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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儿，别胡闹 作者:殷小年

文案：

“旬儿，不怕，有我在。”五岁，惊雷震震，他怀里揣着他。
“旬儿，为何这般任性？”八岁，教书先生个个被气走，他眼里充满无奈。
“旬儿，罚你三日不得进食。”十岁，第一次跑进青楼，他满脸苛责。
“可知错？”十二岁，他连旬儿二字都省了，清清冷冷。

旬儿，别胡闹的关键字：旬儿，别胡闹，殷小年，易慎，姜伯旬，楼少谦，楼少承



第一章 易家祠堂
　　歌舞笙平，莺莺燕燕，远远瞧着，挽雪楼门前那五个成串的大红灯笼晃得谁都能识。楼里的姑娘个个肤`若凝`脂，美得不可方物，怕是那眨眼的瞬间便要勾去了哪位公子爷的魂。
　　挽雪楼是京都名气最响，声望最远的青楼。来京都寻`花问`柳的，谁不是都往挽雪楼跑。
　　但此下也有个传言，谣说那挽雪楼的老板，雪娘是当朝宰相的老相好。宰相之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不给挽雪楼面子，驳了雪娘的意，那不等同逆了宰相的耳根。量谁也没胆子敢去招惹，除非是嫌命长了。
　　挽雪楼是京都都知道碰不得的一物，但他们同样知道还有一人也是万万碰不得。
　　不是挽雪楼里的雪娘，也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宰相。好巧不巧正是当朝镇远将军易慎的弟弟，说是弟弟，可谁不知将军姓易，将军府上的小公子是姓姜，小公子只不过是十二年前改朝换代那会捡回来的遗孤。
　　说起易慎，篱国没一人敢在背后道事非，非得挑出点毛病，便只有老好人三字配得。
　　当年篱国还不是篱国的时候，放眼国内均是民不聊生。百姓们怨不得苍天，只恨国君无德，奸`臣当道。处在水深火热的百姓们日子都是紧挨着过去的，但俗话说得好，狗急了还会跳墙，若不是出现批忠勇义士，反`政歼君。这篱国呀，迟早冠不上繁荣昌盛的富景。
　　篱国的天下，明眼人都知道是易慎打下来的，偏偏皇帝的位置不是他的。扼腕叹息的百姓自是有，好在当今的篱文帝是个好君主，易慎没有当上皇帝的忿声便也越来越少。经过那次改朝换代，篱国已和平十几年，易慎也安心住在京都。
　　唯有膝下养弟，真真令他头疼不已。
　　京都百姓还给将军小公子编了首歌谣，直从东市沿到西市。
　　易家有儿郎，大儿威风武，小儿痞流`氓；
　　五岁称霸王，八岁爬闺墙；气死书先生，天天打上房；
　　十岁逛青楼，风情第一流；可怜将军兄，夜夜守着岗。
　　这不，大老远的就瞅见易慎黑着张脸往挽雪楼走，百姓见着个个摇头。
　　孽子啊孽子……
　　“公子，老爷来了，今儿个带着十名家仆在门外守着，咱们赶紧从后门熘吧？”
　　正搂着姑娘的男子合着姑娘递的酒一饮而尽，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脱，眼角勾着几分痞气，手中的十六骨扇慢悠悠地扇着。“怕什么，他又不是头一次折腾，来来回回也就敢在挽雪楼门口摆摆样子，真要敢进挽雪楼，本公子跪着回府去祠堂守礼三天。”
　　小童没回话，呆愣愣地模样倒像见着了鬼，男子顺着他视线而看，刚咬下两口的桃花酥还没咽下，话就给噎了。“守礼三天，这可是你说的。”易慎本就黑着的脸，一看房内情形，刹时冷了几分。“福宝，公子在祠堂守礼三天，你便在马场顾马三日。”
　　冽气的话，没有转寰的余地。
　　第一次，易慎踏进了烟花之地，为得捉养弟回家。
　　第一次，他没有急急从后门熘走，被易慎逮了个正着。
　　同样地，见着易慎把小公子从挽雪楼正门捉出来的场景，可谓是对易慎再度叹服。京都百姓谁人不知，易慎对已故的未婚妻情深似海，未娶进门前就曾立下重誓，绝不身染恶习，赌坊青楼诸如之类的，易慎绝计是不会迈一个步子。
　　都说，这人走了，易将军还守着誓言，有情有义，天可昭见。
　　将军府建在东市，近临皇城脚下。
　　“可知错？”
　　易家祠堂里供着灵位只有一座，独独这一座，上面也没铭文。“知错，而且很后悔。”男子跪在蒲团上，眼神直直看易慎，痞气的眼里纵了傲慢。
　　“知错便好。”易慎紧绷的脸稍稍舒缓。
　　“后悔要跟福宝夸下海口，我当你对苏妙有多深情，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提及苏妙，易慎稍缓的眉头紧紧蹙起。“老实跪着，三日内休得一口饭吃。”言罢，易慎拂袖离去。
　　早知结局的男子在易慎离开片刻后便直起身，转而坐在蒲团上，面对灵位。“我说，你到底是易家的祖宗还是姜家的祖宗？不管是哪个，单是承受我们两人的守礼，也不怕撑着了。”他打小就知，他不是易慎的亲胞弟，连表亲都不是。
　　只是易慎看着可怜，领养罢了。
　　便是如此，他最厌的事就是在祠堂守礼。没铭文的灵位，谁知是哪位祖宗？若说是易家的，那他姓姜，没事来这守礼是报答易慎的养育之恩？若说是姜家的，那易慎何必坚持守礼。此事，甚为复杂，饶是他追根究底，到现在仍没理出个头绪。
　　易慎刚离祠堂没几步，正好仆人禀报有客，他左右想来，能在亥时来找他的只有那人。
　　果然，刚进前厅，空气中一股刚劲直冲面门。“每次找我都来这招，折腾不折腾？”易慎侧身躲过劲风，出拳的主人扑了个空。
　　“哪能有易大将军折腾，难道你不晓得你进挽雪楼逮小崽子的事已经传得街头巷闻了么？”说话者一身青衫，长得斯文俊秀，眉眼间却有经历沙场的锐气。“你易慎是什么人？一举一动都在百姓的眼里，一张嘴说不过，几张嘴还不把你刚才的所做所为道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青衣人入座后便翘`起二郎腿，晃悠悠的喝茶。
　　“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你是哪家纨绔子弟，做爹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哎打住，你甭指望我会学你。想想十二年前，都不知是哪个人一口一个老子的吆喝着？自从有了姜伯旬那小崽子。你就被他磨得收了性，他不肯上学堂，老实听先生念书，你倒好，前面责备两句，转头就跑去自个学习，学完了再回家教他。每每想到这事，我都痛心疾首，易慎真的已不再是从前的易慎。”
　　易慎沉默，片刻才回了他。“我还姓易，便仍是那个易慎。”

第二章 醉酒失意
　　三日后，守礼期满。姜伯旬病怏怏的从祠堂出来，虽然他给自己偷懒没有真心实意跪上三天，但没有进食却是真真实实。也就只有易慎狠得下心，换作寻常百姓家，别说三日，恐怖饿着一顿都是心心念念发着疼的。
　　姜伯旬曾经为自己搏了次不公平，当时易慎只落下句：没用军法处置已是纵容，你还敢有什么要求？听听，敢情他姜伯旬几日没进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上没烙下军棍的痕迹，他就该对易慎感恩戴德，高唿：谢主隆恩？
　　“我的公子，你这模样得伤了多少姑娘家的心？”姜伯旬守礼期满，福宝的责罚自然也过。福宝心疼公子，他五岁就跟着公子，一路看着公子长大。公子受了多少委屈他明白的很，人人都道易慎好，唯有他，最不服气。
　　“啪”一声，打开十六骨扇，轻摇。“福宝，这话你说对了，赶紧去给本公子准备膳食，等本公子吃饱喝足，再去挽雪楼熘达熘达。三天没去，估计小柔姐姐该想得面容憔悴了。”
　　“可是公子，老爷下了令，公子三个月都不得出府。”福宝满脸愁容，禁足令不是没下过，却没有三个月之久的。老爷此次当真是铁了心要收公子的性子？这些年，他看在眼里，公子本性不坏，只是忤逆了些，真不知老爷作何想法？不是亲的当真不一样么？
　　“福宝，你只比本公子大两岁，别提着长辈脸看本公子，否则本公子可不认你。”
　　“知道了，不过公子这三个月……”
　　“哼，本公子的腿不是长在他身上，要走他能拦得住？”姜伯旬合起十六骨扇，一阵敲在手心。“走，上醉香阁去坐坐。”
　　醉香阁，顾名思义，闻酒醉，饮酒醉，再配上顶好的帝王蟹，一等一的匾不是挂假的。
　　“哎哟姜公子，你这是多久没上醉香阁来坐坐了，你要再不来，咱掌柜的都得上挽雪楼去请您了。”小二笑得逢迎，可惜少了挽雪楼姑娘家的掐媚，笑得再欢也不会滴出水来。领着姜伯旬上二楼雅间，正巧碰上吃得满嘴香的楼二公子。
　　楼二公子楼少承是兵部尚书楼敬沛的二子，楼敬沛和易慎是多年好友，当初篱国揭起，楼敬沛诡计多谋，熟研兵法的他当可堪称一代军师。算起来，易家和楼家是世交，楼大公子楼少谦端得出第二个楼敬沛，反观楼少承，整一个纨绔子弟。
　　这点，和姜伯旬臭味相投，两人从小便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无论表面上暗地里一口一个哥们，那感情捧得好似他两人都是亲兄弟。
　　“真不够意思，上醉香楼竟也不和本公子打声打声招唿？”姜伯旬掀开竹帘才看清里面不止楼少承一个，对座的那人他不认识，但看样子好似跟楼少承很熟。至少和他跟楼少承的熟不是一种熟，姜伯旬从楼少承旁边坐下，执着骨扇的手环过楼少承肩膀。
　　“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么，少承。”少承二字念的暧昧十足，令楼少承不禁的打了个冷颤。
　　再看对座的人脸上乖巧地爬上红晕，一副未经处事的模样，倒惹得令人怜惜。扒着螃蟹的手瞬间也不知往哪摆？正想说话，被楼少承厉色逼退。
　　楼少承不着痕迹抖抖肩，松开搭在肩上的手。“全京都都知道，你被易将军下令禁足三月，听说这几日你在祠堂守礼，怎得就出来了？”楼少承年长姜伯旬三岁，吃得盐比起他吃得米要来得多，纨绔是纨绔，但也比姜伯旬懂理几分，毕竟楼二公子的身份摆在那。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姜伯旬毫不尴尬收回抖开的手，笑盈盈看对座低头人。“本公子姓姜名伯旬，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我，我……咳咳、咳咳……”他连咳数声，涨红的脸明显是被辣味呛了。
　　姜伯旬刚想友好地端杯茶水递去，楼少承人已经站在他旁边，轻拍着他的背，端着茶盅既是缓慢又是轻柔地喂他喝水。姜伯旬微眯起眼，打开十六骨扇轻摇，嘴角轻抿，看来，有场不错的好戏要开演。
　　“连晴儿姐姐都没享受过少承这般待遇，这人……”姜伯旬笑得揶揄，眼角的微翘，像极了满肚子诡计多端的狐狸。“少承不给认识认识，难道对本公子都得藏着掖着？”
　　刚舒口气的楼少承手中顿时一僵，把茶盅放回桌上便坐在那人身边。“他是礼部待郎孟甘的外孙孟凡，跟你……跟我们不是一伙的，别把他扯进来。”语气里少了几分正经，却添了几分维护。
　　姜伯旬有点意外的看他，良久，摇头轻笑。“少承，我们结识多少年了？”
　　“……七年。”
　　“好个七年，七年的光阴，本公子比不过他小小侍郎外孙？你当我是什么少承，七年的兄弟是白当的，别总把本公子才十二岁挂嘴边，便就什么都不懂了！”
　　一场明明甚好的膳席，被姜伯旬搅得食不知味。
　　孟凡红着张脸，满是焦虑。“阿承，他，他是不是气我霸占着你？”姜伯旬和楼少承二人的名声在京都打得响亮，孟凡也是知道些的。楼少承最近都陪着他，几乎没见他去找过姜伯旬，这会儿见着，却又当着他面吵……算是吵了一架吧？
　　“不怪你小凡，他是这个脾气，过两天哄哄就没事了。”
　　“哦……”孟凡抬头，才发觉楼少承的目光紧盯着留着余荡的竹帘。
　　其实，阿承心里比谁都在意姜伯旬的不是么？
　　孟凡有点失神，傻愣愣地继续剥桌上已半冷的帝王蟹。
　　离开醉香阁的姜伯旬满肚子火气，连带对易慎的怨气也随之崩发。本想去挽雪楼找几位姐姐宽慰宽慰，偏偏挽雪楼白日里不经营，何止是挽雪楼一家，谁见过青天白日里红门大开的青楼？姜伯旬不得处，只好随便逮到家酒楼便钻进去不出来了。
　　一壶一壶的酒入腹，福宝偶尔劝阻，劝到最后还是劝不住。
　　直至暮色四合，酒楼打烊。

第三章 美人在侧
　　福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小二被掌柜的轰了几次来请姜小公子结账离开，其结果变得和福宝一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了，会惹急姜小公子，不说，掌柜的三番五次催促他，更何况他自己也得收工回家陪娘子啊。
　　小二最终无奈，只好满脸委屈的瞅着福宝。
　　姜小公子不是谁都能得罪的起，福宝是他身边的小童，得罪了，也应没什么事。
　　福宝被盯着背嵴直抽凉，心里喟叹只得上前。“公子，夜深了，咱们得回府了。”
　　“回府？回什么府？”
　　“公子你喝多了，自然是回将军府。”
　　姜伯旬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酒盅。盅里酒尽了便倒，如此循环往复。“将军府？呵，那是易大将军的府邸，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烈酒入腹，灼灼的热气好似在凌割着喉咙。姜伯旬不爱饮酒，但逢场作戏，又怎能少得了酒？
　　他还记得儿时，易慎总爱抱着酒坛子“咕噜咕噜”大口的饮酒。有次，跟几个老朋友喝得太尽兴，易慎忘记洗去一身酒味就揣着他睡着了。整晚上，他都在酒气中度过。到第二日他便发了热，身体的热度足以烫手。
　　易慎从那以后，便不再沾酒，老友来访，宫中佳宴，他也只是偶饮小酌。
　　即使，易慎再也不揣着他睡觉。
　　养成的习惯，却怎样都变不回去了。
　　“公子，咱们还是回家吧。”福宝心酸，都说酒后吐真言，也就这时候，他能瞧见公子从不显露的脆弱。他的公子啊，做许多事，说许多话，并非好面子，只是倔强，不服气。
　　“家？”姜伯旬抬起头询问福宝，黑如墨石的眸上氤氲着水汽。“福宝，我还能去哪个家？”声音低低地，略带几分委屈。“福宝，咱们去挽雪楼，找小柔姐姐说弹几首曲子听听，指不定我就能找着自己的家了。”姜伯旬“唰”的起身，扭扭歪歪地走去门口。
　　福宝愣了会神，急忙付清银子追了出去。
　　“真是败家子！”小二“啧啧”摇头，收拾一桌未动筷的膳食。
　　夜半，家家户户早已息灯歇息。
　　唯有东市花街，仍旧熙熙攘攘，比白天还要热闹上几分。
　　青楼门口，打扮得销`魂`欲`醉的姑娘们晃着香巾招揽客人。左一声大爷进来瞅瞅，右一声公子不寂寞么？来这儿尝尝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滋味。
　　花街有不少青楼，唯有挽雪楼从不像其他青楼这般，姑娘在外揽客。
　　姜伯旬醉歪歪的走进挽雪楼，雪娘是第一个迎上去的。“哎哟。”话没出口，光是闻到姜伯旬身上臭哄哄的酒味，雪娘扭着腰段的身子僵了僵，连忙用香巾遮着鼻子。“小宝宝，你是怎么照看姜小公子的？这酒味呀，别说姑娘，就是雪娘我也不敢伺候着啊？”
　　刚松开手的福宝又立即扶正姜伯旬，对着雪娘连连道歉。“好妈妈，我家公子今日心情不好喝得多了，公子惦记着小柔姐姐，不知小柔姐姐现下是休息还是……”虽然和姜伯旬上过无数次青楼，福宝仍是没习惯张口便道明“接客”二字。
　　“哎哟，小宝宝终于开窍了，怎得不雪娘雪娘的直唤了？”
　　“好妈妈，您别逗福宝了，公子难受着呢？”
　　雪娘半眯起眼睛，捏了捏福宝的脸蛋。“扶你公子去吧，小柔今晚没接客。”
　　“哎，谢谢雪娘。”道完谢，福宝立即扶着姜伯旬去后院。
　　“这孩子，又改回口，真不讨喜！”雪娘愤愤地看福宝背影，转而又摇起蒲扇，笑脸盈盈地招待其他踏进挽雪楼的客人。
　　挽雪楼分前院和后院，前院自然是招唿客人用的地，楼上厢房无数。客人大多都是住着或完事便走的，姑娘家们总得有自己的住处，后院便是能堪称私人的住所。挽雪楼里的姑娘，跑堂，丫环，杂役都住在后院。有时候后院看起来，倒像是个富贵人家住的地。
　　福宝扶着姜伯旬到小柔房门口，正抬手敲门却被拦住。“福宝，你回去给本公子拿身衣裳来，本公子这几日都在挽雪楼住下了，就算他易大将军来捉本公子，本公子非得抱着挽雪楼的顶梁柱不走了！”姜伯旬迷迷煳煳，不知自己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公子，小的知道了，我先扶你进去。”
　　“别别别，你去吧乖，本公子给小柔姐姐一个惊喜去。”姜伯旬像赶小`鸡似的，两只手“扇扇”地赶福宝离开。
　　福宝不好再说什么，扶着姜伯旬靠着廊柱便离开。到了前院还不忘让雪娘照看下姜伯旬，为此雪娘得了不少由福宝口里而来的“好妈妈”。
　　等福宝回来后，姜伯旬已经在小柔房中睡下了。福宝本想进去唤醒公子，被雪娘拉住在他耳边说了些令人脸红的话。福宝便不敢再进去，揣着姜伯旬的衣裳在院子里守着。原本他奇怪易慎今日怎得没来捉公子，以往哪能像今日这般纵容他？
　　回府时才知，易慎今日出了城，跟兵部尚书黄储去了城外。
　　后院不比前院，前院热闹非凡，后院冷冷清清。
　　雪娘给福宝腾了房间，偏福宝执意要守着，雪娘只好退一步给他件披风，让他不在夜里冻着。小柔房间内，姜伯旬睡得极不安稳，却又死沉死沉，半点辗转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清晨，鸡鸣声赫赫。
　　该早起的早起，该干活的干活。
　　此时还躺在软塌上睡得，便只有那些富贵子弟，和醉卧美人乡里的风情浪子。
　　姜伯旬难受得睁开眼，揉着额间从床上坐起。“福宝，福宝……”习惯地朝门外唤福宝，待适应屋里的光线，才发现不是他的房间。再看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股潺潺的清香扑鼻而来，分明是女子才用的香被，姜伯旬侧头再看。
　　“啊！”尖锐的刺耳声响彻整个挽雪楼后院。
　　鸣叫的公鸡惊得扑腾翅膀，挽雪楼的姑娘赫然睁开眼。
　　雪娘披上外衣打开房门，福宝闻声立马冲进小柔屋里。

第四章 梦惊公堂
　　“咚咚咚！！！”
　　清早，衙门口的鸣冤鼓鼓声振振。
　　京都不同其它州府，从九品县令至从七品知府，可管理层层宗案。百姓的一些小纠纷交由县令，县令结案归档。涉及命案则递交知府，着县令一同办案，若出是十恶不赦的罪案既然由县令递交，再呈知府，再入大理寺审判。
　　天子脚下，管理大大小小宗案全由京都承天府正七品府丞所辖。
　　府丞所无法涉及的，则即呈交大理寺。
　　京都府府丞陈柏之为官清廉，明镜高堂四字悬在他头上自是不假。可惜他却是宰相的门生，宰相为人如何，众说纷纭。因此陈柏之无论在朝中还是在百姓眼中，都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他没做过坏事也没干过急于功劳的蠢事。
　　众人对他的距离，倒也是不远不近。
　　百姓的称赞，没有过好亦没有过坏。
　　惊堂木响，威武声起。
　　挽雪楼小柔姑娘被害一事，倾刻间，便传得沸沸扬扬。
　　“堂下何人击鼓？”陈柏之身着朱红官袍，方补上缀绣着栩栩如生的鸿鶒，踩着浪花神采奕奕。篱国官阶以官袍补子图案为区分，文官为飞禽，武官为走兽。历官均是方补，圆补只有位及王爷，候爷之位才可着，王爷圆补图案为九蟒五爪，候爷从五蟒四爪，盘山峦。
　　公堂下，小柔的尸体放置一旁，跪其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雪娘。
　　雪娘报案来得匆忙，倒忘了把自己浓妆艳抹一番，略施粉黛的她，少了风尘的柔情，多了清秀的丽质。“回大人，民妇挽雪楼老板雪娘。”她回话的时候没有如平常一样特意吊着嗓子，捏着音说话，轻轻柔柔，比起风尘嗓硬是舒服了几分。
　　“所谓何冤？”陈柏之紧蹙眉头，不是因为雪娘和宰相那点风流事，而是站在雪娘身旁的人。镇远将军易慎之弟，姜伯旬。
　　姜伯旬的事迹，只要在京都住上几日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姜伯旬不跪公堂，他可当作是傲慢，暂时不想为了跪与不跪这件事发生冲突。若因此事得罪易慎，此事怕是日后必生间隙，身为宰相的门生已惹来众多非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大人，民妇要状告姜小公子杀害楼中小柔一事。”
　　“你所说说得姜小公子可在公堂？”
　　“在，正是民妇身旁这位公子，姜伯旬小公子。”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公堂外看案的百姓非议声起，他们深知姜伯旬在京都的名称，说是臭名昭彰，姜伯旬又未曾欺凌鱼肉过百姓。说是纨绔不化，姜伯旬也只是有爱耍点流氓之质。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谣言永远都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夸张。
　　年仅十二岁的姜伯旬杀人，令众人震惊。
　　看案百姓有讶异，有质疑，有惋惜，却没一人发生姜伯旬此时头脑空白一片。
　　小柔的死状落入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眼里，端得是“美”。
　　而在姜伯旬眼里，除了恐怖，就容不下其它字眼。
　　七窍流血。
　　他没见过，却听过。
　　今日，他确确实实见着了。
　　“肃静！”惊堂木连拍三下，公堂才恢复先前肃然之气。陈柏之有点头疼，姜伯旬犯什么事不好？偏偏犯上杀人之罪。陈柏之细看仵作替上来的验尸记录和状纸，“姜伯旬，你于亥时在何地方？做些什么？可有人陪同？”验尸记录上证明小柔中毒致七窍流血而死，大约死于亥时，姜伯旬若有人证，此罪自不成立。
　　姜伯旬仍旧保持刚到公堂时的模样，宿醉未归的他，满身酒气，衣衫凌乱。
　　“姜伯旬，本府问你，你于亥时在何地方？做些什么？可有人陪同？”陈柏之的二次询问没有得到姜伯旬的回答，他正要拍响惊堂木，震震击鼓声从衙门口传来。
　　“堂下何人？”
　　“学生方礼，乃是在京候秋试的考生。”方礼微微弯身作揖，他是应秋试考生着秀才身份。篱国有制，凡是是地方州县的秀才，均可免去公堂行跪之礼。
　　陈柏之眉眼一跳，心中隐有不好预感。“为何事击鼓？”
　　“学生要状告姜伯旬小公子杀害小柔一事。”
　　这回，可不止百姓们惊讶，连陈柏之都无所适从。雪娘状告姜伯旬，是因姜伯旬正好在小柔房内，让雪娘逮了个正着。状纸写得条条是理，但方礼又为何要状告姜伯旬？何况竟同样是为小柔被害一事，难不成此小柔非彼小柔？
　　“你所说的小柔是指？”
　　“正是挽雪楼的小柔姑娘。”
　　陈柏之眉头皱得更紧，惊堂木一响。“方礼，你竟要状告姜伯旬，便把事情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不得有半点隐瞒，否则本府当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是，学生必当阐述的一字不露。”
　　方礼是怀州固元人，一月前，刚至京都的他抵不过其他考生的邀约，本是去京都有名的醉香阁，一品声名远波的帝王蟹。不曾料到，醉香阁没去成，竟上了花街，寻了挽雪楼。方礼便是在那日遇上了小柔，至此，情根深种。
　　昨夜，方礼本和小柔相约私奔，逃离京都就此隐姓埋名。
　　却不想，遭此变故。
　　据方礼所述，方礼在和小柔约好的地方等了一夜，直至清晨听闻挽雪楼小柔姑娘被姜小公子被害一事。心中不甚多想，提步前来府衙击鼓鸣冤。
　　“可有人证？”
　　方礼摇头，“学生与小柔约在十里亭，起初偶有人流，但至深夜，自是无人了。”
　　“既无人证，本府又何以认定在十里亭等候小柔一夜，十里亭与挽雪楼并不远。你大可以在等不到小柔时，前去挽雪楼一问究竟。本府当下做个假设，如若你昨夜潜去挽雪楼，而小柔背弃约定不愿跟你离开，你恼羞成怒之际，杀了小柔。”
　　“大人的假设不无道理，但学生想问大人，姜小公子可否有特权不在公堂之上下跪？”方礼把话题转移得快，就在众人都注目着他的时候，瞬间便把目光聚回了仍站在公堂上不言不语的姜伯旬。“姜小公子素来仗着是易将军的养弟身份横行无忌，做出杀人的事并不奇怪。”
　　姜伯旬听到易将军三字，愣是回了神，迷茫的脸宠满是不知所措。
　　他想说：我没有。
　　却生生被一句“畜生”咽回了肚里。

第五章 心有不甘
　　早在雪娘要把姜伯旬告上府衙时，福宝便跑回将军府禀告易慎。结果易慎根本没回将军府，福宝只知易慎出了城，无从找起只能在将军府干着急瞎等。等到易慎回府，福宝连原由都没说完整，易慎便驾马朝府衙奔去。
　　“我记得，禁足三个月。”易慎一步步走近姜伯旬。“为何不听？”
　　回过神的姜伯旬从茫然到害怕，再到易慎冷若冰霜的表情，他死死得不想露出一点脆弱。“本公子想去哪便去哪？易大将军未免管得太宽。”如果仔细听，便能听清姜伯旬语里细微的恐惧，他知道他错，只是不愿在他面前认错。
　　“闹到公堂，就是你喜欢做的事？”易慎没给姜伯旬反驳的机会，清冷的眼神能让姜伯旬在里面找到厌恶的情绪。“既然上了公堂，理应遵守公堂上的规矩，为何不跪？”
　　易慎才出现没多久，一个个问题向姜伯旬步步紧逼。
　　似要把姜伯旬整个人从虚伪的假象刨出来才罢休。
　　“他也不跪，凭什么我要跪？！”姜伯旬指着方礼，方礼起先愣了下随后笑开。
　　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
　　易慎斜眼睨过笑开的方礼，脸上不动声色。“念得书都让你去喂银子了，他是秀才，应届考生岂是你比得了的。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平民罢了，毫无功勋。即使在公堂上的人是皇亲国戚，犯了罪也是非跪不可。”
　　几句话，堵得姜伯旬无话可说。
　　从易慎出现后，陈柏之觉得自己这不是公堂，成了易慎教训弟弟的祠堂。“易将军，姜小公子还小，有些礼数不懂是难免的，无妨无妨。”他左右为难，易慎出现在公堂是什么意思？要保姜伯旬？按易慎的脾气来说，绝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因为小，才要教，结果教出个不出息的畜`生。”
　　“这个……”陈柏之觉得背嵴发凉，因着宰相的关系，他并不想与易慎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易将军，案子仍在审理中，可否请将军……移步到堂外。”
　　“陈大人，藐视公堂之罪如何处理？”
　　陈柏之愣神片刻，藐视公堂？“轻则，打二十大板，重则……”他没敢说下去，瞅易慎那架势，不会是想让他打姜伯旬二十板子？素闻易慎对姜伯旬的管教严厉的不像兄`弟，倒像父`子，今日所见，易慎确实严厉至极。
　　不过易慎毕竟是将军，全军上上下下，如果没有点手腕，如何服众？
　　“便打二十大板。”易慎在众人没理解过来的目光下，借走衙役手中的板子，对着姜伯旬的小腿便是狠狠一大板，绑绑的声音透彻在此时安静的公堂。易慎是何许人？他是将军，亦是挨过军棍过来的，打在姜伯旬腿上的板子，没有轻只有重。
　　没有任何底子的姜伯旬，仅仅在易慎全力的三板下，膝盖重重着地。
　　收笼在袖中的拳头已捏得泛青，姜伯旬没吭一声。易慎对他严厉，却没来没打过他。他不知道易慎故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难堪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易慎是否相信他没有杀小柔一事，他在意的，是易慎那个厌恶的眼神。
　　既然厌恶，何必要把抱`养回家？
　　既然抱`养，为何要把他推得远远地？
　　“舍弟顽劣，望陈大人海涵，不予计较。即是命案，想必陈大人定能审理清楚，还死者也给生者一个明白，我不再多作打扰。”三板已跪，易慎便还回板子，离开。
　　留下一众，不解，疑惑，叹息。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陈柏之拍响惊堂木，“肃静。”易慎训弟，似乎成了公堂上的闹剧。然易慎走前那句话的意义却是不假的，他若枉判，苦得不止是生者和死者两个人啊。“好了，姜伯旬现在也跪了，方礼你是否该回复本府之前的询问，没有人证，凭你一面之词，本府如何相信？”
　　“大人，学生想起一件事，十里亭旁种有不少花草，有一种花名唤三色堇较为特殊。昨夜风大，碰巧下了一两个时辰的细雨。学生如果从十里亭潜去挽雪楼杀人，路上必定留下不少污泥，尤其是三种颜色的花瓣，绝对清晰明了。”
　　“三色堇……”陈柏之沉吟，师爷在旁轻声言道。
　　“三色堇大多栽种在富贵人家，唯有十里亭那里生得出野生的三色堇。”
　　陈柏之凝眉沉思，堂下站得是正气凛然的方礼，低头不甘的姜伯旬，跪着不知是否在啜泣的雪娘，包括一具已不再言语的死尸。陈柏之左右三思后，惊堂木响。“此事待本府查证后再作定论，嫌犯姜伯旬暂且收监，则日再审，退堂。”
　　陈柏之在威武声中离开，姜伯旬被押进大牢。
　　换上囚服的姜伯旬总算是掩掉了大半恶臭的酒气，双腿被打疼的他蜷缩在角落。
　　姜伯旬就这样干坐了半天，直到楼少承带着伤药看他。
　　他才有了其它动作，例如扭头不愿见楼少承。
　　楼少承放下食盒，抓住姜伯旬的脚，撩`起裤腿。“都伤成这样了，你大哥真狠心。”三板，看起来很少，数起来很少。但打在姜伯旬腿上，简直该翻个复数，何止三板，分明是三十大板。“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楼少承皱起眉，紧紧抓着姜伯旬的脚，不让他动。
　　姜伯旬的脸色没好到哪去，愣是不要楼少承给他上药。“要你管，你去管你的孟凡！”都怪他，都是他。如果不是他惹他生气，他也不会去喝闷酒，更不会去挽雪楼，更加不会煳里煳涂睡在小柔的屋里，否则也不会来上见蟑螂下见老鼠的鬼地方！
　　“哟，姜小公子吃醋呢？酸味真大。”楼少承捏捏鼻子，好似真有大缸醋打翻，酸了他的鼻子。
　　哪知道这个动作刺激了姜伯旬，脸气得涨红。“还说是一辈子的兄弟，兄弟情义哪去了？有了小俊郎在身边，本公子这个兄弟就得打铺盖滚地走儿了，哪敢妨碍楼二公子的好、事！”好事二字被咬得死重，有股恨不得破坏的意味。
　　“有你这个小酸坛子在身边，我哪敢去招惹别人？”姜伯旬没回，楼少承只好收起嬉皮笑脸，正正经经解释。“那个孟凡是我同窗，我之前压根没发现他是我同窗。是有一次被我爹瞅见了，他就找孟凡单独谈了不知道什么？之后孟凡就一直缠着我，我就在想是不是老头子跟孟凡约了什么事，准备整我呢？哼，也不瞅瞅我是谁，能那么容易掉进他们的陷阱么？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跟他们玩玩呗。”
　　楼少承言罢，姜伯旬早就低下了头不回话。
　　“哎你生不生气倒是吱一声啊，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楼少承没理由的埋怨了句，见姜伯旬仍是没回他，他也没在意。拨开伤药塞子，替姜伯旬上药。“要是疼就叫出来，这是大牢，鬼哭狼嚎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少承。”
　　“嗯？”
　　“少承少承。”
　　“怎么了？”
　　姜伯旬突然抬起头扑`进楼少承怀`里，两只手紧紧搂着他，头埋在肩颈。“少承少承少承……”他不厌其烦的唤着他的名，楼少承不言不语，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第六章 真相大白
　　“听说，小旬扯上命案了。”
　　刚落下子的手微僵，今早才发生姜伯旬被审入狱，午膳刚用过不久，易慎便接到陛下的旨意进宫陪他下棋。连下两盘，陛下始终没提关于姜伯旬的只字片语，现在下到第三盘，他还是问了。“请陛下降微臣的罪，是微臣没教好那个畜生。”言罢，易慎立即起身半跪在地。
　　黑子与棋盘的触碰发出清脆的响音，玄黑色的便服映衬着俊逸的脸庞，嘴角微微的笑意难掩他周身所散发的帝王气息。“易卿何出此言？小旬这孩子朕喜欢的紧。只不过，他杀人一事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承天府丞来找朕寻求解决之法。但朕是一国之君，岂能偏袒，所以朕只好找易卿来问问真相，可别说小旬真杀了人，他要能杀人，朕就封他个小将军当当。”整整一段话，他的眼神没有从棋盘移开过。
　　陛下没让他起身，他也只有就着姿势跪着。“陛下抬举了，舍弟有无杀人，此事并非微臣能断言，事实如何相信府丞大人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易卿啊，不要对小旬太过严厉了，孩子都有顽劣根性的。”易凛在棋盘上琢磨了半天，始终无法预料易慎下一步会在哪里落子，才从棋盘上移开视线。“怎么还跪着？难不成易卿认定朕会输了这局？要让着朕，弃权认输？”
　　易慎赶紧起身，坐回位置上。“陛下恕罪，微臣不敢在陛下面前耍小伎俩。”
　　“哦？”易凛挑眉，端起茶盅抿口。“易卿已连赢两盘，莫不是想来个三连冠？”
　　“陛下英明，想必已想出应敌之策。”
　　易凛只笑不语，跟着易慎落子的瞬间，已看清整盘大局。“朕，岂会连输三次？”
　　静谧的御花园，各类花香互不相撞，丝丝淡香浮动于空中。
　　风儿一吹，是散也是洒。
　　姜伯旬在牢里待了三天，三天里，只有楼少承和福宝来看过他。其余的，一个都没有。姜伯旬也不指望有什么人来看他，他虽然看起来是友人众多的模样，可真正是他知交，懂他心的只有楼少承一人。就算其他友人来了，也是扯着张“我是来拍马屁”的脸来看他。
　　为了不倒食欲，姜伯旬想着，不来探他的监，真真合着了心意。
　　不过，最该来看他的人，连个影都没露过。姜伯旬心里早就知道是这样，他没敢指望过易慎会来大牢里对他说些什么温心的话，更没想过易慎会因为打他板子而心疼。他只是稍微的，小小的，期待了下。
　　期待易慎会出现在他面前。
　　结果三天，整整三天，姜伯旬从期待到恼怒再到失望，现在的他，恐怕快要接受绝望。
　　“易慎，你个混蛋，等本公子出去后，绝不再回将军府！”姜伯旬坐在木板床上，背靠着被他体温蹭热的墙壁，埋首在膝间小声嘀咕。“世上只有少承最好，姜伯旬你个笨蛋，白痴，不要再对易慎那个冷血人抱有任何期待了，知不知道？！”
　　牢里，自然没人回应他。
　　所以，他永远得不到真正想要的答案。
　　等他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被带上公堂。陈柏之再审此案，公堂上仍旧是他，雪娘还有站着的方礼。唯一少的，便是小柔姑娘的尸体。毕竟是受害人，总是抬来抬去也是对死者的违礼。陈柏之这次审案倒比上次干脆利落的多，没像上次那般有所顾忌。
　　陈柏之查明的真相是小柔并非姜伯旬所杀，而应了上次的假设。
　　杀害小柔之人，乃是方礼。
　　故事唯一不同的是，并非小柔不愿意和方礼离开京都就此隐姓埋名，而是方礼不舍前途荣华，不愿跟小柔离开。方礼之前对小柔有情是不错，但这情是不是逢场作戏就不得而知了。方礼交待，数日前在恩元寺偶遇礼部尚书的千金赵钰纤，当时赵钰纤被歹徒夹`在`半`道，无法脱身，方礼略施小计，引走歹徒。
　　皆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又何不惜英雄？
　　君子的举手之劳成为赵小姐眼中英雄救美，方礼又长得温雅不凡，自为他倾心。
　　原先方礼念着他和小柔的关系，对赵钰纤若即若离。而后在其他考生那里听闻赵钰纤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又逢礼部尚书会是今次秋试的考官之一。在利与情两者权衡之下，方礼毫不犹豫抛弃小柔选择赵钰纤，但小柔毕竟是挽雪楼的姑娘，挽雪楼和当朝宰相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清楚，他只知不能轻易开罪挽雪楼。
　　几番琢磨之下，方礼便想到了私奔这个计策。
　　那晚方礼和小柔相约十里亭是故意使得障眼法，他知道小柔要偷偷离开挽雪楼并非易事，必定会找在楼中的好姐妹相商。方礼便是希望小柔把和他相约十里亭私奔之事泄露，好让别人相信他们是真的相约在十里亭，自然别人相信了，小柔也相信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约在十里亭私奔的钟情人。
　　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熘进挽雪楼，杀害她。
　　方礼之所以会贼喊捉贼，完全是因为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原因。他以为自己主动站出来，恶人先告状，把自己归划到受害人的那一方。便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赵钰纤得知他重情重义状告姜伯旬，更是芳心暗许，急着要把他招为夫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方礼最终落网。
　　小柔谋杀一案，至此告结。
　　姜伯旬脱掉一身囚服，换上自己的衣服顿时心旷神怡。“福宝，这回你可安心了？”他没忘记他刚蹲进大牢那会，福宝整整对着他哭了两个时辰。眼泪是止了又掉，掉了又止。姜伯旬发誓，他没见福宝这么哭过，要不是楼少承在一旁说笑，左逗逗，右哄哄的，他非得手足无措，败在福宝跟掉珍珠似的眼泪上了。
　　安慰人这招，姜伯旬从楼少承那学不来。
　　一招半式，放到别人身上受用不已，放到他身上，除了别扭还是别扭。

第七章 三月禁足
　　“公子，我们快回府，吴婶烧了一大桶柚子叶水和煮了大碗的猪脚面线等你回去呢。”福宝高高兴兴的和姜伯旬离开承天府大牢，他得赶紧把公子带回将军府，好好地让公子祛祛在牢里沾上身的霉运。
　　姜伯旬停下脚步，眉头蹙起。“谁说本公子要回将军府？那不是本公子该回去的地方。”他没忘记在牢里自己给自己的警告，回到有易慎的地方只有自讨苦吃的傻子才会做的事。
　　“可是公子……”福宝望向停在离他们十步远的马车，“老爷来接你了。”
　　“哼，摆谱没人胜得过他！”手里没有熟悉的十六骨扇，姜伯旬甩袖往马车反方向走。天不从人愿，姜伯旬没走几步，厉色的呵斥声令他不甘不愿站稳脚步。
　　没出息，他让你站住你当真就站住了。
　　姜伯旬腹诽之际，易慎已经站在他身后。“去哪？”
　　“自然是去本公子该去的地方，易大将军难不成同路？”姜伯旬没有转回身，他不想见到易慎的神情，谁知道易慎现在是何模样？无论是什么模样，都没有他所想要到的。
　　易慎不言，拉过姜伯旬的手回身向马车走去。
　　“喂！放开本公子，本公子不回你的将军府，本公又不是将军府的人，更不是你易大将军什么人，你凭什么决定本公子的去向，你有什么资……”姜伯旬怔愣的看着易慎，他，他居然给他一个耳刮子？
　　都说打人不打脸，易慎就这样面不改色的给他一个巴掌？！
　　“再说胡话，三个月便在暗房渡过。”暗房，将军府原是没有那种地方。
　　是在姜伯旬五岁不听话开始，易慎打也不打不得，骂也骂不醒。让姜伯旬跪祠堂，结果把一场半大不小的火没差点把姜伯旬和祠堂烧掉，易慎那会气极，愣是把没从大火惊险中缓过劲来的姜伯旬扔进偏院的柴房。
　　说是柴房，那里连根木柴都找不到，四面徒壁，唯有门上那一块小窗栏。偏巧柴房的位置安得不好，那个唯一能透光的小窗栏被偏院内的大树挡了光。一个五岁又刚受过惊吓的孩童，在紧闭黑暗的房间里自然是怕得极，却又硬掘着性子不肯认错。
　　长年累月，姜伯旬犯得错越多，进柴房的次数便越多。
　　到后来，易慎干脆把那间柴房改造了番，成了如今的暗房。
　　但姜伯旬儿时落下的病根，却是再怎样都治不好。
　　正因如此，姜伯旬才不再言语，任由易慎拉着他上马车回将军府。他逃不了，不是他贬低自己，而是易慎有那个本事把他抓回将军府。与其吃苦去暗房蹲着，他不如回府好好享受有人伺候的生活，只是要他老老实实在府里呆三个月，那是想都别想的事。
　　一路上姜伯旬心思千百转，没发现那只牵着他的手迟迟不曾放开。
　　待姜伯旬回到将军府后，吴婶不是放鞭炮冲冲晦气，就是拉着姜伯旬赶紧去泡柚子叶澡，最后硬是逼他吃了大碗猪脚面线，彻底去干净了霉气，吴婶才放过他。姜伯旬不恼吴婶这些举动，将军府上至管家下至家仆都对他欢喜。
　　最疼他的莫过于吴婶，吴婶的丈夫去得早，膝下也无留有一儿半女。亲朋好友都劝她改嫁，吴婶拗着性子不肯，吴家两老急得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吴婶没办法只好应承，也就在她出嫁前几日遇上了年值五岁的姜伯旬，硬是拆了她这门亲事，点名要吴婶进将军府当厨子，签了卖身契，首居条件便是未有姜伯旬允许，不得改嫁。
　　民不与官斗，吴家两老知道易将军是好人，也就作罢。
　　也正因为这件荒唐的事，姜伯旬又被易慎关在暗房近半月，那是时为最长的一次。
　　入夜，微风习习，姜伯旬躺在亭中纳凉。
　　“明日教书先生便会来，不许再胡闹，否则你连纳凉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假寐中的姜伯旬倏然睁开眼，易慎正俯视着他，神情仍是万年不变，唯有挑起眉昭示着他的不悦。“满嘴知乎者也的老头子也敢来教本公子？他们要真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怎不见得他们当初金榜题名，不都是寒窗苦读十年么？识相的人早在没中第时就选择上歪脖子树上做别离，怎么还有这些不识相的，苟且偷生妄称起先生来了？”
　　“畜生！你要敢当着先生的面说这番话，便罚你去私塾做苦役。”易慎气得抬起手掌，面对姜伯旬满是忤逆的脸，这回反倒打不下去了。
　　姜伯旬坐起身，嗤笑。“有本事再赏本公子一巴掌，你易大将军是国家有法，家有家规，军有军纪。事事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本公子得感谢你不把军纪那套用在本公子身上，否则本公子这细皮嫩肉的，恐怕早已是将军棍下亡魂。”
　　易慎沉下气，收回手。“你若气恼了先生，后果自知。”
　　“不用你教！”姜伯旬气冲冲的朝易慎离去的背景大吼，每次都是这样。就算自己再如何激怒他，他总有办法沉下气面对他，任他一肚子气无处可发。“易慎，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教我，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只是……”
　　姜伯旬的发`泄是委屈，是哭咽。
　　他没办法忘记出大牢的时候，等得不是一句慰问，而是一个重重的耳刮子。
　　“难得我做了回小贼，熘达进来却发现一只哭耗子。”楼少承拎了个小酒坛子，嘴角勾着揶揄的笑瞅泪眼婆沙的姜伯旬。“出大牢不是喜庆的事么？怎么在牢里没哭够，回家了还在对着月亮哭泣啊？”
　　姜伯旬被恼得怒瞪，忙用袖子擦干淌在脸上的泪水。“呸，谁对着月亮哭？本公子心情好得很，这叫喜极而泣懂不懂？！”
　　“好好，姜小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心情好，就陪我这贼对月饮酒如何？”楼少承晃晃酒坛子，在姜伯旬身旁坐下。拔开封泥，清清淡淡的香味飘逸而出。楼少承就着坛口灌入一大口，再递向姜伯旬。
　　“醉了可别赖在本公子塌上不走。”姜伯旬接过酒坛刚入一口，满眼诧异的看楼少承。楼少承笑眼眯眯，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嘘”的动作。

第八章 清澄山寺
　　姜伯旬在教书先生呢喃不停的《道德经》下昏昏沉沉睡过去，昨夜和楼少承折腾到寅初才恋恋不舍分开。楼少承在姜伯旬心里的地位恐怕要及易慎，易慎是谁他可以不知，独独楼少承，化成灰他也识得。
　　一辈子的兄弟，绝不是虚言。
　　“公子公子……”
　　“嗯？”姜伯旬在福宝的叫唤声中悠悠转醒，抬起头时顺便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脖颈传来的酸痛，证明姜伯旬方才睡得极不舒服。趴在桌上远是及不了躺在塌上，要不是那个老头子叽里咕噜个没完，他早回房中补眠。
　　“午时了，吴婶今儿做了一桌公子你没尝过的菜，咱们些个下人沾了公子的福气，能解解嘴馋。”念起吴婶的厨艺，福宝笑得眼睛都快弯了。姜伯旬当初把吴婶招入府中，便是看中吴婶那双烧得好菜的巧手，青菜萝卜到了吴婶手里愣是变成山珍海味。
　　手中的十六骨扇轻摇，低笑。“吴婶何时会使坏心眼了？想用美食诱住本公子的胃，不让本公子踏出将军府？”吴婶确实会时不时自己研发菜色，每次都只会端一两样给人品尝品尝，因为需要时间，吴婶心里想了，脑里念了，付出成果后还得自己再琢磨琢磨。要说一晚上就让吴婶研发一桌十六样的新菜色，可真费了不少功夫啊。
　　“公子，吴婶不是……”
　　“本公子知道不是，易大将军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轻蔑的语气让福宝有点发急，吴婶是为了公子熬了整晚才做出的新菜，公子偏生误会。虽然公子不会说出口，只是吴婶如果知道公子是怀着这心思，肯定心里不舒服。“公子，其实老爷清早便出门了，好像城外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黄大人最近经常往城外跑。”福宝说到这里，有点不满的抿嘴。“吴婶是为了逗你开心，熬夜给你研发的新菜色，公子倒好，全把吴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哟，你这小童，竟敢和本公子抬起杠了？”姜伯旬恶意的捏捏福宝的脸蛋。“乱想些什么，你公子我是那种人么？本公子当然知道吴婶的好，正准备去大快朵颐，你倒瞎操心起来。难不成你是吴婶从天上掉下来的儿子，意思没理清就敢顶撞维护？”
　　“公子！”福宝满是羞恼，要真有个吴婶做娘，他高兴都来不及。
　　姜伯旬松开手，从笔架上拿过支毛笔，才发现自己桌上的墨未磨。“福宝，去把那老头桌上的墨给我。”教书先生尽忠职守上完他所要授的课题便离开，全然不理会梦游周公的姜伯旬，要是真理，恐怕就没有他熟睡这般安生。
　　福宝从先生桌上端过墨砚，姜伯旬执笔沾墨，写完他想说的，用镇石压纸。“走，吃天下第一美食去。”姜伯旬摇着骨扇离开书房，福宝神色复杂地看书桌留言。
　　京都城外，易慎和兵部尚书黄储第五次登上清澄山。
　　清澄山的景致素来吸引众多游客，位于清澄山上的清澄寺更为香火鼎盛。寺里的清一方丈乃是得道高僧，受他恩点的香客不计其数。然在半月前，清澄山开始发生怪事，起先是寺里的和尚一个个莫名消失，再者是香客、游客不断遇袭。
　　一桩桩怪事弄得人心惶惶，篱文帝听闻后命大理寺卿顾延庭彻查此事。结果却尽不如人意，顾延庭在彻查清澄山事件时屡遭不明袭击。且每次袭击好似都有规律，不攻击要害，不伤及人命，仿佛只是在警告他切勿插入此事。
　　顾延庭是个要么不做，要么一做到底的直性子。
　　不让他上清澄山查真相，他偏要去清澄山探个究竟。就在五日前，顾延庭再度被袭，与以往恐吓不同。此次是真正要夺了顾延庭的命，顾延庭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若非随从自己的护卫拼死保护，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但也因此，顾延庭掌握到一条重要线索。
　　“易将军，你认为顾大人的猜测如何？”此时的易慎和黄储埋伏在清澄山的山洞`里，山洞`里没有火光，临近山洞`口，又不见得暗灭无光。他们二人各自靠石壁而坐，绵长细小的唿吸在山洞`内回响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易慎的目光紧放在山洞`口，“黄大人指的是前朝令牌？”顾延庭发现唯一且重要的线索便是从杀他之人身上遗掉的令牌，令牌的款式花纹均是前朝所制。更重要的是令牌不属于禁军侍卫，不属于王宫贵胄，好巧不巧出自军队。
　　易慎是将军，自然对军队的令牌清楚的很。
　　而黄储是兵部尚书，历来兵部无论是兵器制造，还是令牌兵符都在兵部有所记载。黄储还有一个兴趣便是收集各式各样的兵器、令牌、兵符，为此还撰写了至今的《兵令符集》，里面的记载若是传出去，将会为之轰动。
　　“若清澄山真有前朝余孽，恐怕陛下此次定会断了前朝的根。”
　　“黄大人，尚未确定的事，言之过早。”易慎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眸光深沉。“事隔十二年，篱国根基已稳，前朝兴起反篱有何好处？惹起战祸，害得是平民百姓家破人亡，与其说是前朝余党作祟，倒不如怀疑是否有人故意栽赃。”
　　黄储一阵沉默，“易将军指的……”
　　“有人。”
　　黄储神经绷起，紧贴着石壁的身子不敢妄动，连唿吸都越降越低。
　　埋伏了近五天，终于有动静了。
　　相比起易慎、黄储二人在山洞`内蓄势待发，用过午膳后的姜伯旬早已熘出将军府。
　　说是熘，有点夸大。他姜小公子是大摇大摆从将军府大门口走出来的，府里家仆虽受了易慎之命不得放姜伯旬离府，就是绑也得把姜伯旬绑在书房念书。话虽如此，可谁会真的对姜伯旬动手，硬是将他绑在府里？
　　更何况又有吴婶的美食阻碍，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公子，咱们去哪？”
　　姜伯旬摇着十六骨扇，凝眉故作沉思。“带上好酒去学院瞧瞧楼二公子。”
　　礼尚往来，昨夜的好礼，今日怎能不回赠？

第九章 一品茶楼
　　京都共有四大学院，分别为东文、西武、北仁、南德。
　　四大学院各自座落在京都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占据着东市、南市、西市、北市，既是友亦敌。四大学院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友好相处，可谁不知四大学院经常暗中较劲，例如东文学院出了个状元，西武学院出了个武将。除此之外，四大学院深受篱国学子敬爱向往，尤其是四大学院不**份高低，贫富差距衡以入学。虽明文规定须得及龄十五以上方可入学，十五以下者概不予以入学，但也从未担心有招揽不到学生的时候。
　　而姜伯旬不及十五，自然进不了四大学院的门槛。
　　站在北仁学院门口的姜伯旬，望着赫然守立的石狮。“福宝，本公子改变主意了，就这样进去肯定会被他知道。”姜伯旬指的他，自然是易慎。
　　“那公子想怎么做？”如果不是易慎对姜伯旬下了三月禁足令，恐怕姜伯旬根本不会烦恼会不会被易慎知道的事。北仁学院和其他学院门卫森严，除非是该院的学生和夫子，若没有相关拜帖是无法进入四大学院的任何一个门槛。
　　恰巧姜伯旬这张脸就是拜帖，以前时常出入北仁，他要进去倒也没什么阻碍。
　　姜伯旬转身背对北仁，摇着骨扇离开。“上茶楼等着。”学院素来是重地，在直径二十米开外才有人流商铺，占据最多的便是茶楼。在学院念书的学生，大多都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怀身，难免心高气傲。酒楼太浮夸不适宜他们，唯有茶楼最得他们喜欢。
　　最受欢迎的，所属一品楼。
　　现在的时辰，学生们都在用功念书。即便是在学生中享有美誉的一品楼，也是寥寥几人。姜伯旬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楼少承回家必经此路。
　　姜伯旬啃着糕点，品着香茗，悠哉哉等楼少承的出现。
　　时至卯初，楼少承携孟凡从学院门口出来。楼少承眼底的几分敷衍和不悦，孟凡并未见到。回家路上，忘情地和楼少承讨论方才夫子所授的课业。楼少承时不时应承两句，语气虽无不奈，但内心早已出卖了他。
　　与其陪着孟凡在这里之乎者也，他更想和姜伯旬把酒问月。
　　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好似在脑海扎了根。无论楼少承几番劝阻自己不要多想，然姜伯旬那张又笑又哭的脸，始终挥之不去。他知道姜伯旬开心能有千万理由，而姜伯旬伤心只有一个理由，更确切说世上唯有易慎，才能令他伤心。
　　从某些方面来说，楼少承认为姜伯旬是个无心的人。看着好像关系和你不错，称兄道弟。
　　实则早已把你拒之心外，任你如何讨好欢心，都不见得能触及他内心一角。
　　而他做为姜伯旬多年的兄弟，知道的不多，不知道的也不少。但他非常庆幸他在姜伯旬心里的位置，仅次于易慎。“小凡，不如你今日……啊。”楼少承话没说完，头顶便遭受不明袭击，楼少承双眉一凝，左右前后皆看，没有可疑人物。
　　楼少承想了下便抬起头往上看，只见姜伯旬顶着张笑嘻嘻的脸朝他打招唿。
　　“傻愣着干嘛，快上来呀，本公子赏你好酒。”招手的姜伯旬自动忽视站在楼少承身旁的孟凡，虽然知道楼少承和孟凡的真正关系是怎样的。但心里始终有点不待见孟凡，那滋味就像孟凡是只伺机在楼少承身后的小野狼，只要趁他不注意，楼少承便会被他抢走。
　　楼少承无奈摇头，正想对孟凡说让他先行回家，结果孟凡抢先跟他说想因为上次的事道歉。更想认识姜伯旬这个人，楼少承思忖再三便答应了孟凡的要求，所以当他带着孟凡上二楼雅座时，姜伯旬笑容满面的脸刹时乌云密布。
　　“少承，本公子记得没请这位小兄弟吧？”姜伯旬给福宝打了个眼神，福宝立即会意，迎着楼少承在姜伯旬旁边坐下，而孟凡则是同福宝坐一块。福宝特意坐在孟凡的外面，如此，孟凡若想要出去，便得经过福宝的礼让。
　　只是福宝会不会礼让，可得都看姜伯旬的。
　　反正他是一介下人，礼数不礼数的跟他没多大关系。
　　楼少承自顾自的拿过桌上的酒坛，倒入杯中。“是我请他一同上来的，如若令姜小公子不舒服了，愚兄自罚三杯，以表谢罪。”言罢，楼少承三杯酒，面不红气不喘的一口气干掉。看的姜伯旬心情舒坦，孟凡战胆心惊。
　　“阿承，我们不能饮酒的，你忘记夫子说的么？”篱国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未及十八岁的男子一律不得饮酒。不仅仅是饮酒会误事的原因，而是不能纵容四大学院的歪风肋长。这就跟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碗汤的道理一样，四大学院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不过，四大学院虽不在意身份高贱之分。但四大学院的学生，均是优良高材，岂能因为饮酒而败坏门风。更何况，国法如此，他们亦要遵从。只是四大学院里大多都是达官显贵，家世赫赫，富底殷实的子弟。
　　且不说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单是跟官字沾了边的。
　　偶尔能小酌几杯是必须的事情，篱文帝喜欢姜伯旬的原因除了姜伯旬是开国功臣易慎的养弟，更是因为姜伯旬本身的魅力，其中一项便是饮酒。
　　姜伯旬抢楼少承的话在前，抿口杯中酒。“孟小兄弟是吧？本公子与少承欢欢喜喜的饮酒作乐，你不喝酒便也罢了，竟还阻止本公子与少承的雅兴，你究竟想做什么？”放在桌下的手被楼少承紧紧握着，他明白楼少承是想要他别做出过火的举动。
　　“不是，姜小公子你误会了。”孟凡口气急促，他并不想楼少承跟着误会。
　　姜伯旬挑挑眉，捻口桃花酥享受美味。“误会什么？”
　　“误会……”
　　“哼，果然是败类，不仅在如此雅致的一品楼喝酒，更是欺负北仁学院的学生。”姜伯旬没有听到孟凡的解释，倒是听到一段轻蔑的话。
　　寻着声源望去，四个北仁学院的学生正坐在一块讨论学术，共同品茗。那个满脸不屑的人，应该就是轻蔑于他的人。“兄台哪只眼睛看到本公子在喝酒，又是哪只耳朵听着本公子在欺负孟小兄弟？”

第十章 打赌一事
　　坐在一块的四位学生，他们的父亲正巧是在朝为官的朝臣。对于姜伯旬仗着兄长是开国将军便横行无忌的败类来说，他们的小打小闹已算是小儿科。还有跟姜伯旬厮混在一起的楼少承，更加不受他们待见。明明和姜伯旬一样是个爱耍风流的纨绔子弟，偏偏在北仁学院深受众多夫子喜爱，不为别的，正因为楼少承头脑太好的缘故。
　　“笑话，难不成桌上的酒坛是装着琼浆的玉壶，孟同学的好言相劝是恶言相向？”说话者正是一桌四人以他为首的小团体，四大学院，无论哪座学院的学生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或者一群人组成团体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姜伯旬倒掉孟凡杯中之茶，再往茶盅里注满酒坛中的酒。“孟小兄弟若能喝了这杯酒，便是本公子的朋友。”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楼少承能懂，孟凡也不傻。孟凡在北仁学院的学识仅屈第三，和未从第一落下过的楼少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凡突然明白，姜伯旬或许并不是自己想像中那般纨绔。否则，怎么会故意要他在说出院规后又让他饮酒？姜伯旬是看出他的目的了吗？
　　“姜伯旬，你胆敢挑衅北仁院规！”四人组里其中一人怒道。
　　“你是院长？”
　　“不是。”
　　“你是夫子？”
　　“当然不是。”
　　“那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公子讲挑衅？”姜伯旬摇着骨扇，看他一脸吃瘪。“你只不过是北仁学院的学生罢了，再不济也是哪位大人的公子或是富家子弟，怎么说出话这么没水准，不经过这里的思考便出言装腔作势。”合起的骨扇指指头，满脸嘲笑。
　　那人被姜伯旬堵得一句话都没法驳回去，只好硬生生把气往肚子里咽。
　　既然他不敢再讨价还价，姜伯旬自然把注意力放回孟凡身上。“如何？喝或不喝，倒是给个爽快，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磨蹭也不觉得娘们？”不是他故意要欺负孟凡，而是孟凡自己自讨苦吃，本来嘛，他可不记得有请孟凡这号人物上一品楼与他同桌。
　　“我……”孟凡求救的眼神投向楼少承，哪知楼少承只是笑笑，眼里的意思分明写着让他喝下茶盅里的酒。“我喝，只是我从未饮酒过，如若今日醉了。希望阿承和姜小公子不要见怪。”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如果他醉了，可否让楼少承送他回家。
　　或者更进一步的想，他想要楼少承照顾他。
　　孟凡违反院规饮了酒，酒香入鼻想醉，入口的酒却未让孟凡如意。“这……”分明不是酒。孟凡惊愕的脸落在姜伯旬眼里，那是一个开怀。
　　“怎么？美味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这酒根本……”
　　姜伯旬做了嘘的动作，打开骨扇凑近孟凡，小声低喃。“秘密哟，除了少承，你是第三个知道的。”被扇面挡着两人的脸，姜伯旬说得极轻极慢。旁人根本不知姜伯旬在和孟凡做什么？又在和孟凡讲什么？
　　倒是孟凡违反院规此事，对四人来说非常讶异。
　　孟凡不像楼少承，楼少承可以用天子骄子来形容。而孟凡却是实实在在刻苦学习的好典范。会这么说并不代表四人对孟凡另眼相看，而是比起只懂得吃喝玩乐却却月月蝉联第一的楼少承来说，孟凡的始终屈就第三，有些不公平。
　　“哼，果然跟败类沾在一块，不知不觉中同化成败类，实在有失身份。”为首的学生依旧不依不挠，姜伯旬整个人看着就不爽，现在只是相处不到三盏茶的时间。他对姜伯旬的不爽程度已经不知提高到什么位置上去了，他最开始对姜伯旬只是有些偏见而已。
　　毕竟开国功臣，镇远将军的名号比起宰相可是响亮不少。不明白易慎怎么会捡姜伯旬当养弟，姜伯旬的各种脾性表明，能当个三流市井的混混，那已是老天给的恩赐了。
　　“田一仲，不要拿身份说事。”一直未开口的楼少承，终是忍不住插`了嘴。
　　姜伯旬挑着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斜睨他一眼。“楼二公子仗义直言，不如今晚让本公子好生招待，上挽雪楼找姑娘寻寻乐子。”话刚说完，孟凡便急忙忙的阻止好言相劝楼少承去不得挽雪楼。他更佩服的是姜伯旬，小柔的事传遍京都，竟然还有兴致去挽雪楼。
　　换作他，便不会踏进挽雪楼，免生不必要的祸端。
　　“阿旬，你忘记小柔姑娘的事了么？”如果是以往，楼少承会二话不说答应。毕竟挽雪楼里的姑娘确实个个琴棋书画，精通的刁钻。钱从来都是往别人手里抓，却未曾有银子从她们手里熘出来。“今日就不去了。”
　　提及小柔，姜伯旬心有余悸。小柔那张死时的脸，刹那间不知连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毫不在意的去挽雪楼。“少承，小柔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了。”凶手不是他，他知道楼少承一直相信着不是他，只是会成为他们心里共同的疙瘩。
　　“伤风败俗，真真是败类！”
　　姜伯旬眼微眯，抄过桌上的酒坛朝着田一仲泼过去。“没喝过酒，没享受过温香软玉的男人确实是败类中的极品。”姜伯旬泼得极准，只剩半坛子的酒大多数泼在了田一仲的身上。连易慎都没资格向他说教，一个只在北仁念书的学生还如此嚣张？
　　田一仲气得脸涨红，急忙擦干净身`上，脸上的酒渍。
　　更可气的是，酒坛里装的根本不是酒，就算他想把姜伯旬硬逼孟凡违反校规的事抖出去，现在已然无计可施。“不怕的我们来打赌，若谁输了便答应赢者三个要求。”田一仲不甘心，他不想让姜伯旬得逞，更不想姜伯旬有着这么好的身份，实在招人嫉妒。
　　“好啊，怎么个赌法？”
　　“我和你一人出一题，楼少承出一题，三局两胜。”田一仲故意要楼少承出第三题，是因为田一仲相信楼少承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姜伯旬。田一仲有如此自信，自然也就有他必赢的道理。
　　姜伯旬摇着骨扇，笑得流`痞。“任何题目都可以么？”

第十一章 院规试胆
　　“当然。”田一仲一锤定音，全然不知姜伯旬打着什么主意。
　　楼少承没打算参加这样的赌局，无论什么事，不利于姜伯旬的事他半点参与的心思都没有。但姜伯旬写满兴奋的模样，楼少承又不想阻碍姜伯旬的愉悦。“田一仲，你找我出题对你没半点好处，心里捣鼓着什么鬼主意，别以为不说没人知道。”
　　“楼少承，这儿这么多同学都在，你别冤枉人啊。”田一仲脸皮厚到极到，半点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羞色。“我让你出题只是为了公平起见，毕竟谁都知道姜小公子从不爱学习，但易大将军却又硬请着先生到将军府教书，身为旁人的我们自然不知道姜小公子的程度如何，也就拿捏不好出题的分寸，反倒是你经常与他厮混在一块，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如此，即使楼少承不想出文题也难了。
　　“啪啪啪”姜伯旬连拍三声，合起的骨扇贴着掌心，声音不大。“妙极妙极，想不到田老兄的口才甚好，本公子要自愧不如了。”说着，单手搂过楼少承的肩膀。“少承，田老兄既然如此说了，那你是不是应该付诸行动，以衡量本公子的标准来出题？”
　　楼少承附和着道：“田一仲，话可是你说的，想反悔还来得及。”
　　“不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姜伯旬话里的玄机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说来说去，终归是想着楼少承帮他。田一仲早料到这点，楼少承和姜伯旬那是什么关系？即使学院里的楼少承和孟凡形影不离，也改变不了楼少承和姜伯旬几年的兄弟之情。
　　“那不知是田老兄先出题，还是本公子？”
　　“君子成人之美，姜小公子请先。”田一仲直接忽略那句“田老兄”。
　　姜伯旬故作伤脑筋似的瞅着田一仲，姜伯旬的表情越差，田一仲心里便得意几分。他就知道，肚子里没墨水的废人能出什么题难到他？在北仁他是及不上孟凡和楼少承，却也不会差给姜伯旬这个不学无术的浪`子。
　　“试试胆如何？”
　　“试胆？！”显然这题超过田一仲预想的范围，果然对姜伯旬不能有太高的期望。
　　田一仲会惊讶的表情在姜伯旬意料之中，像他们这些表面装乖，背地里却藏着连父母都不知道的小心思。“田老兄不是遵守院规，不饮酒，不赌，也不踏进花街。那不如来试试田老兄的胆子，看看田老兄是否真的不敢违反院规。酒呢，刚才田老兄已破戒了，这赌嘛，本公子与田老兄不是正赌着？所以，试胆只能选最后一项，也就是进花街熘达熘达。”
　　不出姜伯旬所料，田一仲的脸色变了又变。
　　“换个题。”笃定的语气，好似的没得商量。
　　姜伯旬啧啧两声，“田老兄不是说过可以随意出题，田老兄不是也说过用不着按着你的标准来衡量，只要做到自己量力而行的事便是，难不成田老兄现在想反悔？”古怪的笑声传入田一仲耳里，有些悚然。“少承已经给了你反悔的机会，田老兄认为机还有第二次更改的机会吗？”他就是针对田一仲，就算今天向他发起条找的是孟凡。
　　姜伯旬绝没必要连喝个茶都得装的不情不愿，既然楼少承还要和孟凡继续猜谜游戏，姜伯旬便没有义务，或者是闲情去破坏楼少承的兴趣。
　　“话是如此没错，但你竟然要我们去花街，你明知道花街是干什么的，存心刁难！”面色不善的田一仲实在没想到姜伯旬给他摆了这么一遭，酒，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喝过。学院里不止他一个偷偷违反院规。但花街，实实在在的，田一仲没有因此事而阳奉阴违过，他心高气傲的很，像花街那种不入流的地方，只配姜伯旬去的。
　　“本公子刁难？”
　　“没错，姜小公子另出题吧。”
　　“本公子说一不二，题便是在花街试胆。”姜伯旬挑挑眉，不怀好意的瞅田一仲。
　　田一仲眼看没有转寰的余地，本意是想赖掉姜伯旬出的题。但他是个禁不住刺激的，楼少承坐在那里“柔`情`蜜`意”看姜伯旬，嘴角的嘲讽却是对着他。田一仲气不过，不再多想，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花街里的店铺多的是，不知姜小公子可有指定的地方。”
　　如果姜伯旬要他们去挽雪楼试胆，那么姜伯旬并不算获得了一局。
　　更何况，田一仲并不认为姜伯旬需要试什么胆？
　　多半是估计耍着他玩。“京都人人都知，姜小公子是挽雪楼的坐上宾。前几日，挽雪楼里的小柔姑娘又死在姜小公子身侧，我不得不佩服姜小公子的勇气。”绕来绕去，田一仲就是不愿在花街跟姜伯旬比试，尤其是试胆这么可笑的词。
　　“既然是打赌，怎么好意思去打扰挽雪楼里众位姐姐们的生意。”依着田一仲最早的出言不逊，他们四人根本没一人把他当成君子。“花街里有名的不单是挽雪楼，若是什么都让挽雪楼占去了，其它青楼的姑娘可哪来的活计？”
　　田一仲脸色霎变。“看来姜小公子是指定要花街了，不知是哪位姑娘，竟然能让姜小公子从口中称赞出除了挽雪楼之外的青楼。”看来，这题已定。即使他万般不愿去花街，应承的事岂非那般简单了结。陪坐的三人虽然会守口如凭，但楼少承、孟凡可就不知了。
　　尤其是孟凡那只学不坏的呆子，要他开口说谎比登天还难。
　　反之，要他说谎，便是比谁都来得信服。
　　“田老兄这话可就错了，本公子怎好只在挽雪楼里打赌，如你所说，挽雪楼是本公子经常光顾的地方，上至妈妈下至姑娘，谁不认识姜小公子？”姜伯旬停下，从容拿起桌边摆的茶盅，饮茶。“正因为熟得不能再熟，众位姐姐必定会给本公子放水。如此，是田老兄乐见的么？相反，本公子从未进过梦鸢阁，虽说它与挽雪楼齐居第二的姿色。
　　“你……”田一仲无话可说，气哼哼道：“那便去梦鸢阁，今晚！”

第十二章 鸢阁梦娘
　　山洞`内的两人屏气凝息，不可松懈的紧绷神经聆听山洞`外的动静。
　　“阿弥陀佛，离施主，老纳已按照你的吩咐完成那件事，现下请离施主兑现承诺。”山洞`外慈悲似的声音令易慎、黄储一阵错愕，他们若是没记错，说这话的人是清澄寺的清一方丈。听口气，清一方丈似乎和口中的离施主有些渊源。
　　清一方丈年迈六十高龄，长至胸`前的白胡须与满头苍发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可惜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戾气太重，沉冽的气息压迫着清一方丈。“清一方丈果然守信用，我也不是不守承诺的人，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清一方丈相助。”说是相助，不过是胁迫罢了。
　　“离施主，这与老纳先前说好的不符。”清一方丈脸色微变。
　　男子轻笑，迈着步子越过清一方丈，神色诡异的看着山洞`口。“清一方丈何必拘泥于事情是一件或者两件？更何况我们先前说好时，明明要你答应的是在事情未完成前，可并没说是多少件事，又或者是指定了哪件事？”
　　“你！”清一方丈愠怒，“此事是最后一次么？”
　　“当然，相信清一方丈也不会令我失望的不是么？”男子抓着清一方丈的把柄，又怎会轻易的放手眼前不好好利用。“清一方丈真的不再考虑考虑那件事？”清一方丈的脚步还没迈出几声，男子的问题让他伫足片刻，最后什么话都没留便离开了。
　　男子轻声低笑，敛去满身戾气。大佛走了，山洞`里还埋伏着两只老鼠供他娱乐。“躲在山洞`里的两位仁兄该出来了吧？山洞`里又黑又脏，我记是前天那里躺着野猪的尸体，昨天晚上嘛，似乎成群成群的老鼠啃食发臭的野猪，真难为两位仁兄能在里面待到现在。还是，其实不是两位人兄，而是两只老鼠仁兄？”
　　黄储明知男子是满嘴胡言，却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他没有易慎好耐心，易慎是上过战场，受过苦的人。他黄储除了习武都吃过点苦，其余的生活就跟二世祖似的，即使他没洁癖也忍受不了男子言语上的摧残。
　　“两位老鼠仁兄的耐心真好，莫不是野猪没被你们的同伴啃成骨架子？两位老鼠仁兄是在山洞`里站岗，等他们搬运更多的佐料来配膳？”男子拍拍手，清脆的掌声由山洞`外传到山洞`内，仿佛在嘲笑他们两只偷食的老鼠。“两位老鼠仁兄真的不打算出来，唉，本来我还想帮把手，拯救野猪于水深火热之中，看来两位老鼠仁兄实在太尽责尽职。我听说死去的野猪肉比活着的野猪肉美味好几倍，两位老鼠仁兄真会挑膳食……”
　　男子不厌其烦的在山洞`外说个不停，黄储的脸色几乎要和山洞`内的黑暗同化。
　　“臭小子你聒噪完了没？！”等站在山洞`外，黄储才发现自己暴露了自己。最可气的是，四周寂静的要命，哪里还有男子的聒噪声和男子的身影？！
　　走了还是没走？
　　易慎是在黄储冲出山洞`内立即跟着出来的，如果男子走了，证明此人轻功非比寻常。如果男子未走，更证明此人功力非常，他察觉不出这里有半点人息。“黄大人，方才太鲁莽了，对方是个高手，如果……”话没说完，易慎眼一闭倒地。
　　紧接着倒地的是黄储，他甚至连易慎的话都没听清楚。
　　不消片刻，刚才离开的男子突然出现，身边多了个直至他腰`身的小童。
　　“他就是易慎？”小童第一眼便分辨出易慎是哪个，原因无它。黄储虽是兵部尚书也习过武，但终归不是上过战场的人，想要区别他和易慎，显然从眉宇间就能看出。
　　与之前满身戾气，又爱聒噪玩乐不同，男子的态度变得十分拘谨，生`硬。“回少主，情报不会有错，他确实是易慎，京都享有盛名的姜小公子的兄长。”
　　小童脸上戴着银质面具，本来用易容便可达到效果，奈何他不喜欢贴张别人的脸皮在自己脸上。“这么容易就上了你的当，此人也不过如此。”嗓音明显稚嫩的小童，语气里却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轻蔑与冷淡。
　　“谢少主夸奖，他们要如何处理？”
　　“以后再说，目前最要紧的是废了那个人。”一双无邪的眼里闪过狠戾，旋既收起的很快。走到易慎身前蹲下，面具下的神情没人能看得见。“在没有把握之前，不会来找你麻烦，相对的，时间到了，一定会来找你要回我的东西。”
　　小童与男子双双离去，过了半盏茶的时辰，躺在草地上的易慎、黄储才悠悠转醒。
　　入夜，早该收工的百姓返回家中，要与夜晚欢`乐的商铺挂起红灯。
　　花街梦鸢阁前，田一仲和三位好友四人及姜伯旬与楼少承四人在门外踌躇。只是甘愿踌躇的不是姜伯旬，而是田一仲。打他踏进花街的一，一双眼睛没由的四处乱窜，生怕会遇到不该遇到的人。楼前的姑娘频频抛香巾也没换得田一仲的关注，但也无妨。
　　只要田一仲能进梦鸢阁住上一宿，第一局便是姜伯旬赢。
　　“怎么？田老兄想认输？”因为小柔一事，姜伯旬今晚上花街比以往要来得受注目。
　　“恐怕要认输的是你姜小公子。”田一仲确定花街没有眼熟之人，硬`起胆子率先迈进梦鸢阁。不就是青楼么？一群不识羞耻的女子又不是母老虎，有什么可怕的？只是田一仲为自己壮胆的这些话，在进了梦鸢阁后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迎面扭着身`段朝他走来的女人是谁？田一仲吓傻了，一个女子，一个女子怎可……
　　“哎哟，姜小公子，真是稀客。自从您看上挽雪楼的姑娘，可就再没来过梦娘这梦鸢阁了。敢情前些天发生的倒霉事，雪娘把姜小公子当成霉气不敢往挽雪楼里招了？”梦娘是梦鸢阁的老板，撒娇献媚的本领不比阁里姑娘差。她双手搂着姜伯旬的肩颈，为了依着姜伯旬的身高，特意屈了膝，几乎把半边身子都快挂在姜伯旬身上了。“没关系没关系，雪娘不要姜小公子那是没眼光，梦娘可识货着，随时都为姜小公子留着上等雅间。”
　　酥柔的嗓音软了田一仲及几位友人的骨头，田一仲满心不服瞪姜伯旬。
　　梦娘明明是朝他走过来的，怎么到了他面前就往姜伯旬身上倒了？！

第十三章 偷蹲墙角
　　不服的不止田一仲一人，跟随他的三位友人也是满心的不悦。
　　只懂得玩乐的小流`痞，凭什么抱得美人怀？！
　　而他们的表情，不意外的被姜伯旬尽收眼底。“梦娘说哪的话？本公子这不是来了，为表诚意，本公子可是带几位贵客来了。今儿个主角是他们，本公子只是陪衬。”姜伯旬扇指田一仲几人，很满意的收获来自田一仲几人的神情。
　　像他们规规矩矩上学院的，见到的女子也是规规矩矩的，不外乎在梦鸢阁会看直眼了。
　　梦娘顺着看过去，一瞅确实面生便扭`着腰`段往田一仲身上靠了。“哎哟小公子，你才多大便生得如此英伟不凡，梦娘一颗小心肝直扑通扑通跳呢？”不愧是撒娇献媚的老本家，即使梦娘已是徐娘半老，该有的功夫只增不减，掐足了风韵犹存的劲味。
　　“我，我，我……”田一仲满脸通红，眼睛不受控制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刚刚还气姜伯旬来着，现下田一仲哪来得及生气，怕是一半的魂都被梦娘给勾走了。他倒是一饱“艳”福了，其它三位好友相继羡慕又嫉妒起来。根本把他们原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楼少承和福宝无所谓，只是个梦娘而已，田一仲还没真正见识什么叫做青楼。倒是站在最后面，身体贴着门的孟凡直闭着眼睛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梦娘，不是准备好了上等的雅间招唿本公子，还不走？”
　　“走的走的，姜小公子别着急嘛，梦娘等会把阁里最好的姑娘都给你找来赔罪。”梦娘说着，挽着田一仲的胳膊，亲自领他们上厢房。别说梦娘见钱眼开，这年头，谁不对钱字上心眼。姜小公子逛青楼的阔绰那是出了名的，单是手里拿的，腰上挂的，怀里揣的都是顶好的极品，更不怕姜小公子会赖账不给银子。
　　易慎易将军他是大好人，又怎么会不替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养弟善后呢？
　　因此，不少青楼都巴不得姜小公子能去赏脸，这意味着有大把大把的银子往他们兜里进。
　　到了二楼雅间，梦娘跟田一仲磨`蹭了几句才离开。便是那几句，惹得田一仲莫名来得口`干`舌`燥，愣是把酒当茶水喝。三位好友也是乐开了花，梦娘可不止对田一仲说了些话，对他们同样调`侃了几句，现在他们四人都想着等会进来的美人，都能扭着梦娘那样的身`段。
　　四人如痴如梦的饮酒，姜伯旬四人这会儿真坐实了“陪衬”的位置。
　　“少承啊，本公子赢定了怎么办？”姜伯旬跨着一张原本很想输的脸，模样十分欠揍。
　　楼少承慢候候嗑瓜子，没好气地瞥了姜伯旬一眼。“阿旬，你早算准了会赢，扯张委屈脸来做什么？”楼少承习惯性的去捏姜伯旬的脸，只是手刚抬起又马上放下，继续磕瓜子大事。姜伯旬没发现楼少承的小动作，却叫孟凡逮个正着。
　　“阿承，你和伯旬……”
　　“尝尝，梦缘阁的梦娘好，连瓜子都沾着梦娘的香。”他的笑容把多余表露出来的神情掩饰的很好，孟凡被他的笑容迷惑自然把方才想问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惜孟凡没来得及品尝沾着梦娘香的瓜子，便被田一仲四人抢得干净。
　　田一仲发觉自己表现的有些过激，特意把抢到的瓜子放回盘里。“姜小公子，我们的打赌是我在青楼留宿一晚，赌局便算你赢。”
　　“不是算，是确实。”姜伯旬好心纠正田一仲的言辞。
　　“别高兴的太早，我可不像姜小公子，夜夜流连烟花之地。从没来过青楼的我，难免有些失态，那只限于好奇，好奇并不能左右我的决定，在青楼留宿一晚是绝不可能的事。”他极力撇清刚才与梦娘磨`蹭的好奇，认定自己绝不会在梦鸢阁留宿。
　　姜伯旬摇着骨扇，起身。“既然田老兄态度坚决，本公子也不好强人所难，这就去找梦娘说清楚，说梦鸢阁上好的雅间不需要任何女子服侍。”他指的女子也包括梦娘，不待田一仲有说话的机会，姜伯旬离开雅间，四处熘达是也。
　　甭怪他不识情义不把楼少承和福宝带出来，还有孟凡算是半个要救的人。
　　只是为了不让人起疑，就暂且牺牲下他们喽。
　　姜伯旬离开没有去找梦娘，他本意便不是找梦娘，而此时梦娘应该带着她引以为傲的八大金花去了雅间。早在田一仲和他上花街前，他就偷偷和梦娘打了招唿。即使不找梦娘，姜伯旬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只是他觉得偶尔向别人提供乐趣也不错。姜伯旬想着，不自不觉上了三楼厢房，听到由厢房里传来的细细碎碎，姜伯旬霎时脸色大沉，决定不再耳观往二楼雅间走去，他想情况若好，田一仲现在绝对醉死温柔乡了。姜伯旬越笑越得意，全然忘记他绕来绕去转圈似的停在三楼厢房，等他回过神时，打算回雅间看好戏却被厢房的声音止住脚步。
　　易慎？！
　　为了确定没有听错，姜伯旬放轻脚步靠近刚才发出声音的厢房。“该死，亲亲我我有完没完。”姜伯旬绝对不想动怒，只是房里从出现“易慎”一个名字后，便什么话都没有了。比起这个，姜伯旬更配合里头那位姑娘的耐心，和那人磨`蹭到现在。
　　那人却是一句话也没送出口，从嘴里熘出来的，也只是不着南辕北辙的事情。
　　例如：今儿个梦蝶真热`情，今儿个梦蝶真娇`人，今儿个梦蝶吃醋了，今儿个……
　　姜伯旬实在受不住，抬脚准备走人。“搞什么？”打死他都不会承认是因为听到易慎的名字一直在门外藏着，为得只是想想他们提及易慎做什么？尤其是在半点儿不正经的梦缘阁谈事情，实在受到了姜伯旬不少小小的讽刺。
　　清澄山寺？提这个做什么？他想知道的是有关易慎的事。
　　和尚失踪？这又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干他何事？
　　姜伯名听了半天，在最后一次放弃要离开终于听到他要听的结果。
　　易慎在清澄山寺调查和尚失踪案，遇袭。

第十四章 禁足加罚
　　“去哪了。”
　　姜伯旬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脚根掂着正在迈进房里，冷不防被易慎的质问惊住了动作。原来他没事，姜伯旬不由得松口气。“易大将军深更半夜不休息，跑来本公子屋里做什么？莫非易大将军想要就近监视。”他才不怕被易慎知道他出去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忤逆易慎。他习惯了，易慎也早习惯了。
　　明知故问的事，一个无所谓，一个纵容。
　　“跟我去祠堂。”易慎起身，先行越过姜伯旬离开屋内。
　　在与易慎错身的刹那，姜伯旬分明看见易慎眼底的厌恶。“要跪你自己跪去吧！本公子可没那闲情陪你易家祖先。”易慎没来得及转身，姜伯旬已把房门紧闭。“有本事破门而入，其它的免谈。”姜伯旬小声嘀咕，门外却安静的很。
　　没有推门？
　　没有敲门？
　　没有叫家仆过来撞门？！
　　易慎搞什么鬼？卖什么关子？！
　　姜伯旬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半个时辰，易慎果然是离开了？半个时辰门外都没动静，姜伯旬心里又有几分捣鼓，最终决定开门一探究竟，哪知……“你，你站这里多久了？”易慎没有离开，冷着张脸的他令姜伯旬心里咯噔一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不去祠堂可以，加罚一个月禁足。”
　　易慎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留给姜伯旬满脑子的不解。他到底在门**了多久？半个时辰吗？不对，这不像是易慎的作风。姜伯旬开始愁脸，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去解释易慎站在他房门外半个时辰的意义何在？只是丢一个加罚的话给他？
　　实在太荒唐了。
　　易慎离开后并没月立即回房，而是牵着马离开将军府。
　　夜深露重，城门口除了守城的士兵，还多了两名跨坐在马上的年轻男子。其中坐得端正的人正是兵部尚书黄储，而另一位懒洋洋半趴在马上假寐，身着一袭青衫的人则是易慎的生死之交，现任御史官居三品的展阳飞。
　　“展大人，易将军来了。”黄储拍拍展阳飞的背，若不是易慎在这里，他很想拍重点。
　　“嗯？”展阳飞轻声低喃，微微抬起的头在黄储抽回手时再度垂下。黄储气极，展阳飞此人脾气怪得很，不是往坏里怪，当然也不是往好里怪。总之，黄储觉得远离展阳飞是上上之策，今晚的行动是不得已而为之。
　　京都能人众多，在朝中能篱文帝信赖的却没有几人。
　　正巧易慎，黄储，展阳飞都是篱文帝最信赖的朝臣，顾延庭也是。只可惜他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一个，篱文帝只能把这件事情交付于易慎三人。原本这种宗案再怎么轮都轮不到将军，尚书和御史的身上，但因那个前朝令牌，篱文帝不得不派他信任的人去查。
　　明面上是协助查案，暗地里是找出篱文帝真正想要的答案。
　　易慎没有黄储温柔，展阳飞也没那么嗜睡不中用，易慎杀气刚透露半点，展阳飞已惊觉从周公那边把棋盘掀了回来。“阿慎，你什么时候来的？”显然展阳飞没发现刚才身边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杀气是易慎的杰作，反而见到易慎就把之前的不悦忘得一干二净。
　　“在你梦游会周公的时候。”易慎斜瞥了展阳飞两眼，拿着令牌要守城士兵开启城门放他离开。易慎有令牌在手，岂能有假？
　　城门开启后，三人踏着夜间的凉风往清澄山奔去。
　　翌日，姜伯旬和福宝如约到城门口等田一仲一行人。
　　昨夜谁胜谁输，不用说都是胜的那人是姜伯旬。田一仲自然没法离开梦鸢阁，在他提出第二题之前，田一仲除了被美色迷惑人却倒还清醒。在醉洒前和姜伯旬约定好第二道题，内容与姜伯旬出得意思同样，也是为了试胆。
　　考题确定后，田一仲自然不再受姜伯旬阻碍，放开手“大吃大喝”。
　　直至天明，田一仲才想起自己在梦鸢阁度过了荒唐的一夜，懊恼之际又分外回味。待和其它三人悄悄回家换好衣服后，如约来到城门口。站在城门口等待的姜伯旬四人，唯有姜伯旬等得最不耐烦，他会答应去他不知道的清澄山。
　　绝对不是因为听到易慎在那遭到袭击，所以才想上山探个究竟。
　　“看来田老兄昨夜睡的舒服的很，看你这春光满面，想必梦鸢阁的姐姐们给了田老兄一个难忘的夜晚。”姜伯旬音量抬得不高，正好给从他们旁边路过的百姓听到。
　　窃窃私语声顿时在他们耳边炸开了锅。
　　姜伯旬反正从小到大被说惯了，一脸无所谓。
　　反倒是田一仲他们，羞红着脸大气不敢出。“姜伯旬，快离城。”田一仲故作镇定，领头离开京城城内。到了城外后，田一仲的态度慢慢变回之前的傲慢，把难得沉默的和平气氛弄的无影无踪。“姜小公子，这题的难度可比你请我在梦鸢还难呢。”
　　“怎么个难法？”田一仲其实并未说明要去清澄寺做什么？只是说了要清澄寺试胆。田一仲的回答虽然模棱两可，但不能排除清澄寺上确实是有事情发生。好比刚才才寻得一人问路，那人丢下几句不要靠近清澄寺，会有和尚和游客遭袭。
　　便是冲着这句，姜伯旬定要上清澄山。
　　田一仲别首轻哼，“姜小公子不是神通广大，什么事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么？今儿个怎么问起我来了，实在不敢当哪。”前面是讽刺，后面是更刺`激的嘲讽。
　　只不过姜伯旬跟个没事人一样，权当田一仲方才放了个屁。“既然要快点去清澄寺，雇辆马车岂不是更好？”言罢，福宝立时明白了姜伯旬的意思，揣着怀里的银票去雇马车了。
　　“果然是公子哥，优养尊处优的，连这么点苦都不知道要怎么受？”
　　姜伯旬无视田一仲每句话，“田老兄非要固执己见的话，本公子也没辙。”手搭上楼少承的肩膀，故意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往楼少承身上靠，这表示姜伯旬经常干这档子事，脸不红心跳的。“少承，昨晚睡得如何？”他本是想好好睡一觉，第二日好应付田一仲那傻子。

第十五章 重赌留宿
　　楼少承任由姜伯旬靠在他身上，孟凡既然主动想与姜伯旬做朋友，那他自然不阻止，他想看看孟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平时怎么睡的，昨晚便怎么睡的。”柔和宠溺的笑容扎晃了孟凡的眼，孟凡极少能见到楼少承这种表情。
　　偏偏最多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有姜伯旬在场。
　　“本公子昨晚可睡的不怎么样。”忆起昨夜易慎的怪异举动，好心情减了大半。
　　“易将军惩罚你了？”
　　姜伯旬摇摇头，眼里闪过的悲伤被他极快敛去。“少承，你不是不知道他只会口头上的功夫，吓唬吓唬本公子罢了。”易慎从来没有把说出口的惩罚收回，至于那惩罚要怎么落在他身上，可就不由易慎决定。
　　楼少承本想说什么，见福宝雇到的马车过来了便作罢。
　　姜伯旬笑脸嘻嘻的拥着楼少承先行上了马车，田一仲等人抬脚便跟，却被姜伯旬阻了。“哎田老兄，不是本公子小心眼计较，而是车里只容得下四人。只好请田老兄另雇马车同行，据说这里清澄山尚有距离，想必田老兄是不会亏待你那双纤纤玉脚的。”姜伯旬故意把“纤纤玉脚”四字咬重，好似故意要田一仲不会忘记四字重点。
　　“你！”田一仲气得不轻，奈何姜伯旬说的在情在理。
　　田一仲把抬在轿登上的脚放回地面，姜伯旬笑得不怀好意。“那本公子与少承先行一步，麻烦田老兄等会不要跟错了哦，”轱辘声压过地面，马车缓缓远离田一仲等人。
　　清澄山的那个山洞，没有昨天的埋伏，只有光明正大的三人在山里晃荡。
　　“昨天的事我从陛下那里听说了，没想到啊，咱们的易大将军和黄尚书竟然败在一个聒噪的家伙手里。”展阳飞双手枕着后脑勺，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相，完全不会把他当成是当朝的御史大人。
　　易慎和黄储两人听在耳里，心里都不是滋味。“展大人是没遇上那人，若是遇上了不见得展大人能如此悠哉说风凉话。”黄储和展阳飞没有什么深仇，也没有什么大恨，黄储只是看不习惯展阳飞的作风，明明是位居三品的御史，说起话做起事来完全不着边。
　　说白了，就是不负责任的一种。
　　展阳飞扭头转向黄储，那笑容盯得黄储一阵疙瘩。“我说小储储啊，不要怕丢脸，胜败乃兵家常事，正常正常。”论脸皮，黄储认为谁都比不过展阳飞那张堪比城墙厚的笑脸。若不是早与他熟识，必定认为展阳飞和昨日聒噪的家伙是亲兄弟。
　　“阳飞，我上清澄寺去见清一方丈，你们两个按计划行事。”他们已至半山腰，按照预定的计划兵分两路。易慎上清澄寺见清一方丈不仅仅是旁敲侧击出清一方丈与昨日那人的关系，他有预感和尚失踪与游客遭袭是两帮人所为，且和尚失踪，清一方丈定然知晓内情。
　　至于展阳飞和黄储，他们要做的事，很符合展阳飞的兴致。
　　展阳飞依旧笑脸嘻嘻，拍拍易慎的肩。“赶紧收拾完了回家，你家那兔崽子没你看着，想他乖乖待在家里，除非你五花大绑，用**让他日日夜夜会周公。”
　　“那个畜生！”眉头蹙起，莫名想起昨夜姜伯旬说了他最恼的话。
　　“易将军，姜小公子……”察觉到易慎的愠怒，黄储本想说两句慰问话却被展阳飞捂着嘴离开。“慎慎啊，我和小储储先走一步，你可别被那群和尚忽悠了哦。”
　　易慎没回话，敛敛心神，往清澄寺的方向前去。
　　清澄寺高耸入云，清澄寺建在山顶，寺庙常年被云雾环绕，颇有仙境之韵。
　　田一仲所说的试胆与姜伯旬先前的试胆异曲同工之妙，田一仲要求姜伯旬在清澄寺住宿一晚便是他赢。他们之间的赌注与寻常赌注是反着来的，如按寻常赌法，田一仲在梦鸢阁住了一宿本是他赢，结果却是姜伯旬赢，他们赌得彼此都是不敢而非敢。
　　近来清澄寺连连发生和尚失踪之事，田一仲赌得就是姜伯旬敢不敢在清澄寺冒着会消失的危险假冒和尚宿夜。毕竟失踪的都只有和尚，在清澄寺里住的香客从未遇到过此事，为了增加试胆性，自然需要姜伯旬扮成和尚，否则还不如换个赌题。
　　驾车的马夫停到山脚下便领着钱离开，姜伯旬四人等了半个时辰才见田一仲身影。
　　“公子，我们真要去清澄寺啊？”福宝的语里夹着颤音，不能怪他。清澄寺本来香客、游客众多，换成以往。这个时辰的清澄山早已人满为患，哪像现在，除了他们，连个鬼影都见不着，风又唿唿作响，幸好是白天，若是晚上，福宝定会吓坏。
　　福宝的紧张落在田一仲眼里，满是得意。“怎么样？不敢去的话，就在此打道回府。”虽说姜伯旬不在清澄寺宿夜是他输，但同时也踩了姜伯旬的面子。
　　反正还有第三局，平手倒也没什么。
　　“本公子竟不知道田老兄白日说梦话的习惯，这个习惯可不好，要改要改。否则被学院的夫子知晓，恐怕要气煞他老人也。”最后一句话，姜伯旬故意捏着嗓子说，怪里怪气的声音惹恼了田一仲。“少承，福宝，我们走。”
　　望着姜伯旬四人离去的背景，田一仲咬牙切齿。“该死的姜伯旬，最好失踪！”
　　“阿旬，你存心气田一仲做甚？”楼少承绝对不是在帮田一仲说话，只是有点担心田一仲会在清澄寺里耍点小心思。和尚失踪是事实，田一仲若是狠得起心肠，姜伯旬今日在清澄寺留宿便是凶多吉少。况且，他听他父亲说易慎与尚书黄储近日来协助顾延庭调查此案。
　　但愿，事事不要巧得过头。
　　摇着十六骨扇的姜伯旬，又不安分把手搭在楼少承肩上。“好玩呗。”福宝和孟凡走在后面，眼角余光瞥见孟凡有几分失落的神情，得意的神采爬上眉梢。“少承，你和孟小兄弟如此耗着，不是浪费时间又不好玩么？”姜伯旬故意靠得极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可听。

第十六章 论道佛经
　　“阿弥陀佛，施主有何困惑？”自发生和尚失踪案与香客遭袭以来，清澄寺已变得冷清。寺里的和尚个个自危，生怕下一个莫名其妙失踪的是自己。清一方丈对此事无可奈何，即使他想告上府衙，也得他下得了山。
　　失踪案发生后，清一没有离开过清澄寺，大理寺会得到这个消息是从诸多香客里传开的。清澄寺虽冷清，清一没有松懈门寺弟子勤诵礼佛，打扫寺庙。所以易慎来得时候，寺里虽冷清，却依旧干干净净。香烛虽不旺，檀香却萦绕在佛像四周。
　　易慎要求见清一方丈，他被小和尚送到静客居等候。“清一方丈，何为慈悲？”他背对着清一方，清一只能看到易慎的背影。
　　单是这个背影令他若有所思，清明的目光里夹杂尘世的浑浊。“阿弥陀佛，大千世界岂是老纳能参透的？慈悲一说，善者皆慈悲，不枉杀者皆慈悲，诸如此类，老纳又何敢道出慈悲真理？”清一跪坐在蒲团上，手里的佛珠一颗颗被他拨着。
　　“那与方丈而言，方丈对慈悲的见谛是什么？”
　　“无我，忘我之我，晓以大义。”
　　“方丈见谛高深，恕易某不解。”易慎转过身，与清一对立而坐。“方丈所说的无我，即是舍弃自己成全他人，是吗？”他和清一之间阻隔了个茶桌，檀香萦萦，茶香四溢。
　　清一眼色里闪过诧异，眼前人果真是镇远将军。“易施主，十二年不见，别来无恙。”十二年前，在机缘巧合下他曾被易慎救过性命，也正因为那次。清一才决定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从他在清澄寺削发为僧开始就立誓永不下山，守在清澄寺。
　　镇远将军的威名响彻篱国，又怎会落不到香客众多的清澄寺。
　　“方丈能记得易某是易某的荣幸，易某曾拜访过方丈，只可惜方丈不肯会面。每次都以为能见到的，也是与方丈隔着帘子交谈。”若不是和清一有过言语上的接触，昨日他和黄储便不会轻易断定与那个人说话的是清一方丈了。
　　拨动佛珠的手顿了顿，“易施主智慧过人，想必当时就已知老纳底细。”
　　“不，在方丈认出易某前，易某并不记得方丈您。”
　　清一微讶，不由的令人怀疑，但易慎的表情却实实在在否决他的怀疑。“往事如过眼云烟，是老纳未能看透，多谢易施主提点。”清一将佛珠拢进腕上，将茶桌上已备好的茶移向易慎。“易施主，请用。”他看得出来，易慎已不是曾经的易慎，十二年的时光，即便是棱角分明的人，照旧被世间繁琐之事磨得光润圆滑。
　　“方丈是否在想，换作以前的易某，心里是藏不住噎不住话的。想要知道的，不想要知道的，早就刨根问底寻个究竟。哪会像现在这般，与方丈心平气和品茗，明明疑惑缠心，却迟迟不肯询问。”清澄寺的茶盅用的不是瓷，均用竹制。清澄寺建于清澄山顶，用的水自然不是由山下引进，而是天然的泉眼而出，诸多香客供奉为天泉水。
　　天人之用，饮滋泉水。
　　清澄寺的许多东西都是独天得厚，泡的茶自然不在例外。
　　清一再次怔住，易慎说的确实与他心想无二异。“易施主，老纳只是清澄寺的和尚。”
　　一句话，说得明明白折。
　　拒绝的，同样彻彻底底。
　　要登上清澄寺，需得有毅力且有耐心。游客游的是山中风华，香客向的是诚心礼佛。有目的有决心自然不嫌苦，再累也是值得。只不过登山这种事，对姜伯旬这些没吃过苦的富家子弟来说，无疑是苦上加苦，痛苦百般。
　　两条出远门有马车，走近路有坐轿的腿。
　　还没到半山腰，几人都觉得离腿断不远。
　　“公子，我，我不行了。”福宝喘着粗气，双腿几乎没有力气支撑身体的顺着树干而坐，大汗涔涔直流。别说福宝是下人，吃不了苦。他从小便是姜伯旬的贴身小童，在将军府里谁会给他脸色和难堪？而且目前累的不止他一人，姜伯旬和楼少承还好，两个人儿时干点小坏事的时候，全靠两条小短腿奋力勐逃，虽然累得同样大汗淋漓，却没有田一仲几人糟糕。
　　瞅瞅田一仲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姜伯旬真怕他再多提一口气就咽不回去了。
　　“福宝，本公子现在才发觉，平时太惯着你了。”说不累那是假的，双腿虽没有像福宝瘫软在地那般夸张，但也酸痛到不行。拿着骨扇的手撑着树干，汗流浃背的滋味半点都不好受。“田老兄，你确定坚持要上清澄寺？”
　　田一仲整个身子都依傍着树干，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回姜伯旬一句话，对于现在又热又累的他来说，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口水，尤其是对姜伯旬磨嘴皮子。“怎么，不敢了？”清澄山占的地势极好，到半山腰这里绝对是凉风习习，只是登了大半山，能不热？能不累？
　　他又不是那群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成天兴冲冲往清澄寺跑的香客！？
　　“笑话，本公子还没有什么不敢的。”姜伯旬改用背部支树，打开十六骨扇摇着清风。“少承，你说说，本公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敢过？”
　　楼少承与姜伯旬同靠一棵树，若是少了这根树干，他们此时是背贴着背。“有什么事是你姜小公子不敢做的？”他有点无辜的反问，细细听他的语气里残存着几分骄傲。
　　对姜伯旬的骄傲。
　　“可是田老兄不明这个道理啊少承。”
　　很想果断无视姜伯旬的田一仲，总是免不了被他挑起怒火。“我当然不知，姜小公子儿时与楼二公子可谓是京都里享有盛名的兄弟，我一介区区草民，怎么能跟两位远近驰名的两位公子有半分关系？既然没有半点关系，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得口干舌燥，田一仲立马后悔跟姜伯旬逞什么口舌之快，分明是跟自己过不去！

第十七章 被抓走了
　　最终，直至暮色临近，姜伯旬等人登上山顶，到了清澄寺。
　　清澄寺已连着几日无人进香，原有香客是好事，但按现在这种情形，实在是喜忧参半。接待姜伯旬等人的是清澄寺首座大弟子清言，这事本该不由清言负责，奈何失踪一案早已闹得人心惶惶，况且久无香客，身为大弟子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姜伯旬等人能平安上清澄寺，证明他们路上并未遭到袭击。
　　“几位施主，夜里切勿离开梅院，贫僧告辞。”清澄寺分梅、兰、竹、桃四院为客房，四院各有特色，应了院名的景致。就如他们所住的梅院，院里几株娇艳似火的红梅傲然凌立。梅花本在寒节才开，在夏节竟然能看见，足以说明清澄寺优渥的地势。
　　梅院空有三十间厢房，每间厢房均是两人一间。偌大的梅院仅有姜伯等八人，清言给他们安排了紧接相连的四间厢房。目的是想让他们夜里互相有个照应，不过谁也要谁住一间那不是清言所该管的，他盼望的是失踪和遇袭案能早日水落石出。
　　清言是甩甩袖子便走了，苦的是剩下的八人。
　　姜伯旬笑着搭上楼少承的肩，昭示他与楼少承共一间。“福宝，你和孟小兄弟一间，多多照顾孟小兄弟，小心夜里某个小人耍坏心眼。”他可不是在帮孟凡，而是不想坏了楼少承的兴致，既然楼少承想要陪孟凡演戏，他最多串串配角，不会花力气去搞砸好戏。
　　福宝自然不会拒绝，孟凡就不一样了。
　　“阿承……”从打赌开始，楼少承和姜伯旬的相处，不容许他有所插足。所以他也没敢赶上和楼少承好好说些话，虽然心里早就盘算着楼少承会和姜伯旬住在一间，只是不肯将一星点儿的希望瞬间粉灭才隐忍不发。
　　孟凡的欲言又止令楼少承多少有点在意，确实他和姜伯旬太腻在一块，再不注意点估计会导致后面的好戏提早中断。“阿旬，你和福宝住一间，我和小凡住。”他的话照样充满宠溺的语气，还包含着淡淡的歉意。
　　楼少承何曾不想只和姜伯旬二人腻着，哪会像现在，容许第三人横在中间。
　　“少承如果这么想，就按你说的做，福宝，回房。”不善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姜伯旬是真气还是假气，谁都猜不出，就连楼少承他都不知道姜伯旬是真是假？在姜伯旬转身回房时，田一仲抢先拦了他。“田老兄，难不成你也想去给本公子端端洗脚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刚才因为楼少承要与孟凡共一间时，见到姜伯旬不悦的神情，他愉悦极了。没想到情绪没能来得及调整，又被姜伯旬呛得怒气蹭发。“少得意，在山下时就说得明明白白，姜小公了贵人多忘事，怕不会直忘了吧？”他指的，是姜伯旬穿上和尚的僧衣入睡。
　　“贵人多忘理的恐怕是田老兄，本公子早就向清言师傅借了僧衣，只是田老兄目光短远，所以本公子收僧衣时都未能引起田老兄的注意。”姜伯旬打个手势，福宝把手中的僧衣抖开以及一顶沙弥帽。姜伯旬毕竟是假扮和尚，不是要成真和尚，想要别人看起来低像是和尚，沙弥帽正好给了姜伯旬最好掩饰。
　　田一仲无话可驳，转身朝自己房门走去。“那我就期待姜小公子的明天”。
　　田一仲离开院子后，姜伯旬四人也都老实回屋里待着。清言的话不无道理，尤其对他要借僧衣一事有所困惑，却也没多问。如果让清言知道姜伯旬借僧衣，是为了与田一仲打赌而拿生命来冒险的话，恐怕今夜就要在几位大师的喃喃不断的轰炸下。
　　深夜来得很快，梅院里带着凉爽之意的微风，促使着他们渐入梦境。
　　点点高艳的梅花，伴着凉风徐徐而簌簌，风送花香隐约中，卷着淡色无味的白末。
　　“福……宝？”黑暗的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
　　睁开眼的姜伯旬没有迎来白日的亮光，更没有夜晚柔和的烛火。“福宝，你在哪里？”身体还有点软，姜伯旬现在撑不起力气起身。“少承，孟小兄弟，田老兄？……”姜伯旬把该念的都念了，始终得不到一人的回应。
　　“福宝，别玩了，再不回答本公子，本公子便不要你了。”山洞不知延伸到何处？又有多长？才以至于他的声音在山沿内不断回响，姜伯旬敢确定他所在的是个山洞，原因无它。他靠坐的正是山洞里的石壁，大多能通长的山洞都是人工所造。
　　是什么人？在清澄寺建造犹如无底洞般的山洞。
　　喊了许久之后仍是没回应，姜伯旬便放弃了浪费口舌的功夫。“少承，你在哪里啊？”冰凉的石壁刺激着姜伯旬的后背，提不起力气的他竟连换个地方坐的权力都没有。头朝后往石壁轻轻靠着，好似要掩盖眼里流露的恐惧与害怕。
　　他虽然纨绔了些，不听话了些，惹祸端多了些，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难受。
　　以往都有楼少承在他身边，现在估计整个山洞里仅他一个。
　　无助，是姜伯旬现在唯一的依靠。
　　如果说姜伯旬是因为穿上僧衣而被人抓走的，那之前失踪的事情不就变得简单多了么？或许是一个人在山洞里太过无聊，无助，恐惧什么都帮不了他。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姜伯旬硬是勉强自己去想些别的东西，尤其是他怎么被抓进山洞里来的。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理所然，因为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回屋时候的事。
　　山洞内的姜伯旬闭修息虑，梅院可就跟炸开了锅似的。
　　“旬儿怎么了？”在拜访完清一方丈后，易慎立即出了清澄寺。故意在山上熘达了半天，让跟着他的人莫名其妙走进他的阵局，然后悄悄回了清澄寺。
　　展阳飞和黄储另有事情要做，留在清澄寺蹲守的只有易慎。

第十八章 半夜不宁
　　易慎前半夜监视清一，直至的后半夜才去清院巡查，而后是四院客房。
　　竹院、兰院、桃院都是空房，独有梅院，灯火通明。
　　易慎原本打算在暗处察看，没想到看见福宝和楼少承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楼少承在清澄寺没什么关系，但福宝在意义就截然不同。在他听见姜伯旬不见的时候，满脑子的计划暂时扑了空，现身的他质问福宝。
　　福宝的担忧远过恐慌和惊讶，泪眼婆娑的他跪在地上。“老爷，公子，公子不见了。”如果换成寻常时候，福宝不会急成这个样子。他会往好处想断不会把结果想成槽糕不可收拾的情况，但在姜伯旬穿了僧衣又是危机沉伏的清澄寺而言，公子无疑遭了害。
　　“何时的事？”冷冷淡淡的语气，像极了暴雨风来临前的平静。
　　“一个时辰前。”跪在地上的福宝低着头，双肩一抖一抖。
　　一个时辰前，他在监视清一方丈。
　　负在背后的手紧握，神色竣冷的易慎令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回房去，别找了。”
　　“老爷？！”福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诧异。老爷是什么意思？不要找公子了？“老爷，公子不见了是小的照顾不周，小的誓要找回公子否则……”
　　“我说慎慎，你怎么在这磨蹭？哎这不是小福宝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展阳飞的出现把福宝要说的话扼杀。瞅易慎的脸色，展阳飞知道根本没必要多此一问。“慎慎啊，我们可是有要紧事做的，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事就甭在人地盘上撒了。”
　　紧握的手缓缓松开，易慎的目光直视楼少承。“旬儿我会去找回，在此之前，福宝的事，多多麻烦楼贤侄。”听似寻常清冷的语气，在楼少承听来有几分柔和。
　　“易伯父请放心，侄儿明白。”合着易慎和楼敬沛的关系，楼少承无论如何都得唤易慎一声伯父。要说篱国没人敬佩易慎的，几乎没有。楼少承也不例外，他从小便听父亲楼敬沛易慎长易慎短的，耳濡目染，自然对易慎是极为敬佩的。
　　易慎对他也是不错的，至少在没有姜伯旬的以前，易慎时常逗玩他。当然这些事楼少承本人早就记不得了，一个三岁孩童妄想他能记得什么？都是楼敬沛和他说的。只是楼少承不明白，楼敬沛和易慎分明是好友，为何父亲要他不要离姜伯旬太近？
　　并且还安排孟凡做为一枚棋子，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爷，小的……”
　　“老实呆着，等你公子回来，一起受罚。”姜伯旬失踪，无论是谁都有错。楼少承他不能罚，别人他不能怨，能怨能罚的只有姜伯旬本人和贴身小童福宝。“阳飞，走吧。”
　　展阳飞笑得灿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情形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安慰福宝几句便追上易慎的脚步，毫不客气的搭上易慎的肩。“慎慎啊，你这当兄长的真失败，连家里的小兔崽子都管不好，没事惹惹祸，闹闹事，全由你易大将军给擦屁`股了。”
　　“闭嘴。”饶是再凶恶的冰块，也阻挡不了热情如火的展阳飞。
　　“啧啧，还是我家团团好，又乖又软又好欺负。这证明什么呢？证明我是个英明伟大的父亲，懂得儿子的小心思，事事顺他的心却不会让他逆了我的意。慎慎啊，赶紧向我拜师学艺，我包管他日你学成出师，定能将你家兔崽子治得服服帖帖，成天黏着你当尾巴。”展阳飞闪闪发亮的双眼写着：快拜师傅吧好徒弟！
　　易慎沉默了许久才回答。“团团的满月还未过。”
　　展阳飞不明，眨眼。“是没过。”
　　易慎轻笑，语气鄙夷。“不会开口没心思的小婴孩，的确逆不了展大人的意。”
　　“慎慎你你你……”竟然将他一军！？
　　展阳飞摇头叹息，易慎真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真不讨喜。
　　“黄大人呢，你们不是有别的事要做，怎么上清澄寺找我？”玩笑开够了讲正事，何况还有姜伯旬的事。想到姜伯旬，易慎平缓的眉又紧紧凝起。
　　展阳飞放下搭着易慎肩膀的手，抚上别在腰间的佩剑，声音低沉。“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只是清一方丈成了漏网之鱼。”易慎毫不在意突然正经起来的展阳飞，因为他知道展阳飞的正经永远只有持续两句话的时限。展阳飞的手仍停在剑柄上，只是正经的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继续嬉皮笑脸地说道：“当然也不要小看清一方丈，也真难为他一大把老骨头，三更半夜不早早入梦与周公幽会，竟然使着轻功跟兔子跳似的，一蹦一蹦就不见了。”
　　“清一离寺了？”果然，对清一不能不提防。
　　“放心放心，小储储跟着呢。”他明白易慎的意思，之前是猜测，现在是证据确凿。俗话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三更半夜的，清一贸然离寺，肯定有古怪。“慎慎，你觉得抓兔崽子走的跟清一有关系么？”
　　“不敢肯定，原先我们就确认清澄寺有两批人马。”
　　“世上还有你易大将军不敢肯定的事？”
　　易慎冷冷瞥了展阳飞一眼，“我是人不是神。”如果只有一批人，事情变得好办多了。清一知道内情，只要他肯合作供出在清澄山包括清澄寺种种的阴谋，他们便能直捣黄龙。但清醒的头脑不断刺激他，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第十九章 竹园竹屋
　　姜伯旬在黑暗中昏沉过去一段时间，那是他极不想面对自己的处境而选择的逃避方式。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仍旧是一片黑暗。姜伯旬觉得过了很久，在这个很久的时间里他仍然动不了，没有丝毫可动作的力气，更别妄想说逃了。
　　“谁？”黑暗中，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临近。
　　姜伯旬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他能感觉到来人在靠近他，微浅的唿吸在山洞里格外清晰，不能动的自己只能感受着着来人强行掰开他的嘴灌入一粒药丸。甚至连什么味道都没有机会品尝，那粒药丸的触感来得太快，瞬间就消失在口中。
　　“咳咳……”他费力咳嗽，似要把药丸咳出来才甘心。
　　“呵。”嘲讽的冷笑，是留给姜伯旬唯一的生息。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黑暗的山洞里又回归只剩姜伯旬一人的寂静。
　　到底是谁？
　　姜伯旬没有力气去思考，或许是环境原因又或许是药已生效，他再度阖起双眼沉睡。
　　山洞外的夜色与山洞内的漆黑不同，至少夜空有诸多星辰与皓月点缀。
　　夜色中的清澄寺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清冷仙味，反而在众多树影含射下显得有点可怖。黄储紧跟在清一身后，黄储的轻功极好，在江湖上这轻功享有名声，唤作蝶飞。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黄储半点都不想用蝶飞这门轻功。
　　当年他在师父的教导下习武，正好修到轻功这门武学时，平白无故窜出个师父的师妹，按辈分他得唤句师伯，便是这句师伯惹了祸。女师伯软硬兼施非要他跟她学蝶飞的轻功，他师父原是不允，他更是不愿，因为蝶飞听起来看起来都女流女气的，完全跟他一个大男人搭不上半根关系。但结果女师伯没皮没脸的折腾了他们师徒俩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师父他不得就范同意他学习蝶飞。
　　蝶飞，功如其名。
　　黄储跟在清一的身后，好似一只蝴蝶追随，无声无息。
　　清一下了山后忽略掉官道改走小道，直奔目的地。那是座竹园，大片的翠竹散落在竹屋四周，远远看去，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林间小屋。大半夜的清一上这来做什么？竹屋里住着什么人？照之前他们的推测，清一应该会去和昨天那家伙碰头，救出失踪的和尚。
　　难道竹屋里住的都是那些失踪的和尚？
　　黄储被自己的大胆想法深深鄙夷一番，竹屋并不是很大，住一两个人可以。失踪的和尚约有二十人之多，哪里容纳得下二十多人？黄储想踏前去查看，想起和易慎、展阳飞商量好的计划只好止住脚步，尤其展阳飞在走之前特别嘱咐他不能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小储储，小心背后有鬼……”会耍这种无聊小把戏的，除了展阳飞还能有谁？！
　　黄储无奈转身，特别附赠冷瞥。“现在才来，在寺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易慎和展阳飞的出现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慢了三刻钟，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展阳飞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耽误了事情？尽管他怎么想，都不会把错联想到易慎身上。
　　“我有听到小小的抱怨哦小储储。”黄储嘴角一抽，正想反驳又被展阳飞截了个快。“小储储不能乱冤枉人，你怎么就不担心担心我和慎慎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埋伏？或者是慎慎肚子痛不得已要上茅房耽误了时辰呢？”
　　这个跳跃性的话题，唬谁呢？
　　“易大人，你认为竹屋有可能藏匿失踪的和尚么？”不去理会展阳飞是最明智的选择，黄储望了眼烛火通明的竹屋，因着距离的原因，无法透过亮光去猜测屋内有几人。“清一进去有些时候了，而且一直很安静不像有人在交谈。”说到这里，黄储才意识过来。
　　竹屋明明有烛火，却毫无半点动静，这足以证明屋里早就没人。
　　易慎话不多说，率先向竹屋走去。越走近，越确定竹屋里没有半个人息。“小心点，屋里没人。”黄储亲眼见到清一进了竹屋，监视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有两个可能，一是清一发现了跟踪的黄储，另辟蹊径离开竹屋。二是竹屋内设有机关，清一的目的地从来不是竹屋，竹屋如同空壳子只是个幌子。
　　竹门被小心推开，屋内的景致映入三人眼帘。
　　桌椅，床塌，均是竹制，一目了然的简单。
　　“找找看，屋内定有机关。”竹屋布置的很简单，同样也告诉他们可以否决掉第一个可能性，清一是不可能在一面都是竹墙离开的。而且正好提供他们寻找机关的范围缩小，展阳飞，黄储，易慎三人在半大不小的竹屋里仔细搜查了遍终于找到机关。
　　放在桌上无法挪动的茶壶垫便是机关，展阳飞将茶壶旋转，床铺缓缓打开。“啧啧，清一老和尚设计的真独特，任谁都不会把床塌和茶壶垫联系到一起去，厉害厉害。”
　　“现在不是夸奖别人的时候，走吧。”床铺打开后，是一条只容一人过的石阶。易慎领先下去，随后是黄储、展阳飞。超初借着竹屋里的亮光他们顺利抵达石阶底部，他们能感觉到周围已不是石阶时的狭隘，而是非常空旷。
　　黄储掏出火折子，甩甩吹亮。“看来要找到清一，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有了火折子的照亮，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好似无尽头的通道。
　　幽暗，深不见底。

第二十章 重要存在
　　暗道没有多余的分叉路，黄储执着火折子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分叉路，但暗道九曲八弯，绕来绕去仿佛怎么样都走不到目的地。清一从这里走离开的是他们无法排除的可能，脚下除了他们三人的脚印还多了一个人，如何看都不可能是其他人。
　　“我有个猜想。”黄储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细细观察石壁。
　　展阳飞一脸凑过去，挨着黄储共同观瞻石壁。“小储储啊，你难不成想在石壁戳出个洞另挖暗道？虽然小储储不错啦，可是坑坑搬搬的活你没有沛沛那么精，就不要逞强冒险了。”展阳飞口中的沛沛不是别人，正是同样位居兵部尚书之职的楼敬沛。按篱国官制，尚书以上的职位不能有二人，怎奈篱文帝惜才，本是想提拔黄储，黄储却执意要留在兵部。做个兵部侍郎委屈了他，但兵部少了楼敬沛也不见得好。
　　最终，篱文帝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开创尚书之职能均二人的官制。此官制虽出，可其余五部实在没有像黄储有能耐的人，能与他人平衡尚书之位，目前只有兵部才有两位尚书。篱文帝此番决定自是落了口实，但篱文帝想必有他自己的考量。
　　至于是什么？
　　君意难揣，君心难测，还是做个老实人，什么都不多问多说是为上上策。
　　“谁说我要挖洞了？”黄储狠狠剜了展阳飞一眼，什么话到他嘴里就甭指望有顺心的，不戳心戳肺戳死你了他就不叫展阳飞。“算算时辰，我们没有走上半个时辰，少说也有两刻钟，而且易大人你仔细看看石壁，这并不像地下挖的暗道，反倒像是山里的山洞。”
　　易慎凑前一看，石壁的坚硬的确不同于地下的暗道。
　　他们走进了一座山的暗道里？
　　是哪座山？
　　附近的山只有清澄山，如果是清澄山，清一何必大费周章下山从竹园进入。若他想，完全可以在他的禅房打造密室，挖通暗道也未偿不可。清一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还是说他老早就发现黄储跟踪，故意引他们进入暗道，再封死出入口？
　　很快地，他们证实了清一确实是故意引他进入暗道。
　　同时，送了个人情给易慎。
　　在易慎看到躺在黑暗中，气息微弱的姜伯旬时，他的冷静几乎要跌进崩溃边缘。偏偏好死不死，清一留了张字条放在姜伯旬手里。上面清楚写着清一的要求，他要求易慎不要再追查清澄寺失踪案，另外特别说明姜伯旬被掳一事与他毫无关系。
　　“清一的话可信吗？”黄储语气放软，他和展阳飞都知道易慎的冷静正在流失。
　　易慎弯腰将姜伯旬打横抱起，现在的他全然没心思理会清一在搞什么鬼。“回城。”不容置问，不容拒绝，更不能向易慎提上句以大局为重。若是因此赔上了姜伯旬的命，那个后果恐怕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
　　毕竟，易慎为了姜伯旬改变的彻头彻尾。
　　如此具有说服力的证明在眼前，他们怎么会以为姜伯旬于易慎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浓重的夜色里，三匹竣马飞奔在官道上。
　　直至马影，人影越来越远，夜色中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英姿。躲在暗处的清一才现身，拨动佛珠的手停下，双掌合十轻叹：“阿弥陀佛，老纳的罪孽又深了一重。”
　　“你不是帮了他，怎么又成了你的罪孽？”
　　清一转身，施礼。“阿弥陀佛，离施主，你要老纳办的事已完成。请离施主遵守承诺，莫再戏弄老纳。”明显地把话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已经有了上次的教训，清一没笨到再次上当的地步，他半点不愿意与他们沾上任何关系。
　　“清一方丈不必担心，我答应的事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既然是最后一次那便是最后一次，从此我不再清澄寺打扰清一方丈的清修，同时也请清一方丈善始善终，永不下山。”这不是他们的约定，清一本就不打算下山。男子只不过是借着顺水推舟，好生提醒提醒，生怕某位得道高僧忘记了，一不小心下山可就会性命堪忧。
　　拨动佛珠的手指不快不缓，“老纳承诺过的事，绝不违逆。”
　　男子笑开的眉眼刹时好看，晃了晃手里的信函交到清一手中。“地图，没有它你找不到。”清一接了信函正欲拆开，被男子制止。“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最后看在老朋友的情份上，给你个忠告，小心你家大弟子，年轻人啊，总是野心勃勃到蠢死呐。”
　　在六十岁人面前卖弄年轻人的学问，清一一言不发看着男子在夜色中离开。捏着信函的手不由紧了又紧，大弟子清言么？清一是老了，但没到老到老眼昏花，不知分寸的地步。寺里的事他虽偶尔不管，清言私底下做了什么，他怎会不清楚？
　　只是有些事，他不愿管罢了。
　　清一手里的佛珠不断一颗颗被拨动，清一往山上走，嘴里不停呢喃：“阿弥陀佛。”
　　夜走到了尽头，便是白昼的更替。
　　京都城门刚开，三匹飞般的竣马在守城兵眨眼的瞬间熘进城内。
　　医馆的门还未开，门板已被易慎敲得砰砰作响。
　　“来了来了，一大清早的真不让人……”打开门的瞬间，医馆大夫自动将余下想要抱怨的话吞回肚里。乖乖给黑着脸的易慎让道，将姜伯旬放在软塌上。
　　易慎近几个时辰未吭声，刚张嘴时没人听清他说什么，只听到后面一句：“麻烦大夫。”

第二十一章 妙手回春
　　“疼……少承，我疼……”躺在软塌上的少年冷汗涔涔，蹙紧的眉头无法安心舒缓。体内带来的巨大疼痛似要折磨死姜伯旬才甘心，姜伯旬睡着，他没有梦，他的梦里是一片虚无。只是凭本能的不住呻`吟，疼，疼，疼。
　　一声一声的疼，抨击的是易慎的心。
　　都说打得儿身，痛在娘心。
　　他是疼在弟身，刺在兄心。
　　“大夫，他说疼。”终是受不住沉默，易慎说出了摆明是多余的问题。
　　大夫摇头，轻叹。“易将军，刚才你也见着了，小公子身上没伤。他不断喊疼，恕老夫无能为力，看不出小公子伤在哪里？”医者仁心，易慎又是京都城中人人敬仰的英雄，该是如何，他明白的很又怎会不尽心，只是他着实查不出病因。
　　易慎不作他想，弯腰把姜伯旬抱起，步子还没迈开便被展阳飞拦住。“陛下这会正早朝，你贸然去不妥。”难得的正经，展阳飞果断的保持了两句。“慎慎啊，我看先回将军府传召太医，你去了皇宫照样得等。”
　　“让开。”等不了，能救姜伯旬的只有他。
　　这次，黄储难得跟展阳飞同一想法。“易将军，大夫既然看不出任何病因，或许情况没有想得那么糟，不如就依展大人所言，先回将军府再……”
　　“他中了毒。”简明扼要，瞬间黄储、展阳飞二人愣了。
　　趁着他们愣神的片刻，易慎抱着姜伯旬离开，黄储正要阻拦肩上突然多了条手臂，手臂的主人不用猜也知是谁。“小储储，咱们也行动行动，多个人多张嘴也就多个脸皮。到时陛下怪罪下来，咱们仨一起上至少顶得住。”
　　“谁的脸皮也没你厚吧。”黄储叹气，小声嘀咕了句。
　　“嗯？小储储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
　　黄储狠瞪，分明是听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跟他多吭两句，气死的准是自己。“走吧，给易将军担罪去。”黄储没有心不甘情不愿，只是很惋惜易慎把姜伯旬看得太重，若是亲生胞弟还说得过去，可姜伯旬与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却是往死命里疼。他不明白，毕竟他和展阳飞、楼敬沛不同。不是跟着易慎在马背上打江山过来的，事实如何他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在敬佩中多了份惋惜。
　　他能预感，易慎即便为了姜伯旬负天下，也会甘之如饴。
　　“小储储啊，你的小脑袋瓜儿装的事够多了，不要想些不该想的哦。不听话的孩子要受罚，小心令尊抽你屁`股。”上了马背，迟迟未动的黄储在想些什么，担忧些什么入了展阳飞的眼，他一脸高深莫测，笑嘻嘻地伸腿踹了马腹。
　　竣马凄厉的嘶吼，急速带着黄储朝前奔去，突然的飞奔只让黄储留下余音。
　　“展阳飞，跟你没完。”生生的咬牙切齿。
　　所幸大清早的街道行人不多，易慎一路毫无阻碍进了皇宫。
　　正如展阳飞所言，篱文帝正在早朝。易慎不顾宫规驾马直冲玄阳殿，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禁军，易慎在禁军的包围下寸步难行。好在篱文帝出现的及时，否则易慎恐怕要在犯宫规之罪上再加一条反逆之罪，撂倒一群禁军再入玄阳殿。
　　“陛下，救他。”易慎双膝跪地，清冷的眼底满是恳求。
　　篱文帝一见姜伯旬直喊疼的模样，脸色微变。“把小旬带去景仁殿。”易慎闻言起身，紧了紧抱着姜伯旬的双臂，跟着篱文帝前往景仁殿。上到一半的早朝陛下离开，篱文帝也没宣布退朝，众多朝臣只好在玄阳殿候着。
　　朝臣没有出玄阳殿，便也没看到被禁军围领的是谁。
　　一时间，朝堂上诸多猜测纷纷而至。
　　篱文帝回到景仁殿，让易慎把姜伯旬放在龙塌上。大内总管青德本想出口阻止，被篱文帝冷厉的眼神喝退。“易卿，你确定是那种毒吗？”篱文帝易凛在文修上是天纵奇才，然武艺却是平平。篱国人大多都知他们的篱文帝换作寻常家说法，是个文弱书生。但鲜少人知道，篱文帝身怀歧黄之术，妙手回春当堪一绝。
　　“陛下曾经亲眼见过，不会假。”
　　没有时间做多余思虑，易凛相信自己所见。“青德，在门外守着，未经朕的允许不得踏入半步。”姜伯旬中的毒他确实曾经亲眼所见，而且中毒的那个人……
　　青德退离后，易凛敛起心神，全心投入在救治姜伯旬身上。
　　“疼……疼……疼……”姜伯旬不安的摇动着头，嘴里的呓语只剩一个字。
　　面对动摇不稳的脑袋，易凛皱眉。“易卿，稳住他，朕要施针。”不同于一般的银针，无论是民间大夫还是宫廷御医，用银针都需经过烛火烧烫方可扎针入`穴。而易凛用的不仅比寻常银针长了一倍，且用冷水浸泡利用易慎的内力催促成冰针。
　　易凛连扎几个大穴，待姜伯旬的痛楚消除后喂入一颗特制的丹药。
　　“已无大碍，你大可放心。”把露在外面把脉的手掖进被里，易凛原先紧蹙的眉得以舒缓。“小旬怎会中这种毒？”如果很久以前他有治这种毒的能力，那个人便不会死。今日为姜伯旬施针，实乃第一次解这害死了那人的毒。
　　心里的颤抖，早已远过脸上的镇定自若。
　　易慎同样舒了口气，屈膝半跪，作揖。“微臣谢陛下救命之恩。”

第二十二章 又一巴掌
　　易慎触犯宫规这件事在易凛的意思下不了了之，姜伯旬在夜里醒来。
　　只可惜他睁开眼瞧见的不是天子居住的寝殿，而是自己在将军府的小窝。
　　头，有点疼。“福宝，福宝……”姜伯旬一手撑着起身，一手握爪成拳敲敲有点痛的脑袋。“本公子渴了，福宝你是睡着了么？”单看台上的烛火便知时已入暮，福宝是他的贴身小童，自然是同住一间屋，只不过福宝是睡在外间就近照顾他。
　　姜伯旬微垂着头，紫褐色的茶盅印入眼帘。“福宝你……”抬眼瞬间，愣了神。
　　端水给他的哪是什么福宝，分明是最不待见他的易慎。
　　“不是渴了，喝吧。”易慎的手仍举着，没有将茶盅放到姜伯旬手上的意思。愣了神的姜伯旬煳里煳涂就着递至唇边的茶盅饮下。姜伯旬确实是渴了，咕噜咕噜好似几天几夜都没喝上半口水。易慎眸眼微沉，喉咙滚动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水喝完，两人陷入尴尬。
　　有多久了，他们能像今夜这般平静面对。
　　易慎把茶盅放回桌上，“吴婶炖了汤，福宝在厨房候着火一直温着，一时半会使唤不到他，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说完，抬脚便走。
　　“等下！”姜伯旬有点懊恼，这嘴儿真欠抽。“我……怎么回来的？”他记得昏睡前的事，毕竟在山洞的感觉太过真实，姜伯旬不会相信那是个梦。既然他平安无恙地躺在自己屋里，要么是易慎救的他，要么是其他与易慎有关系的同僚。
　　易慎回过身，迈步走近姜伯旬，清冷的目光满是厉色。“为何去清澄寺？”不是质疑而是质问，姜伯旬去清澄寺的原由他大致明白。易慎知道要禁足姜伯旬在将军府，除非他在否则无人拦得住他，有无禁足之令都只是个口头谕罢了。
　　“用不着你管！”显然，易慎的质问惹来姜伯旬的不满。好不容易能好好说话，他就非得拉长着脸，指三骂四说他的不对么？“易大将军，本公子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本公子姓姜不姓易，请易大将军的关心莫要乱付，扰了九泉之下苏妙姑娘的痴心。”苏妙对易慎的真心，姜伯旬看得真切，可谁都念他不懂。
　　他也不与其做争执，姜伯旬就只承认苏妙配得上易慎。
　　只可惜，一场意外，香消玉殒。
　　若说刚才易慎是严厉，那现在易慎的脸色简直黑极。“姓氏改变不了你是易家人的事实。”
　　“可笑，全京都……不，恐怕全篱国都知道本公子姜伯旬是你易大将军好心怜悯捡回来的孤儿。你我心里都明白的很，装煳涂给谁看？易家祖宗？姜家祖宗？还是那些个不明白的老百姓？”姜伯旬觉得坐着与易慎说话，矮掉了一截气势，索性掀被下塌，昂首挺胸。“别说这辈子，就是下下下辈子，本公子绝对不姓易，更不会是易家人！”
　　“啪！”清脆的声音与烛芯烧断的声音同时响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姜伯旬因为挥在脸上的耳刮子顿时瘪了下去，又是巴掌，他说错什么了值得易慎再一次甩他巴掌。“出去！滚！本公子不想再见到你，滚！”姜伯旬觉得他活这么大没这么窝囊过，打不过易慎，赢不过易慎。
　　剩下的，只有发脾气。
　　就像现在，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气急之下躺回塌上掀被把自己裹的一丝风不透。
　　易慎无言，转身离开，踏出门槛时福宝正端着汤站在那。“让公子全部喝下去。”
　　“是，老爷。”福宝脸上没笑容，他是埋怨易慎的。他身为小童没有阻止公子确实不对，至公子于危险之中更是不对，这些令他愧疚。姜伯旬失踪时，他恨不得失踪的是自己，福宝直怪自己笨，为什么不干脆说服姜伯旬让他换上僧衣，也许失踪的便不会是公子了。
　　愧疚，自责到现在都没有消除。
　　瞧见易慎对姜伯旬的态度，露出点关心都像是施舍，公子病没好便给了他个耳刮子。“公子，你是要把自己闷坏呀，快出来。”福宝小心翼翼把汤端放在桌上，坐到床塌边上细声细气地劝解，跟哄孩子似的。
　　“本公子不出去，闷死算了，没爹疼没娘宠的。”被子的呜咽声，显然是哭了。
　　福宝伸手扯着被子，“谁说公子没人疼没人宠？公子把小的放哪了？就算小的是个下人不值得公子放在眼里，那楼二公子呢？他可疼着公子，还有吴婶，都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宠。将军府上上下下都羡慕公子能招吴婶欢喜，想吃什么都不带流哈喇子的。”
　　“谁把你当下人了，你是我兄弟！”福宝那句他是下人刺激了姜伯旬，没等福宝把被子扯开，姜伯旬先一步掀了被子。满脸泪痕，又气又恼地瞪福宝。
　　“小的当然知道，公子不把福宝当下人。”
　　姜伯旬用袖子胡乱抹掉泪水，不满的嘴撅得老高。“你跟少承学坏了，使诈！”看见福宝的笑容，姜伯旬才知道自己中计。福宝跟他从小长到大，真有没有把他当下人，福宝心里跟块明镜似的，要不是诈他哪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是，小的知错，可否请公子大人先下塌喝完吴婶娘娘赐的仙汤再罚小的不迟。”
　　“油嘴滑舌。”
　　被福宝这么一闹，姜伯旬受的气早散了，美滋滋喝起吴婶亲手炖的补汤。

第二十三章 清早起罚
　　次日，姜伯旬起了个大早，不是他想起来而是被逼无奈。
　　祠堂内，跪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时至巳时，没用早膳便跟着易慎在祠堂跪着的姜伯旬腹中空空，盘旋在脑海里的只消一个饿字。从卯时罚跪到现在，易慎没说一个字，姜伯旬也不屑吭半个字。要罚便罚，易慎的惩罚从来不挑时辰，做错了，没做错，该罚的样样不少。
　　静谧的祠堂传出“咕噜咕噜”声，声源来自姜伯旬的肚腹。“易大将军，你是军人吃过苦，挨饿受冻什么的习以为常。但本公子不同，本公子虽偶尔被罚不得进食，身子却是金娇肉贵的，吃不得易大将军的苦。”权衡再三，姜伯旬先开了口。
　　倒不是他与易慎对峙不下去，而是即便饿了一天对峙到底，于他而言没好处。
　　没好处的事情，他姜伯旬怎么会做？
　　“说不说胡话了。”一直在假寐的易慎睁开眼，望着堂上的灵位。
　　姜伯旬起先不解，随后笑开。“本公子说的胡话多得去了，不知易大将军指的哪一句？”无论易慎指的是昨晚的话，还是曾经无数次忤逆的话，在易慎耳里听来，永远都是用胡话两字概括。既然如此，他说不说与易慎有何干系？
　　“教书先生请了辞。”
　　“怎么就走了？本公子明明很宽宏大亮，先生急着走做什么？”
　　敛下眼，易慎起身。“四个月不得出府，先生之职暂由我代。”言罢，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便离开了祠堂。易慎是特意没有去上早朝，其实也是篱文帝的意思。昨日在皇宫那么一闹，虽然朝臣没有看见，宫里大大小小的侍卫宫女太监都应瞅见了些。
　　篱文帝的衡量毕竟是没错的，免去早朝，易慎也省去了不少时间。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易慎的态度令姜伯旬心情顿时恶劣了大半，加上他没有用过早膳就在祠堂罚跪，受得气是加倍。“福宝，快准备膳食，本公子饿了。”易慎前脚离开，姜伯旬后脚踏出祠堂。
　　福宝从姜伯旬进祠堂后就一直守在祠堂门口，听到姜伯旬的吩咐立即朝厨房奔去。
　　吴婶准备了许多垂涎欲滴的花样糕点，姜伯旬能一饱口福，可馋了那些个下人。
　　就连将军府的主人易慎都享受不到吴婶的特别待遇。
　　易慎确实享受不到吴婶的特别待遇，但他正在景仁殿享受宫廷御厨精心配制的早膳。
　　“易卿何必大清早便罚小旬？”不是篱文帝耳目众多，易慎的脾性别人不知，当他这个皇上也不知么？“罚来罚去，罚到自己头上，值不值？”易慎没有上早朝是他的意思，易凛庆幸易慎没有上早朝，朝臣说得那些话，委实令人难以入耳。
　　“陛下，微臣已用完。”君臣有别，即使早膳是易凛赐的，易慎也无胃口吃下许多。
　　易凛摆摆手，青德命人将桌上膳食收拾的一干二净。“朕许久不见小旬，昨日难得见到却性命堪忧。现下没事了，易卿何不带小旬来让朕看看。”虽然易慎不知道给姜伯旬施毒的人是谁，仅凭那种毒，易凛无从查起。
　　他想要姜伯旬告诉他些关键，哪怕只有蛛丝马迹，他也能顺着找下去。
　　“陛下若是想见，微臣这便回去……。”
　　“哎，朕只是说说，京都谁不知你镇远将军给小旬下得禁足令，朕即使再想小旬也不能坏了易卿的规矩，想见小旬有的是时间，不急不急。”中了那种毒的人，神智未必清楚。姜伯旬现在就是来了，易凛照样问不出个所以然。
　　易慎微垂着头，与易凛平坐已是篱文帝的宽厚，哪还敢直视龙颜？“陛下，此次在清澄山，微臣和黄大人、展大人发现清澄山脚下有一条通往清澄山半腰的暗道。当时旬儿被困在山洞里，微臣一时救弟心切，忘记再探查暗道，请陛下降罪。”说着说着，易慎欲要起身，向易凛下跪求旨降罪。
　　“易卿，朕这儿可没黄金。”男儿膝下有黄金，一句话，制止易慎的欲跪的举动。
　　当然易慎没跪成不是因为这话，易凛贵为天子，身着九龙五爪之袍。怎是一句膝下有黄金可比的？易慎不跪自然是读懂了易凛眼里的意思。“想必陛下已从展大人、黄大人那里得知不少？陛下认为清一方丈如何？”他相信黄储和展阳飞把知道的全数告诉了易凛，他就没必要再重复第二遍，只是他有点担心黄储、展阳飞两人因点小事而误了大事。
　　“易卿觉得呢？”
　　“微臣惶恐。”
　　易凛轻笑，抿口茶。“易卿啊，展卿和黄卿确实把知道的都与朕讲了。但朕听得云里雾里，有点煳涂不明白，易卿何不重新讲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足以证明易凛故意如此，能让易慎在皇宫坐立不安的，不是触犯宫规，不是惹恼他，而是因家里有个不听话的兔崽子。
　　“又被陛下看出来了。”淡漠的脸扯上一抹苦笑，他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看穿了？“陛下英明，微臣心服口服。微臣确实担忧家中不孝愚弟，虽罚他四月禁足，但府里若是没有微臣在，任谁都不会拦着他，也不敢拦着他。一切，都怪微臣太过纵容，微臣大错。”
　　茶盖在易凛的驱使下，与杯沿发出叮叮声。“易卿，不如朕搬道圣旨，如何？”
　　圣旨？
　　易慎恍然。

第二十四章 更改赌注
　　“看来姜小公子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赌还没结束，人就已经缩得不见头了。”话是故意说的，田一仲四人隔着一桌与楼少承同在一品楼内。一品楼今日热闹非凡，北仁学院的学生大多都齐聚一品楼，不为别的，正是冲着田一仲包下茶楼由他付账而来。
　　嗓门放的大，隔桌的楼少承自然听得见。“见过不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倒是没见像田兄这般恬不知耻的，堪称稀奇。”若不是孟凡拉着他上一品楼，他半点都不想在茶楼里待下去，从姜伯旬出事后，他到现在还没见到姜伯旬的面。
　　受伤了？没受伤？
　　他都不知道，偏偏还要压着冲动陪孟凡。
　　“阿承，你别放在心上。”见楼少承紧握着茶盅，心中大是不好受吧？孟凡不由闪过丝心疼，毫无知觉伸手抚上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姜小公子会没事的。”
　　楼少承眸里闪过几丝厌恶，不着痕迹离开孟凡握过来的手。“我没事，别担心。”虚伪的笑容他楼少承还装的少吗？楼敬沛从小便让他学习为人处事之道，他虽故意顽劣贪玩，可该学的他一样没漏下，孟凡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恬不知耻好过没脸没皮，楼少承你这第三题恐怕出不了喽。”
　　“谁说少承出不了第三题？”
　　正咬下口芙蓉酥的田一仲被突然出现的姜伯旬惊得噎住，急忙灌了杯茶水才得以喘息。“你你你，姜伯旬你不是……”后半句话没法说完，因田一仲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姜伯旬在清澄寺失踪，还是说今日收到他禁足加罚的消息？
　　“阿旬！”比田一仲还要激动的是楼少承，双手伸向姜伯旬时原本想拥他入怀，结果硬生生忍了下来，搭姜伯旬的双肩急切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可好？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去看过大夫，看你脸色好像……”
　　楼少承接下来的话噎了，姜伯旬就着他张开的双手勾了他的腰迎来一个拥抱。
　　“少承，有你真好。”没什么原因，没什么理由。兴许是在将军府里受了恼不完的气，再见到楼少承担忧急切的神情，一阵感动不由自主便想拥抱楼少承吧？“少承，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对吧？”
　　笑嘻嘻的嗓音离得很近，很近，楼少承拍拍姜伯旬的背。“当然，一辈子的兄弟。”
　　姜伯旬放开楼少承，合着的十六骨扇打开轻摇。“田老兄，你刚才想要说什么？本公子如何了？你不是等着本公子来完成第三个赌约么，怎么吓着了怕了？”虽说他是被人抓走而失踪的，但同样没有在清澄寺留宿到天亮。
　　田一仲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定会拿这件事大作文章。
　　“你少得意，第二赌约你输了。”田一仲得意的神情好似跟吃到了鸡的黄鼠狼。
　　与田一仲不同，姜伯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早知田老兄会这么说了，本公子甘愿认输。一赢一输，平手。”他摇着骨扇拉楼少承的手坐下，小二早就机灵的跑来二楼添了茶水和糕点，姜伯旬捻块水晶糕，入口。
　　“孟小兄弟，你也在啊。”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孟凡有点尴尬。
　　“是啊，和阿承讨论学题。”
　　姜伯旬点点头，显然对讨论学题没有兴趣。“田老兄，今日大家都在，不如让少承出第三题，整座楼里的北仁学院的学生都可做鉴证，如果少承放了水，第三局本公子愿服输。”依他的性子，就该没事和田一仲玩这样的游戏。
　　要他乖乖坐在书桌前，摇头背书，姜伯旬可没那个耐心！
　　“好啊。”田一仲一撩衣摆，抬脚站在椅上。“各位北仁学院的学生都听清楚了，我田一仲与姜伯旬小公子打赌为三，赌局过二。这第三局是由咱们学院的成绩第一好的楼少承出题，想来你们也知道楼少承和姜小公子关系很好，我既然赌得起楼少承出题，便信得楼少承不会利用私心偏袒姜小公子，在此请大家为见证人。”
　　不论是大堂还是雅间，传来喝采掌声。
　　众人都抱持看好戏的心态，来以此作证。
　　姜伯旬抿口茶，骨扇一合搭在楼少承肩上。“少承，田老兄说的这般清楚，你可别放水哦。”明明整张脸清秀的干干净净，每次眼角翘起都带了几分不该有邪魅的痞气。对于姜伯旬的笑容，楼少承总是无奈。
　　“听说易将军给你加罚了？”将军府的事是什么事，那是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乐事。
　　姜伯旬被下禁足令，众人皆知。
　　“四个月呢，本公子要真被关着，少承你岂非要寂寞的痛哭流涕？”
　　楼少承笑笑，起身与田一仲对视。“第三题便赌阿旬能否在将军府待上四个月。”一字一句，没漏没少没偏差。
　　“少承，你说什么？”姜伯旬唰的起身，楼少承为何要拿禁足的事情做赌？
　　“我说，第三题，赌你能否在将军府内待上四个月，一步都不踏出将军府。”禁足令对楼少承来说可有可无，并不妨碍他见姜伯旬。禁足只是要姜伯旬不出将军府，没说他不可以去将军府看他。“而且赌注变更，按寻常来，赌的是姜伯旬能便赢，不能便输。”
　　刚变了脸色的田一仲立马转好，本想着楼少承的第三题不是光明正大给姜伯旬放水吗？没想到后面来了这么一招。“真不能小看北仁学院第一才子，这个赌我赌了。”姜伯旬是谁？他要能在易慎不在将军府时乖乖待上三天已是奇迹，更何况是四个月。
　　第三局，他赢定了。
　　“本公子不同意！”别说四个月，要他在将军府待上四天都不可能！
　　田一仲双眼笑眯，满脸揶揄之色。“姜小公子，弃权也在认输一列。”
　　姜伯旬没再言语，狠狠瞪了田一仲后便离开。
　　楼少承丢了句赌约明日开始则匆匆追姜伯旬去了，全然没有顾到坐着的孟凡。

第二十五章 小金算盘
　　姜伯旬是恼楼少承没错，但没到怒不可遏的地步。
　　所以知道楼少承追上来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楼少承。
　　“阿旬，你听我说。”楼少承一把抓住姜伯旬的手腕，脸上哪还有方才在一品楼的从容。“阿旬，不要生我气，不要恼我可好？”他是经过几番思量才出的第三题，姜伯旬要是真不乐意，这场赌毁了便罢，何必去管以后在学院会受到田一仲什么冷嘲热讽。
　　姜伯旬冷着脸，用力把手抽回。“说的倒好听，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
　　“阿旬……”真是怕了姜伯旬会气，他的冷淡无疑令楼少承的害怕应了实。
　　一脸无措的楼少承，姜伯旬没见过。在他的记忆里，楼少承永远都是自信满满，楼少承认定的事，任谁都撼动不了。“这副样子给谁看呢，本公子摆摆脸色都不行了？难道你楼二公子追过来说两句道歉，本公子还得点头哈腰立马原谅不成？”
　　“阿旬，别气。”楼少承上前一步，贴近姜伯旬时声音压得很低。“做戏呢。”其实后面好好跟姜伯旬解释，依着姜伯旬的脾性他耐心点取得谅解是易事。可他也知道，姜伯旬最不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将军府，以往说什么做什么，姜伯旬都不会往心里去。
　　唯独扯上与易慎有关的事，姜伯旬的心思连他都不敢乱揣。
　　嘴角轻轻弯起，却仍是板着个脸。“气了，很气，非常气，所以快点请本公子到醉香阁，好吃好喝的候着，本公子可以考虑考虑网开一面。”哪还有什么气？他不过是唬唬楼少承罢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出主意，尤其是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阿旬你真是……”姜伯旬能这样说便是没气了，楼少承摆个请势。“姜小公子这边请。”
　　摇着十六骨扇的姜伯旬大步一迈，在前走着，后面是相视而笑露出无奈的楼少承和福宝。
　　三人还未到醉香阁，帝王蟹香飘散在风中。
　　与平常无二，醉香阁仍是高朋满座，它有的当然不仅仅是帝王蟹这一道珍馐。
　　姜伯旬点了几道招牌菜，帝王蟹自然在其中，再配壶竹叶青，世间少有的美味。
　　“现在没有隔耳墙也没暗中视，可以把话说清楚了。”楼少承仔细地给姜伯旬剥着帝王蟹，把蟹肉整块整块的剔出来，沾上醉香阁特制醋汁夹送到姜伯旬碗里。姜伯旬挑挑眉，乐的接受楼少承的亲手服务，但也不代表他放过楼少承。
　　在姜伯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注视下，楼少承轻叹。“阿旬，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他刚才解释做戏，两个字很笼统。姜伯旬一直知道他和孟凡是在做戏，在孟凡前面更是冒充绝一的戏子身份，只是他没有正面回答他为何要拿禁足令做赌。
　　有那么一刻，楼少承真希望姜伯旬能煳涂点。
　　“有什么事是本公子不能知道的？你明知我不喜欢将军府。”前面一句有点强势，到后面这句反而略显委屈。他并不是不喜欢将军府，将军府上下对他怎么样，他又不是没心肝的人怎会不知道？不喜欢仅仅是有易慎的存在。
　　将军府，无论哪个角落都有易慎的影子。
　　闻言楼少承的脸色丰富多彩，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无奈夹带宠溺。“阿旬，你信不信我？”
　　“当然信，你这不是废话么。”
　　“那就什么都别问，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姜伯旬扯扯嘴角本想说什么，见到楼少承坚定的眼神只好把话咽回去。“快点吃了，赌局不是明日开始，本公子今日要玩得痛痛快快，晚上去挽雪楼坐坐。”一手打开十六骨扇轻摇，一手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神情嘻笑依旧，显然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挽雪楼？阿旬，不如今晚去梦鸢阁。”
　　梦鸢阁？姜伯旬微眯起眼，似要打量楼少承提议要去梦鸢阁的真实目的，不过最终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作罢。“换换口味也不错，上次陪着田老兄去，什么甜头都没占着。”真是睁眼说瞎话，若不是他要求梦娘招唿好田一仲，恐怕梦娘怎么也不舍姜伯旬这个大金主吧？
　　入夜，远远望去，花街红灯已高高挂起。
　　胭脂香粉由着微风，挠着来花街寻花问柳的恩客心间，引起阵阵心痒难耐。
　　“哎哟，奴家怎么说今儿个眼皮真跳，敢情是姜小公子打着东风来咱这梦鸢阁了。”姜伯旬刚踏入梦鸢阁大门，装扮妖娆的梦娘便软绵绵倾在姜伯旬身上。“姜小公子这回可不是陪着友人来的吧？阁里的姑娘可是心心念念想在姜小公子面前伺候呢。”
　　合着的骨扇挑起梦娘的下巴，眼角翘起。“本公子今晚包了梦鸢阁，如何？”
　　梦娘一听，瞬间，眼睛仿佛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姜小公子说得可是实话，别当梦娘好骗，拿着奴家逗趣。”梦娘娇嗔，手里的香巾轻轻柔柔捶打在姜伯旬胸膛上。
　　“梦娘是信不过本公子？”好看的眼角抖然弯了弧度，收回掂着梦娘下巴的骨扇。“福宝，去跟梦娘合计合计，她要多少便给多少，相信梦娘不会从中诈取不该有的银子。”最后一句话不由让梦娘抖了抖，乖乖，姜小公子何时有这般魄力？
　　“是，公子。”福宝从怀里掏出个小金算盘，令梦娘嘴角不由抽了抽。
　　敢情姜小公子出手阔绰是假的？
　　否则贴身小童身边为什么揣着个小金算盘？
　　见梦娘神色微变，福宝眼里闪过狡黠，他家公子自是不计较，是楼二公子特意提醒他们进梦鸢阁里买个小金算盘在身上，因为上次梦娘从田一仲几人身上敲了不少银子啊。

第二十六章 帮忙没请
　　用不着姜伯旬刻意多说，梦娘自然是把他们往上等的雅间带。
　　“梦娘，今儿个晚上该把梦蝶姑娘请上来了吧？”梦蝶是梦鸢阁的招牌，梦娘视她如阁里地摇钱树，谁出的手笔大，自然是往谁的怀里推。花魁那套在梦鸢阁里没有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在阁里出身的姑娘有哪个是干干净净的？卖艺不卖身能图个什么？不过梦娘也是有分寸的人，梦蝶是珍贵的摇钱树，当然不会落得万人枕的待遇。姜伯旬上次与田一仲来时，他就点过梦蝶，但那进候梦娘说梦蝶已经被恩客点走了，姜伯旬便也作罢。
　　姜伯旬会提起梦蝶，完全是想起那晚的事情。
　　在那个房间里与梦蝶风流快活却又提起易慎的人，是谁？
　　梦娘微怔，倒茶的手不由顿了顿。“梦蝶啊，姜小公子这实在不巧啊。就在你前脚差几步，梦蝶已经让恩客点走了。”果然这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梦娘见姜伯旬脸色刹时沉了，立马把茶壶放好，绕到姜伯旬身后替他捏肩。“姜小公子不要只瞅见梦娘阁里就梦蝶一个姑娘，若是要让其他姑娘知道，岂非要伤心透了？”
　　梦娘口气虽近祈求，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话里的虚伪。
　　姜伯旬不插话，不是舌灿如莲么？他倒要看看梦娘嘴里还能吐出多少朵莲花。
　　“姜小公子的名声在花街首属最响亮，其因不是姜小公子的钱而是姜小公子惹得美人心花怒放的本事。来花街上青楼的，哪个恩客不是喊几句心窝疼的话，但要真正做起来，恐怕只有姜小公子肯为姑娘们真心疼，所以啊……”
　　“得得得，梦娘就别吹捧本公子了，本公子不点梦蝶姑娘了还不成么？”绕来绕去绕了那么长一段话，说到底就是无法让梦蝶过来侍候。梦娘又怕得罪他，特意编了一长熘的话先哄他开心呢。哄的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哄的不好，自然有的苦受。
　　结果，是姜伯旬先行败阵。
　　“那姜小公子可还有指定的姑娘？”
　　“本公子只认得梦蝶一个，既然她没办法来，本公子倒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梦鸢阁本公子不常来，要不然今日本公子先去挽雪楼那坐坐，等梦蝶姑娘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过来。”摇着骨扇的姜伯旬笑的像只得意的狐狸，楼少承看在眼里眉眼跟着笑开。
　　向姜伯旬讨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梦娘再次确认，姜小公子非传言中那般，至少现在精明的很。“是是是，是奴家设想不周到，考虑不周全。早知姜小公子会登门，奴家应该让梦蝶候着，但姜小公子你也知道，梦娘只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怕得罪客人，姜小公子可别再为难奴家了成不成？”硬的梦娘自然来不了，只能一直以温情攻势。
　　“算了，梦娘自个做主，招两个姑娘上来吧。”
　　“奴家谢过姜小公子体谅，这就去把阁里最好的姑娘给招上来。”香巾一挥，莲步离开。
　　楼少承颇显无奈，想要在姜伯旬身上占便宜，那是难事。“阿旬，今晚虽说是你禁足前的唯一自由，但不要在外过夜。”难得的一晚，他倒很想和姜伯旬同塌而眠谈谈心，就像儿时玩累了，拥在一起便睡了。只是这种机会，在姜伯旬十岁后越来越少。
　　渐渐变得，根本没那机会了。
　　“不想回去。”姜伯旬一口饮尽茶，若是酒他铁定会连饮三盅。
　　“易将军会担心。”
　　闻言姜伯旬冷哼，“他担心？没高兴到中风那是神迹。”他不满楼少承的话，楼少承明明知道他不想提起易慎，关于易慎半点事情他都不想知道。平时聊天便也罢了，可今日，由昨夜发的气到现在还恼着。听到易慎，再好的心情都会在瞬间变差。
　　楼少承无言以对，易慎和姜伯旬的事在别人看来他能分担一些，可实际上，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不过。楼少承永远无法插足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似仇人般的养兄弟，是真恨还是假意？“你不会是想在梦鸢阁宿夜不归？”他很快甩掉心里的想法，尽管易慎和姜伯旬的事他插不了手。但姜伯旬是楼少承的谁，他再明白不过。只要姜伯旬开心，便足矣。
　　“当然不是，本公子要你帮忙。”
　　“帮忙该说个请字不是？”
　　十六骨扇合起，姜伯旬坐近楼少承，单手勾住楼少承的脖颈。“少承，咱们如此熟了，需要请这个见外的字么？”眼里的亮光狡黠分明，哪里有半点请人帮忙的姿态？纵观京都，敢单手勾着楼二公子脖颈求人的，世上唯有姜小公子一人。
　　“跟那个梦蝶有关？”
　　姜伯旬睁大眼，错愕之后是得意。“不愧是本公子的兄弟，心有灵犀半点没差。”
　　“你要我做什么？”
　　姜伯旬眼睛闪闪，清秀的脸庞贴近楼少承，附在他耳边把心里揣的计划全数道尽。意外地，楼少承脸上除了无奈的宠溺，却没有该有的惊讶。这些，是姜伯旬瞅不见的。福宝虽是瞧见，却不知姜伯旬附在楼少承耳边说了什么？
　　他们的秘密在上等雅间偷偷诉说，全然不知梦鸢阁门前已热闹非凡。
　　二十名家仆在梦鸢阁门前站得整整齐齐，最前面的正是手里握着黄卷轴的易慎。
　　梦娘原本高高兴兴地拉着姑娘就要往上等雅间送，哪知门前的动作硬是阻止了她。

第二十七章 哪里有家
　　“玩够了？”见雅间里没半个姑娘，易慎刚才沉着的脸色微微转好。
　　说悄悄话的两人显然没想到易慎的出现，惊的楼少承立马正襟危坐，而姜伯旬摇着骨扇侧坐，一副不待见的模样。“本公子真为苏妙姐姐不值，易大将军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在苏妙姐姐坟前立下的承诺，倘若苏妙姐姐泉下有知，恐怕无法安宁。”
　　任谁都听得明白，姜伯旬在嘲讽易慎。
　　嘲笑他当年立下的承诺，讽刺他今夕几番的毁诺。
　　易慎不言，将黄卷轴从左抽开，圣旨二字在明黄的衬托下昭然醒目。楼少承顿时瞪大了眼，赶紧拉着姜伯旬下跪，他知道以姜伯旬的傲气，可以给圣旨下跪，但绝不会给拿着圣旨的易慎下跪。姜伯旬整张脸沉得飞快，奈何楼少承动作太快，不想跪也跪了。
　　福宝脑袋一时还懵的，见楼少承和姜伯旬都跪了，便也立即双膝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远将军易慎之弟姜伯旬，罔顾家规，不尊兄长视为不孝不义。朕念在其弟尚幼，免去重罚，责即日起禁足将军府四月为限，钦此。”对半合起圣旨，递向姜伯旬。“接旨。”没有公公那种阴阳嗓，易慎的声音格外好听，语里含着威严不容忽视。
　　许久，姜伯旬都无接旨的动作，楼少承扯了扯他的衣袖。见到楼少承担忧的神色，姜伯旬喟叹，合起的骨扇放在一旁，双手举高接过圣旨。“谢主隆恩。”半推半就的语气满是心不甘情不愿，姜伯旬从很早之前就在想关于圣旨的问题。
　　为什么圣旨不论好坏，接旨的人都必须唤上一句“谢主隆恩”？
　　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谢了也救不回来，嘴上添点甜头就能让皇帝回心转意？
　　姜伯旬不明白却也没敢问，皆因楼少承不许，他问过楼少承后便再无对人说起。
　　“楼贤侄，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
　　三人起身后，姜伯旬本想将易慎一局，没想到易慎先发制人，开口要楼少承回府。“少承是来陪本公子，本公子没说走他便不能走。”姜伯旬迈步站在楼少承面前，颇有几分母鸡护小鸡的架势。他心里知道，楼少承定会听易慎的抛下他回府。
　　姜伯旬讨厌极了易慎摆着掌握一切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恨极了易慎万年不变的神情。
　　“满嘴胡言，自己不争气非得拉个人下水不成。”易慎强硬拉过姜伯旬，用得力道有多重他没注意，倒是姜伯旬呲牙的神情跌进楼少承眼里。“快回去吧，你父亲会担心。”感到掌中的手腕在挣扎，易慎不予理会，反而抓的更紧。
　　楼少承本想说两句好话，让易慎同意他留下陪姜伯旬。哪知他会提起楼敬沛，楼少承只好作罢。“阿旬，我明日再来找你。”不能多说什么，楼少承朝易慎作揖便离开了。
　　“少承少承……”姜伯旬气瞪了眼，刚才小动作的挣扎换成大动作挣扎。“易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拥着镇远将军之职，官大压一级，利用他人弱点真真了不起。”他指的是什么再明白不过，楼少承不比姜伯旬玩的少，更不比姜伯旬不会闹腾。
　　就如同姜伯旬一样，楼家亦是没人管得住楼少承。
　　能管住楼少承且让楼少承不敢造次的，只有楼少承他父亲楼敬沛。
　　楼敬沛虽然不用家法家规处置楼少承，却总是能想出稀奇古怪的点子弄地楼少承苦不堪言。姜伯旬是见过楼敬沛的，他半点都不觉得楼敬沛是只老狐狸，又或许是楼敬沛掩藏的太深，毕竟易慎跟楼敬沛不一样，不是狐狸一族。还有就是打过仗的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浩然正气的气息，姜伯旬能在易慎身上感觉到，同样能在楼敬沛身上察觉到。
　　以至于那些点子，楼少承和姜伯旬曾达成共识，绝对是楼家大公子楼少谦所为。
　　“福宝，先去外面候着。”易大将军下令，福宝哪有不从的道理？
　　但姜伯旬一听就急了，皱紧眉头继续挣扎。“福宝，你别听他的，你要敢出去本公子扣你月钱，再让你上街跟要饭的混上几个月，学学生活穷苦的道理。”
　　福宝也急了，他压根就不想离开。“老爷，公子，我……他，公子……”
　　语无伦次的福宝在几经权衡未果下，被易慎冷淡的一声“出去”退离了雅间。
　　“易大将军，你到底想做什么？！”蹙紧的眉头不止是不悦，更多地是来自手腕的疼痛。
　　易慎冷着脸，放开姜伯旬的手腕改抓手臂，另一只手卷起姜伯旬的衣袖。“疼字不会写还是不会说？”姜伯旬是将军府捧着宠的小公子。除了易慎，府内没有任何对姜伯旬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姜伯旬落的是实实在在细`皮`嫩`肉的富家子弟。
　　许是用力过大，手腕一圈泛得成青紫色。
　　“易大将军大可放心，本公子就算手废了也跟你没关系。”易慎改抓他手臂没用什么力气，姜伯旬甩下手便挣开了。“梦鸢阁不是易大将军该来的地方，要真念及苏妙，本公子劝易大将军不要再做些让苏妙伤心的事。”
　　“回家。”要给他的手腕上药。
　　姜伯旬退离几步，嘴角的勾起不是愉悦而是嘲笑。“家？将军府姓易不姓姜，易大将军可是不识字？”一个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姜伯旬，哪里有家？

第二十八章 严严实实
　　福宝站在雅间外忧心忡忡，不知道老爷会对公子做什么？
　　想到这，福宝不服气的心头又上来了，老爷每次只会伤公子的心。
　　真不知老爷这么霸着公子做甚？不喜欢公子何必留着公子，给笔钱让吴婶养着多好？
　　福宝这些不服气的想法，从来没告诉过谁，他现在抿着张嘴，担心明显多过不服气。
　　出来之前，姜伯旬的眼底闪过的委屈他最熟悉不过，公子肯定被老爷抓的手腕疼了。
　　“小福宝呀，姜小公子不乐意跟将军回去啊？”梦娘问的小心，生怕被屋里的易慎听见。
　　福宝本在忧心头上，完全不想理会梦娘。但想起姜伯旬所说不能对女子无礼的一方言谈，福宝只好撇撇嘴道：“好妈妈别急，公子的性子你没见过想必也听过，要轻易跟着老爷回府，公子的脸还往哪搁？”福宝是放软了声音，但怎么听怎么带着几分怨气。
　　姜小公子的脾性，没三分见过也有七分耳闻。“好吧好吧，这阁今晚啊都是姜小公子包下的，梦娘我哪敢有什么不满？”哪能有不满啊？门口二十位家仆站着，个个神情威严。想来的恩客都往别家青楼跑，这会儿损失掉的银子，梦娘能不满吗？
　　“那请梦娘慢走。”
　　梦娘微怔，她有说要走吗？“不懂事的孩子，哼。”
　　恩客进不了门，梦娘本是想找易将军问问，或者找姜小公子多算点银子。
　　结果，被福宝这个没行情的小家伙竟要赶她走？
　　梦娘不悦的怒瞪一眼，甩甩香巾，扭着腰段迈步下楼。
　　福宝没将梦娘的怒气放在眼里，梦娘一走，他的心又牵挂回屋里的姜小公子身上。
　　可惜房间内的姜小公子可没把福宝牵挂在心上，至少此时此刻没有想起在门外候着的福宝。房间里的两人，隔着五步之遥对峙。谁都没有再先开过口，无论姜伯旬说的是气话，是混话，还是胡话，都证明是让易慎陷入沉默的胜利之话。
　　良久，姜伯旬听到一声微若细尘的叹息。
　　“旬儿，姓易姓姜，重要吗？”语气柔的，多了些无奈。
　　姜伯旬不由瞪大眼，他没听错吧？易慎竟然……
　　易慎竟然用近似宠溺的语气对他说话？！
　　对他来说，易慎的温柔便是宠溺，他无法想像易慎若要宠一个人会是什么场景？
　　曾经他从易慎对苏妙的态度上分析，所得的结果便是易慎的宠溺来自温柔。
　　在姜伯旬的记忆里，易慎的温柔只对过苏妙一人，易慎的温和只对好友。
　　而对他，易慎的态度永远冷冰冰，没有丝毫温度。
　　姜伯旬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愣了很久。“自然重要，本公子姓姜，与你易大将军毫无干系。即使易大将军好心收留了身为孤儿的本公子，本公子该要报的恩，向谁报恩。本公子心里明白的很，不需要易大将军时时刻刻提醒本公子姓姜不姓易。”如果被易慎一时的温柔迷惑，那他干脆连姜姓都不要了。
　　“我说过，不要说胡话。”易慎掩去温柔换上清冷的神色，快的跟戏班耍的变脸戏似的。
　　果然，温柔的过几时？姜伯旬轻轻蔑。“本公子也说过，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易慎沉下脸，走近姜伯旬。“满嘴胡言，回府里跪祠堂。”
　　“本公子包了梦鸢阁，回哪都不回将军府。”姜伯旬倔着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别惹我生气。”再次抓住姜伯旬的手腕，不是泛青紫那只手腕，但他也没敢用力。
　　别惹他生气？
　　可笑！
　　他不恼他，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懂吗？！“易大将军，本公子自认没那个本事能惹篱国声名远波的镇远将军生气。更何况为了本公子这么一个不孝不义的养弟，易大将军何必大动肝火？真看不顺眼，拿扫帚赶了便是，用得着……唔！”
　　唇，被易慎堵了个严严实实。

第二十九章 易家先生
　　唉……
　　睡在外间的福宝瞬间睁开眼，眨了几下后又闭上。
　　公子这是第几次叹气了？
　　福宝不记得，他只记得公子和老爷从雅间出来后。他分明瞅见公子脸上那抹奇怪的红晕及别扭的神情。回将军府路上，公子也变的分外安静。直到现在四更天，内间辗转反侧和叹气声阵阵传入福宝的耳朵。
　　次日天刚大亮，姜伯旬打着连连呵欠刚打开门，福宝端来了水盆漱洗在门外候着。
　　“福宝，又起了大早啊？”姜伯旬本想自己去打水漱洗，昨夜思绪太乱完全没睡好。福宝肯定被他吵的同样没睡好，想着不去麻烦福宝，让他好好睡，没想到福宝早已起了。
　　福宝把水盆放在架上，拿了挂在架子上的绸布浸水沾湿递给姜伯旬擦脸。“小的要伺候公子，哪有比公子晚起的道理？”事实上，福宝连几刻都未进入睡眠。
　　姜伯旬漱洗好，换好衣装后习惯性地摇着骨扇便想出将军府去温如斋用早膳，却被福宝拦着。“福宝，今儿个胆子变大了？”姜伯旬挑挑眉，从小到大福宝随着他跟进跟出，没有过任何抱怨及不满，要说拦着他的事倒有，但大多是有理由。
　　今儿个，姜伯旬想不出理由。
　　都怪昨晚夜不成寐，脑袋里堆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到现在还有点浑浑噩噩。
　　“公子你忘了，陛下下旨要公子禁足在将军府四月。”
　　福宝不提还好，一提，昨天发生的事如同潮水倒流姜伯旬脑海。
　　他最在意并非篱文帝的圣旨，更不是禁足四月的命令和赌约。
　　而是，易慎的吻。
　　虽然是嘴对嘴，可也够姜伯旬惊愕。平时和楼里的姐姐们打趣，也只是亲亲脸颊罢了。姜伯旬下意识的用骨扇遮掩嘴巴，福宝投来疑惑的眼神莫名让他心虚。“既然都不能出去了，那你还早起给本公子端水，存心折腾本公子呢。”有句话说：越心虚，越慌张。
　　“公子你怎么又忘了，老爷要你用过早膳后去书房。”
　　“有这事？”
　　福宝觉得姜伯旬怪怪的，可又不好问。“是啊，老爷特别嘱咐小的要唤公子早起。”
　　姜伯旬点点头，什么话都没多说，迈步直往膳堂享用早膳。
　　将军府里的膳堂不比其他人家，其他富有人家的府里，主人和下人分得清楚。用膳的地方自然是不一样，且必须是等主人用完后下人才能享用膳食。将军府里的说不一样了，膳堂里的位置极宽，膳桌有好几张，唯一区别是易慎这个老爷和姜伯旬这个公子用的较好。
　　无论是膳桌，椅子，还是膳食。这些，并非是出自易慎的要求，而是管家他们自己作主张罗的。毕竟是将军府，不能让镇远将军失了面子。如果将军府有贵客到，易慎则不是在膳堂和大伙一块吃了。自然，也是管家张罗的。
　　一顿美味十足的早膳，在姜伯旬嘴里如同嚼蜡，毫无滋味。
　　他庆幸，膳堂里没见到易慎的影子。
　　姜伯旬吃的不是滋味，在另一旁用膳的吴婶看的不是滋味。她正想上前问问姜伯旬是不是膳食不合胃口，没想到姜伯旬早在见到她微沉的脸色后，熘的比兔子还快。
　　从膳堂一路到书房，姜伯旬该想的问题没想，不该想的问题想了一大堆。
　　例如要如何面对易慎。
　　易慎对他昨晚的行为会做出什么神情，举动或者干脆道歉？
　　道歉？！
　　姜伯旬不由抖了抖，想易慎给他道歉？
　　山没棱角，天地合了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姜伯旬没想到等进了书房，得到的不是什么愧疚，也没什么举动。
　　易慎照样冷冰冰，摆着他最讨厌的臭脸厉声厉色地告诉他。
　　他是他先生。
　　教书先生。
　　从今儿个起，直到禁足令解除的先生。

第三十章 忆及苏妙
　　“字有长进。”
　　姜伯旬敢发誓。这是他听到最毛骨悚然的称赞。刚迈进书房的一只脚，姜伯旬特别想把它抽回去，然后转身远离书房。原因无它，易慎手里拿得是他禁足第一天就破坏命令的“证据”，而且和田一仲打赌也是那一日。
　　事隔几日，姜伯旬早忘了书房留言这茬，没想到如今让易慎逮了个正着。
　　“站着做什么，进来。”命令式语气，姜伯旬明明最讨厌，脚却不自觉的动了。
　　有点心虚的姜伯旬在两只脚都踏进书房后，俨然看见书案上的戒尺不由更虚了。“易大将军起的倒早，不知唤本公子到书房有何事？”姜伯旬自认为问得多此一举，以往易慎没少摆起先生的架势，学不好批评，不长进戒尺伺候。
　　“坐。”没多余解释，易慎回身坐下，书案正中铺着一叠宣纸及左角边放着几本书，最为醒目的便是上次教书先生教的《道德经》。
　　姜伯旬也没多话，难得乖巧坐上自己的位置。易慎不会是要延续上堂课，先生所授的《道德经》吧？发虚的心变成打鼓，易慎不比教书先生，他在其他先生的眼皮底下可以小憩，可以玩乐，可以逗逗先生，让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先生换成易慎，那等于是牢头看囚犯，没得缝钻。
　　“上次先生教到哪了？”
　　眉头立时蹙起，上次整堂课他是睡过去的。“都教完了。”姜伯旬睁眼说瞎话。
　　“默读一遍。”易慎闭起眼，作势要听姜伯旬默读《道德经》。
　　姜伯旬瞪大了眼，嗓音不由提高。“凭什么？！你又不是先生！”很显然，姜小公子忘记了昨日清早在祠堂罚跪，易慎说了什么的事情。对经历彻夜难眠的姜伯旬来说，别说是昨日清早，即使是整整一天，就算再往前推几天所有的事加起来都不值得昨晚印象深刻。
　　昨晚易慎可是……
　　脑海想到昨晚的情景，眼睛不由自主的移向双目阖起的易慎唇上。
　　“再多的先生，只会被你糟蹋了他们的学识，这四个月，我会教你。”没必要学识渊博大智愚，更没必要戴上官帽，披状元服。易慎从未想过易慎将来有一天能有出息，姜伯旬若能够懂事点，自然是好，若不能，他又不是养不起这个纨绔弟弟。
　　易慎厉色地回答，一扫姜伯旬脑中的旖旎。“不需要，本公子怕是没那好福气劳驾易大将军亲自教授。易大将军该干嘛干嘛去，本公子恕不奉陪！”他知道易慎想的是什么，易慎从来都不会真正要求他去做什么，所以易慎要摆起先生的模样，只会遭到他的讽刺。
　　尤其是昨晚的事，易慎莫名其妙做了莫名其妙的事，连个解释都没有。让姜伯旬心底地一股火蹭蹭往上涨，无论怎么想，受害者都应该是他才对。亲热这种事情本应是两情相悦之人才做的，姜伯旬在青楼混了许久，对于两情相悦他不懂也迷茫。
　　若是需要两情相悦，青楼里那些姑娘们的情又该如何合计？
　　姜伯旬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苏妙的事。
　　苏妙是个好脾气的女子，但脾气好并不代表她是个忍气吞生，委曲求全的主。她有时像个小孩，爱撒娇耍任性；有时又像个豪气干云的将军，一坛坛女儿红喝得不比男儿逊色，一套祖传的凌云枪舞的威风凛凛；更有时的苏妙，像个小家碧玉的女子，虽不是琴棋书画，诗经女红样样齐全，但总有那么点小皮毛，没事还爱拿出来炫耀几番。一张清丽脱俗，眉间英气凛然偶尔也会露出惹人怜爱的娇羞模样。
　　易慎和苏妙的故事惹要说起来，那可得让说书先生说上好半个月。
　　姜伯旬想起的并不是苏妙这个人，而是关于苏妙的事。他记得在他八岁的时候，易慎和苏妙不知是因什么事吵嘴，两人都是平日里脾气都好，但一倔起来是谁都不会先服输的。更何况那段时间的姜伯旬变着法气走易慎请回家的先生，为了惩戒姜伯旬还有不断去请先生。易慎和苏妙也就此陷入了冷战，这一冷，便是两个月。
　　冷战期间，苏妙是不好受的。她常常趁着姜伯旬上塌准备歇息时，像个偷偷摸摸的女“采花大盗”从姜伯旬内间的窗口爬进来，二话不说便钻进姜伯旬的被窝。当时的姜伯旬在想，好在床塌够大，否则定会被苏妙挤成肉饼。
　　就差上油锅涮涮，然后被苏妙一口吞进肚子里。
　　所以苏妙和易慎的冷战，造就了姜伯旬的苦逼生活。
　　为了自己着想，姜伯旬只好委屈自己变乖了几日。也就在姜伯旬终于乖了的这几日，易慎才想起足有两个月没和苏妙说上半句话。夜黑风高的时候，总会有些人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例如挤着姜伯旬的苏妙夜半起身爬窗离开，姜伯旬惊醒，好奇心驱使下尾随其后。
　　然后姜伯旬就见到吵嘴中的易慎和苏妙，再然后……
　　就像昨夜堵了姜伯旬的唇那样堵了一直聒噪不停的苏妙。
　　“你把我当成了苏妙！？”一旦回想起相似的事情，姜伯旬理所当然的区解。将自己所认为的研究成最后最真实的事实。显然，易慎的缄口不言令姜伯旬更加加深了昨晚的事，只是出自易慎的意乱情迷，易慎只是把闹脾气的他当成了耍任性的苏妙？！
　　有了这份认知，姜伯旬的脸色无法再好起来。
　　难怪，易慎能当个没事人一样。
　　竟然，只是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想，他对易慎，是恨透了。

第三十一章 楼家兄弟
　　“承儿，这么晚了去哪？”楼敬沛刚用完晚膳，正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消食。
　　楼少承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向楼敬沛施礼。“回父亲，孩儿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会赶在巳时回府。”在楼敬沛面前，楼少承失了在姜伯旬面前的自在和愉悦。他对楼敬沛永远是礼仪周到，却也证明着他和楼敬沛之间有着浓烈的疏离。
　　“去找姜伯旬吗？”楼敬沛不是易慎，他再严厉也少了易慎那份冽气。反观他年轻时落得一张清秀儒雅的脸，纵使现在面容上多了皱纹，再如何看都较适合常忧心的慈父。
　　每次楼敬沛提到姜伯旬，楼少承眼底便会对楼敬沛产生莫名的厌恶。“是。”
　　“为父说过多少次了，少接近姜伯旬，你为何总听不进去！”楼敬沛的声音陡然提高。
　　“父亲，孩儿会努力达到父亲的期许，唯独孩儿的私事，绝不让步。”楼敬沛有嗓门他就没有么？！楼少承只是在隐忍，他不想和楼敬沛吵嘴。不仅他今晚会出不了楼府，也会令他母亲增添无谓的烦恼。
　　楼敬沛整张脸都没给黑翻，他知道楼少承从懂事以后不会再和他大吵大闹，耍公子脾气。但那份疏离渐渐的形成无法抹去的阴霾，楼敬沛几次拉下老脸想求个和，可只要论及姜伯旬的事情，楼少承会毫不犹豫跟他翻脸。“逆子！”
　　没有过多的话，楼敬沛沉着脸拂袖离去，哪还有什么心情散步！
　　“又惹父亲生气？”
　　意识到从身后搂自己腰的人是兄长楼少谦，满身“盔甲”卸下，就着姿势轻轻往后靠。十五岁的楼少承和二十岁的楼少谦，身高的差别明显昭昭。“哥，你就不怕被父亲看见，责骂你吗？”靠在楼少谦胸膛的脑袋瓜舒服的蹭了蹭，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怕什么？你是我带到大的，同吃同住到你十岁，也没见你怕被父亲责骂。”像是摸只小猫咪似的，楼少谦轻轻抚着楼少承的发丝。“长长了些，我真期待你快点到二十岁。”面对楼少承的楼少谦，不是外面盛传的小“楼敬沛”，而是把楼二公子疼到骨子里的哥哥。
　　虽然楼少谦经常出些点子给父亲压制楼少承，但他没有半点伤害楼少承的意思。
　　他是他最亲爱的弟弟，疼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
　　“到二十岁怎么了？”
　　“为你束发，承儿。”楼少谦低下头，唇正好落在抬头疑惑的楼少承额上。
　　只是这一个再熟悉不过，习以为常的举动惊了楼少承，楼少承慌乱的推开楼少谦。
　　被莫名推开的楼少谦眼底闪过错愕，微愣的神情瞬间恢复。“承儿，怎么了？”
　　楼少承蹙眉，犹豫要不要开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哥，我不小了，不是十岁，不是五岁，是已经十五，女子到这个年龄都已及笄。有些事还是……不要再做，让人看了会引起误会，而且父亲给你定好亲事了，若是不改改这个习惯，怕是将来嫂嫂见到了会心生间隙，我知道习惯很难改，但我相信哥会……”
　　“我知道了。”
　　“啊？”
　　楼少谦上前，中指与拇指相勾弹了楼少承的额头。“鬼灵精怪的，哥哥的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担心么？我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想用儿时的办法来安慰安慰，没想到竟被你嫌弃。都说儿大不亲，这句话真是在理的很。”
　　“哥，你下手太狠了！”楼少承揉揉弹疼的额头，但心里莫名的怪感觉也随之消散。
　　“不是要出去么？还不走。”
　　“哦哦，那我走了，哥早点歇息啊。”想起正事，楼少承熘得比兔子还快。
　　楼少谦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生起的冷意浮上了一层连他都未察觉到的杀意。
　　姜伯旬。

第三十二章 怄气绝食
　　易慎阔别已久的教授，在姜伯旬咄咄逼人的质问下结束。
　　姜伯旬从书房离开后便一直在自己房中，午膳，晚膳皆未用。
　　楼少承到的时候，见到的姜伯旬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哟，不仔细看我以为阿旬的塌上躺了条毛毛虫呢。”姜伯旬禁足的四个月里，易慎本打算不让他见任何人，不过楼少承如何算都是世侄，易慎不会阻止他和姜伯旬的来往，否则楼少承是无法轻易进将军府的。更哪有本事出现在姜伯旬的寝间，坐在他的床塌边？
　　裹在被子里的姜伯旬有了点动静，以楼少承的视角来看，更像一只蠕动的毛毛虫。
　　姜伯旬不理他，他也不气。刚才福宝已告诉他姜伯旬一日都未进食，担忧是难免的。姜伯旬的脾气是倔的也是傲的，虽被易慎罚过数次不得过进食的惩罚，但从未拿自己的身体出气，这次倒是头一回，看来是气的不轻。
　　“怎么？连我都不想见了，那我走便是，以后都不出现在姜小公子眼跟前。”起身欲走，袖角却被人抓了个正着。“不是不想见？还拉着我做什么？”楼少承戏谑的神情在只露出头和胳膊的姜伯旬眼里一览无遗。
　　“少承，我饿。”四个字，说的委屈。
　　“某人不是硬撑着气就饱了么？”话是怎么说，但楼少承朝门外使使眼色，福宝端着刚热好的膳食进屋。“听福宝说，吴婶费尽了心思做了两三道新菜，你再不起尝尝，吴婶恐怕要拿擀面棍来逼你吃，而且是一点不剩。”
　　“是啊公子，吴婶现在还没睡在厨房候着呢。”收到楼少承的眼色，福宝立即帮腔。
　　姜伯旬扯开被子，因为是卷成一圈裹的，出来时费了不少力，就跟要破茧成蝶似的。下塌走去桌前时不忘瞥了楼少承和福宝一眼。“你们两个一搭一唱配合的挺好，要不要本公子介绍你们去梨园唱唱戏，梨花班的班主本公子可是熟的很。”
　　“姜小公子能开玩笑，肚子里没气了？”
　　“本公子心情好的很，能有什么气？！”
　　“那有没有兴趣听某件事。”在来将军府之前，楼少承去过个地方。
　　姜伯旬起先有点迷煳，随后突然想起，眼睛闪过亮光。“福宝，你先出去，别让人进来。尤其是某、个、人，你拦不住他知道该怎么做。”某个人三字有点咬牙切齿，姜伯旬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想从嘴巴里吐出来。
　　见姜伯旬终于用膳，福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小的知道，有什么事唤一声。”言罢，福宝带着笑容离开内间。
　　“快说说，那个人是谁？”
　　楼少承摇摇头，眼神瞟向膳食。“你乖乖吃完，才有奖励。”
　　姜伯旬当即不满，“哄孩子呢你！”虽不满，却不再言语安静进食。
　　姜伯旬吃的快，囫囵吞枣的方式看得楼少承既无奈又担心。
　　无奈他对那件事太上心，担心他吃太快噎着。
　　楼少承静静的看着姜伯旬，烛光勾勒姜伯旬每一个动作，深深印在楼少承脑海。姜伯旬才十二岁，只能用清秀来形容他的模样。不知为何，楼少承总有种感觉，长大后的姜伯旬又会是另一番模样，至少会打破清秀这两个字的形容吧？
　　不敢确定，却忍不住去想像。
　　“少承？”嘴角沾着饮粒的姜伯旬毫无知觉，见楼少承呆呆的看他伸了五指在他眼前晃荡几下。“你发什么愣呢？”
　　楼少承刚回神，就笑了。“阿旬，你嘴角的饭是要拿去喂老鼠么？”
　　姜伯旬当下大窘，伸手抹去嘴角的饭粒，挑眉。“喂老鼠有什么意思，喂你差不多。”
　　姜伯旬不知道，楼少承这回儿又愣了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楼少承回神后告诉他的事情让他坚固了自己的猜测。

第三十三章 小团团团
　　一连十天，姜伯旬和易慎打起冷战的号角。
　　起先，易慎会时不时呵斥姜伯旬几句，但姜伯旬全当没听见，他照样吃他的饭，睡他的觉，也非常听话的天天往书房跑。在书房的时候，讲话最多的是易慎，他是先生，要授课。讲话甚至是没声的是姜伯旬，他一声不吭做他的学生。
　　易慎并不是日日都在将军府，午时当完先生，未时离开将军府。
　　“我说慎慎，你就少花点心思在兔崽子身上，他是被你给惯出的倔脾气，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有多倔，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个也不瞅瞅你是当爹的料么？虽然名义上你和兔崽子是兄弟，不过慎慎啊，我不是说你老，依的年纪当兔崽子的爹那是一字不差。”为了彻查清澄寺一案，易慎、展阳飞、黄储及身体复原的顾延庭商讨下，以展府为汇合之地。
　　之所以选展府，自然是某个爱翘辫子的人自我举荐的。
　　易慎原不同意，展府虽不是手无寸铁的地方，但府里却有个足以轻易丧命的婴孩。
　　未满月的小团团，哪怕轻轻用手一掐，便会即刻断气。
　　这份担忧不是易慎才有，顾延庭尤为担忧，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小团团。跟展阳飞的喜欢不同，展阳飞尽把他儿子当软柿子捏，顾延庭可是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若顾延庭是女子，怕是谁都会把顾延庭当做小团团的亲娘，展阳飞还不止一次朝顾延庭打过趣。
　　说什么顾延庭若是女子，便把他娶进门，好让小团团有个娘亲。
　　此时，小团团正在顾延庭里的怀里酣睡，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还是在顾延庭怀里睡得舒服，天气热着也驱不走小团团眉梢上的喜悦。“阳飞，你别兔崽子兔崽子的唤，让你儿子听习惯了，到时候学坏看你怎么办？”顾延庭岂是没有担忧过易慎忧虑的事，他早就觉得前朝令牌出现的太诡异，清澄寺和尚失踪与香客遇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前几日，他们得到消息，清澄寺失踪的和尚全数回寺。据他们所言，他们是因为在山中的山洞中迷了路，从他们出来后，清一方丈下令把山中所有山洞全部用巨石堵上。这样的说法谎言破绽很多，但却又是事实。
　　清澄寺的山洞九曲八弯，在早前也有香客及游客出入山洞，自然都是需要几位和尚随行。自从去年年末，有几名游客不听寺中小师傅的劝解，自行在山洞行走，结果迷失了三天三夜才被小师傅他们找到，至此清一方丈把所有山洞列为禁地。
　　没想到如今又出了差错，清一方丈只好出此下策，把所有山洞堵住。其实问题的疑点很多，但寻常百姓及那些香客、游客并不会深入思索。顾延庭所担忧的，事情的矛头指向的不仅仅是几个山洞而已。
　　和尚失踪又回来，为何？
　　他们回来之后满口谎言，为何？
　　连接清澄寺山洞的竹园竹屋，轻易被他们掌握了线索，意欲为何？
　　姜伯旬那日深夜是被谁抓走的，清一方丈怎么会知道姜伯旬在哪个山洞里？
　　更何况，易慎他们是从竹屋的秘道开始走的，清一方丈算准了易慎他们会走哪条道吗？
　　顾延庭隐隐觉得，事实背后的真相没那么简单。
　　“学坏了有你这个干爹在嘛，可以教。不像某人啊，越教越坏。”现在不管暗中的矛头指向谁，展阳飞这会儿可把矛头指向了易慎。“说起来，慎慎好像和兔……小旬在冷战中。”展阳飞原本顺口就要熘出“兔崽子”三个字，愣是被顾延庭瞪回肚子里去了。
　　易慎不可置否，冷哼。“没他闯祸的消息，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易将军意指祸从口出？”黄储疑惑，易慎在担心姜伯旬说错什么话？思虑中立即想起，姜伯旬是目前唯一一个与下毒给他的人有过接触。

第三十四章 纳凉赏月
　　时至申末，将军府来了客人。
　　吴婶早就烧好了一大桌子不下三十道的好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首当其冲的是展阳飞，他一口吃一口赞扬吴婶的厨越发的进步，宫的里御厨都没吴婶的手艺好。这话夸的吴婶眉眼梢上直挂近似羞涩的笑意，连忙多做了几道甜点饭后品尝。
　　膳桌上不止多了几位贵客，更有位小小的金客人。
　　展阳飞本不打算带小团团出来，奈何小团团两只小手愣是紧紧抓住顾延庭的前襟，在他们眼里看来，自然是毫无力量可言。小团团没辙，使出最后一招，只要离开顾延庭的怀里，小家伙便哭的昏天地暗，见那泪珠子挂在软嫩的脸上，顾延庭心尖子那个疼。
　　不管过程怎么样，展阳飞最后同意顾延庭抱着小团团上将军府。
　　出门前，展阳飞已让奶娘喂饱了小团团。顾延庭仍不放心，担忧小团团随时会饿，展阳飞不得已下，唤奶娘挤了不少奶水，用干净的瓷瓶装了随身带着。
　　此刻窝在顾延庭怀里的小团团睁着眼睛，墨黑色的眼睛就跟琉璃珠似的，又亮又美丽。
　　晚膳用过之后，众人坐在院子里纳凉赏月品吴婶特制的甜点。
　　“慎慎啊，把吴婶让我吧，给你多少赎金都可以。”展阳飞是第一次垂涎吴婶的厨艺，他每次来将军府蹭吃蹭的时候，没少夸过吴婶。简直都把吴婶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他向吴婶偷偷商量过来着，结果吴婶一句她签了卖身契便把展阳飞堵了好阵子。
　　易慎摇头，不留余地的回绝。“旬儿留的她，想要人找旬儿要去。”
　　找姜伯旬要人？
　　似乎，好像，有点困难？
　　不是有点，是非常困难！展阳飞还没把视线瞟向姜伯旬，姜伯旬同易慎一样毫无商谈可言的回绝。“展叔，将军府不是挽雪楼，赎金二字慎用。”吴婶确实是签了卖身契进的将军府，但留在将军府当个厨娘是吴婶心甘情愿的事，她跟顾延庭一样，毫无理由打心眼疼姜伯旬。
　　若要吴婶离开将军府，吴婶可舍不得这一大家子。
　　最重要的是舍不得姜伯旬，跟儿子似的姜伯旬在吴婶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展阳飞挠挠腮帮子，干笑两声，朝易慎看过去：什么情况？
　　易慎气定神闲的吃甜点，喝茶。“阳飞，你是为了做不可能的事来将军府的吗？”不可能的事，指的是展阳飞想把吴婶要走，供他展府上下宽嘴，尤其是宽他嘴的厨娘。
　　“慎慎你太不配合我了，庭庭，还是你好最懂我的心。”展阳飞摆出委屈的神色，眼角竟还泪花闪闪。众人都觉得展阳飞不去做戏子，真真可惜了。“庭庭，你跟了我吧，我也不嫌你不是女儿身，正好小团团喜欢你喜欢的紧，咱俩凑合凑合……啊呀，小储储，你打我做甚？”展阳飞话没说尽，脑袋瓜子被黄储敲了个正着。
　　黄储悠闲的啃甜点，自在的神情仿佛打展阳飞的人不是他。“祸从口出啊展大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逗逗人，让大家开心开心嘛。”要不是先前在展府抽签输了，苦活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头上啊。展阳飞欲哭无泪，抽签是他提议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挖个坑让自个跳啊！？“小旬，展叔问你点事。”
　　终于是问了，姜伯旬挑挑眉。
　　与他冷战了十来天的易慎突然开口，要他和大家留在院子里纳凉赏月。
　　要是没事，姜伯旬不信易慎会开尊口！？

第三十五章 霸主之梦
　　“高公子，我记得交易在五天前就结束了。”满空星辰，遍地花草，既美又空旷。粗壮的树枝缠绕根长长的树藤，与相隔树枝形成半圆。同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男子站在树藤半圆中心，自在的随风晃荡，若在中心加块木板，倒是和秋千无异。
　　被称高公子的人离男子距有五步远，他没本事保证离的近了不会遭到无妄之灾。
　　“离少侠何必把话说绝？天下没有哪一桩买卖不会因时势而持续。”高公子负手而立，不敢靠近男子的他没有把语气放软，甚至没有半点讨好的意思。“离少侠应当明白，篱国迟早需要改朝换代，离少侠何不把目光放长远点。”
　　没有犹豫，没有惧怕，充满野心勃勃的话在男子面前俨然成为一个笑话。
　　男子荡着树藤一高一低，欢快的笑声在寂静夜色中形成明亮的点缀。“好一个大放厥词，若此刻站在你面前不是我而是篱文帝，高公子敢不敢如此不畏生死。”嘲笑，讽刺，男子的语气里没有这些，亦没有赞赏，只是漠然与他无关。
　　但，事情本就与他无关，不是吗？
　　“离少侠，假如永远不成立。”高公子没有动怒，合作期间，他对男子的脾性虽摸不透彻也略知其理。武功高强，身份成秘，桀骜不训，偏偏有时是个聒噪到令人发指的家伙。“高某不明白，离少侠不再合作的原因？”
　　男子侧过身，背靠在树藤上继续荡。“吃过一次馒头，难道就必须天天啃馒头？”
　　“离少侠的比喻实在有趣，馒头固然干燥无味，却足以抵上裹腹之用。”
　　男子嗤笑，看向高公子时，眼里透着几分怪异。“高公子不是穷人家，怎会懂穷人家的心思，若是富足，谁会想要吃上一辈子的馒头？要真吃上一辈子，恐怕最后都早没了命的可怜人。高公子不懂穷苦，千万别强不知以为知，招人厌啊。”
　　负在背后的手不由紧握，只要他一个暗示，男子不答应也得答应。“离少侠一直左顾言而右其它，高某算是明白离少侠真的不愿意继续合作是。既然如此，离少侠为何赴高某的约？是在愚弄高某，还是有意而为？”他虽然不知男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起先他很轻视眼前的男子，他并不认为一个聒噪不停的家伙能做出什么令他求之不得的事。
　　然而，事实摆在他的眼前，男子做的到且不费吹灰之力。
　　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情报，男子似乎都能手到擒来，连半点怀疑他要他做的事是真是假都没有。高公子明白男子是江湖中人，江湖人总有江湖人的办法，那是不他所以涉及到的，他的势力范围没有扩展到江湖上去。
　　如果能拉拢男子，成为他的幕僚，想必今后他的势力若要渗入江湖，简直轻而易举。他很难相信一个人，没想到现在却十分相信来历不明不白的男子。他甚至连男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男子只让他管男子叫离少侠。
　　其它的，一概不知。
　　“唉，高公子，强人所难实乃可耻可耻。”男子从树藤上跃下，悬空许久脚着地的感觉甚好。“我们江湖人经常说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一句嘛，我想把它改成后会无期。至于来赴你的约，高公子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刚好要走这条路，就顺便见见你喽。”男子的语里多少有点失望，他原是想高公子能在他临前走带点乐趣，结果啥都没有。
　　高公子的脸色越变越坏，从小还没人敢忤逆他！“离少侠的刚好，恐怕不再顺便！”怒气已揭，高公子毕竟不是江湖人，没有所谓的心胸广阔。再说，论江湖中人，小人是源源不绝，撑着善人皮伪君的小人更是多了去了。
　　他极快的朝某个方向打了暗示，然良久都未见埋伏在暗地的人出现。
　　“怎么可能？！”
　　男子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一副完全不懂高公子为何盛怒又纠结的模样。“高公子，你在喃喃自语什么？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做为临走之前的礼物，我一定会为高公子解惑，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没有走近高公子，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皓月。“时间不多了高公子。”
　　“你留下！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他日我成为霸主，分你一半江山都可！”埋伏在暗的人没有出现，高公的胜算顿时减少大半。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男子，只好用权力去诱惑他，但也只在诱惑，他朝真有一日成为霸主，天下仅他所有，一半江山岂能轻易拱人？
　　“霸主？高公子凭的是什么？”
　　“我拥有最大的权势。”
　　“大得过篱文帝？”
　　“篱文帝不过是个中庸皇帝罢了，若不是当初易慎让贤，在朝中，顶多是个小小尚书。”
　　男子低笑，浅浅的笑声在风中格外动听。“你是在为易将军不平，还是为自己不平？”
　　“当然是为我自己，今日若易慎在位，我照样能反！”高公子的话说得自己毫无底气，篱文帝和镇远将军易慎相比，反篱文帝他有把握，要反易慎恐怕不等他掀起爪子，易慎就已连爪带掌，断了他的霸主之梦。
　　“朝廷的事与我这江湖人无关，不过奉劝高公子一句，就凭藏在暗地里的几只小老鼠。别说是易将军，你连篱文帝的一只龙爪盖儿都掀不起。”见高公子慢慢浮起的愣讶之色，男子心情大好，拍拍他的肩便背对离去。
　　二十米开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男子还未及马车前，车里传来淡淡的稚嫩声音。“很慢。”
　　“属下甘愿领罚。”男子欲要屈膝，满是自在的面容早已换上平静。
　　“罢了，走吧。”

第三十六章 病的不轻
　　姜伯旬把他所知的事情全数告诉展阳飞几人，他们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他本就是被药物控制的晕晕乎乎，醒来便是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别说是人，他连山洞是什么模样都未曾瞧见过。印象里也只有那声冷笑，他唯一隐瞒的只有这件事。
　　“说吧。”
　　展阳飞几人离开将军府后，姜伯旬唤家仆搬了张摇椅在院子里，他半躺在摇椅里依旧悠闲的品茗赏月。这会听见易慎莫名其妙的提问，姜伯旬一百个后悔何必耍起兴致在院里纳凉？要纳凉，回他自己的小院子不就成了？“本公子不明白易大将军的意思。”
　　“刚才的话，没说完。”中指与拇指扣着茶盅，食指在盅壁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姜伯旬有怕隐瞒的事，并非只有他一人知晓，恐怕除了展阳飞，顾延庭也看出来了。到底是孩子，想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却先被眼睛出卖。
　　更何况，顾延庭身为大理寺卿，姜伯旬的小动作委实难逃他的法眼。
　　摇着十六骨扇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观月的眼睛。“易大将军是打算严刑逼供吗？”易慎能那么说，姜伯旬便知他对那夜被掳走之事有所隐瞒。既然知道了，他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本可以死皮赖脸否认，但在易慎面前，这个方法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茶盅的茶一饮而尽，“我会酌情处理。”虽是夏季，在深夜中吹拂的徐徐微风缠卷着几许凉意，与姜伯旬只着单件凉衣不同。易慎的玄色外衣略显沉重，若不是衣边上的几缕金丝花纹，怕是被微风轻拂便要消失于天地之间。
　　易慎的话，让姜伯旬莫名觉得好笑。何为酌情处理？“本公子没有隐瞒什么，刚才所说句句属实。若说有隐瞒的话，也只是喂本公子毒药的那个个朝我冷了番。本公子原是没想那么多，不过最近想来，那个人要是不认识本公子，怎么会轻讽？”他把话说了，需要烦恼的不会是他而是易慎和展阳飞几人。
　　一个冷笑能代表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不是。
　　而一个带着嘲讽的冷笑，却足以证明一件事。
　　那个人肯定认识姜伯旬，哪怕没有交集，也绝对知道他抓的人是姜伯旬。
　　姜伯旬虽然在京都享有盛名，但并非人人都知他的长相。他一不是通缉犯二不是对篱国有贡献之人，不是久识之人，谁会猜想眼前之人便是小流痞似的姜伯旬？况且就算是有贡献之人若是没有搬出名号，篱国上上下下百姓无数，又是哪个人都知，哪个人都晓？
　　就连易慎，识得他的人，除了边疆，便是京都。
　　姜伯旬说的云淡风轻，假寐的他没有发现易慎捏紧茶盅的手。“我知道了，早点休息。”易慎放下茶盅，起身走到姜伯旬身旁。易慎盯着紧闭双目的姜伯旬许久，久到姜伯旬快要支撑不住干脆睁开眼时才听到声轻微的叹息。易慎脱下玄色外衣，披在姜伯旬身上便离开。
　　紧握扇柄的手早已出汗，姜伯旬虽闭着眼，却能清晰的感应到来自易慎目光的探究。
　　他探究的是什么？
　　是他那番话的真假性吗？
　　睁开眼，愣愣地望着披在身上的玄色外衣，脑海突然想起那夜的吻。
　　“我……病的不轻了。”
　　姜伯旬以手遮挡双目视线，静谧的院子里，谁都没发现来自他眼角上的水泪。

第三十七章 急躁过头
　　自从姜伯旬禁足后，楼少承几乎每日都出楼府。楼敬沛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权当他次次出门找的都是姜伯旬，目前楼敬沛不想和楼少承因为姜伯旬的事翻脸，便也没想方设法的阻止。反而是常纵容楼少承的楼少谦，楼少承的行踪他掌握的彻彻底底。
　　连着半月，楼少承每每出门先去的定是梦鸢阁再是将军府。
　　梦鸢阁里有谁使得楼少承流连？论姑娘的姿色，论楼阁的气派，梦鸢阁不敌挽雪楼。为何少了姜伯旬，楼少承偏往梦鸢阁跑而不是挽雪楼？楼少谦并不担忧楼少承会因美色而忘记自己的身份，相反，楼少承或许除了对他或对姜伯旬时，才会忘记楼二公子的身份。
　　明面上楼少谦端出个小“楼敬沛”名号，实际上，楼少谦比谁都清楚不过。
　　楼敬沛对楼少承的期望很高，高过于他这个负有小“楼敬沛”盛名的楼少谦。
　　“承儿。”时至亥初，久候在后巷里的楼少谦见楼少承从后门离开梦鸢阁，送他出来的梦娘挥了许久的香巾的才回阁里。“承儿，我很担心你。”
　　低沉的嗓音委实吓着了楼少承，但后一句的熟稔瞬间令楼少承放松。“哥，你吓死我了。”语气几分埋怨，满脸惊吓过后的神情都在掩饰猜测楼少谦出现在梦鸢阁后巷的事实。楼少承不是别人，他是楼少谦的弟弟，亲生弟弟，同母所出。
　　楼少谦是个不喜烟花之地的人，出现在梦鸢阁后巷绝非偶然。
　　“承儿，跟我回家。”楼少谦上前一步握紧楼少承的手，他知道楼少承接下来要去将军府。可此时，他半点都不想楼少承去见姜伯旬。楼少承不会无缘无故对梦鸢阁恋恋不已，定是姜伯旬又在耍什么把戏，他被禁足于将军府便要楼少承替他办事。
　　等楼少承反应过来时，楼少谦已拉着他迈了几步子。“哥，我要去找阿旬。”
　　“很晚了，承儿。”
　　“哥，你怎么了？”明明之前从不管他什么时辰回楼府，只要回去了就好。
　　“承儿，你是不是答应姜伯旬什么事，非得替他做？”沉稳素来是楼少谦的一惯作风，此刻他觉得自己有点急躁过头。“哥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以你楼二公子的身份，从前和姜伯旬出入挽雪楼便也罢了，如今你一人，难免会招惹事端。”
　　人言可畏，姜伯旬是习惯当作耳旁风，易慎是纵容早已不在乎。
　　特别是易慎尽得人心，他在诸多百姓眼中是盖世的大英雄，篱国的开国将军。而楼敬沛虽是功劳赫赫的军师，但在军营里，军师的阶级大得过将军么？军师是在帐营里故布疑阵，分析战况，拟定策略。不像将军般威风凛凛，上前杀敌，勇勐向前。
　　百姓的想法永远保持在最简单的一面，眼前看到是什么便是什么。
　　所以纵使姜伯旬再胡闹，再纨绔，百姓们多的是为易慎惋惜叹气。
　　而楼少承，他们只当是娇纵过横的富家子弟玩闹罢了，从不去替楼敬沛感到惋惜。
　　楼少谦担忧的话，令楼少承卸下原升起的疑虑。“哥，你放心，我会保护自己。”话说出口，连楼少承自己都觉得勉强。楼家的家训向来是动口不动手，秉承君子之风。楼少承向楼敬沛提过习武之事，却总被楼敬沛厉色回绝。
　　其中原由，他半点不知。
　　“承儿，你每夜流连梦鸢阁，父亲迟早会知晓。”依着楼敬沛的脾气，楼敬沛到现在还不知道楼少承除了见姜伯旬之外做了什么？这都是要多亏楼少谦的瞒天过海。楼敬沛虽不暂时管楼少承日日找姜伯旬，却不代表他不会私下找楼少谦多加注意楼少承。
　　提及楼敬沛，楼少承精神奕奕的双眉微策蹙起。“他知道便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
　　“承儿。”
　　“好了哥，我得去找阿旬，我答应你今晚早些回家。”
　　不待楼少谦进一步阻止，楼少承已跑着小步，离开后巷，离开楼少谦眸中。

第三十八章 闹着闹着
　　姜伯旬把房门关得紧紧的，福宝在外间守着顺带把风。
　　虽然和易慎的冷战从前几日开始有缓和，但关系仍旧不得改善。姜伯旬要福宝在外间守着，就是要防着易慎。他不得不佩服易慎的头脑，那日仅仅是告诉易慎听到喂他毒药的冷笑声，易慎就连着那条线扒拉出许多可能。
　　其中一条，便是楼少承常常来找姜伯旬这点。
　　换作以前，易慎不会有什么想法。但现在，却是不同。
　　这不，被易慎烦透了的姜伯旬又不能出将军府，只好拉着楼少承把房门栓紧说悄悄话。
　　“梦蝶是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么？帮着那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姜伯旬气急，之前他便疑心梦蝶和那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梦鸢阁的姑娘没有包下的规矩，在那人出现之前，梦蝶该接哪位恩客便接哪位恩客。自从那人出现之后，虽然没有明面上说包下梦蝶，可仗着他的能耐在那里，还有谁敢上梦鸢阁找梦蝶姑娘做一夜“露水夫妻”。
　　除非，都是活腻了。
　　楼少承拉着气恼中的姜伯旬坐下，他们没坐在椅上，姜伯旬打着装病的小主意呢。他是为了给自己图个方便，只要福宝在外面打个暗示，他就迅速往塌上一躺被子一盖，拒绝见易慎跟易慎说半句儿话。“那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到底不是练功底子的，这几日天气一直闷得发慌，估计是要下上好几天的大雨，可雨不下来，热气便就这么熬着。把窗都栓紧了的屋子热的姜伯旬直摇骨扇，就着顺手楼少承得了个便宜，享受姜小公子的“伺候”。只是他穿的没姜伯旬少，姜伯旬就挂着单件凉衫，还把袖子口卷得老高，都快到腋下了。
　　可楼少承身上熬着三件，话是有说的心静自然凉，他倒是能心静啊？“阿旬在家你也别这么着啊，露两条胳膊给谁看呢？这屋里闷得热慌，我去把窗支起来吧。”话没说完楼少承的脚先动了，不是热得不行而是再往姜伯旬两条白嫩嫩的胳膊瞅去，指不定得把自己闷坏。
　　“本公子又不是楼里卖笑的姑娘，露两胳膊怎么了，光着身子你不都见过了。”姜伯旬没阻止楼少承去支窗，撇起的嘴那是不悦楼少承的话。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楼二公子的耳根子不由红了。“就你那小板儿身材，不知道的我当见着了只香喷喷的白斩鸡。”把所有窗支起的楼少承回到姜伯旬身旁，毫不客气弹了姜伯旬脑门，力道很轻，姜伯旬并没有感觉到疼。
　　但白斩鸡三字仍是刺激了他，二话不说把骨扇扔一旁，抡起胳膊佯势要打楼少承。“说什么胡话！？让你在梦鸢阁给本公子盯人，盯着盯着你嘴皮子变刁了来寒碜本公子，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毕竟是小孩子天性，再怎么装大人玩起来没点分寸。
　　一个要打，一个要逃。
　　闹着闹着不知怎得都滚塌上去了。
　　楼少承后贴床铺，前贴姜伯旬，要不是他让着姜伯旬怎么会让姜伯旬这会压着他？
　　“哼，你的弱点本公子知道的一清二楚，本公子今儿个让你好好尝尝本公子的厉害，看你今后敢不敢跟本公子耍嘴皮子。”是人都有弱点，尤其是有感情的。楼少承心智再如何成熟，也与一个普通无异，就好比他怕痒怕到能求饶的地步。
　　当然，能让他主动求饶的对象，恐怕只有眼前的姜伯旬和楼府中的楼大公子楼少谦了。
　　楼少承盯着神采飞扬的姜伯旬，一时间竟魔怔了。
　　无论姜伯旬怎么挠他，他仍是个傻样子，直愣愣的瞅着姜伯旬，似要把姜伯旬刻进眼里。
　　“喂少承，你什么时候改掉这毛病了？”见达不到效果，姜伯旬撒手不挠了。正想着从楼少承身上爬起来，却不料一个晃神，他和楼少承的位置对调。刚才是他压着楼少承，现在是楼少承压着他，不过中间隔了点距离，没像刚才他那完全是贴着楼少承的。
　　“少承，你怎么了？”沉默中的楼少承，顿时让姜伯旬没了底。
　　难道，闹得太过份，惹着他生气了？
　　“阿旬。”
　　“嗯。”不对劲不对劲，楼少承声音都不对劲了。
　　楼少承的身子往下缓缓沉了沉，“我……”背嵴莫名来的疼痛令他的下文断送，楼少承侧过头看窗外，但窗外除了在月光下迎微风而徐徐的树，什么都没有。
　　“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梦蝶给我说过件事。”楼少承翻身坐起，目光挑着窗外。“这是她无意中说漏嘴的，她说那人每隔七日会去清澄寺一趟。”
　　姜伯旬听到正经事，早把楼少承刚才想干嘛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去清澄寺做什么？”他之前听展阳飞说清澄寺的和尚全回寺里了，都说是给迷路闹的。姜伯旬没少嘲笑说谎的人，这谎说出去，傻子才信是给迷路闹的，他们那群人是吃饱了撑着的？每日大半夜，一个一个跟说好了似的走出去闹迷路？！
　　楼少承摇头，窗外没再有动静他才把目光收回。“不知道，兴许拜拜神，上上香呗。”
　　“做亏了，铁定心虚想上香求个平安。”
　　“阿旬，你见过哪个坏到里子透的人会找佛祖求平安？”寻常百姓信佛上香拜神，都是为了心得平安，保佑亲人。往往这样的人，内心其实大多脆弱不堪，拜神是他们的一种寄托，无法依靠生活中的苦难，便只能求佛祖缘渡过他的期望。

第三十九章 算是完了
　　沉稳有力的朗朗声在书房穿透了严肃，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的姜伯旬此时呵欠边连，哪还有心思听得进易慎的诵读声，更别提书中内容。在他眼里看来，书上的字成了他的催眠符，惹得他昏昏欲睡，眼皮儿兴奋地打架。
　　“啪！”戒尺狠狠的拍打在书案上，书案与戒尺引起的清脆令姜伯旬合起眼瞬间睁开。
　　“下课了？”姜伯旬揉着眼睛起身，显然无视了坐在书案后沉下脸的易慎。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接下来是什么？”易慎伸长戒尺阻了姜伯旬的去路，隔着书案，一人站一人坐，一人抬步难走，一人推尺阻拦。“没到下课时辰，今日我可以通融，答上来了便下课。”
　　姜伯旬走也不是，回也不是，易慎若能让他光明正大舞弊，那比罚他不进食要来得可怖。但逞强的结果往往是自食其果，易慎念的估计是今日所授，重点在于他今日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更妄提看进去了。“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姜伯旬念得慢吞吞，深思熟虑的模样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手中的戒尺轻轻拍了下姜伯旬垂在身侧的手背。“不是要你重复我的话，是接下去。”
　　“本公子知道，不用你提醒。”手背有点麻疼，易慎打得不重但也不轻。
　　紧蹙眉头的姜伯旬不是在想易慎今日授的是什么课，而是在脑海里排除之前所授过的学业。四书五经中的论语，孟子……姜伯旬呈时脑海一片空白，四书五经是哪四书哪五经来着？他只记得易慎在教他四书五经开始，就说过一遍四书是什么，五经又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姜伯旬什么都不知道了。
　　“答不出来？”
　　“谁说本公子答不出来，本公子刚才只是，只是……”姜伯旬语塞，他确实答不出。
　　易慎微微摇头，收回戒尺。“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易慎念到这里便停，摊在书案上的书合起，大学二字赫然醒目。“旬儿，十二岁应懂得收敛根性，你已不是五六岁的小顽童。”
　　柔和细气的话语到姜伯旬耳里成了严厉苛刻，讥笑是他奉送给在他眼里看来是伪君子的易慎。“易大将军说的话真好听，你不说本公子倒还忘了在将军府苟活了十二年。怎么？这会想要本公子力争上游，好为将军府光耀门楣吗？”
　　闪过不悦的易慎字还没吐出一个，被姜伯旬抢了先。“易大将军别忘记，本公子姓姜，会甘愿拜易家祖宗，不是本公子认可了而是没得选择。你若想指望本公子为易家做点好事，除非易家祖宗从棺材口里跳出来，求本公子做易家人，兴许本公子会考虑考虑，为你们易家增福增寿，多积阴德少作怪。”
　　又一声响，不是戒尺拍了书案，而是易慎给了姜伯旬第三个耳刮子。
　　且下手没有掌握力道，姜伯旬有那么一瞬眼前是黑的，耳朵是懵的。
　　嘴角流下的液体充斥着淡淡的腥甜味，清秀的脸上清楚印着五指红印。“打得好，易慎你够本事，本公子就不在这招您老人家的眼！”姜伯旬原本想，他会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对易慎又吼又闹，结果除了语气有点咬牙切齿，其余都很平静。
　　姜伯旬想，他和易慎的那点碎末星子的兄弟情份，算是完了。

第四十章 团团爬爬
　　姜伯旬没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惦记着跟田一仲的赌约，再怎么呕气至少不能把自家兄弟害了。在姜伯旬两相权衡之下，他只能再次把自己关在屋里，这次是真关了，门窗都紧紧栓着，别说楼少承来了都见不到，就连日夜伺候他的福宝同样见不到他家公子一面。
　　连着五日，将军府乌云重重。
　　这回算是闹大了，吴婶心里置着气，心情阴郁连饭也做得难以下咽。
　　“咳咳、咳……我说慎慎，我难得带团团来瞅瞅你，你就这么招待我和团团的啊？吴婶呢，我要吴婶烧的菜，这一桌不成样的东西统统扔了，熏坏了我家团团还得了，快撤快撤。”展阳飞轻掩着团团的口鼻，生怕桌上的膳食影响了他的胃口。
　　易慎举起的筷子僵了下，随后放下。“阿禄，撤了，让管家去酒楼订几桌膳食回来。”
　　“是，老爷。”阿禄笑脸嘻嘻撤膳，背嵴上烧得灼热的感觉让他咬牙无视。吴婶气的扔下碗筷走人，其它家仆个个松了开口气，能不吃吴婶准备的膳食，不止是阿禄其他家仆都跟仿佛能活过来了般。
　　不过，他们仍是希望吴婶能把气消了。
　　但要吴婶消气，那得要他们的姜小公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神彩奕奕的啊……
　　在等膳食回府之前，易慎和展阳飞暂时离开膳堂。
　　“你又跟兔崽子闹僵了？不是前几天才稍微缓和点了么？”怀里的团团不安份的扭扭身子，像是在控诉他的爹爹展阳飞嗓音洪亮了点，吵着他睡觉。“团团乖，爹爹没凶你没凶你，是你易叔叔不好，以后要记恨就记着你易叔叔，乖。”
　　冷竣的面容上尽显疲态，关于清澄寺的案子可以有展阳飞他们分担，但姜伯旬的问题只有他自己去苦恼。“阳飞，待此事结束，我送他去佛罗山。”
　　佛罗山！
　　展阳飞的惊愕大过讶异，佛罗山那里不是……
　　“你真决定了？”展阳飞摆出了少有的正经语气，毕竟不是去清澄山不是去别的山而是佛罗山。展阳飞态度正经起来倒也没错，那个地方很多人知道，去过的人也不少。但那只权限于山脚下，想登上山的人，至始至终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易慎，另一个……
　　婴孩的啼哭声打断展阳飞的思绪，“哎呀，团团饿了，慎慎赶紧给我温奶去！”团团哭的厉害，张着大嘴嗓门特清亮。坐着哄他肯定不行，展阳飞起身，两只手托着团团。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哄团团当成是秋千，可惜人家团团不买账，哭声没止住反而嗓门更洪亮了。
　　“展老爷，团团小公子先给奴婢吧，一时半会他止不了哭的。”
　　展阳飞有点儿纠结，他本是想亲力亲为，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问易慎，只好拧着眉又不舍得把团团抱给家仆。“小心点啊，给他喂足点，别饿着了。”家仆应了句便抱着哭闹的团团离开，片刻，团团的哭闹声已不再展阳飞的掌握里了。
　　屋里静了，易慎无奈得看着展阳笑脸嘻嘻地朝他走来，叹息。
　　而抱着团团离去的家仆，取了温好的奶水喂一小口一小口喂给团团喝。有奶喝的团团渐渐停止哭声，粉雕玉琢的小脸浮上笑容，时不时咿咿呀呀似在诉说他的开心。家朴正喂到一半听到有人唤她，听着很急。只好先把团团放在软塌上，刚走几步又觉得不妥，要是团团乱爬从软塌上滚下来怎么办？
　　家仆又倒回去看着团团想了下，把软塌上的软毯铺在地上再用几张登子围着便离去了。
　　离开后的家仆显然忘记了团团才多大，身子有多小。
　　在软毯上滚了两圈的小团团瞅中了登子的漏洞，奋力着小胳膊小腿往漏洞`口爬。
　　真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意，原本并未关紧的门被风吹开。
　　爬出漏洞`口的小团团墨黑的眸子闪闪发亮，蹬着四条只能趴在地上的手脚向外爬。
　　刚才还因为饿着而哭闹的小团团，为了新奇的“游戏”早就抛之脑后。

第四十一章 偷吃供食
　　热……
　　饿……
　　这是姜伯旬目前仅有的意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啊？！
　　“快饿死了。”窝在床塌上的姜伯旬蜷缩成一团，整整五天他下腹的只有茶水。而且很不幸在三天前屋里的茶水被他无意识中消耗而光，所以他真正彻彻底底空腹了三天！姜伯旬蜷着身体在塌上滚了两圈，最终决定偷摸去厨房喂肚子。
　　多亏儿时喜欢上窜下跳，姜伯旬早就对将军府的路线摸得清清楚楚。顺利抵达厨房的他窃喜厨房无人，其结果却是他最不想得到的。没有，没有，没有。姜伯旬几乎把厨房掀底了都没发现半点可填饱肚子的食物，一点都不像是吴婶的性子啊。
　　吴婶无论何时都会在厨房留点食物，勤快的自己烧个火热热，懒得便拿着冷的也能吃。吴婶做的，再冷再硬估计在将军府都没人敢吭声嫌弃的。好在吴婶真给姜伯旬留了条退路，供灶神的灶台上摆着一碟馒头。
　　姜伯旬把手伸过去又急忙缩回来，双掌合十。“灶神爷爷，您念在我已经几天没进食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把这几个馒头赏我吧。我会让吴婶以后专供好吃的给您，绝对不让您吃上又冷又硬又不好吃的膳食。”说完，姜伯旬顺熘地把盛在碟子里的五个馒头全数揣进怀里，抄着近路往回走。
　　“咿呀咿呀咿呀……”
　　经过家仆院门外的时候，姜伯旬听到怪异的声音而停了脚步。
　　猫么？
　　姜伯旬疑惑不解，将军府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也许是只鲜猫，姜伯旬抬脚便走，咿咿呀呀的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徘徊。这回他听得更清楚了点，不是什么猫是个小婴儿的声音。姜伯旬偱着声音迈进家仆院里，这个时辰大多家仆都不会在家仆院，所以安静的家仆院显得婴孩声更加清晰。
　　绕过棵粗`壮的大树，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婴孩，而且怎么瞅怎么熟。“小团团？”姜伯旬蹲下身子才看得以看清婴孩的面容，虽然有点灰头土脸，但脖子上挂得长命锁他不会认不出来，那把长命锁是团团出生时，易慎送的。
　　因为和他小时候戴的款式很像，所以姜伯旬稍微留意了下，团团的长命锁上刻得不是平安不是福康不是长命更不是如意，而是两句根本和小孩子所持有的长命锁完全不搭调的字，左边是愿得一心人，右边是白首不相离。
　　姜伯旬从前不知，长大了些才明白这两句话根本是地心爱之人才说的。重点还不是易慎送个稀奇古怪的长命锁，而是展阳飞乐得眼泪簌簌直流。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展阳飞哭，因为从小展阳飞都告诉他，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是他为什么因为一把奇怪的长命锁哭的不像样？姜伯旬到现仍是不明白但也没继续好奇下去。
　　“咿呀咿呀……”或许是见到了人，小团团格外高兴，扑腾着两只小胳膊，似乎要人抱。
　　像是懂了小团团的意思，姜伯旬把怀里笼着的馒头全部用左手笼着，用右手从地上抱起小团团。稍微有点吃力，看来小团团并不像外表只是团轻飘飘的棉花。“啊，掉了一个。”起身的时候起了惯性，右手笼着的五个馒头掉了一个。
　　姜伯旬只能惋惜，他实在没能力保证蹲下去捡会不会得到适得其反的结果。
　　姜伯旬抱着小团团自然不会去找展阳飞，找了展阳飞等于会见到易慎。至少在他气消之前打死都不要见易慎，更何况他说那样的话。易慎如果诚心有意道歉，早就来了何必等着他自己偷偷摸摸出来偷灶神的馒头吃？！
　　既然不会去，姜伯旬能回的地方自然只有他自己的屋子。
　　姜伯旬是抱着小团团走了，可吓坏了回到家仆院的照顾小团团的家仆。
　　“老爷，团团小公子不见了！”

第四十二章 失踪乌龙
　　团团失踪，将军府跟翻了天似的，所有家仆都停了手里的活满将军府找团团。每个角落都是他们需要彻查的关键，团团是个小不点，落在宽敞的地方能瞧见。所以他们需要的是往各个小角落再三确认，他们可以肯定一件事，团团没出将军府。
　　与外面的“翻天”不同，姜伯旬的院子安安静静。
　　姜伯旬回来的时候正好没瞧见福宝，先把团团送窗口送进寝间的塌上，然后开门从外间拿了壶茶水返回，再次把门栓紧。“呸呸，好硬的馒头。”咬了两口的馒头被姜伯旬吐在地上，正想扔掉手里的馒头，肚子这会不争气的打鼓。
　　“咿呀咿呀……”乖乖趴在床塌上的团团紧紧盯着姜伯旬手里的馒头。
　　姜伯旬拿着馒头在团团眼前晃了晃，“你想吃？”玩兴大起的姜伯旬把馒头递到团团嘴边，团团张口嘴可惜嘴太小无法咬到馒头，即使他想咬也没牙齿。团团咿呀个没完，最后伸出小舌头在馒头上舔舔，突然皱起的小脸表示团团嫌弃死这馒头了。
　　“咬不着吧，馋小猫。”姜伯旬抽回馒头，他已经落难到要啃又冷又硬馒头的地步。如果他现在想吃珍馐佳肴，除了他主动从屋里出去，但他一出去就等同于向易慎认错。他气得就是易慎，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认错的每次都是他。
　　他非得搬回一局不可。
　　想着想着脾气又硬了起来，便就着茶水把偷来的馒头都啃了，包括被小团团舔的那个。馒头虽然很糟，但至少暂时管住了姜伯旬的肚子。姜伯旬踢了靴子，上床塌把小团团搂着开睡。小团团最先开始咿咿呀呀吵个不停，随后姜伯旬在他的吵声中渐渐睡着。玩着没意思的小团团本想熘掉，无奈被人紧紧抱着，不悦的小脸蛋瞪了姜伯旬好久。
　　久到团团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昏昏睡过去了。
　　在将军府被搜查了个彻底后，团团找到的消息仍然没有传到展阳飞耳朵。展阳飞急得又不能去骂易慎府上的家仆，他现在忒恨自己，明明知道团团还那么小，他为什么就给家仆了呢？他现在是自责，担忧，越想越消极。
　　“府里都找遍了么？”将军府正门后门日夜都有人守着，团团会出去没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小。如果将军府实在找不在团团，就只剩下是被人劫走了这个结果。
　　任谁都不会去想面对，展阳飞觉得他和团团分开就那么一晃眼的时间。“慎慎，你得赶紧给我找着我儿子啊，他要丢了我怎么对得起绮妹，团团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我不能没有团团……”展阳飞的声音有点暗哑，像是想哭又极力忍着。
　　展阳飞此时的懦弱易慎看在眼里，这辈子能给展阳飞懦弱的只有邹云绮和团团。
　　家仆们都规矩的站着，阿禄突然道了句：“老爷，还剩公子那院没找过。”不用阿禄明说，其实大家都明白将军府哪都找遍了，唯独姜伯旬那院没找。一是不想去打扰姜伯旬，二是他们进院里找人，肯定又要惹起姜伯旬的不满，所以各各都自动忽略了姜伯旬的小院。
　　正因阿禄的提醒，姜伯旬的小院成了最后往好处想的希望。
　　“都散了，福宝和阿禄跟着去找找。”易大将军命令一下，家仆各自散开继续去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福宝和阿禄跟在易慎、展阳飞的身后前往姜伯旬的小院。
　　姜伯旬的小院座落以北，离易慎的屋最远。姜伯旬儿时是住在易慎屋里的，不仅是同屋更是同张塌。可惜好景不长，在姜伯旬懂事后他被隔在另一间房内。再到后来，姜伯旬和易慎之间闹的越发不可开交，一气之下的姜伯旬命人收拾了北边小院，从此入住。
　　“老爷。”福宝突然停住，易慎转过身看他。“公子已经连着五天没进食了，小的想去醉香阁订份膳食回来给公子。”福宝的言下之意说得很明白，去北边小院就意味着易慎和姜伯旬必定要见面，即使姜伯旬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易慎也有办法让他出来。
　　福宝便想，兴许能借这次暂缓了公子的气恼，好歹趁着公子心情进点食喂饱肚子。
　　“让管家去订，别点帝王蟹。”五日没进食的空腹，最忌辛辣油腻。
　　福宝笑开了脸，“谢老爷。”行了个礼后立即跑去找管家。
　　易慎没说话继续往北边小院走，旁边的展阳飞撞了撞他手肘。“你可真够本事，把兔崽子气成这样，到最后心疼的不都你么？至于跟自己的弟弟胡乱呕气，也不怕迟早有天呕着呕着连兄弟情份都呕没了？”心里有了点希望，展阳飞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点。
　　易慎斜睨展阳飞，冷静的吐出句：“他从不是我兄弟。”
　　“得，你就装吧。”
　　他们到北边小院时先从院子里开始找，最后才着手找屋里。待他们全部找过不留半点蛛丝马迹之后，只留下姜伯旬门窗紧锁的寝间。阿禄先是敲了门，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反而从寝间里传来婴孩啼哭的声音。
　　“团团！”激动的展阳飞哪里管这是谁家的门，一脚狠狠踹翻了紧栓的门。速度之快抱起被姜伯旬搂着的小团团，哭泣中的小团团大概闻到来自展阳飞身上熟悉的味道，嘤咛了两声便窝在展阳飞怀里继续睡。
　　易慎第一注意的倒不是团团，而是躺在塌上，脸色苍白的姜伯旬。

第四十三章 生煎饺子
　　“近儿些日子多谢梦妈妈关照。”梦鸢阁后巷，梦娘欢快数着手里的银票。那是她近半月多来关照楼少承见梦蝶的所得，楼少承毕竟是个没势力的楼二公子，他能在别人眼里落下影子，无非是顶着“楼”的姓氏。楼少承能经常见到梦蝶，也是幸亏梦娘是个爱金爱银的主，每每都能掐好时辰，让他与梦蝶相会时见不着那个人。
　　梦娘数完银票，满面笑容把银票放进衣袖里。“什么关照不关照的，梦娘我就是个生意人，既然楼二公子能出得起钱，有什么吩咐梦娘不都得照办不是？”梦蝶可是她梦鸢阁的金字招牌，碍于那人的势力，梦娘才不敢把梦蝶当摇钱树往外推。
　　楼少承找上她的时候，梦娘犹豫了老半天，最后是屈服在银票之下。
　　更何况楼少承答应她不碰梦蝶，纯属聊天。梦娘起先不信，结果几日观察下来，楼少承真真只和梦蝶弹弹琴，下下棋，别的什么都不做。梦娘为这事怪哉了很久，随后想到楼少承如此做，正好让那人和梦蝶温存时便不会发现什么，就此对楼少承算是关照到底了。
　　“明儿起我就不来梦鸢阁了，望梦妈妈能遵守约定。”
　　“一定一定，楼二公子不放心奴家，奴家整座梦鸢客在这呢，跑不掉。”
　　楼少承和梦娘的约定很简单，只要梦娘不把他见梦蝶的事让第三人知道就行了。至于有多少人瞧见楼少去梦鸢阁，那都没什么关系。他进了梦鸢阁，有谁知道他到底去梦鸢阁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没人会去挑结果惹出事端的猜测。
　　楼少承离开梦鸢阁后巷后，没有回楼府而是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姜伯旬连着有五日没进食，楼少承从最初的担忧到愤怒再到现在的无奈。姜伯旬便是拗上了脾气，谁劝都不管用。在到将军府之前，楼少承先去了周记买了两笼的生煎饺子。
　　买生煎饺子的时候，楼少承碰到孟凡。
　　“阿承，不如坐下来一起吃？”一番招唿打过，正在等生煎饺子打包的楼少承被孟凡邀请。自从姜伯旬被禁足，孟凡觉得楼少承又变回了之前他所认识的楼少承，温和有礼却带着疏离，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好了不少。
　　即便没有如同姜伯旬那般深厚浓情，至少有能够共同挑灯夜读的寒窗之谊。
　　孟凡是不是有意出现在周记的，楼少承暂时没那个心思去想，他甚至连想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回绝了孟凡的邀请。“不了，阿旬等着饺子，我得趁热送过去。”小二把打包好的生煎饺子递给楼少承，楼少付了碎银子刚走几步停住。“小凡，下次有机会，你和我一道去看看阿旬，阿旬一人在府里挺无聊的。”扔下这句话的楼少承不在意孟凡会因这句话想些什么，他急步匆匆的离开，孟凡卡在喉咙里的留步他没可能听见。
　　“阿承，无论何时，姜伯旬在你心中才是摆第一位的，是吗？”
　　楼少承刚进姜伯旬所居的小院，便闻到一屋子的药味。“福宝，阿旬怎么了？”因福宝在内间门口守着，似乎大有不让人进去的意思，楼少承也不好直闯内间。
　　“公子发了高热，这会儿热还没退下。”福宝的声音里有几分哽咽，显然是哭过。
　　眉头立时蹙得紧，眼底闪过的怒气没人瞅见。“我进去看看。”
　　楼少承刚迈步子便被福宝拉住，原是伤心的脸上堆了几分歉意。“楼公子，老爷在里面，他吩咐过没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福宝当然知道楼少承对自家公子的好，但这会儿府里上下任谁都不想去惹易慎发脾气。
　　尤其公子倔着不肯喝药，内间只剩易慎和姜伯旬。
　　都不知易慎会如何逼着姜伯旬喝药，虽有可能会吵起来。但府里除了易慎之外，恐怕真没人能治得了闹脾气不吃药的姜伯旬。在这种不尴不尬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进去掺和了。

第四十四章 难得温情
　　“喝不喝？”没有半点温柔，照旧是冰冷冷的语气越发的引起姜伯旬的怒火。
　　姜伯旬拉起被子把整个头都盖住，无声的反抗是他现在力所能及的事。因此时的他除了对易慎生闷气，什么都无法做。都已头晕脑胀到不行了，姜伯旬没指望自己能有出息的跳起来，指着易慎的鼻头骂他个狗血淋头。
　　没这本事的姜伯旬，唯有什么都不做。
　　易慎没好过的脸色添了几分森然，“出来。”简洁明了，没有半点废话。
　　窝在被子里的姜伯旬察觉到易慎的不悦，即使隔着被子，也阻挡不了来自易慎的压迫感。他就想不通了无缘无故怎么就发起了高热，在啃完几个馒头之后的姜伯旬本是敲定了不再虐待自己的注意，没想到这会儿出了差错。
　　“听话，出来。”
　　被子里的人不经意的抖了下，压迫感消失的瞬间令姜伯旬以为产生错觉，柔和的语气更让姜伯旬认为是自己的脑子烧煳涂了。“他才不会这么好心，你别傻了。”姜伯旬小声呢喃，把自己往被子里缩得更紧。
　　轻微到微不可闻的叹息，易慎想要扯掉紧紧包裹姜伯旬的被子太容易。“身体已不适，这般倔着做什么？”没有被子掩饰的姜伯旬，满脸通红。并非害羞并非其他，只是他发的高热还未完全消退，又在被子里闷了许久，脸不憋得通红才怪。
　　“坐好，喝药。”易慎端起放在床头的药碗，羹勺舀起的药汤似乎等着姜伯旬乖乖坐起。
　　姜伯旬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坐起身。“本公子不是在给你面子，只是为了本公子的身体着想，毕竟外面的花花世界精妙绝伦，本公子还没玩个够本，岂能随便败在小小的高热之下，说出去恐怕都要笑掉人家大牙。”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笨蛋，与易慎赌没完没了的气，等同于给自己提前造就棺材，就等着哪一天双眼一闭脚一蹬与世长辞。
　　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此一蹶不振的话岂非要被楼少承笑话？
　　姜伯旬正伸手想端过药碗，却被易慎躲了去。“做什么？刚才硬要本公子服药，现在本公子肯了，易大将军却反悔，难道是想本公子低声下气求你把药给本公子吗？”见易慎没有回答，姜伯旬认定了易慎便是有此想法。刚消下去的怒火再度濒临，“不给便不给，本公子稀罕不成？！”怒吼的同时下了塌，姜伯旬一时没站稳被易慎单手搂了个正着。
　　“你就不能安分点？”
　　处在愣神状态下的姜伯旬，听到这话立马清醒，他推开易慎。“安分？本公子所学的知识里没有这两个字的存在。本公子这儿地方小，容不得大菩萨。烦请易大将军回你的边疆军营，那里天高地阔，相信能够容得下你易大将军……”如同上次情况，他没有说话的余地。
　　越到后面，姜伯旬察觉越不对劲。
　　不同，跟上次不同。
　　不是嘴碰嘴如蜻蜓点水，而是激烈的，又深情到缠绵悱恻般的那种。
　　姜伯旬不知过了多久，当易慎放开他时他极力的喘着气，好似再不喘息便要因易慎的举动窒息而亡。“你……你又把我……”接下来的话他没敢说，不是怕惹起易慎的伤心事。更不是怕挑衅易慎，而是自己不愿说，不想说。
　　不想这么直勾勾地告诉易慎，是不是又一次把他当苏妙了？
　　姜伯旬是害怕问的，他心里明白得很。
　　“来，喝药。”现在易慎说什么，姜伯旬都跟丢了魂似的乖巧无比。若不是那眨劝的双眼，真要让人以为他是失了魂魄的躯壳，任人操纵的玩偶而已。
　　苦。
　　姜伯旬的感知让他蹙眉，他实在不想再喝第二口。
　　“想要我用刚才的方式喂你喝吗？”易慎把盛了汤药的羹勺递到姜伯旬唇边，所说的话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不会明白。而其中受害的姜伯旬却是知道其中厉害的，脸不由的臊红，原本通红的脸直到脖子都红了。
　　后面的姜伯旬很配合，直到易慎搂着他上塌歇息。
　　他强硬拉下镇定的心，又不安份的乱跳起来，姜伯旬都能感觉他在嗓子眼口。
　　扑通，扑通，扑通……

第四十五章 不是阻碍
　　一场病，众人皆大欢喜。
　　姜伯旬不再跟易慎呕气把自己关着，吴婶自然跟着恢复了笑脸迎人的样子，挥挥手便是一顿令人争相流哈喇子的膳食。家仆们是为终于能告别吴婶足以媲美来自“阎王殿”的料理而高高兴兴，倒是姜伯旬苦巴着张脸，从他醒来到现，他被吴婶灌了三大碗不同的补汤。
　　“能不喝不？”福宝端来的第四碗补汤令刚舒口气的姜伯旬再度拧起眉，手还搭在肚子揉着消食，他的胃里已撑下了三大碗补汤和一碗汤药。
　　福宝不好意思的腆着脸，吴婶要他端给公子喝他哪敢不端？“公子，吴婶还在做。”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下去，本公子的病刚好又要给撑出病来。”姜伯旬起身远离桌上那大碗补汤，“本公子去院子里走走，你去厨房告诉吴婶汤先别忙着煲。看时辰该准备午膳了，要是吴婶非得给本公子先煲补汤，你就让她在今日午膳里多加两个汤。”
　　没等福宝应承，姜伯旬已熘达去院里消食。
　　他要熘达的不是自已的小院，而是将军府的大院子。
　　“阿旬！”
　　没想到刚从自己的小院便碰到楼少承，此时见到他面子上倒有点挂不住。毕竟连着几日都没见他，以前无论有多气易慎绝不会不买楼少承的账，他不肯见楼少承的这几日，恐怕楼少承没好过到哪里去？见他疾步徐来的模样，姜伯旬更是暗咒自己太混蛋。“少承。”少承瘦了，脸色有点憔悴，满是倦容。
　　“身体……好点了没？”昨夜他买了生煎饺子来找姜伯旬，在外间等了许久。除了听到姜伯旬不愿喝药的几声吵闹外便是安静，楼少承不知道易慎用了什么法子哄平了姜伯旬，他只知道他是等不到姜伯旬了，连生煎饺子都没留下离开将军府。“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高热退了也不能马上吹风啊，快进屋里去。”
　　楼少承推搡着姜伯旬回屋，姜伯旬本想拒绝但看见他疲容便顺了他的意。“少承，你别紧张，睡了一觉好多了。”说到这话，姜伯旬想起搂着他睡了一夜的易慎。他到现在都觉得是在做梦，易慎不多言的温情，他若感觉不到简直今后会被自己蠢死。
　　即便不是姜伯旬刻意去发现，易慎的表现和寻常反差太大，他不想故意都难。
　　“公子，你怎么……楼公子好。”福宝正要把怕端回厨房，撞见原路折回的姜伯旬以及公子的好兄弟楼少承。楼少承点点头算是应了福宝，福宝是个识相的仆人。他知道最近以来楼少承找他家公子都是有要事商量，便也没再说什么端着汤离开。
　　到了姜伯旬的寝间，满满都是药的苦味和补汤的鲜甜味。“撑着了吧？”
　　“被你看出来了。”姜伯旬毫不避讳的继续揉肚子，他若不消消食，午膳哪还吃得下？
　　“昨夜我来过了，带了生煎饺子。”
　　听到生煎饺子四字，姜伯旬的两条眉毛登时纠一块去了。“少承，你怎么不进内间看看？”
　　“你不是下令不让任何人接近么？我也不敢直闯内间了。怕惹得姜小公子不高兴，恐怕今后不只是人不让我见，就连影子恐怕都抓不到半个踪迹星点。”其实楼少承想问姜伯旬的是易慎和他昨晚在内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仍是没敢问出口。
　　姜伯旬笑开了，甚至有点夸张的倒在床塌上。“少承你在胡说什么，是你的话，一切都不是阻碍，我又怎会躲起来不让你见？”

第四十六章 圆寂火化
　　清一方丈圆寂，这对哪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易慎几人赶到清澄寺时，大殿前被许多香客围墙的水泄不通。易慎几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却见清一方丈袈裟披身，安详躺在竹塌之上。竹塌的周围堆着粗细不一的树枝，寺中僧人形成一座无形之圈，嘴里喃喃自语，诵经超度。
　　整座清澄寺除了经文焚香，众人虔诚的脸上毫无半丝异样。
　　平时最闹腾的展阳飞此时也安安静静，他们知道，清一一死，所有线索便在他这里断了。黄储着实难以想通，是什么人值得清一守口如凭，半字不漏？现在圆寂升天，带着他所知道的秘密永世长眠，可曾知将会害今后许多人？
　　什么慈悲为怀？
　　什么普度众生？
　　也就是哄哄那此一心向佛的老百姓罢了，若真为苍生，理由身先表率。至少不能如他这般把知道的事情当做宝似的在怀里揣着，掖着，如果此事牵连甚广，身为一寺方丈更应秉着慈悲心去揭发事实真相，以死避之，懦夫行径。
　　“且慢。”就在黄储思绪飘远的同时，经文已念完。此时正由清澄寺大弟子清言举起火把，为清一方丈进行火化焚之。易慎的一声“且慢”引来众人起先的不满，待看清说这话的人是易慎之后，不满刹时变成不解。“清一方丈是何时圆寂？可有留有遗言？”
　　举着火把的清言身为大弟子，目前最有权力回答易慎的便是他。“回易施主，师父于亥时圆寂，并无遗言。”清言的回答既是事实又令人无法反驳的天衣无缝，清一方丈在圆寂前未留下任何遗言，那么方丈之位则会按照寺规，由大弟子接任。
　　清澄寺的寺规不同其它寺院，自古都是有能者居之。然清澄寺历任方丈都由每代大弟子接任，其他的师叔师伯根本毫无半点机会能得方丈之位，他们一直都是处于接掌分杂之事。方丈之位的规矩确有令人不甘，但大弟子的人选却是历任方丈和诸掌院共同挑选而定。
　　大弟子之位不在与“先来后到”，只要能得到方丈与掌院的首肯，便可荣获大弟子之位，寺内的僧人皆有机会取得。清澄寺的寺规虽有令人不解之处，却也不失为一个寻得佳才的好法子，例如清一方丈，他比他的任何师兄弟都晚入门，那时大弟子的人选已拟定，只因他的出现那位僧人与大弟子之位失之交臂。
　　现在手举火把要把清一火化的清言，是他们众人选择出来的大弟子。
　　年轻，却不浮躁，拥有这段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清一方丈涉嫌失踪、香客遇袭一案，未查明真相之前，不予火化。”清一死了，线索断了确实是件令人无从着手的事。但他的死未必不是好事，不能说的往往是最具有证明性的，清一只要不火化，定能从他身上找到些答案。“想必清言师父不会做此为难朝廷之事，之前失踪的和尚虽已回寺，但香客遇袭一事始终未查得明白。在清一方丈未逝世前，他对此案诸多闪烁其辞，似有难言之隐。”
　　易慎的话刚说完，清言的脸色微不可几的变了变。“易施主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不能火化清一方丈，清言小师父是个懂道理的人吧？”展阳飞替易慎答了话，清言刚才的脸色微变哪逃过了他的眼睛。只是被他这么一说，本心虔诚的老百姓们有点骚`动起来，展阳飞立即上前几步朝众多百姓作了番揖。“诸位百姓听我一言，大家都知道清一方丈在世时慈悲为怀，为何有明知事情真相却不肯言而道明，这其中必然有他的苦衷。或许当时有人在背后用什么威胁着方丈，才致使方丈不得不再三缄默。清一方丈的身体如何？想必诸位百姓各自明白，方丈的身体向来强健，无缘无故圆寂，难道其中毫无蹊跷吗？”
　　展阳飞几个反问，顿时令躁动的百姓安静，哑口无言。
　　更何况，展阳飞几人是易慎为首，即便信不过展阳飞也不能信不过易慎。
　　“既然如此，贫僧自也遵从易施主之意。”清言命僧人撤走火把，再由五六位僧人拆除那堆架起竹塌的树枝，将方丈请回禅室。“师父虽不能暂且火化，但必须放在禅室日夜为其诵经，不知易施主可还有其他异议？”他的口气虽温和无害，隐藏在语里的恼意又怎会逃过易慎和展阳飞这两只老狐狸，易慎不劝声色，展阳飞可没那么好打发。
　　展阳飞见百姓们渐渐散去，吊儿啷当的气质自然随着回来。“你们出家人讲究的不正是因果报应么？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就是不知道清言小师父的这颗果是谁种下的，而谁又是清言小师父的因呢？”案子跟清言有没有关系他们本是不确定，确切说他们之前根本没往清言身上去想，谁叫清言那不经意流露的神色，令他们不去注意都难。
　　“展施主说的，贫僧不解。”
　　“清言师父不必当真，他这人说话向来如此，满嘴胡言。”黄储在旁插了句话。
　　展阳飞闻言，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在他脸上表演的淋漓尽致。“小储储，这么多年展某对你无愧天地，真心相待。没想到如今竟换得你绝情冷言，既不信展某又何必与展某同流合污，共在篱国朝堂上为陛下效忠呢？”
　　无愧天地？
　　真心相待？
　　绝情冷言？
　　黄储只觉得浑身一阵发麻，鸡皮疙瘩起了好几番。

第四十七章 等了又等
　　“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梦蝶再如何，她的身份都是梦鸢阁的姑娘。既是姑娘，心思又怎会不比寻常女儿家？吃一次闭门羹，总不会有两次、五次、七次，楼少承从梦蝶那里知道了不少，其中最出乎楼少承意料的是，那人从未开口说过要替梦蝶赎身，这更造就了梦蝶摇摆不定的心。没有一个承诺，谁甘愿真心付出？
　　合着的骨扇在掌心中连拍三下，笑意而开的眼角微微翘起。“少承功力见长啊，竟能让梦蝶姑娘对你推心置腹，可怜本公子被下旨禁足四月，待禁令一过，恐怕花街上的那些姐姐们都不再理会本公子，转而投向你楼二公子的怀里了。”姜伯旬开着无笑，无疑是因楼少承所查探到的事情令他愉悦，近一个月的功夫果真不是白费的。
　　“胡说些什么。”楼少承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造姜伯旬的脸。
　　姜伯旬挑挑眉，拍了楼少承的手。“又不是小孩子了。”语气多少有点不满，他是差了楼少承三岁，但不代表楼少承是他的长辈。儿时姜伯旬还会在楼少承身后“阿承阿承”的唤，直到姜伯旬懂事后，“阿承”二字便从姜伯旬嘴里变成了“少承”。
　　原因和理由都很简单。
　　原因他想与楼少承并步走。
　　理由他想唤楼少承为少承。
　　“不知是哪家孩子，赌着气不愿出门见人，生怕别人不知他胆小如鼠似的。”抽回手的楼少承拿过茶壶往自己的茶盅里添了些茶水，端起茶盅轻抿。“阿旬，昨天晚上，易将军是如何说服你的？你和易将军……”整晚都在一起吗？余下的话楼少承没敢问出口。
　　他怕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怕是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楼少承的问题令姜伯旬愣了神，那失神的模样在楼少承眼底一晃而过。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姜伯旬打破僵局。“除了逼本公子喝药能有什么？这里是将军府，是易大将军的宅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易将军对本公子如何，本公子理应都让三分，只是易将军的态度太过嚣张，实在令本公子厌恶至极。”
　　姜伯旬没发现，他每次在说易慎的时候，墨如深潭的眸子里会闪烁异样神采么？
　　“阿旬，若真厌恶，有朝一日离开将军府吧。”
　　云淡风轻地玩笑话，配着楼少承稚气未脱又十分严谨的脸，委实让人不觉得它是玩笑。
　　良久，姜伯旬都没有回答。
　　他并不是在思考，而是脑子一片空白。
　　离开将军府，是他想过又好像没想过的问题。“少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面对楼少承直视的探究目光，姜伯旬连忙端起茶盅饮茶以借避开楼少承的疑问。“目前要紧的是这件事，虽说易将军和本公子没什么关系，但干涉到皇叔，本公子便不能坐以待毙。”篱文帝易凛和镇远将军易慎虽同姓易，但毫无瓜葛，非要牵扯出点什么来，便是在揭竿起义时的好兄弟，从易慎收养姜伯旬之后，易凛便下旨赐了姜伯旬篱文帝皇侄的身份。
　　这么些年，姜伯旬对易凛倒是一直赋有好感。
　　一是易凛这位皇叔确实待姜伯旬不薄，尤其他不会像易慎一样嚣张严厉。
　　虽不是亲兄弟，但毕竟都是一个姓，或许有同宗的关系也说不定。
　　怎么对待他的态度差别就那么大呢？
　　“阿旬，再等等，易将军他们并非简单人物。”即便他们没有姜伯旬他们的暗中帮助。透露的诸多信息也足够他们认真些日子。足以换得回姜伯旬几天心情日子。“心浮气躁不是好事，虽然我不想去附和易将军，但易将军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等待，又变回他们消耗时光的工具。

第四十八章 翻脸认账
　　清一方丈的尸身移至补禅室事宜办妥后，禅室里便开始轮番留守僧人交替诵经。
　　易慎几人在清言的恭送下离开清澄寺，他们下了山之后由竹园竹屋下的暗道悄悄返回清澄寺，清澄山所有的山洞口都被清一方丈勒令用巨石封堵，但还有一个出入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的，而那个出入口正是清一方丈所住的厢房。
　　“缠了清一那么久，从他嘴里出来恐怕就这点派得上用场。”推开床铺依次出来的易慎、展阳飞，最后是黄储。清一肯把暗道的秘密说出来，可见那片竹园里的竹屋主人是谁已经显而易见的事。“慎慎，你确定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弟子会露出马脚？”
　　易慎环视了厢房四周，非常简朴，屋里的檀香味四溢。“狗急跳墙。”
　　“可是这面墙的对头，是终点还是个坑？”
　　“晚上自会见分晓，到时候展大人别扯着了易将军的后腿便万事大吉。”他们去而又返的原因在于清言，虽然他们起先对清言有所怀疑的时候，稍微否认了下怀疑的思绪。没想到只是简短的向句话，清言露出的马脚多如牛毛，不怀疑除非是见鬼了。
　　黄储和展阳飞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不受控制般吵闹起来。“我说小储储，刚才是谁打赌，现在到了该认账的时候了吧？”展阳飞摊平了手掌伸到黄储面前，满脸的狡猾之色哪里瞧着见，只有眨着眼睛的无辜神情。
　　好似黄储只要一个令他不满意的小动作，黄储相信，展阳飞有那个本事故意哭出来。
　　“什么账？”黄储干脆来招装煳涂，一装还要到底。
　　果然笑颜逐开的脸上，纠起俊气的英眉。“小储储，翻脸不认账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否则我可不能保证明日的京都会有关于兵部尚书的英雄事迹哦。”英雄事迹四字说得极重，脸上的坏笑分明写着：此英雄非彼英雄。
　　“身上银两没带够，明日定亲自送到府上谢罪！”黄储后悔极了，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轻易被展阳飞挑拨和他打赌，而且赌的是件毫无意义的事。从竹屋下来时，展阳飞拉着他打赌说暗道的另一头也是应床铺掩盖的，当时黄储认为身为方丈，那暗道再怎么挖都不会挖到他的床塌地下。而事实显然喜欢捉弄黄储，好运总跟着展阳飞。
　　“这样才对嘛，小储储真乖。”
　　“有人来了。”一直观察厢房布局的易慎忽视身后两位“打情骂俏”的挚友。
　　接近厢房的脚步声很轻盈，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刻意把脚步放轻再到放轻。“谁在里面？”清言捏着嗓子变音，无论里面有没有人，如果是认识的师兄弟，大可以大弟子的身份呵斥他们，清言担心的是不会他的师兄弟，而是另有其人。
　　太过静谧的周围会使人产生几丝恐惧，清一生前不喜吵闹，住的厢房离大殿偏远。
　　所以他们三人才会选择躲在清一方丈厢房里，任谁都不会想到死人的房间里留着人吧？即使被发现了，以僧人们要来厢房的速度怕是要花费不少时辰，有这些时辰，他们三个早就逃之夭夭，更何况他们并不认为清言会发现他们。
　　清言这个人的本性如何，已是过去的事，重要的是他夺得了大弟子的位置。世上有权有势有钱三样东西，必定会成为人性本能所追求的欲`望。正巧拿个例子，自古以来帝皇的后宫便是从未消停过，为得皇后之位，勾心斗角，明明是如水似柔的女子到了宫闱中，在岁月的洗礼下也成了阴狠毒辣的妃嫔。
　　女子都这般如此，更何况是男子？
　　尤其是在不平等寺规下生存的他们，为了一个大弟子之位，磕得头破血流。
　　一个大弟子，便是今后能主掌清澄寺的方丈。
　　即便是断了七`情`六`欲的和尚，也不外乎于野心的执着。

第四十九章 枉付痴心
　　“大师兄，是我。”就在清言逼近清一的厢房时，从他的左侧出现一个僧人。
　　刚抬起的手立即放下，清言肃着张脸，沉声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三师弟。”清澄寺的众多僧人大多都是如兄弟般，唯有坐上清澄寺大弟子之位的清言与他们时常格格不入。表面上众师弟都对他恭恭敬敬，暗地里对着他背吐唾沫的人比比皆是。
　　“缅怀。”
　　三师弟法号清沐，个性乖僻。若说整个清澄寺最会暗藏狐狸尾巴的是清言，那清沐就是个从不把獠牙收起的毒蛇。“三师弟，师父在禅室，你要缅怀师父似乎走错地方了。”众多师弟中，清言最不待见的是清沐，清沐这个人说他表里如一不对，说他胸襟广阔也不对。总之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依照清沐的性子本来是在寺里最不受欢迎的一个，偏偏事与愿违。除了他是个明面上的大弟子，但多数僧人都以三师弟马首是瞻。
　　“大师兄来这又为何？”清沐不回答他的问题，改成提问。
　　眼底飞快的闪过丝狠戾，沉着的脸重复清沐之前的话。“缅怀。”
　　“缅怀完了。”
　　“没有。”清言随口而出，才细细发觉哪里不对。
　　清沐笑笑，单掌位于胸前微躬身。“大师兄既然没有缅怀完，自便。”清沐毫不理会清言越沉越黑的脸色离开，望着清沐离去的背影，眼底隐藏的狠戾不再保留，就连躲在屋内屏气的三人都能感到来自他身上的杀气。
　　清言最终没有推开房门，收起戾气离开。
　　寂静的夜如同未染涟漪的清波，风平浪静，唯有安放清一方丈遗体的禅室诵经声不断。
　　微凉的夜风徐徐拂过山峦，颤动的枝头徒下残留余音。清澄山树木繁茂，借着月光可以看清林中有几道影子在林中蹿动，脚尖时常利用树木枝头借力。没有人的轻功能达到登峰造极，踏雪无痕的地步，黄储的蝶飞是个例外。可惜为了跟踪清言，他的蝶飞施展的束手束脚，不是他轻功倒退，而是他要跟踪的清言轻功实在太差。
　　用展阳飞的话说，清一方丈像只兔子，那么眼前的清言便如同乌龟。
　　脚在空中还没迈上三步便要用树枝借力，看得黄储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武功再好又如何？若是碰上像清言这般软绵绵的云团，功力再好打在上面只能用四字形容：有气无力。如果今日他跟踪的是那个聒噪的家伙，不知谁的轻功更胜一筹？
　　“在想什么？”他们三人，易慎和黄储跟着清言，展阳飞留守清澄寺。
　　一时出神的黄储惊得回神，惊他的不是易慎而是易慎问他的时候，黄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会想和那个聒噪家伙做比较，他从不想陷入任何纷争，但凡是男子都会有好胜心，遇到和自己不较高低的轻功高手，自然会起相互切磋的念头。
　　“没什么。”
　　黄储显然是不愿多说，易慎便也不问，保持着十步的距离紧跟清言。
　　清言的轻功虽慢，但根本妨碍不了他到目的地，他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京都城内花街的梦鸢阁。跟在后面的易慎和黄储从清言下了清澄寺后心中的疑惑颇深，论二人如何想都没想到清言竟会进烟花之地？
　　为何是梦鸢阁？
　　易慎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刹时变得沉肃。
　　“我终于知道易将军不让展大人跟的原因了。”事先他们三人在讨论由谁跟踪清言时，展阳飞自告奋勇第一个毛遂自荐的。只是他的热情被易慎泼了冷水，不论展阳飞后来如何缠着易慎说些令黄储听了全身起疙瘩的话，易慎都未让步。
　　黄储想，如若让展阳飞知晓清言是进了青楼，不闹腾简直对不起他家列祖列宗。
　　易慎没回话，他在观察梦鸢阁四周。清言不可能无缘无故进梦鸢阁，他虽不熟清言但能断言清言绝不是贪恋美色之人，一个男人想要登上高位，美色便是绊脚石。人前人后表里不如一的清澄寺大弟子，还没必要为了块石头而摔跟头。
　　清言自然不是从梦鸢阁正门进去，而是从后巷直接跃进的三楼。
　　“黄大人，去那。”言罢，易慎直接跃上离三楼五步远的树上。黄储紧随其后，黄储的蝶飞在跃上树时不会发出声音一点都不奇怪，反倒是易慎比起黄储有过之而无不及。黄储对易慎的武功一直很好奇，可惜能看见易慎出手的机会太少，单单几招也只在军营里使得寻常刀法。若不是展阳飞早前告诫过他，绝对不要对易慎的武功产生好奇进而询问。
　　否则他早就会把心中疑惑问出口，真不明白展阳飞为何要阻止他问？
　　易慎挑的角度正对三楼支开的窗，视野有限，他们能看到情形不多。
　　清言进的是梦蝶的厢房，梦蝶屋里可谓是热闹非凡，除去刚进去的清言屋里本就有其它四个人。一人站在门边，两人站在梦蝶身后，而刚进的清言什么话都没多说坐到另一旁，显然和坐在梦蝶正对面的人是熟识，才能如此大胆。
　　“没话说了么，嗯？”把玩着空茶盅的人，嗓音低沉蕴含戾气。
　　跪坐在地上的梦蝶心中不明抖了下，颤抖的身体证明她很恐惧。“梦蝶……梦蝶不知爷要梦蝶说什么？”说出来的话明显颤音不断，她从来没想过得罪这个人。现在的她实在理不出头绪，更何况她已经被吓得胆战心惊，哪还有心思去整理，去揣测。
　　“真忠心啊，不是把该说的都说了么？”
　　梦蝶愕然抬起头，望着眼里满是杀意的他，突然间，莫名地释怀。
　　楼公子所言不错，梦蝶一片痴心，枉付无情人。

第五十章 噬骨化尸
　　“爷，念在梦蝶全心全意伺候您的份上，请让梦蝶走的干净。”心如死灰，说得正是如此吧？梦蝶只是个青楼女子，烟花境过早已是不受惜花之人的眷顾。既然他认定了她背叛他，那与他再费唇舌又有何用？倒不如让自己走的干脆，脱离苦海。
　　梦蝶此生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若老天有眼，便让她下辈子寻个好人家。
　　与有情人比翼双飞也好，平平淡淡过日子也罢，终究比起现在是个再好不过的结局。
　　“梦蝶，没想到你为他竟甘愿求死？”此时的怒气更胜过刚才显露出来的杀意，他对梦蝶哪里不好？竟然比不上一个十五岁的稚童。“我原打算，你若一心一意向着我，我便娶你过门做妾，以你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进我家门谈何如易？真想不到……”
　　未尽的话令梦蝶错愕，错愕之后却又是宽慰。“能在死前听到爷这句话，也甘了。”最后一个字落出的音类似放下一切的叹息，从背后刺穿她心的剑如此决绝，没有给她多余的痛楚。仿佛只是睡着了般，只是此次睡着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梦蝶死前也算有了个好梦，能有那句话拥她入眠，不论是真是假，足矣。
　　血腥味弥漫在原是香气萦绕的屋内，从进来没说半句话的清言终于开了口。“阿弥陀佛。”淡如轻烟的四字，在所有眼里成了笑话。一个野心勃勃，看着妇孺残死而不出手相救的和尚竟敢开口道“阿弥陀佛”？
　　倘若佛祖真的在灵，恐怕虚伪的清言早已在佛祖掌下化做虚无。
　　“惺惺作态，每次见到你，我都后悔不该进食。”梦蝶的尸体还未冷却，依旧坐在原位的那人丝毫不在意屋里少了个活人，多了个死人。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怜惜之色，好似刚才对微起的醋意只是他人家打翻了醋坛子。
　　清言不把他的话放进耳里，权当左耳进右耳出。“事情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那件事情一直是清言在负责，现在说出了点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易慎出现，清一没被火化。”
　　高公子听到清言的回答显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件事出麻烦，清一火不火化跟他有什么关系？真不明白清言大半夜的来是存心看他的笑话么？“易慎原本怀疑的就是清一，清一死了，易慎想查的所有线索都断了，谅他兴不起什么风浪。倒是你，还是欢欢喜喜接替那老不死的位置，好好管管清澄寺里的那群秃驴。”
　　“不安心，清一一天没火化，我就无法当个安心方丈。”
　　“你的意思是……”
　　闪过狠戾的面容露出古怪的笑意，“天干物燥，很多意外的不是？”
　　藏在树上的两人虽没有完全把厢房里的情况看得仔细，但他们的对话半字不漏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屋内始终只有三个人说过话，一个是死去的梦蝶，一个是清言，而另一个是他们见不到的人，但听声音颇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清言离开梦鸢阁后，高公子吩咐三个手下把梦蝶的尸体处理干净。
　　确实是干干净净，不单单是黄储，连易慎都惊讶于他们手里居然有化尸粉？！
　　化尸粉这种东西在二十年前曾在江湖轰动一时，乃是毒王至尊调配出来的药。据说，毒王至尊医术高明，但性格古怪的他向来只配毒药，只制毒药。不救人只杀人，化尸粉是他的一个失败品，化尸粉的原名本是唤作噬骨的毒药，服下它的人会从骨子里慢慢腐蚀，因为不会影响其它，所以一般人刚开始很难察觉。等到中毒之人骨头腐蚀全都干净，才接受自己变成个是个软得不再软的人。
　　第一个成为噬骨的实验品是当时武林盟主的孙子，才值三岁。
　　可惜三岁孩童死的效果显然没达到毒王至尊的要求，随后便窝回自己的地盘继续钻研。
　　只是，毒王至尊消失了。没人知道他的死活，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噬骨的配方已然不见，再出现时，只有化尸粉没有噬骨。
　　虽然同样毒辣，但江湖人却相信化尸粉并非毒王至尊做出来的东西。

第五十一章 月光之下
　　清言的动作很快，快到易慎和黄储赶回清澄寺时，置放清一的禅室已然着火。
　　为清一诵经的和尚无一人幸免，显然清言安排的这场送葬，是毫不在意其它人生死的。对外人来说，禅室着火是天干物燥的意外，因此葬身火海的僧人们只能是被人同情怜悯的对象。清言这招确实够狠，没想到为了自己安心，牺牲从小便在一起的众多师兄弟。
　　“易将军，展大人没有……”
　　“我没有什么呀小储储。”展阳飞背着清一出现在黄储背后，吓得黄储陡然一个激灵。
　　黄储看看嬉笑的展阳飞，又瞅瞅他背后已无气息的清一，最后叹气。“展大人，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人吓人吓死人这句话？”禅室失火，黄储首先想到的并不是清一会被火化而是不知内情的展阳飞会不会有事？明知展阳飞的武功不差，警觉性不低，自己怎么就把事情往坏处想了？也许是习惯了展阳飞平时的不正经形象，完全把他当成了个普通人。
　　“原来小储储怕鬼啊，可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储储心里掖着什么坏心眼了？”清言有没有回清澄寺，身在禅室的展阳飞当然不可能知道。纵火的是个小和尚，展阳飞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不能现身，谁知道暗地里是不是有几双眼睛盯着他。更何况纵火的小和尚胆小怕事，来来回回犹豫好几遭才点了火，点完火还立马就跑了。
　　大好的机会不捏着，当他展阳飞是白痴吗？
　　火热起来的那会儿，展阳飞当即扛着清一离开禅室。
　　展阳飞完全区解了黄储的意思，黄储恼怒的狠瞪。“世上哪来鬼神之说，展大人莫要胡扯。”更何况他只是……那句话任谁听都是玩笑话好么？！他怎么就摊上展阳飞这个不明事理的同僚？！逮着机会便要与他斗嘴，说的话永远会被绕得远儿百八十里的。
　　“哎我……”
　　“阳飞，闭嘴。”忘情斗嘴的两人才想起他们的旁边站着易慎。
　　易慎的脸色不好，像是生气，但又气得无处可发。
　　展阳飞朝黄储挑挑眉，那眼神好似在问：什么个情况？
　　黄储瞪了眼，拒绝回答。
　　“先把清一带回将军府，其它的事，等顾大人过来再行商议。”吩咐完，易慎头也不回走了，展阳飞再次把疑惑的目光移向黄储，黄储连个眼神都没留跟着易慎走了。留在原地的展阳飞莫名的干瞪眼，他这招谁惹谁了？
　　最后认命地驮着清一，小心翼翼的回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已至寅时，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的黄储和展阳飞安安静静去休息。而原本该回自己寝间的易慎悄悄进了姜全旬的寝间，姜伯旬睡得热便把床塌边的窗支了起来，少了阻碍月光一洒而尽，照拂在姜伯旬清秀的面容上。
　　易慎在塌边坐下，伸出的手轻抚姜伯旬的眉，眼，鼻，最后停留在唇上。清冷的目光在陡然间变得炽`热，似有一团火想要把眼前人焚烧殆尽。手从唇上抽开伸到姜伯旬肩侧支撑，伏下身的他，在美丽的月光下印上一吻。
　　在月光的衬托下，这个偷偷摸摸的吻，没有丝毫亵`渎。
　　“为何这般任性呢？旬儿。”柔和到仿佛姜伯旬是世上无价的珍宝般的语气，若是被姜伯旬听到，肯定又要被姜伯旬嘲笑上几句。“那些事，不该脏了旬儿的手。”易慎的语气转得太快，仿佛刚才说出那样轻柔的话的人不是他。
　　炽`热又深情的眼神，只在瞬间便变回了那副清冷淡漠的眸光。

第五十二章 高相独子
　　“江湖和朝廷一直以来都处于互不干涉的位置上，即便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红莲楼照样不买朝廷的账，红莲楼楼主曾经在江湖上扬言，若有哪位江湖中人为朝廷做刽子手，那先死的人不是目标而是收了钱的杀手。”顾延庭不是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他是大理寺卿。关于江湖上的事，虽不能全知晓但也掌握一二。在听到化尸粉出现的时候，顾延庭颇有讶异。因为他们一致认为幕后的人是朝廷中人，但如他刚才所说，朝廷与江湖勾结也不无可能。
　　没想到这件事会和江湖扯上关系，在座的四人面色暗沉。“倘若此事是江湖人所为呢？”
　　正经话一出的展阳飞招到三人无奈眼神，展阳飞无辜地眨眨眼。“别这么看着我，我会产生误解的各位。”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真是江湖人所为，也难怪他们怎么查都查不能有利于他们的线索。只是这个想法若是放在前几天和排除那个前朝令牌还管用，经过昨晚在梦鸢阁见到的事情和清言的举动已证明与江湖与关。
　　“清言想要的是方丈之位，如果他接触的是江湖中人，区区一个方丈的位置满足不了他的野心。况且，那个人……”昨晚声音听得真切，耳熟无比。易慎连夜派人查了梦蝶的常客，声音和人都吻合，那人正是位居宰相之位高潘的独子高显。
　　说起高显，易慎他们接触的不多，只是偶尔在宫廷设宴上见过。对他会没印象是因为高显行事低调，真要论起对他的印象，留给许多人的恐怕只有“病怏怏”三个字。指的并不是高显疾病缠身，而是那张脸，无论何时看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平时听到的嗓音是懒懒的，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断气的模样。
　　可是，一个人的声音再怎么改变都不会换掉本质。
　　昨晚那个凌厉，高傲的声音不是出自于高显又是谁？
　　“易将军，此事必须上报陛下，以免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朝中有多少是前朝留下的官宦屈指可数，高潘能坐上宰相的位置实属他功劳不小。当年若不是他，篱文帝的根基就不会像如今这般稳固。百姓虽痛恨前朝皇帝，可那些鱼肉乡邻，受收贿赂，好吃好喝的富家子弟是不愿被新帝改革的，有谁看着自己藏了大半辈子的钱都充上国库去？
　　当初时局动荡，余党未清，篱文帝登位后，他的龙椅可谓左摇右摆。不是单靠百姓的满腔热血便能支撑住摇摆不定的龙椅，篱文帝需要的，是个刽子手，会替他杀一儆百的刽子手。而那个时候的高潘，显然成为篱文帝第一把也是最有用的刽子手。
　　百姓的怨由高潘一人承担。
　　枉死的魂由高潘一人所受。
　　高潘能走到今日的宰相之位，说他应得的是实至名归。篱文帝重用他，朝中知道，百姓明白。至于他坏不坏，没有人敢去评论，至少他在篱文帝眼前是忠心不二的臣子。
　　易慎沉思片刻，摇头。“不可，没有证据，只会成为造谣。”
　　“阿慎说的有道理，陛下对高相到底抱持着什么心思，不是你我能揣测的。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事情禀明陛下，陛下信不信是一回事，弄巧成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顾延庭怀里抱着熟睡中的团团，自从团团上次在将军府失踪后，展阳飞只要到别人家做客必定把团团抱在怀里，喂`奶，哄睡都由展阳飞一人包办。
　　现在有顾延庭在旁，展阳飞倒是乐意把团团给顾延庭照顾。
　　“那现下怎么办？”展阳飞把疑问移向易慎。
　　易慎想都没想，只回了他一个字。“等。”
　　至于等什么？
　　可能是等一个契机。
　　可能是等一个证据。
　　也可能是等一个人。
　　既然来了趟将军府，展阳飞三人自然会留在将军府蹭吴婶做的膳食。享用午膳的时候，膳堂里不见姜伯旬，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易慎，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怎么惹着你家宝贝了？咀嚼米饭的易慎突然哽住，最后面色不善的把展阳飞三人送去将军府。
　　他家宝贝？
　　眼底逸露出喜悦，欺骗了易慎的清冷神情。只是，姜伯旬又在闹什么脾气？想到这，那淡淡的喜悦随风而散，带着严厉的神色直往北边小院。
　　姜伯旬为什么没有去膳堂用膳，原因很简单，非常简单。
　　在姜伯旬听到福宝说某件事后，姜伯旬红着脸把自己关在寝间，谁也不准进去。
　　“公子，你快出来用膳吧，公子……”敲门许久不得回应的福宝十分懊恼，早知公子会如此便不把昨晚见到的事告诉公子了。可是要他不说实在憋不住，昨晚他只是因为门外透进的风吹凉他没盖到被的肚子而被凉醒，却不想双门大开，再看内间也是。
　　福宝下意识的认为遭贼，便轻手轻脚，屏住唿吸，手里拿着枕头悄悄走向内间。
　　却看见，却看见……
　　“唉，也许是看错了。”福宝再度叹气，那会儿惊的赶紧躺回床上装睡。脑子里不断闪烁老爷亲`吻公子的画面，等到和姜伯旬说完这件事。福宝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当时是月光很亮，或许只是月光作崇，老爷正好低头要做什么，然后被他看成是亲`吻了。
　　可是左思右想，福宝都觉得自己想的理由太牵强。
　　正因为月光亮，所以才看得清清楚楚啊。

第五十三章 只有服从
　　“老，老爷。”福宝惊愕，老爷什么时候来的？
　　易慎看眼紧闭的房门，再见福宝神形闪烁。“旬儿怎么了？”易慎越过福宝，正要推开房门的手顿时收回。“福宝，昨晚你看见了什么？”在易慎话出口后，隔着一扇门的姜伯旬把耳朵附上门，似要把外面的对话听得更清楚点。
　　老爷怎么问这个，福宝一时有点晕。“我，我……”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是误会。”昨晚福宝是不是装睡，易慎怎会感觉不到？他之所以不点福宝的睡穴，或许是有意而为之。“旬儿那我会说明，去做事吧。”福宝对姜伯旬的忠心，他看在眼里。福宝对谁都可以留点心眼，独独对姜伯旬不会。
　　易慎会这么说，是笃定福宝把昨晚所见之事告诉了姜伯旬。
　　“是。”福宝蹙蹙眉，老爷去和公子说什么？说到最后，恐怕又要吵起来。“老爷，公子早膳合着午膳都没用，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让公子用完膳再说？”这会儿心疼福宝的公子忽视了因昨晚的事而在易慎面前的紧张，而且易慎说了会自己做交待，福宝心里就跟放下了块大石头似的。只是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压到肚子底烂掉，否则绝不能张口胡说。
　　“我知道。”言罢端过放在桌上的膳食，推开内间的门。
　　屋里的姜伯旬正窝在床塌上，背对易慎的姜伯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易慎刚才和福宝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清楚到姜伯旬恨不得自己干脆是个聋子，不然便什么气着自己的话都听不到了。他就说吧，易慎怎么可能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他的寝间来做偷袭。
　　还，还对他……
　　姜伯旬没由来的心烦，不管福福说的是真是假，易慎否认了是事实。
　　易慎把饭菜放在桌上，“现在什么时辰了还睡？快起来用膳。”他没有到床塌边去，而是在桌子旁坐下，搭放在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似乎在催促姜全旬起身。“我知道你醒着，不想受罚就快起床。”语气里蕴含点点怒意，清冷的目光明显看见被里的身形抖了下。
　　“哟，真是难得易大将军有空，跑来唤本公子起床。”姜伯旬掀开被子坐起身，脸上的笑容痞得像个小流氓。“还是说，易大将军想伺候本公子漱洗更衣？即使易大将军肯啊，本公子可是千万个受不起，有的吃有的住已不错，本公子哪敢劳驾易大将军的贵手。”
　　本来不想这样，但话出口容不得姜伯旬有反悔的机会。
　　易慎皱起眉。“说什么胡话，快起来漱洗用膳。”
　　“本公子为何要听命于你？有句话本公子重复多少遍，你听不厌烦，本公子都说腻了。”拿过置放在软枕旁边的十六骨扇打开，靠坐在床塌上的姜伯旬摇着骨扇，一双明动的眼睛充斥着对易慎的挑衅。“易大将军请回吧，趁本公子没发火前。”
　　“发火？”易慎没由来的嗤笑，无疑令姜伯旬蹙起眉头。
　　“你笑什么？”
　　易慎站起身，走向床塌。“在我的军营里，永远只有服从两个字。”
　　“啊——”

第五十四章 脱臼接骨
　　“呜……”隐忍的嗓音夹带着痛苦，抓着被褥的手紧得仿佛要把被子揉进手心里，让指甲扎进肉里以便分散他的注意力。原本红润的脸颊此时苍白无比，因疼痛而不断流下的冷汗湿了衣裳。嘴里咬着厚厚叠起的帛帕，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哽在喉咙里。
　　仍旧面色清冷的易慎不见半点怜惜，“大夫，动手吧。”半个时辰前，他硬生生卸了左肩关节，易慎偷天拿捏的分寸分毫不差，关节脱臼他可以轻易为姜伯旬接上。只是易慎并没有，反而是听到喊声冲进来的福宝立跑去请了大夫。
　　脱臼对大夫来说本是轻松之事，偏偏他手一碰上姜伯旬，就是得被不被姜伯旬的叫声震得耳朵发疼。一时间大夫也无从下手，倒是易慎把帛帕叠成厚厚地方块堵了姜伯旬的嘴。还说了几句刺激姜伯旬的话，若然大夫到现在都下不了手。
　　姜伯旬是个懂得享乐享福的公子哥，虽然受过易慎不少惩罚但像今日这样的从没有过。
　　他都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惹得易慎似要杀了他般。
　　脱臼的位置源源不断传达疼痛的感觉，姜伯旬感觉这辈子的苦都要受完了。大夫正提起他的左手要为他接上，被大夫握着的左臂每转动下犹如钻心的疼。“喀嚓”一声，脱臼的关节回位，预想中的巨痛没有出现，这让姜伯旬不知觉舒了口气。
　　“没事了，小公子不必担心，不过……”大夫轻叹，站起身走至桌边铺纸开药方。“这俗话说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是接上去了，但造成小公子脱臼的原因实在过于严重，老夫开两付药方，一付内服，一付外用。小公子切记五日内不得动左臂，上药后须用纱布吊着。最好是不用沾上水，小公子前几日才退的高热可别因这又引发起来。”
　　大夫把开好的药方交给福宝，福宝立即拿着药方去药堂开药。
　　靠坐在床塌上的姜伯旬什么话都没说，嘴里的帛帕已经取走了却难得安静。
　　“易将军，小公子若有什么不适再传老夫，医馆里还有等着的病人，老夫先行告退。”整理好药箱的大夫拱手作揖，易慎正打算送他被大夫阻止。“易将军留步，小公子此次确实严重，易将军还是留下照看着小公子，不用送了。”易慎素来对姜伯旬严厉，这是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他是大夫又不是瞎子，姜伯旬的脱臼不是其它事故所造成的，倘若他猜的没错，恐怕和易慎脱不了关系。
　　易家自己家的事，他区区一个外人，还是少说少做的好。
　　大夫离开后，内间仅剩易慎和姜伯旬两人，无声的沉默没有人去打破。
　　嘴唇早已失了饱满的色彩，白的有点病态的脸轻轻笑开。“易大将军这回满意了？既然下得了这个手，怎么不干脆杀了本公子？”恨，他恨，恨极了易慎。明明是易慎自己把他捡回来当养弟的，为何要这般对他？
　　他不甘心，他总是在想，若他没有被易慎带回将军府多好？
　　他宁愿是外面沿街乞讨的乞丐，是市井小混混，是欺压百姓的小霸王……
　　哪一条，都比做了易慎的养弟强。
　　至少，做那些不会像今日这般，有了希望后再慢慢地绝望。
　　“又在胡说，我所做的惩罚为得是什么？好好长长记性，自己是身份是什么人？有些事能管的，不能管的，该懂得自己拿捏分寸。不是所有人都期望别人能当普渡众生的神明，在他们心里，神明的存在是虚无缥缈，而不是亲眼所见活生生的人。”他的意有所指，姜伯旬能听懂多少？易慎暂时没有那个时间去猜，他向来都认为姜伯旬是个聪明的人，只是他的聪明不受用的正经点上，总是想着弯路。
　　世上的事，不单单是耍点小聪明就能过的。
　　易慎很少对姜伯旬说这么长的话，除了教书的时候。“你出去。”他认输了，他没有像易慎那样的长篇大论去反驳，更没有易慎能轻易卸人骨的本事。既然什么都做不到，也就看清了自己的实力如何，与其把脾气闹下去，不如现在选择眼不见为净！

第五十五章 各自摊牌
　　“疼吗？”
　　“疼，疼进心里去了。”姜伯旬撇撇嘴，满脸委屈，撒娇似的拱进楼少承怀里。“少承，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是不是？他为什么下得了手？我真不明白少承，既然不重要，不在乎何必又要把我囚在将军府这个笼子里，少承少承，我疼……”
　　拍着姜伯旬背的手渐渐缓下来，胸襟传来的丝丝凉意，那是姜伯旬的泪水。“阿旬，睡吧。”哭是累，疼是累，伤心是累，难过是累。楼少承是能给姜伯旬安心的人，在他的怀里姜伯旬不知觉的睡了，望着姜伯旬睡颜的楼少承才敢把柔和的脸绷起来。
　　或许他没有什么资格，但总有说些什么的立场。
　　安抚姜伯旬睡下之后，楼少承早已打定主意去找易慎，只是没想到他还没主动去找，易慎已找上了他。有人说，要看透一个人，除了熟知他的一切就是从外观来弄懂。易慎的书房却令人难以捉摸，在他的书房里找不到他是个将军的风光，更没有文弱书生的气息。
　　“想说什么？”易慎先开口，他知道楼少承有话要对他说。
　　楼少承望了眼挂于易慎身后壁上的刀，即使被收于鞘中，楼少承邓能感到来自那把刀上的阵阵冷意。楼少承对兵器、武器所知不深，但这把刀的传闻是从小听到大的，撇开四面八方听来的，单是听他父亲楼敬沛便不知耳闻上多少回了？
　　那把刀，据说赋有灵性。
　　那把刀，名唤锁痴。
　　没有人知道它为何唤作锁痴，更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只知它在江湖上盛名时。
　　刀下的亡魂已过千千万万，刀身沾上的血腥，有恶有善，有悲有怜。
　　“少承唤您一声易伯父是因为您与家父是至交好友，现在少承并不想唤您声易伯父，而是恭恭敬敬称句易将军，易将军，有些话少承一直压在心底不是不敢问而是不知从何问起。阿旬是将军的养弟，少承真不明白阿旬是做错了什么事，被易将军这般对待。”楼少承说得不卑不亢，有些话压抑的够久了。易慎是如何对待姜伯旬的他知道，但从未给姜伯旬造成严重的伤害，更何况姜伯旬自己可能不知，但他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
　　姜伯旬对易慎有着很深的依赖，这或许是姜伯旬从五岁前从心底扎了根的，即使现在易慎对他再糟，他也舍不掉这份感觉，更加无法轻易潇洒地说走就走。
　　“与你无关。”四个字，冷漠拒绝回答。
　　楼少承眉头蹙起，易慎的态度顿时令他心生不悦。“易将军，少承是阿旬的挚友。”
　　这会易慎并没有急着回话，反而用一种“你明白”的眼神考究楼少承。“只是挚友，友，能知心，可做伴。唯一不能做的，便是盲目。”易慎转过身，面对壁上挂着的刀。“旬儿是个孩子，有时他无法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楼贤侄已不小了，无论何事都懂得拿捏分寸，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否则将军府你便不必再来。”
　　话毕，楼少承满脸错愕。
　　以为自己隐藏很好的事，竟被易慎知道了么？

第五十六章 一半一半
　　一觉醒来，委屈早就在入睡前哭尽了，姜伯旬现在正好是饿得慌。
　　“福宝。”屋内不见楼少承的身影，姜伯旬心想在他睡着的时候楼少承回去了。其实他想把楼少承留下来，不需要很久陪他几日就好。至少让他暂时忘记易慎给他带来的伤害、疼痛。“福宝，你在外面做什么呢？本公子饿了。”久久不见福宝进内间，单手撑着身子起身下塌，左肩传过来的丝丝疼痛差点将姜伯旬扯回恶梦中。
　　姜伯旬的心伤透了，可他的心何止这一次伤？
　　千疮百孔的形容也不过如此，易慎，名义上的兄长，实在受不起了。
　　“公子，你怎么出来了？”福宝刚从厨房回来，双手端着吴婶特制的膳食，其中少不了所谓缺啥补啥的大骨汤。姜伯旬受伤的事，府里上下都知他是不小心，是个意外。知道事实真相的，恐怕除了他和楼少承，便只有姜伯旬本人和易慎。
　　福宝把膳食端到桌上，急忙走过去搀扶姜伯旬到桌边坐下。“公子，你身子肯定虚着，有什么事小的来就好，公子要是不让小的随时随地伺候着，小的一辈子良心不安。”这件事，福宝多少有些自责，他理不清老爷为何对公子出手，却又偏执的认为是自己多嘴的关系。
　　昨晚的事，即使是真的，他也该懂得保持沉默。
　　怎么就嘴贱了？
　　“只是一只手暂时不能动，又不是全身瘫痪废哪用着你随时随地伺候？”福宝舀好碗大骨汤放在姜伯旬面前，知晓是吴婶的心意见，姜伯旬这次没说什么直接拿起羹勺舀汤喝。“福宝，少承呢？”十二岁的姜伯旬内心深处是想要自己多想个孩子一点吧？易慎给的温暖，仅仅到他五岁而已，偏偏五岁之前的事，任姜伯旬怎么回忆怎么忘得快。
　　“楼公子说回府拿些东西，很快回来。”
　　“拿东西？什么东西？”
　　福宝稍想片刻，记忆里找不到楼少承说要拿什么的印象。“楼公子没说，小的不知。”
　　姜伯旬点点头，不再言语安静用膳。等用完膳后，姜伯旬才知楼少承所谓要拿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他自己的换洗衣物，楼少承说要在将军府借住直到他伤愈为止。姜伯旬高兴是自然的，一个人待在将军府确实闷得发慌，虽然易慎会要求他每日到书房念书，不过有楼少承这个北仁第一才子在，姜伯旬也不担心他会玩物丧志。
　　“少承，有你真好。”姜伯旬的右手拍拍楼少的肩膀，笑容十分雅痞。
　　楼少承公希望拍在他肩上的手，是无论哪只都没受伤的手。“阿旬，易将军已经有所怀疑了，你还要继续吗？”他相信姜伯旬听得懂他说的什么，问姜伯旬其实是个多余。他若想做出决定，根本不会去理会谁的反驳词论，但他同样相信，姜伯旬不会退缩。
　　“不用管他，我们做我们的，最近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梦蝶不见了。”
　　凭借街头巷闻的小道消息，楼少承算是很早便得到了梦蝶失踪的消失。梦娘给的说法是失踪，据说梦娘大清早的便在梦鸢阁门口哭死哭活，大致说辞都是梦蝶这棵摇钱树跟着人跑了，养了十几年的丫头到头来是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有同情梦娘的，也有旁观看戏的，更有人夸大其辞，说梦蝶估计就是个蝴蝶变得，若然她跳舞的时个咱看咱像只蝴蝶。
　　说来说去，一传十，十传百。
　　原有的事情经过多少人的口舌，从一件简单两三句便能概括的事情宣传到京都出了妖精的谣言上。也正是因这谣言，惊动了京都承天府。梦蝶只是个风尘女子，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说没了便没了委实令人生疑，尤其之前挽雪楼出现过小柔那档子事。
　　梦娘在承天府外敲了鸣冤鼓，想必是怎么着都舍不得梦蝶这株摇钱树。
　　承天府接了此案，正在京都大肆搜查中。
　　听完楼少承的述说，紧皱的眉头已体现姜伯旬现在的苦恼。“少承，梦蝶会不会是跟那个高公子走了？”高公子便是他们之前口中的那个人，与梦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知晓易慎一举一动的人。姜伯旬对他没什么印象，有的只权限于这三点。毕竟他被勒令禁足的事来得太快，快的他没有时间去亲力亲为。
　　“不会，正确来说，不可能。”楼少承伸手抚平姜伯旬皱起的眉。“年纪轻轻的，眉头这么快打结的话，今后要是留下皱印成了苦瓜脸看你怎么办？”他明白姜伯旬有些过于急切的心思，或许这次受伤对姜伯旬来说是个转折点，至少姜伯旬真正想要逃离了。
　　可，逃得掉吗？
　　不是楼少承不相信姜伯旬，而是姜伯旬有太多次……心软了。
　　玩笑话一下子冲淡了姜伯旬有点阴郁的心情，只不过楼少承说的……姜伯旬挑眉，什么叫他年纪轻轻？“少承，你只比本公子年长三岁，再把年纪拉出来寒碜人，本公子这儿的小庙就不收留楼二公子如此大尊的菩萨了。”
　　“姜小公子若不收留我，那我可得去跟乞丐打架。”
　　“为何跟乞丐打？”
　　“抢占好地方，当小的菩萨庙。”
　　姜伯旬一下子乐了，楼少承总能令他时时开心。“少承，要是少了你怎么办？”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挚友，是兄弟，拥有着无法分割的感情。姜伯旬感觉他少不了楼少承，但不知楼少承心里是做何想法？
　　如果……
　　只是如果。
　　如果易慎能有楼少承的一半好，哪怕是一半的一半的好，他也满足了不是吗？

第五十七章 重要的人
　　“清一方丈，事到如今再隐瞒能如何？你已不是局外人，即便不想身陷其中，然事情并不像你预想中那般。什么都不做不代表什么事都不会照常发生，不闻不问，只是清一方丈逃避的借口，言尽于此，该做什么想必清一方丈心里已有打算。”将军府西院，屋门紧闭。易慎一人独坐在椅上，门窗未开的屋内失了透光，呈现几分阴暗。
　　床塌上躺着一人，正是被展阳飞从火中救出来的清一方丈。
　　若不是清一方丈的眼睛睁开，唿吸均匀，显然要以为易慎是在自言自语，又或者是在与一具尸体说话。清一方丈不能动，他的药性还未过，暂时不得行动只能躺在塌上。“老纳已配合易施主在佛祖面前捏造假死，易施主还想从老纳这里得到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要知易慎当初找上他上演一出假死事件，他可在佛祖面前忏悔几日。
　　易慎放下手中茶盅，望向清一的眼神锐利的好似要把清一的假面具撕下。“清一方丈何必再与我打谜语，清澄寺大弟子清言妄下杀戒，难道不该由你这个做师父出面惩戒吗？还是说，清一方丈乐意看到清澄寺的僧人们，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清冷的语气咄咄逼人，易慎很少如此，应该说自从教养姜伯旬后，几乎不曾出现。
　　沉默。
　　如同死寂了的水般，无论雨点是大是小，它也掀不起波澜。
　　“老纳可以说，但有个请求。”良久，清一才吐出这么句话。
　　“易慎力所能及，倾尽付之。”
　　坚定的语气让清一有阵恍惚，眼前的情景好似不在这间屋内而是很久很久的曾经。“易施主仍旧是易施主，老纳原以为你为了小公子变了性，其实只不过是把潇洒不羁的性子敛起来罢了。此事并不需要易施主倾尽所有，老纳想见篱文帝，当着陛下的面，老纳会把所有知晓的事情全部道明，若易施主不嫌弃老纳麻烦，可否让清澄寺免遭血灾？”清澄寺于他而言有诸多情感，他舍不掉亦弃不掉。
　　若他一人走了，那倒是一了百了。
　　可留下这满身的罪孽，怕是轮回几世都偿还不清。
　　易慎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后。“好。”
　　此事本就要上报篱文帝，清一在篱文帝面前直接说更具说服力。前提是要篱文帝信得过清一。如果篱文帝怀疑清一所说的“真相”，依着篱文帝的性子恐怕会把清一查得清清楚，凭篱文帝的能力，要查到清一曾经的身份并不难。
　　易慎担忧归担忧，要请篱文帝来将军府是个不小的难题。
　　要篱文帝去将军府很容易，易慎不想讲明真正原因，所以便用姜伯旬当了个借口。可是篱文帝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将军府，为了避开某些人的“耳目”，易慎只好委屈篱文帝换上将军府中家仆的衣服，随着他出宫。
　　“易卿何时也跟朕开起玩笑来了？”篱文帝之前没向易慎追问太多事情，等进了将军府没想到易慎直往他把西院领，他记得清楚姜伯旬是住在北院的。“是小旬又惹着易卿什么事了？让易卿把他关进西院？”在易慎要他穿上家仆衣服时，他便知易慎并非要他来将军府看小旬那般简单，如期小旬的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恐怕易慎早就抱着小旬直闯皇宫。
　　易慎赶紧下跪作揖，“请陛下息怒，微臣是为了以防万一。”
　　“哦？朕怎么不知朕的身边有需要防的人？”即便是平民百姓的粗布麻衣，装在易凛身上仍是遮不掉他那身来自天子的气势。“起来罢，当朕是耳聋还是眼盲了，想必要朕来将军府的不是易卿，而是屋里的人吧？”易凛没有武功在身，但智在脑。把事情稍微想一想便明白了，易慎若有事早就在皇宫里说的明白，何必要他乔装到将军府。
　　易慎起身，作揖的手放下。“是，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慎在说重要的人四字时明显感到来自易凛的戏谑。

第五十八章 恶趣所在
　　清一把知道的阐述完后不再开口，任凭篱文帝易凛如何大发雷霆，他照旧不动声色躺在床塌上。能说的都说尽了，清一没有半点保留，在他决定向篱文帝坦白自己曾经的身份时就没打算会得到篱文帝的信任，一个帝王如若连权衡真假的能力都没有，坐拥天下也只是空壳。不过这世上的帝王又有哪个不是忠言逆耳，明君，昏君，到底不过是个普通人。
　　若非得区分而开，只能说是普通中的不普通，平凡中的不平凡。
　　“易卿，把他的嘴给朕撬开！”怒气盛凌中的易凛此时哪管得了清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且不说是帝王，哪怕是百姓，或是任何人。只要在跟恼怒犯起冲时，什么冷静，镇定，理智统统被抛之脑后。有什么事没理清的，先泄完怒再说。
　　“陛下，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怒的是什么？”
　　“你还敢问朕怒什么？！这个人他是……”易凛指向清一，话却在半途断了。
　　“是什么？”
　　易凛脸色不善，经易慎提醒他确实冷静了不少。在知道“真相”之后，他不该把气撒在没用的地方。但清一这个人，没想到竟然是他？那个原本该死的人竟然活生生站……躺在他面前？！“易卿，关于他的事朕稍后再追究，去把展卿几人召来，朕有事要说。”易凛转过身离开屋内，他怕再多待半刻都会忍不住杀了清一。
　　“你好自为之吧。”易慎在屋内丢下这句话，随即出了屋内。
　　易慎吩咐好管家去请展阳飞三人到将军府过后，没想到易凛突然生起要去北院见姜伯旬的念头。姜伯旬虽然唤他声皇叔，但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尤其是在姜伯旬懂事后，那声皇叔都快成了易凛回忆里的过去。其实易凛和易慎的年岁相差不远，论起来易慎要比易凛大上两岁，姜伯岁唤易慎为兄长，却唤他为皇叔委实怪得很。
　　更何况，他们虽同姓易，但谁都知道易慎只是易凛的臣子，没半点血亲关系。
　　姜伯旬会得到尊称“皇叔”这个殊荣的原因那得倒回到姜伯旬三岁发生的事了，那次易慎实在拗不过黏着他不放的姜伯旬便把他带进皇宫参加宫宴，其间也是得到易凛的属意。年仅三岁的姜伯旬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宫宴上是朝臣们先到，篱文帝后面才到。篱文帝刚到的时候全场唿吁万岁，平身之后是片刻的安静。正巧是那片刻的时间被姜伯旬逮了个正着，伸着小胳膊直对篱文帝叫唤：“黄煳，黄煳……”
　　这不要命的举动让朝臣们吓出了阵冷汗，不由纷纷怜悯起易慎。
　　无端端捡回个养弟，却是个惹祸的灾星。
　　却不想篱文帝走下台阶，从易慎旁边抱起了姜伯旬，被抱的姜伯旬咯咯笑着。而后篱文帝甚至就抱在怀里不撒手了，喂姜伯旬吃点这，喝点那的。后来，篱文帝硬说姜伯旬是在叫他“皇叔”，篱文帝开口说他听懂了，朝臣们哪敢说个不字？
　　但任他们怎么想，也不明白姜伯旬嘴里的“黄煳”说的是什么？
　　而“黄煳”又怎么变成了“皇叔”？
　　反正最后“皇叔”这个称唿是落实了。
　　在外面人人都唤他为姜小公子，在宫里他被尊为“小候爷”。
　　“皇叔。”正在院子里纳凉的姜伯旬一眼便见到从门口进来的易凛，在瞬间忘记自己胳膊被纱布吊着，结果起得太快磕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脸上原本带着笑容的易凛在见到那块刺眼的纱布后刹时变脸，由阳光灿烂变得乌云密布。“怎么回事？谁把朕的小旬伤成这样？”姜伯旬因疼痛而扭曲了下的脸宠自然也落进了易凛的眼里，明明前段时间才帮他解毒，这会儿怎么又伤着了？
　　跟在后面的易慎脚步不由的一顿，面部有点僵，他没忘记易凛极疼姜伯旬。
　　被易凛扶着重新坐下的姜伯旬喜上眉梢，疼痛感越减越小。“皇叔，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那是易慎从姜伯旬五岁后未享受过的待遇。
　　“怎么？不欢迎皇叔。”姜伯旬的几分撒娇令易凛面色稍缓，他喜爱姜伯旬是打心眼里生起来的。身为帝王，他不是没有子嗣，相反他的子嗣多的去了。篱国目前有十位皇子六位公主，但没有一位是易凛真正欢喜得起来的。“早知你在家里都不安份，皇叔便不会颁旨帮易卿，应该把你接进皇宫，宫里多得是人伺候绝不会让小旬伤到半点皮毛。”
　　提到圣旨这事，姜伯旬不由得撇嘴。“皇叔，你怎么下旨禁足小旬四个月。”
　　“是皇叔不对，皇叔给小旬道歉。”易凛低下头在姜伯旬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现在皇叔道歉了，小旬是不是该告诉皇叔谁伤的你？”姜伯旬习惯了易凛对他的道歉方式，不代表易慎习惯和刚出屋内的楼少承习惯。易凛的举动，无疑给了他们刺激。
　　“没有谁，在将军府里谁敢对我动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胳膊了。”
　　“真的？”
　　“真的，皇叔不信小旬吗？”
　　姜伯旬摆出受伤的神情，易凛这下可什么都随了他。“皇叔信皇叔信，可别为了这点小事生皇叔的气。”易凛故意侧着身子，有点倾身的他就像在跟姜伯旬说悄悄话。没站近的易慎有点在意，看得清的楼少承心里不自在。
　　在易慎，姜伯旬，楼少承见不到的视角里，易凛眼底闪过满满的恶趣玩味。

第五十九章 装继续装
　　一场火，没了禅室，失了方丈遗体。
　　清澄寺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易慎几人再次来到的清澄寺呈现几分萧条之色。如若清澄寺里没有忙忙碌碌的和尚，恐怕真要足足应了“萧条”二字。接待他们的是寺里的小和尚，据他所说有辈份基本都去大殿为在火中逝世的清一方丈诵经。
　　而今日过后，清言于明日顺应寺规，登上方丈之位。
　　“阿慎，你说清言的方丈之位能不能坐牢实？”清一方丈向篱文帝和易慎吐露的真相他们已知，而他们此时会出现在清澄寺也是篱文帝的意思。前朝令牌在清澄山出现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归根结底，令牌出现的根源自然要回清澄山查清楚。
　　更何况，清澄寺到处的谜，怎能不让人感兴趣？
　　易慎几人坐在客间等清言，招唿他们的小和尚自奉上茶后便没了影。“那要看他聪不聪明，或者是我们够不够运气。”没错，就是运气。他们此次来清澄寺，意可清言也可不在清言。总归到底，若他们得运气够好，事情能算是了解了大半。
　　反之，他们若沾上霉运，那么想结束未必是简单的事。
　　“真相如何我们几人心里都有底，我担心的是陛下……”
　　“小储不必多虑，陛下自有定夺。”顾延庭打断了黄储的担忧，圣意永远是为人臣子无法去猜测的，胡乱揣测只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眼下重要的是证实清一方丈所言属实，听你们所讲，清言这个深藏不露却猜忌心强的人。现在方丈已经在他的计划逝世，此时的他算是真正放下了心，人一旦放了心，理智就不会再如同往常那般清晰。”
　　展阳飞笑眼眯眯的跟着点头，他家顾延庭说得话一个一个准的。“是啊阿庭说的没错，小储储你就别想些有的没有的了，现在重要的是找到物证，令那个人哑口无言。”出于顾延庭喜欢小团团，小团团也爱黏着顾延庭，展阳飞便私自的称顾延庭是他家的人。
　　“来了。”易慎没有喝茶，他没动手其他三人均未碰过茶盅。
　　清言从门外进来的时候，给人第一感觉是疲累，倦懒不堪。
　　“不好意思让各位施主久等，贫僧在大殿为方丈诵经，多有来迟，还请见谅。”清言故意把嗓调的很低，若说他是装的。但他嗓音出口就跟真的无二，而且不掺任何作假的嫌疑倒像真是为清一诵经而造成喉咙的不适，以致于发音困难？
　　“清言师父客气，明日即将要登上方丈之位，主管清澄大小事务，怕是清言师父又要操劳上段时间。”易慎说的客气，语气里中的疏离给了清言明确的态度。
　　不悦之色极快闪过清言眼底，他的小动作显然没逃过从他进客间后至始至终都在注意他的三个人，三个人中不包括易慎，从清一方丈把事实讲出来后，易慎早已把清言和那些个人划为不可能翻幡然醒悟的一列。
　　“确实，禅室被毁，师父的遗体也跟着……”说到这里，清言变得有些哽咽。展阳飞心里默念这丫真会装，比戏台上的戏子差不到哪里去，要他演哪出他就演得出哪个角色。当家花旦也没清言这般神色刹变的，展阳飞要说的自然不是清言的神情而是清言刚才在无意间流露出的杀意，果然是和顾延庭说的一模一样。
　　人一旦放下心，即便脑子里有盘根节错的计划也会暂时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
　　“清言师父莫要伤心，我今日前来不是以将军的身份而是普通的香客，来这里是表达最后的致意。”至于他致意的是什么，易慎没有多余回答。而清言自然不会傻到去替他作答，这个小陷阱安排的真巧妙，无论他问或是拐着弯问都是不对。
　　“清澄寺只是座普通的寺庙，除了香火旺之外，清言居住这么多年也未发现有何好玩之处。至于景点，想必四位施主从山脚下到这山顶上一路上见过不少，何须还要清言代劳？”从易慎他们上清澄寺阻止他火化清一方丈一样的目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可他身上能有他们所想要的什么？
　　财，权，势，他都没有。
　　唯一有的，恐怕是他与高公子合作所知晓的事情，这点价值了吧？

第六十章 石门之后
　　“喀，咔，啦……”密室里一道道门，相继接着打开。
　　清言提着灯笼在密室里穿梭，显然不知他的后面紧紧跟着两人。
　　易慎和易慎隐藏各自隐藏气息，悄悄跟在清言身后。刚才在客间他们是故意压迫清言，目的就是引他起疑心，他们原本没有把握清言会按照他们所设想的去行动，但现在却正在如他们的愿，看来老天偏帮了他们一次，他们抓到的是好运。
　　密室的入口是清言房间的书架后，至于终点，他们得跟清言走到底才知。
　　不得不说这条密道很冗长，长到黄储觉得都要离开清澄山了。没想到清澄山不如外表光鲜，除了那些复杂的山洞这座山里到底被挖空了多少？如果清澄山山脉被毁，别说清澄寺，就是整座山迟早会变成满尽的废墟。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第十五道密室门前，清言将灯笼里的烛火吹灭按动机关。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随着石门由下而上的打开，里面的光亮随着打开的开口透出来。传出来的不仅是亮光，还有凌乱的嘈杂声，仔细分辨类似于铁匠铺打铁的声音。
　　难不成前朝令牌是从这里制造出来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黄储脑海里油然而生，原本在前朝令牌出现时就惹他怀疑了。篱国建立已有十二年，篱文帝从左摇右摆的龙椅坐到现在的稳如泰山，其间的岁月不是一天两天眨眼便过去的，前朝的事物甚至是钱币早在八年前就已全数整改。
　　别说是前朝令牌，哪怕是一块前朝的铜板也别想在篱国找出来。
　　黄储一直认为那块前朝令牌出现的太过奇怪，经过这段时间，黄储越来越肯定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但从他看令牌的光泽却又明明是十二年前的东西并不像现在才制造的。论他怎么猜测都没用，答案离自己不远，亲眼证实比任何胡思乱想都来得有用。
　　清言从石门进去，易慎和黄储却不能跟着进去。
　　石门后是“真相”，也意味着不知的危险。
　　在没弄清里面的情况之前，贸然行动是绝不可发生的事。
　　进入石门后，里面的热气迎面扑来。“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见清言进来后，忙碌的众人皆向清言和气点头，眼里却带着恐惧。其中有位长相粗犷的中年壮汉早已恭敬站到清言前侧。清言问得人正是壮汉，壮汉显然是这间密室里所有人的老大。
　　“没什么问题，一切进行顺利。”
　　闻言清言皱眉，没问题那……
　　“糟了，中计。”立即醒悟过来的清言嘀咕句，手里的佛珠被他用力捏碎。“好好看住这里，不出意外这些东西第一批很快要运出去。”壮汉虽疑惑清言莫名其妙的举动，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回答明白。随后清言便黑着脸离开密室，双眼不断在四周游走。
　　虽然在来的时候什么气息都没发现，但不代表没人跟踪他。
　　直到清言连过五道门都未发现任何踪影，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吸附在山壁上的易慎和黄储在计算着时间，直到确定清言已经完全离开密室他们才从山壁上下来。清言在石门后讲的话不多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但从他们吸附在山壁上时正好利用角度看到里面的情况，这不得不说清言没把石门关闭给了他们个好机会。
　　按下机关，石门再开。
　　正抬起手继续工作的壮汉顿住，眉头不悦的皱着，怎么又回来了？
　　壮汉没想到进来的不是他所识的清言，而是另有其人。
　　“你们是谁？！”壮汉的声音令其他人纷纷停下手，见到陌生人的他们多少有点恍惚。
　　黄储没回答，目光直视他们桌上的东西，虽然未成形但确实是令牌的形状。“易将军，看来这间密室的秘密很多。”再看其它地方，可不止令牌这一样。黄储眼尖，前朝的款式和当今的的款式会有差别，身为兵部尚书的他立即分辨出来。
　　只要近看确认花纹样式，就足以明白他们在密室是做的什么了。
　　易将军？
　　兴许别人没听到，壮汉却听得清楚。
　　那个面目俊毅却又清冷的人是开国功将，当今镇远将军易慎？！

第六十一章 密室秘密
　　“求易将军救救我们！”在证实易慎的身份后，壮汉高喊，所有人跟着他一起跪下。
　　即使其中有人不明所以，但老大的行为在他们没有希望的眼里一直是对的。
　　黄储和易慎对视一眼，蹊跷颇多啊。
　　“先起来吧，说说怎么回事？”密室里的热气比起外面不遑多让，他和黄储是练家子底自然感不到有多燥热，而跪着的人基本是光着膀子，豆大的汗珠在他们的皮`肤上肆意横行。
　　由壮汉起头，他露出几丝为难最后还是站起来回话。“易将军，我叫王三是通州田湛人，身后的兄弟们都来自不同地方，都是同乡几几个合伙着赶来京都的，他们跟我一样是听说京都城有好活计做。只是没想到那个活计把我们害苦了，最早些天我们吃得好住得好，就是做点体力活大伙儿都高兴都说遇上好事，没想过了半个月我们都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我们还没怀疑啥，本想着在哪做活不是做啊，况且待遇又好。可是这一做啊就是几个月，我们都没从这出去过，水和粮食有人送来，虽然密室里有风口透气，但大伙谁不想出去，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不了这里的环境死了。”壮汉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哽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几个月的憋屈能不哭吗？
　　易慎的眉头越皱越深，从他们话里得知两个信息。其一他们所谓的活计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其二他们根本不知道让他们做这活的人是谁，恐怕清言是他们认为最大老板。“除了刚才的和尚，你们有见过其他人吗？”既然有人送水和送粮食，清言没有充裕的时间经常性送水粮。即便密室的入口在他的房间，但密室里这么多人不可能是从清言的房间那里来这里的，这间密室连接的肯定还有另外个入口。
　　“有一个专门送水粮的，他五日来一次送足我们五日的量。”这种天气，加上密室里的热度，他们吃的基本上都是干粮，只有送水粮的第一天是有新鲜的膳食享用，其余四天都是靠干粮度过，所幸的是有肉干，否则他们的体力实在吃不消。
　　“可记得他的样貌？”
　　闻言壮汉陷入片刻的沉思，似乎在脑海里组织那个人的模样。“他每次都是把水粮送到石门口，虽然人在说话但他一身黑衣实在太难辨认，就算从密室借着光看只能瞧见他的下巴。不是我胆小，那人的气势每次来我都有些害怕，不敢直视他。”
　　没有确切模样？易慎正要开口问下一个问题，王三突然插`口。
　　“我记得他的下巴……这里，有颗痣。”王三指着自己的嘴角距半指的地方，“是颗肉痣还长了根毛。”王三刚形容完，密室里不由传来各不一致的轻笑声。因为在他们的脑海里瞬间把王三形容的人，想成四五十岁，经常摸着痣上面的那根毛的地主老爷子的马屁跟班。
　　不怪乎他们会这般想，天下总是有那些个巧缘。
　　他们乡下的地主基本上都是圆滚的像只球，而跟班的马屁精瘦得跟只猴子似的。经常摆弄的几个动作就是拿把扇子当自己的风流雅士，或者捏着下巴痣上的毛用鼻子看人。
　　但易慎和黄储想得显然不一样了，杀手的形象向来越普通越好。
　　“你们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吗？”黄储走到他们桌上拿起块还未成形的令牌。
　　众人一同摇头，他们都是乡下人，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地主。别说令牌看见把刀都得吓破他们的胆，各自家里的锄头，镰刀类的东西已经够具有威胁性了。
　　黄储放下令牌，转手拿起把士兵才用的刀。“私自制造前朝物品，可是死罪。”
　　什么？！前朝，死罪！
　　“这，这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连这是啥都不知道。都是按照刚才那个小师父给的图纸样版做的，求易将军饶命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是救命现在成了饶命，王三是头他下跪后面那群自然跟着下跪，高喊着要易慎饶命。
　　易慎丢了个眼神给黄储，黄储瞬间就明，那眼神分明在说他跟展阳飞学坏了，故意整人。
　　“不知者无罪，想要活命暂且听我命令行事。”怀柔政策不会出现在易慎的字典里，他没闲功夫和王三他们详细解释。所谓多说无义，并且这些人值不值得信任是个问题。“图纸样版留着吗？”王三他们并不是刚做而是做了好几个月，就是闭着眼睛估计也能雕刻出来。成品虽是物证，但图纸样版亦是不可缺少的证据。
　　易慎的气势不比那个送饭的黑衣人差，王三却感觉不到恐惧，连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图纸样版。“易将军，全在这了。只要易将军能救大伙儿出去，王三一定听你的话。”
　　“嗯。”易慎扫了眼图纸，根本没细看便给了黄储。“现在就要你们做件事。”
　　王三立马竖起耳朵，火热朝天的密室内正计划着某件事情。
　　而在树上纳凉的展阳飞闲得跟浑身长了虱子似的，不是左动动就是右挠挠。
　　“阳飞你别乱动，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顾延庭的脸色有点白，他虽不是胆小之辈。但也是个毫无缚鸡之力，斯斯文文的书生，哪里经得起展阳飞这般闹腾。本来易慎只要求他们在暗处注意清澄寺的动向，展阳飞偏偏要搂着顾延庭飞上树。
　　顾延庭是上也不得，下也不得，一颗心就跟展阳飞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展阳飞挑挑眉，原本半躺的身体突然坐起来。“怕什么，爷会保护你。”这句话刚说话他就付诸了行动，谁叫他起身动和太突然，原本担忧坐在他旁边的顾延庭重心不稳差点要掉下去。展阳飞手快抱了个满怀，只是……
　　忽略那四片贴在一块的嘴`唇，展阳飞的“英雄美人”算是挺完美的。

第六十二章 田兄如狗
　　姜伯旬从易凛手里要了道圣旨，没错是要而不是求。
　　圣旨内容很简单，便是放姜伯旬出去一天。姜伯旬和田一仲有赌约在身上，如果输了谁的面子都过不去，但他又有非得出将军府的理由不可。他本是打算偷偷熘出将军府不去麻烦易凛，可惜楼少承告诉他，田一仲就等着捉他小辫子。
　　“没想到田一仲还有点头脑，知道将军府不扰平民百姓，竟然买通些小乞丐在将军府门口蹲点。真不知该说他胆大呢还是太蠢，将军府的人不是吃素的，经常在将军府门外盯梢，就算是看起来无害的老百姓要令人不起疑心那是怪事。”繁华的街道，到处都是小摊贩们热情的吆喝声。身着蓝衣的年轻公子一把十六骨扇在手摇着，嘴角边挂着笑意生起几分讨喜。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姜伯旬，见到他街上都不由讶异。
　　不说皇帝下旨，姜伯旬禁足四月吗？
　　这才过了一个月，姜小公子就忍不住要出去闹腾几下了？
　　众人再望向那条被纱布缠得严实的胳膊，并且被脖子吊着。
　　他不是禁足在将军府吗？
　　为什么会受伤？
　　难道是易将军惩罚太重？
　　顿时，姜伯旬受伤又成了京都城内一大热点话题。
　　楼少承忽视那群投来疑问的目光，姜伯旬则是根本没在意。“你一出府那群乞丐肯定跑去通知田一仲了，等下势必会碰上他。”微微皱起眉的楼少承想到田一仲有点头痛，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这么久，田一仲仍是对打赌之事抱着高涨不退的热情。楼少承每天去学院都要莫名随来自田一仲的“炙`热”目光，仿佛就等着姜伯旬的小辫子露出来。“阿旬，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别跟田一仲起没必要的冲突，闹大了对我们来说得不偿失。”
　　“少承，狗都没他这么灵的。”
　　楼少承不明，顺着姜伯旬的目光正好瞅见田一仲正往他们走来。“来得真快。”田一仲来得这么快，代表他没有在他自己家里窝着。楼少承不知该感慨田一仲的幸运还是姜伯旬的坏运气，当然他本人是偏向后者，从小到大都玩一起，并不是说姜伯旬没好运，而是姜伯旬运气差起来的时候简直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其实楼少承想得远了，这跟田一仲运气无关，而是田一仲经常时不时出来在外面等消息。他就是怕姜伯旬某天突然从将军府出来，而通知到他从家里出来后又见不到姜伯旬人。最重要的是姜伯旬要是限时赶回了将军府，抵死不承认自己外出过他更没辙。
　　今日他刚好出来收获姜伯旬的消息，没想到竟然碰到正在将军府外“站岗”小乞丐。
　　这不，一听到姜伯旬出府了赶紧让小乞丐去通知其它三个人，自己独自根据沿路小乞丐传递的讯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姜伯旬。“哟，这不是和本公子打赌的姜小公子吗？怎么才一个月就耐不住寂寞踏出将军府了？姜小公子是哪只脚先踏出门槛的，让本公子瞧个仔细看它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把姜小公子带出将军府。”
　　听听，笃定了姜伯旬是输者，口气跟一月前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原来田老兄对本公子的脚感兴趣？这个癖好真特殊。”
　　田一仲眉眼微挑但却仍是笑脸迎人，姜伯旬有点意外，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田一仲的表面功夫升级了啊。“哎呀，姜小公子的胳膊肘是怎么了？这纱布一圈圈裹的真严实，姜小公子得小心别因为胳膊把脖子吊短，真真得不偿失。”
　　姜伯旬摇着骨扇，似笑非笑的看着性格大转变的田一仲。“田老兄，最近吃了不少补药吧？”田一仲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姜伯旬便接着把话说完。“要不然本公子怎么觉得眼前的田老兄跟脱胎换骨了似的，真不知什么珍奇药材竟然有如此奇效。”
　　“你！”
　　姜伯旬露出无辜的表情，他怎么了？
　　现下的世道难不成连实话实说都不准了么？
　　而一直处在看戏状态的楼少承和福宝则是快被憋出内伤，他们真的很想笑！

第六十三章 查得消息
　　田一仲升起的怒火不消片刻便被他强抑下去，满布恼火的脸已恢复笑容。“姜小公子可别忘了和我的打赌，四月没到姜小公子认输吧。”能让田一仲重新得瑟恐怕就是因为姜伯旬出了将军府，打赌输了这事。
　　要知道，姜伯旬这一输，输的可不单单是面子。
　　“田老兄昨晚可是去梦鸢阁了？”比起田一仲的不怀好意，姜伯旬显得轻松自在。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田一仲本想说他堂堂北仁学院的学生怎么会梦鸢阁那种风尘之地，随后想起自己和姜伯旬第一个赌就是在梦鸢阁愣是没把话说出来。更何况从梦鸢阁那次之后，田一仲慢慢接触做为“男人”的感觉。
　　看田一仲有点憋屈的模样，本想再捉弄他几下。结果被楼少承提醒才想起他们有正事要办，正事比起逗弄田一仲明显重要了许多，姜伯旬也就懒得和他再闹腾下去。“别说本公子不认账，福宝，给他看看陛下的圣旨。”
　　福宝手衣衫里拿出圣旨，放一日假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篱文帝用的是手谕。一块明黄色布帛被福宝打开，把有字的那面朝向田一仲。上面清楚的写着陛下特赐姜伯旬一日假，即使布帛可以纺造，字迹可以临摹，但那独一无二的玉玺不可能是假的。
　　田一仲不知道篱文帝宠姜伯旬一事，甚至准许姜伯旬唤他皇叔。
　　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像此时保持沉默让姜伯旬离开，而是跳起脚大骂姜伯旬作弊。
　　姜伯旬三人走远后，楼少承和福宝才痛快地笑出来。
　　“阿旬，田一仲此次非得气极不可。”
　　“是啊公子，他瞅见圣旨的那张脸好好笑，就跟吃了……吃了……”福宝一时想不到什么文雅的词去形容，毕竟那粗话不好意思在楼少承面前说。虽然姜伯旬能习惯，但福宝疼自家公子同时也有一种“当爹”的情结，自然不会把脏话在姜伯旬面前哌啦个没停。
　　“福宝你是想说米田共那东西吧？”
　　福宝一愣，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的就是那个意思，公子就是公子，聪明。”
　　楼少承又是一阵大笑，福宝形容的虽不雅但也蛮贴切的。
　　看他们笑得没心没肺，姜伯旬故意咳嗽两声。“都别笑了做正事要紧，本公子只有一天是自由翱翔的大鹰，明儿又得回笼子里做回金丝雀。”他特意要易凛放他出来是因为梦蝶失踪的事，姜伯旬从头到尾都觉得梦蝶失踪很蹊跷。
　　早不失踪晚不失踪，为何偏等到楼少承不再去梦鸢阁便失踪了？
　　所以他让能自由出入将军府的楼少承去打听梦蝶的消息，梦蝶这个人是找不到了却不代表找不到跟梦蝶有关系的人。据楼少承查到的消息，梦蝶虽是孤儿但在入梦鸢阁之前是个耍技艺，走江湖的杂耍班班主的义女。
　　若不是梦蝶越大长得越标致，班主倒不会把她卖入梦鸢阁。
　　杂耍班经常在各个地方跑，居无定所。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老天眷顾，杂耍班里的人总有些是虚度年华，老得已经赚不了钱或是曾经受伤无法再利用杂耍令顾客伫足的弟子。他们被杂耍班遗弃，正好梦蝶在梦鸢阁大放光彩，他们便留在京都，时不时就向梦蝶索要钱财。
　　说法是梦蝶身为班主的女儿，有责任有义务照顾起他们这些老弱伤残。
　　楼少承查到他们正住在北市文都巷的四合院里，那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他们这类人。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去，差点断送了性命。

第六十四章 事实证明
　　自从展阳飞经历那个结局有点乌龙型的“英雄救美”，他和顾延庭再见甭提有多尴尬。以往他们的话题总是没完，即使他们本身没什么可聊但扯上小团团就不一样了。可现在他们除了见面打声招唿，或者商讨事情时发表点言论便再无话题交集。
　　“阳飞，清言那边有什么动静？”刚和黄储讨论完某件事，易慎转言询问展阳飞。但后者明显没有回复，应该说没有反应在盯着顾延庭。“阳飞，清言那边可有动静？”搭在茶盅旁边的手叩叩直响，易慎第二次说话时明显大声了许多。
　　“啊？哦……没什么动静。”反应过来的展阳飞不好意思的挠挠腮帮子，一脸赔笑。
　　黄储瞅见展阳飞盯着顾延庭，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击展阳飞的机会。“展大人，在商讨如此重要之事时竟还能神游太虚，佩服佩服。”
　　展阳飞自知理亏，头一次没驳黄储的话。
　　“梦鸢阁梦蝶的底细已经查清楚，只是我在查的时候发现另外有人也在查。”梦蝶那晚在易慎和黄储的注视下化得尸骨无存，想要从梦蝶手上打线索只能从她的身世入手。梦蝶虽是青楼女子，但凡是在京都落户的都有记载名册，但顾延庭着手查时却受到阻碍。
　　所以费了不少时日，而且顾延庭发现不止他一人查过梦蝶的身世。
　　一个青楼女子引起几方人马探查，委实令人生疑。
　　“我猜的如果没错，其中有一人是楼少承。”
　　“楼家二公子？他查梦蝶底细做什么？”最先开口的是黄储，最惊讶的也是他。
　　他和楼少承的父亲楼敬沛可是同僚的中同僚，官衔职位都一样，不免他会惊讶。他们都知道楼少承和姜伯旬厮混在一起，京都百姓们都说他们是纨绔子弟，但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两个不听长辈话的小屁孩，愣是想着整天胡作非为引起注意。
　　没想到，楼少承竟然会查梦蝶的事，说出去恐怕十有八九的人都不会信。
　　一个整天跟着姜伯旬闹腾的纨绔子弟会有认真的时候？
　　但他北仁第一才子的称号又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几不可闻的叹息，三人见他皱起的眉头忽然明白过来。
　　“喂喂不是楼少承主动去查的，而是受你家小崽子之托？”展阳飞一副不信脸。
　　“除了他，楼少承没必要……延庭，梦蝶在京都可还有熟人？”脑海里快速闪过某件事的易慎不由浮出几分紧张，连语气里都夹着少有的焦急。
　　“有，就住在北市文都巷。”易慎的焦急他们三人都察觉到了，所以顾延庭选择捡重点。
　　“怎么了？”
　　易慎没有立即回答，微皱起的眉头越来越深。“旬儿向陛下要了道圣旨，允许他出府一日。楼少承既然查到了梦蝶的身世，依旬儿的性子是不会放弃今日的机会，他定然和楼少承去北市找人了。”百密一疏，本以为使他受伤能让他在将军府以养伤之由消停些日子。没想到倒成了给他出府机会的软肋，陛下疼他自然会应了他的要求。搁在桌几上的手握得死紧，好似要把指甲掐进肉里一般。“黄储你带人马上清澄寺捉拿清言归案，小心行事别让他跑了。延庭你注意城门动向，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第一批物品便会运出去。阳飞，你跟我去北市。”
　　三人互看一眼，什么都没多说应了声“是。”，黄储和顾延庭便离开了。
　　他们都知道，跟上次姜伯旬中毒，焦急的程度完全不一样。
　　“阳飞，我去取刀。”简单的几个字就已证明易慎是有多急。
　　展阳飞无话可说，自从起义成功，篱国建立，易凛顺利登基就位。易慎便封了锁痴，锁痴是把具有灵性的刀，对很多人来说它是把神刀亦是把妖刀。它只有不断的嗜血才会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寒光慑人，令人见到都不由胆战心惊。
　　自从封了锁痴的易慎，即便边关战事仍有，他用的只是比寻常兵器稍好的武器而已。
　　易慎对姜伯旬真是疼到骨子里了啊。
　　取刀回来的易慎立即和展阳飞御起轻功赶往北市。
　　而已经在北市文都巷的姜伯旬三人正敲起第三座四合院的门。
　　文都巷可说是四合院的集中地，从巷口至巷尾，共有十五座四合院。楼少承能查到的只有文都巷四合院，具体是哪座四合院他真没查到个底。所以现下他们才会一家家的敲门，寻找几个曾经是杂耍班的人。
　　很幸运的，第三座四合院里正好有符合他们要求的，前两次吃的都是闭门羹。这次开门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子，原先姜伯旬有点不信那小娃子说的话，毕竟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早就已经能把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娃子在七八岁的时候都跟姜伯旬一个德性。
　　小娃子把姜伯旬领到他们要找的人面前，四合院只有中间这么个大院子。一位花甲老者和两位年轻人，老者虽老但明显身体健康，而那两位年轻人皮肤较为黝黑的一位好似坡了脚，他旁边放着拐杖，另一位长相倒是斯文却两眼无神，似乎是看不到。
　　姜伯旬让福宝给了小娃子一锭银子，当做酬谢。
　　没想到惹来老者的目光，那眼神好像是在……羡慕？
　　“请问三位可曾是海山杂耍班的弟子？”
　　最先回话的是老者，羡慕过后双目里满是警惕。“你们是谁？”

第六十五章 恐惧回忆
　　“小娃子，瞧见三个大哥哥没有？有个大哥哥还受伤了。”
　　开门的小娃子手里拿着串冰糖葫芦，嘴角上沾着些许糖屑。“是很有钱的吗？”小娃子刚才收到锭银子，忙跑回家拿给他爹，他爹高兴地给他买了好几串糖葫芦，手里拿得是最后一串了。至于有没有受伤的，小娃子早忘得干净。
　　“嗯，挺有钱。”
　　“哦，他们去赵爷爷屋里了。”小娃子乐呵呵领着易慎、展阳飞二人去“赵爷爷”屋前。没等展阳飞敲门，小娃子提前亮了嗓子。“赵爷爷，有客人喏。”展阳飞挑挑眉，小娃子嗓音挺洪亮的么，不过“赵爷爷”的家门却紧闭也无人应门。
　　和易慎对视一眼，展阳飞低下头问：“小娃子，那三个大哥哥进去后有出来吗？”
　　“没呐，我一直在门口玩着呢，他们要出来我肯定知道。”小娃子话刚说完，小手突然被展阳飞拿个正着，一锭白晃晃的银子舒舒服服躺在他的手心。“叔叔好人喏，刚才进去的一个哥哥也给了我银子，爹爹夸我能干的哩。”
　　展阳飞拍拍小娃子的头，眼底几丝笑意。“快把银子拿回去给爹爹，让他给你买糖葫芦。”
　　“嗯！”小娃子握紧了银子，双脚生风似的跑回自家屋里。
　　两人见四合院里没什么人了，便直接破门而入，屋里死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屋里的景象饶是他们再有准备，也免不了惊愕。
　　易慎握着锁痴的手紧握的暴突青筋，眼里的素来清冷渐渐被杀意取代。
　　“阿慎……”展阳飞伸手搭上易慎的肩，此次不是像寻常般胡闹而是安慰。屋里死的人应该是海山杂耍班的三位，一老两少。因为顾延庭没跟他们说这三个人的情况，所以要更深的了解展阳飞也不知道，但三人的死相未免太过残忍。
　　三人均被扭曲的不成人形，凶手这么做而没有惊动其他人，证明是三人死后造成的。
　　“阳飞，立即调动人马封锁城门，他们一定还在京都城内。”
　　“这里……”
　　“陈柏之的身份不是摆着的，他管辖的范围出了人命自然是由他负责。”
　　“是，我明白了。”展阳飞转身便走，步子还没迈两步回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京都城内即将掀起一场来势汹汹的风暴，朝廷中又会因此次风暴引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姜伯旬、楼少承、福宝逐个从黑暗中醒来，睁开的第一眼的感知是头疼的厉害。
　　姜伯旬最早醒，或许是他最近汤药喝多了比楼少承、福宝二人对药物更有点免疫力。“这是哪？”因为胳膊肘儿被吊着，只能单只手行动的姜伯旬没法自己从干草上坐起来。
　　在他烦闷自己胳膊不争气时，楼少承已经醒了且扶着姜伯旬坐好。
　　“公子，这是哪啊？”最晚醒来的福宝环顾四周，是间破庙。
　　姜伯旬正准备说自己也不知道，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唤楼少承和福宝再次躺装睡。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蒙骗过关，但现在他想暂时不与来人面对面。抓走他的人肯定是高显，只有高显和梦蝶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若说梦蝶的知己，或许楼少承算一个。
　　但楼少承是自家兄弟，信与不信这个问题永远不会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
　　就在姜伯旬脑子转得飞快的时候，一声冷笑惊得他忍不住打颤。
　　熟悉，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被绑在清澄山山洞里的记忆，记忆里的人硬逼他吞了颗药丸。
　　那声简短的冷笑，即使姜伯旬忘记了，身体里莫名恐惧的却令记忆犹如昨日。
　　兴许很多人都以为姜伯旬那次并没有受什么刺激，相反地解了毒之后精神恢复的很快。但肯定谁都不知道，他不害怕是因他睁开的第一眼瞧见的是易慎，安心远远比他活回来要高得多。只是没想到他和易慎没说上向句话，又闹僵了。
　　姜伯旬总是在伪装坚强，在易慎面前，他咬着强，倔着性子不露半点脆弱。

第六十六章 不祥预感
　　“姜小公子别来无恙。”高显刚进破庙，仆人便把从马车上搬下的椅子放好。高显顺势坐下，神情虽是好笑地的看着三人装睡，眼里却蕴含杀机。“破庙全被围住，姜小公子难不成以为能用装睡蒙混过关？”
　　楼少承是挨着姜伯旬的，姜伯旬压抑似的打颤他感觉得到。姜伯旬与高显从未有过结交，即使见过几次面也是在宫宴上。姜伯旬会害怕一个见过但陌生的人，必须有理由。而这个理由，楼少承稍微想想便能明白。“高公子，你身为高相之子却做绑架这种勾当，意欲何为？”楼少承安慰得拍拍姜伯旬的手背，第一个站起身。
　　他和高显不熟，何况高显是图谋不轨之人。
　　坐着与高显说话，毫无防备，等于是在自寻死路。
　　“楼敬沛没教过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道理？”楼少承没有回答，在高显的意料之中，楼少承和楼敬沛的关系不用查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难道你到现在还以为，梦蝶之我，并不属于棋盘中的一粒棋子？”
　　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年少的脸宠显露出几分怜悯。“梦蝶死了？”
　　“没有用的东西，只有摧毁才能安心下另一步棋。”十五岁的楼少承，脑子确实不错。高显甘愿承认这点，只可惜他的脑子用到不该用的地方。梦蝶既然是高显的女人，那么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小心是他的原则，高显不会让自己身边有任何一个危险的存在。
　　所以楼少承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娃子们玩的游戏。
　　除了对梦蝶有点怜悯的心态，楼少承不会惋惜她，就如同梦蝶最早开始甘愿选择高显一样。“你抓我们有什么目的？”其实楼少承还想问句那三个人怎么样，但想想问了也是枉然。梦蝶会对他说出她所知道的事，不保证她不会对其他人说。
　　斩草要除根，高显这种人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根。
　　“姜小公子再不酷过来，你好兄弟的命可就危险喽。”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不知从哪里出现在楼少承背后，手掌成爪掐着楼少承的脖颈。“楼二公子，再送句话给你，太过聪明的人，命短。”似乎连眼色或手势都不要，黑衣人便能懂高显的意思。
　　“命短”二字锤定，掐着楼少承脖颈的手收紧了几分。
　　被掐的楼少承咳了两声，唿吸压抑，气血不得顺畅，脸色渐渐走向青紫。楼少承用力去掰开掐着他脖颈的手，无奈怎样都没有掰不开且越来越发的无力。这一次，楼少承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性命这般轻易地被人掌控在手里，他不甘心非常不甘。
　　“少承！”福宝本要扶姜伯旬起来，他却顾不上这么多让福宝先去救楼少承。福宝只是个小童，别说是力气无论哪里都敌不过黑衣人，只能凭着蛮劲去救楼少承。“砰！”的一声令姜伯旬咬着牙自个站起身，“福宝！”方才在福宝冲过去的同时，黑衣人只是手臂一挥，福宝便被一股莫名的气冲开，整个人撞上坛桌，桌上的香坛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突然想到个好玩的游戏。”高显微眯起眼瞅着姜伯旬打量算计。
　　刚才因为担忧的而安定下的恐惧，再度从他心底升起。
　　姜伯旬不知道高显在算计什么？他除了恐惧更想有人来救他们。
　　而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易慎。
　　他想，他希望，同时有点打赌性质的肯定。
　　易慎一定会来救他们，可是他们能支撑到易慎来么？
　　正由狼狗带路的易慎突然停住脚步，不祥的预感犹如藤蔓般蔓延。

第六十七章 二选一吗
　　“快放了他们，你想做什么啊？！”明明是怒吼，语里的颤抖却无法掩饰。
　　破庙里，粗麻绳绕过屋梁，一头被两黑衣人拉着，麻绳的另一头紧紧绑在楼少承和福宝腰际上。楼少承的脸色很不好，脖颈清晰的五爪红印勒痕可见。旁边同样悬吊的福宝嘴角上的血渍似乎干涸了，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尤其那双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让姜伯旬的心一揪一揪的。
　　楼少承之于他是好兄弟，好朋友，甚至可以用亲人比拟。
　　而福宝之于他是已亲人的存在，无论他如何耍性，福宝都在他身边不怒也不怨。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疼，姜伯旬更疼。
　　“自然看场好戏，而你，是这场戏的主角。”易慎如何对待姜伯旬这个名义上的养弟的，别说是他，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所以那次误抓姜伯旬后，他本来是打算要了姜伯旬的命，据他那里的猜测，姜伯旬即使死了易慎也不会皱个眉头。
　　至于他为什么用毒药而不是直接一刀了断，高显只能给出个一时兴起的理由。
　　不过效果很好不是么？
　　高显真没想到篱文帝竟然留着这么一手，难怪他会说用毒这种下三滥的办法是自寻死路。虽然有些遗憾，因为要刺杀篱文帝不容易，用毒是最有效也最安全的捷径。但显然么，篱文帝不仅不会被小小的毒害死，而且还能解毒。
　　而姜伯旬中毒，让他同时发现两个小秘密，高显怎么会不懂的利用？
　　恐怕楼少承到现在才知道，他能轻易的查他的事，都是他特意松手让楼少承查得。
　　姜伯旬没明白高显的意思，等到几个仆人把插满了匕首的两块木板搬进来时，姜伯旬便有了不好的预感。“高显你……”话没敢再说出口，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正掐着他的脖颈，虽然只是佯装没用力，可姜伯旬知道。黑衣人若要用力，他可以半个字都说不出口。被要挟着姜伯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仆人把两块木板分别放在正对楼少承和福宝地面上。
　　“在宫里，没礼数要被掌嘴，难道姜小公子想尝试尝试？”
　　“高大人，你究竟想做什么？”说到底，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年。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然而最近发生的事都让他跟死亡擦肩而过。然而这次他恐惧的不是死亡，反倒是高显不露山不露水的手段，当初在梦鸢阁听到他在梦蝶屋里谈论易慎的事，他总会有那么阵子隐隐不安。若不是他被罚四月禁足，他就不用拜托楼少承帮他查高显的事情。
　　姜伯旬很后悔，后悔把楼少承卷进了无法预知的死亡。
　　而福宝，想来是最无辜的一个。
　　姜伯旬很想哭，可他知道不能哭，他的倔强不让他在“敌人”面前屈服。
　　高显似乎挺满意姜伯旬的识趣，朝抓住麻绳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黑衣人立即把抓紧麻绳的松开，悬吊地楼少承和福宝迅速从半空中一下子降到白光闪闪的匕首面前，距离有一只手掌那么长。
　　福宝因为闭着眼睛，所以不清楚自己就快碰着匕首。
　　而清醒中的楼少承，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姜伯旬心惊胆战，浑身都在颤抖。他想开口说话，只是嘴巴刚张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害怕，害怕到连句话都不敢说。如果那两个黑衣人没有及时抓紧麻绳，那么，两块板子上的匕首……姜伯旬无法想像，他现在被纠缠在恐惧和悔恨中。
　　“姜小公子，我们来玩个游戏，很老套的游戏，名字叫做二选一。”

第六十八章 狼狗事迹
　　刚过南市出现分叉口，易慎领着的狼狗朝西南方向狂吠。他本是要跟着狼狗向西南方向去的，可是好巧不巧，展阳飞带着士兵牵了五只狼狗追过来了，两只年龄较大是军中的“老伙计”了，而三只狼狗年岁较小，是“老伙计”们的下下辈。
　　“什么个情况？！”六只狼狗，意见不统一啊。
　　易慎看了看东南方向，又看了看西南方向，沉思。“往西南走。”
　　易慎抬脚便走，被展阳飞拉了个正着。“哎哎你确定在西南？”
　　“老家伙不会闻错，那三个狗崽子估计过得太太平鼻子都不灵了。”话刚说完，展阳飞满脸不自在地放开易慎。要说老狼狗鼻子灵那不是假的，跟着易慎打仗那会，意外捡了五只狼狗，三公两母一胞所生。估计是父母没了的关系，没有喂养的五只狼狗小得怪可怜便让易慎捡回了军营。捡回去了易慎还不带管，养活狼狗那事倒成了展阳飞的功夫。
　　说到这也不得不说易慎运气好，随便捡几个没父母的狗崽子都是宝。
　　展阳飞到现在都记着那场面呢。
　　记得有次仗打得憋屈，也不知道前朝那昏君请了哪个隐居深山的道士。别说那道士可不是跟街上游得那些随便唬弄两句就完事的，那道士怀着的是真功夫。两军对战的时候弄了个绊子，摆得阵都是根据什么太极八卦，干坤阴阳来定的。过了这么久，展阳飞还真把那个阵的名堂给忘了。不过就那次让他们吃了遭大亏，死了两万士兵。
　　本来在前朝他们的举动就是搞叛变，能聚齐的将士有限，两万士兵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亏损。如若当时对方继续纠结攻打，恐怕就没现在的盛世天下了。展阳飞对这事其实挺好奇的，据探子传过来说是那道士见死伤太多且易慎做的都是为民请命的事。认为自己罪孽深重，在他人生中就耍了那么次威风，人就不见了。
　　任何人都找不着他踪迹，有人说他为求赎罪自杀了也有人说他遭了天谴。
　　总之，说法各种多，也各种越说越玄乎。
　　再说回死在战场上的两万士兵，易慎是个重兄弟情义的。他手下的兵他没一个忘记名字的，比如营里有对双胞胎，别说长相就是脾气都一模一样。营里上上下下几万个兄弟呢都能把他混了，就只有易慎那双眼睛贼亮似的，就知道哪个是哥哪个是弟，从没错过。
　　士兵在战场上死了，哪怕被马蹄践踏了只剩下条胳膊，易慎也要捡回去好好安葬。
　　可战场不是澡堂似的那么小点地，整整一大片死得不止他们的兄弟还有敌方的。要找足两万士兵的尸体不是有点难，而是非常难。展阳飞最嫌的就是这茬子苦活，于是想着带那五只狗崽子找尸体试试。要说展阳飞是没抱希望的，毕竟狗鼻子再灵，战场上的血都混成一滩一滩的，有啥气味都给掩得没空钻。
　　但结果却让展阳飞惊瞪了眼，五只小狼狗一到战场上就撒丫子奔起来。
　　它们五个从早找到晚，就跟易慎似的不知疲倦，到了晚上清点下人数。两万士兵的遗体不多不少，除了几千个的遗体不完整，其它一万多都保留了全尸。虽说两万士兵的遗体都找回来了易慎仍是黑着张脸，说什么埋人不完整的，投胎转世肯定有残缺。
　　第二天，他单独领着五只小狼狗去找那几千个的残腿断臂。
　　最后，自然是被不要命的易慎和特别勤快的小狼崽找回来了。从那次以后，五只狼狗在易慎心里的地位蹭蹭蹭的直上，在军营里的地位都快仅次于他这个当了“爹”又当“妈”的副将军。仗打完了，篱国建立后不久，易慎特意找了几只纯种的狼狗跟那五只配对去了。
　　于是有了现在的十几只小狼狗，展阳飞只带了三个。
　　总共带回京都的也就六只狼狗，三大三小，其它的都在边关活得自由自在。
　　“去去去，嫌弃你们三个，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们三只吃不干活，丢脸！”三只小狼狗本来被易慎不小的刺激了下想去蹭展阳飞求安慰，没想到被展阳飞挥着手赶。三只小狼狗顿时受伤，但脾气可是傲着，狠狠甩了展阳飞一尾巴往易慎身边一站。展阳飞嘴角抽抽，他要是没出现幻觉，铁定看见那三只狗崽子翘尾巴去抱易慎大腿了。
　　巨大的不安突然朝易慎攻击，易慎凛冽的目光望在西南方向似乎定了某个位置。“我记那有个破庙，阳飞，快走！”易慎御起轻功往破庙前去，他没由来地确定姜伯旬就在那个破庙里，所以舍弃了用狼狗引路，之前需要它们是因京都太大，要找人没那么容易。
　　“慎慎，等我啊……”展阳飞正准备御起轻功跟寻易慎，却发现他的衣摆被扯着，回头一看不正是“老伙计”么？“没说不让你们去，后面跟着点别丢了。”展阳飞这么一说，老狼狗就放开他的衣摆，被放开的展阳飞瞬间熘没了影。
　　三只老家伙一吼，撒丫子跟上去。
　　后面跟着三只年纪轻轻的小狼狗。
　　再后面，是无可奈何只能跟着狼狗跑的士兵。
　　年子有话要说：高温晒死人，年子不幸中标==中暑。。。整天都晕沉沉的所以今更晚了，年子貌似很少说些话什么的。这次干脆就多说点，这次事件快结束了。有亲们可能看得很慢热，估计是年子构的框架有点大，好故事么都在后头什么的。感情突飞勐进什么的年子总觉得没细水长流来得值得品味，不过年子不会让亲们等太急啦。易慎是很疼旬儿呐大家不要误会了他滴苦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咳咳。。是另类宠爱（借用）来着。。PS：各位亲们要注意夏日防暑，室内和室外温度不要相差太远，以免中枪。年子今儿个中枪的已经很华丽丽了。。最后的最后的最后。。年子求收藏啊，这简直是年子心头一块大心病。。卖萌滚地求求。。o(≧v≦)o~~o(≧v≦)o~~o(≧v≦)o~~o(≧v≦)o~~

第六十九章 粪制火药
　　恐惧，害怕，担心，紧张，不安。
　　在姜伯旬的身体不断翻腾，像是一锅正在煮的大杂烩。
　　不熟是生难以下咽，过熟是味道糟得不入口。
　　高显在等姜伯旬的回答，但他的耐心并没有那么好，一个手势命黑衣人把楼少承和福宝拉回半空中，身子距离刀板有一个成年男子那般高度。“下一次，他们可就不会停喽。”话语轻佻，却令人听不出半点玩笑之意。
　　“少承，福宝……”抬头的姜伯旬眼眶里溢出了眼花，借由他半仰视的角度，泪水没有出来。“二选一，高大人是想我在他们两人之中选一人活择一人死么？”最残忍和无奈的事情莫过于选择，而最自由又非选择莫属。
　　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这个选择权。
　　“姜小公子没听懂我的话，我说的是游戏，既然是游戏，结局并不重要。”游戏，取之于乐。想要玩得愉快便不会去在意游戏是个怎么结局。姜伯旬说选一人活择一人死，高显觉认为他之前太高估姜伯旬了，真不知是不是易慎教得适得其反的结果。
　　“高大人的意思是，无论我做什么选择，他们包括我最终还是死对吧？”
　　高显没回答，算是默认。
　　手不由的握紧，姜伯旬需要拒绝的勇气。“那我没必要陪高大人玩这个游戏，因为……”再次对上高显那双狠戾的双目时，眼里再无惧光。他没有把原因说出来，只是随着破庙外“轰隆隆”的声音，眼角微翘起的邪魅痞气，竟让高显愣了会神。
　　他会愣神并不是为姜伯旬颇负得意的笑，而是莫名与某个人的模样重叠了。
　　等他回过神时，破庙外驻留的二十个高手被“火药”炸伤了大半，毕竟“火药”的冲击令他们措手不及。且他们并没有发现附近有人，只能说这些“火药”早就埋伏在破庙外。高显知道后不管坐不坐了，直接上前亲手掐住姜伯旬的脖颈。
　　“恭喜你，被列为我非得抹杀的名单里。”聪明人，他最欣赏也最厌恶。
　　被紧掐的姜伯旬瞬间失去了自主唿吸的权力，而且高显一只手，仅仅是一只手便把他提了起来，由于升高的位置与平视低矮不同，姜伯旬连反抗都做不来了。“高……显，火，火药……止，一起，一起……”话说不完整的姜伯旬，嘴角勾起笑容。
　　配合着那邪魅般的眼角，高显眼里又出现他死都忘不了的重影。“你，哼！”掐着姜伯旬脖颈的高显重重一挥，姜伯旬跟只断了线的风筝顺着力道直直撞上大慈大悲的佛像前，后背受击脏腑承受不住，一口鲜血洒面佛像身前。
　　“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把你抓到这里？”别说破庙，京都隐蔽的地方多得是。
　　姜伯旬是凭什么认定他会抓他到这间破庙？且准备了埋伏。
　　虽然属下后来查明，那些根本不是正统的火药，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牛粪。
　　“不，咳咳……”刚说一个字，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又被咳出不少。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把话说完整，即使他能说何必要跟高显解释那么多？！姜伯旬索性不再开口说话，伸手指了指吊在半空中的楼少承和福宝，再指了指自己。
　　高显懂了姜伯旬的意思，要他放了楼少承两人和他。“不可能。”不用想的回答。
　　姜伯旬不理会他，靠着佛像坐在地上，脸上那意思写着：爱赌不赌。
　　“放一个可以。”高显退后一步，妥协。
　　高显肯了，姜伯旬可不干。
　　这不跟要他二选一是同样的道理吗？
　　真当他是傻子，什么都不懂吗？
　　“好，我再退一步，楼少承和福宝于我本就没什么用。但有个条件，就是你必须留下，一命抵两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不是？”楼少承和福宝原先的作用便是逼姜伯旬就范，除此之外高显不认为他们有什么价值能左右他的深思熟虑。
　　“我……”
　　“不好了公子，易慎带着兵和几条狼狗往这来了。。”
　　易慎？！

第七十章 劫后余生
　　调虎离山果然对易慎没用。
　　念头刚闪，高显命黑衣人扛起姜后旬从破庙的窗口跳出去。拉着楼少承和福宝的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高显是答应了姜伯旬放两人还是没答应？没犹豫多久，外面的刀剑声不会给他们诸多时间思考，黑衣人麻利得把麻绳捆在柱子上，刀板没来得及踢开便就近破窗而出。
　　“阿旬……”楼少承不敢随意晃动身子，地上的刀板醒目刺眼。
　　他没保护姜伯旬，别说保护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楼少承越想越不甘，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人来救，外面的动静他不是没听到，易慎他们被阻，一时半会绝对进不来破庙。姜伯旬不知要被高显抓去哪？他必须做点什么？正在他想的时候，身子突然降下，虽然只是降下的不明白，却足够惊得楼少承沁出冷汗。楼少承小心翼翼地往后看，绑在柱子上的麻绳头明显有松动的现象，估计是那两个黑衣人赶着走，随便敷衍了事。
　　该死！
　　楼少承低咒，同时想到一个方法，只是有点冒险。
　　福宝仍在昏迷中，楼少承只能先救自己再救福宝。
　　估算好离刀板的距离，楼少承开始晃动。悬在半空中的他有规律的晃动着，起先的他在半空中不断晃着圈，到后来才开始掌握好方向变成向左向左向前后都有角度有规律。随着楼少承不断的剧烈动作，绑在柱子的结头越来越松，直到完全松开。
　　楼少承就在松开的一瞬间，挑好位置顺利掉落在刀板左侧。
　　顾不上的背部的疼痛，楼少承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站起身先把刀板踢得远远地，准备去放下福宝的时候勐然被人搂进怀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反抗，背后那人却把他搂得更紧。“是我，承儿。”熟悉的声音，再熟悉的味道。楼少承不由松了口气，不是高显的人是他哥楼少谦。
　　只是，楼少谦怎么出现在这里？“哥你怎么会在这？”
　　“易将军的动静那么大，我怎会不知道？”易慎带着狼狗满城找人，别人虽然不以为意会认为易慎是在捉拿什么人。楼少谦得到这个消息时立即想到的是易慎在找姜伯旬，且肯定楼少承和姜伯旬一起失踪，最近楼少承搬去了将军府借住，他和楼敬沛明面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正在陪着他未过门妻子的楼少谦，立即追上易慎找楼少承去了。
　　提到易将军，楼少承赶紧挣开楼少谦的怀抱。“哥，阿旬被高显抓走了，要快去救他。”
　　见到楼少承为姜伯旬急，楼少谦本不想理会，但又不忍心。
　　只是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声音已经插足。“放心，慎慎追去了。”进破庙的展阳飞一脸轻松，显然外面的人都已经解决了。“哎呀，怎么福宝还吊着呢，楼大公子忒小心眼了，只顾着自家亲弟就不顾别的人命哦？”
　　展阳飞完全忽视抽着眼角的楼少谦，帅气的跃上半空用匕首割断麻绳搂着福宝落地。
　　如果黄储在，他一定会非常鄙视展阳飞毫无用处的耍帅！
　　破庙里的两人正式解除危机，离破庙三十米外的空地，此时正危机四伏。
　　易慎一人，锁痴在侧。
　　高显五人，坐马之上。
　　“高显，你想叛变？”锁痴未出鞘，易慎却能感觉到它想嗜血的鸣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易将军，不能单从心性行事。”绑架了姜伯旬的高显，在易慎面前典型的睁眼说瞎话。高显很早就想探试易慎的武功，不仅仅是易慎身为开国将军的身份，而是因为易慎手里的锁痴，锁痴的名字他听过，能驾御锁痴的绝非一般人。
　　姜伯旬整个人俯趴在黑衣人的马上，他听到了易慎的声音却没力气去叫他。
　　经过此事，易慎恐怕又会罚他跑祠堂吧？说不定会有更重的惩罚。
　　从姜伯旬的身影出现在易慎双目后，易慎便紧紧把目光锁向了他。
　　姜伯旬侧过头看他时，嘴角扎眼的血渍令易慎心中刺痛。
　　明明，他都舍不得。
　　刀，出鞘。
　　轻鸣的声音，似是感到了能嗜血而跳动的喜悦。

第七十一章 付出代价
　　高显变得有些雀跃，他很想跟易慎打一场，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易将军，刀剑无眼，伤了姜小公子就可惜了。”要是猜得不错，清言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即使易慎他们知道了也没用，清言早就是他要丢的棋子，让人捡了去只是颗废棋。
　　“伤了他，需要付出代价。”话不多说，提着锁痴的易慎快速跑到高显面前，一刀削断了马的前蹄。这是在战场上惯用的伎俩，易慎明白高显为何不想动手，但他便是要逼他动手。易慎不杀不反击，等着投降之人，那会让他觉得屈`辱，同时也污`辱了锁痴。
　　沾上鲜血的锁痴好似发出“嗡嗡”般的轻吟，它的嗜血永远不会得到任何满足。
　　被削断了前蹄的马儿发出痛苦的嘶吼，高显一拍马背跃起身，飞至姜伯旬身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易慎，别逼人太甚。”高显的手劲完全没留情，姜伯旬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脖颈被卡住不得动弹，也无法得到通畅的喘息。
　　易慎没有立即回话，如果高显仔细看，就能看到易慎眼底闪过的嗜血光芒。
　　“松手。”良久，易慎这么跟高显说。
　　高显没想到易慎会有这种反应倒是愣了下，随即收紧五指。“外面传言易将军对自己养弟连只狗都不如，依现在而看我倒觉得易将军真真用心良苦。与其让他借由身份一说恃宠而娇，倒不如亲手折断他的未丰满的羽翼，一生一世活在你易将军的庇护下。易将军这份爱弟如子的心，真令人感动啊。”戏谑般的语气一字不差的落进姜伯旬的耳里，姜伯旬的意识本就有点浑散，却偏把高显说的话听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高显站在他旁边，也许是因为他听到的是关于易慎的事。
　　爱弟如子？
　　如果他现在清醒着，他铁定会讥讽高显。
　　只因，他感觉不到易慎有爱。
　　不，应该说易慎对他没有爱。
　　易慎爱的是苏妙，那个已长埋黄土下的奇妙女子。
　　姜伯旬感觉到自己离死亡越来越接近，突然间想明白。
　　他，其实很想得到易慎的爱。
　　他想要易慎的关怀，想要易慎无微不至的照顾，想易慎温情似水的贴心。
　　为什么？
　　不是亲兄弟，差别就那么大吗？
　　不知不觉中，姜伯旬哭了，不甘在易慎面前示弱的姜伯旬哭了。泪水一滴一滴打落在高显手上，高显扭头看姜伯旬，便是在他扭头的那瞬间被易慎逮到了空隙。在来的路上易慎便拾了几颗石子，此时正是好机会。手中的石子射向高显，易慎用了足够的内力，打中高显胸膛的石子不仅迫使高显的手松开了姜伯旬，他更是承受不住易慎的内力而退了好几步。
　　好强！
　　这是高显第一个念头，等他回神想要命黑衣人先带走姜伯旬时，姜伯旬已被易慎搂在怀里。而四个黑衣人全被锁痴抹了脖子，死了。高显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易慎的速度太快，杀几个人仿佛是眨眼间的事，最重要的是，跟在他身边的四个黑衣人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么，易慎的武学修为到底达到了何种程度？
　　高显捂住胸口的手紧紧握起，他的估算错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易慎的武功竟这么高？
　　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要的并不是武学修为，而是头脑。
　　然易慎，全然占了两样。
　　他的武功，放眼江湖恐怕鲜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易将军，你知道我的身份，杀了我，对你和对陛下都没好处。”不得已之下，高显只好用身份来压制易慎，宰相和将军，这两者身份孰轻孰重谁都能分得清楚。高潘就高显一个独子，杀了他等于断了高家的香火，高潘日后绝不会善罢干休！“易将军想必也是想到这点，否则刚才就不是用石子做暗哭，而且跟他们一样，把脖子抹了。”
　　姜伯旬受了内伤，易慎有这个意识再看向高显的眼里，分明充满了杀意。“死一个高显，可以再死一个高潘。”言下之意明确得很，他们虽没查到高显私造前朝兵器有高潘有关系，但高潘若是对篱国也有叛变之心，成为刀下亡魂的又何止高显一个？
　　“你想怎么样？！”高显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没想到易慎竟然敢狂？
　　什么叫死了一个高显，可以再死一个高潘？
　　一个镇远将军竟然把堂堂当朝宰相的生死，说得如此随意。
　　“你死。”
　　简单的两个字，令高显不由脚底生寒。
　　易慎攻来的动作很快，高显毫无招架之力，尤其是易慎另只手还搂着姜伯旬。
　　竟然用单手与他对敌，这是看不起他吗？！
　　可事实却又容不得高显狡辩，他刚一个闪身躲过锁痴的刀锋，下盘便被攻击。他承认易慎的速度快，反应快。但几招下来，锁痴没有进他的身，似乎每一刀都是计算好的只从他身侧经过。高显不由得猜想，易慎或许是要留他一条命。
　　“你的血，不配锁痴饮。”说完，易慎把刀插在地上，放好姜伯旬便赤手空拳攻击。
　　抱个人与不抱个人始终是有区别的，怀里没有搂着姜伯旬的易慎手脚完全展开。十几招下来，高显狼狈不堪，肩骨，肋骨，指骨，腿骨全被折断。痛得高显生不如死，易慎的折磨还不如直接拿多锁痴往他脖子上抹一刀。
　　“我滴娘，慎慎发狂了！”展阳飞几人赶到的时候，高显就差没求着易慎杀他了。
　　展阳飞赶紧根本走不近易慎，易慎要发起狂来谁都拦得他啊靠！“啊，小旬儿快不行了阿慎！”紧急之下，展阳飞只好冒死说个冒险的理由，就是不知道事后易慎会不会追究他。但照易慎这么打下去，高显死了没法跟陛下交差啊。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当易慎的朋友好辛苦！
　　易慎瞬间停手，回到姜伯旬身边抱起他御着轻功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啊喂，又是我收拾烂摊子啊，不道义啊慎慎！”当然，已经远去的易慎不会给展阳飞回复。展阳飞拔起插在地上的锁痴，收回鞘中。然后非常“霸气”的指着跟随而来的士兵。“你们把这里清干净喽，高阴险这坏子给小爷拎回去，关进大理寺！”

第七十二章 出趟远门
　　高显私造前朝兵器，震惊朝野。众大臣把议论纷纷投向了高显之父，当朝宰相高潘。
　　他们的议论综合起来，便是以下几个问题。
　　高潘会不会向篱文帝求情，力保高显无事？
　　高潘会不会被高显拖下水，一朝宰相英名尽失？
　　高潘会不会和此事有关，父子二人共入大理寺受审？
　　而备受议论的高潘此时在哪？在做什么？
　　高潘现在人在御书房，力谏篱文帝对独子高显处以极刑。经高潘的说法，高显私底下做的事他全然不知，更不知高显竟会起叛变之心，更是掳走姜伯旬等几人打成重伤。高潘已经向易慎和楼敬沛赔礼道歉，无奈人家二人专给高潘吃闭门羹。
　　“高卿，高显是你独子，易卿真舍得？”端坐在御椅上的篱文帝，眼露惋惜。
　　“微臣不敢，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理应受刑。”高潘态度诚恳，拱手作揖。
　　篱文帝转动着右手的扳指，略作沉思。“既如此，那便依高卿吧。”即使高潘不在篱文帝面前谏言，高显也是必死无疑。篱文帝故意摆这布局，是想看高潘会不会掉下去。但，姜还是老的辣啊，虎毒还不食子，高潘竟面不改色要把自己儿子推上断头台。
　　待高潘离开后，顾延庭、展阳飞，黄储三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篱文帝停下把玩扳指的举动，抬眼看顾延庭。“顾卿觉得如何？可有猫腻？”
　　顾延庭作揖，回了句“物极必反。”引来篱文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次日，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高显于秋后斩首，清言一干人等发配边疆，至于那些被关在石室里制造兵器的普通百姓，有惩有罚。高显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篱文帝念高潘丧子之痛，特允十日不必上朝，好生在府中休养。高潘领了旨后，便真在府里“休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永远在后头。
　　篱文帝封姜伯旬为候位，称号定安。
　　对于满朝大臣来说，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易慎虽负有开国功臣之名，但其弟姜伯旬乃是抱养。若是亲生兄弟，他们倒也认了毕竟人易慎是开国功臣，没有易慎哪来现在的篱国？别说弟弟封上候爷的位置，哪怕易慎被封为王爷他们也不会说个不字。可姜伯旬并非血亲，且还是在乱世中抱养的娃子。
　　叫他们如何不惊？
　　不知内幕的心有不服，知内幕的都明白篱文帝疼宠姜伯旬，心里哪敢有不服？
　　从圣旨颁下那刻起，姜伯旬的姜小公子之称渐渐消散，转而成为小候爷。
　　两个月后，凉爽的秋风逐渐化为寒意的冬风。
　　“公子，天冷着，你快披上大氅。”姜伯旬的旧伤，新伤，内伤经过两个月的悉心调养已经好得不能再好。福宝虽然也是内伤但没姜伯旬那般严重，比姜伯旬早半个月好的。而且他去法场亲眼见证显被砍头，高显位于月前十月中旬斩首，据说后来是高潘亲自收的尸。
　　一袭月牙白衣袍的姜伯旬端得风度翩翩，合起的十六骨扇敲了下福宝的头。“你真罗嗦，这天还没下雪呢，披什么大氅，穿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虽说即将冬至，但现在的凉意倒不至于要披上大氅保暖的地步，自从福宝伤好后，就变得有点神经兮兮。
　　“小的是担心公子的身体么，公子这几个月多灾多难的……哎，公子不如我们去寺里拜拜，求个符什么的顺便再求点香灰，兑对喝据说很有用。”
　　姜伯旬的嘴角不经意的抽了抽。“福宝，香灰能吃你也信？”
　　“大家都这么说的啊，公子你还是赶紧把大氅披上吧，小心冻着了。”福宝伸着大氅要往姜伯旬身上披，姜伯旬被逼的退后，退后再退后，然后就撞人怀里了。姜伯旬不用转身就知背后的人是谁，因为福宝很惊吓似的唤了声：“老爷。”
　　“嗯。”易慎淡淡回了句，姜伯旬意图想走开被他制着。“出去有事？”
　　姜伯旬耳朵根有点发红，自从他被易慎救回来之后，易慎对他的态度。说改变说不上来，说没改变又有很大的改变，例如像现在这样自然的拥着他。“没，没事。”话说完，姜伯旬就想抽自己一耳刮子啊，他明明打算去楼府看看楼少承的。
　　自从一起被绑架之后，已经有两个月他和楼少承都没见面了。
　　“没事就陪我去趟皇宫。”
　　“去见皇叔？”
　　易慎点了点头，握着姜伯旬的手登上马车。
　　手里拿着大氅的福宝眨眨眼，目送马车远去。老爷态度的改变他看到眼里，公子可能没怎么发觉。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得一清二楚。府里很多人都认为老爷转变是公子此次差点送命的原因，可福宝总觉得哪里不对。
　　至于哪里不对，福宝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马车行了约大半个时辰抵达皇宫，现下的时辰篱文帝通常都在御书房。皇宫里易慎自然没有牵姜伯旬的手，还刻意保持了距离。当然这是姜伯旬心里小小的猜测，毕竟是皇宫肯定要守礼点的。他随易慎进了御书房，和皇叔打过招唿之后，基本是易慎和易凛在谈事。
　　“你决定了？他未必会答应。”
　　“我会让他答应。”易慎和易凛此时，并没有君臣相称。
　　易凛笑了笑，“他要见到你，肯定头疼。”易慎很倔，他知道。
　　“头疼不代表他能逃避问题。”易慎说完，起身向易凛行了君臣之礼。“陛下，微臣虽不在朝，但若陛下有召，微臣定当回朝为陛下排忧解难。”因为高显的事，高潘成了篱文帝不得不防的人。由信任变成猜忌，其间包含了不少苦涩。
　　易凛也起身，走到易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少了易卿不会乱。”言罢，两人相视而笑。听得云里雾里的姜伯旬自然不明白，且他和易慎临走时，姜伯旬被篱文帝塞了许多动西，基本都是瓶瓶罐罐，也不知装的什么？
　　他问了易凛是什么，易凛却神神秘秘地说易慎知道。
　　之后他们便出了宫，姜伯旬抱着一大堆瓶罐询问易慎根本没得到答案。待回到将军府后，易慎突然召集所有家仆，宣布他和姜伯旬要去趟远门，或许四五个月便回来，或许两三年才回来，让管家照顾好将军府，家仆们也偷懒不得。
　　姜伯旬全程都是懵的，等到他第二日看着包袱装进马车，自己和易慎也登上马车。
　　“怎么了？有话便说。”
　　“我们为何要出远门？”
　　“去见一个人。”
　　“很重要？”这么问的时候，姜伯旬显然有点失落。
　　“不重要，对你很重要。”易慎顿了下又说：“或许是你将来的师父，授你武艺。”
　　授你武艺四个字立马令姜伯旬眼睛亮了，随后又注意到易慎所说的或许。“或许是什么意思？难道拜他为师父很难？”他觉得易慎是个将军，武功肯定很好。他介绍给他当师父的人，武功绝对也很高强，也许高过易慎？
　　“不会，他只收易家人。”
　　只收易家人？姜伯旬愣了下，随后小声音嘀咕：“我又不是易家人。”
　　没想到他话刚说完，易慎的语气就冷了。“不许再说那没用的话，你永远是易家人。”
　　“哦。”姜伯旬点点头，心里头微微有点甜。
　　像是许诺般，易慎许了他永远是易家人，真好。
　　卷一完
　　年子有话要说：卷一神马的终于完了噗，年子自个撒花庆祝。。。还有那个年子要在这里说下，年子绝对不是后妈啊我是亲妈比真金还亲。。。虽然最近黄金降值了但指不定哪天又增值了。此文绝非虐文，素欢欢喜喜大结局的。顺便卷二剧透下，哥哥和弟弟的感情总算是要开始升温了，毕竟那啥山高皇帝远嘛，远离京都事非之地。易慎狐狸尾巴什么地终于要露出来噗。卷二大致应该会跟江湖衔接，因为有一层关于弟弟身世神马的，所以必要存在了。亲爱的小天使们，你们一定会看到他们就像天使一样幸福的结局！！！最后，年子磕唠什么一句，求收藏再顺便求个枝枝，卖个萌╭(╯3╰)╮

第七十三章 感风寒
　　马车已经行了一个月，姜伯旬过得日子别提有多畅快。以往易慎不准他这不准他那，他就非要反其道而行，到最后沦落到挨罚的地步。可是也不知怎么了，本来出门刚几日，姜伯旬规规矩矩的，到了后面他完全被外面的奇趣吸引住，就开始变得有点不老实。刚开始，都要征得易慎的同意，到后来，姜伯旬才发现易慎几乎不怎么约束他，便让自己由着性子来。
　　古人都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姜伯旬觉得那是没用处的话，这一路下来，他倒宁愿相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自打出了京都，姜伯旬感觉自己就跟出了笼子的鸟似的，什么都自由自在。易慎也不赶路，所以都是走走停停，累了就休息。遇上好玩的事例如某某县有什么祖上传下来的祭祀，庙会之类的，他们便会多待几日，直到姜伯旬玩尽兴了才启程。
　　要说好看的好吃的，京都是块风水宝地，姜伯旬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
　　倒是跟着易慎住过几次破庙，餐风露宿过几次，就勾得他欢喜连连。
　　只是身子骨不强的姜伯旬在几次餐风露宿之后便惹了风寒。“阿嚏——”时节已至十二月，天上飘着棉雪，大地被覆上白妆，沿路的树木被白雪包裹着，说不出的美。马车的轱辘的痕迹压过雪地，里面打喷嚏的声音一阵连着一阵。
　　姜伯旬风寒后，易慎到现在都是黑着脸，没给姜伯旬半个好脸色看。“敢不敢贪玩了？”他放纵姜伯旬肆意玩耍，竟玩起风寒。易慎气得是自己没好好管治姜伯旬，明知道他身子骨弱，底子不足，竟也没耐住姜伯旬神似“撒娇”的态度，由着他去玩雪。
　　“我知道错了，你别沉着张脸，吓人。”一个月，很短。
　　却改变了易慎和姜伯旬的相处方式，姜伯旬到底还是孩子。孩子的心性很好琢磨，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谁对他坏他便对他坏，即使坏不起来，反派着，不理人便是。
　　更何况，姜伯旬一直渴望着易慎能对待他就像亲弟弟一样。
　　在这一月来，他得到这种待遇，便也知足了。
　　“你还有理，不准再去玩雪。”话虽照旧严厉，但易慎把脸色敛了起来。
　　“嗯，保证下次不会。”
　　“还有下次？”
　　姜伯旬不好意思的挠挠腮帮子，“没有下次没有下次，阿，阿嚏——”姜伯旬吸吸鼻子，把身上围得厚厚的大氅裹紧。“那个，慎哥，什么时候到下个镇，我好想泡个热水澡。”喷嚏刚打完，姜伯旬就知易慎心情又变差了，赶紧聪明地转移话题。
　　“约有半日。”易慎伸手揽过姜伯旬拥入怀里，裹着的大氅被易慎弄成盖在姜伯旬身上，姜伯旬不好意思的扭`扭身`子，易慎微微皱眉，厉声。“别动，这样更暖和。”姜伯旬不敢动了，一路上他被易慎抱得不少，几乎夜夜都是被易慎搂着睡的。
　　姜伯旬先前有些不习惯，可易慎怀里偏偏暖和的厉害，姜伯旬也就乐得享受了。
　　“慎哥，我要拜的师父好不好相处啊？”被搂在怀里的姜伯旬舒服至极，不由向易慎问起他以后的师父。自从出门那会姜伯旬问过之后便没再问了，听易慎说约莫再过一个月便能到佛罗山，佛罗山他先前没听说过，后来在路上听到不少江湖人说关于佛罗山的事，说得神乎其神的，便不由对他那师父起了好奇。
　　易慎许久没说话，最后才回了四个字。“是个怪人。”
　　姜伯旬听得云里雾里，抬起头，目光正好触及易慎嘴角勾起的笑意。
　　他虽很少见到易慎笑，但在展阳飞他们几个友人面前的笑容他也见得不少。
　　倒没见过易慎此时的笑容。
　　有点敬仰，有点无奈，又有点亲人间的熟稔感。
　　“怎么了？”易慎低头，瞧着抬着头呆愣愣的姜伯旬。
　　姜伯旬赶紧低头微摇，又缩进易慎怀里，心里刚刚的空落感是什么呢？
　　直到姜伯旬在易慎怀里睡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第七十四章 吃味了
　　时至申末，马车才到雨花镇，正好停在悦福客栈前就莫名讨了个闲事。
　　“老赵头，我们少爷是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扯着家里几亩田在这哭爹喊娘，晦不晦气？！”面相凶恶的力壮青年，狠狠踹了跪在地上的老赵头一脚，正中肚腹，老赵头上了五十高龄哪里禁得住这力道，当即吐了满地鲜血。
　　客栈里头的小二一瞧，赶紧挥着抹布走到门口。“哎呀，老先生，您怎么吐在店面口啊，这要让掌柜的看见，不得剥了我一层皮啊？赶紧起开呀，店里的生意都被您挡住了。”
　　老赵头现在疼得厉害，哪还有力气走？
　　倒是一声“爹”吓得他心惊肉跳。
　　“闺女啊，爹，咳咳，爹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怎么跑出来了？”他欠债的是王家少爷，王家在雨花镇是有钱的地主爷，谁都得罪不起。尤其王家少爷有个远房表兄，是在石矾城当知府的，雨花镇的人更不敢开罪王家人。
　　老赵头会欠王家的钱，实属是遇着了冤大头。
　　都怪他不争气的儿子，赌瘾成性，王家设了圈套，他儿子直往套里跳了。
　　老赵头家境贫寒，祖上倒是留了几亩田地。日子清苦却也不错。老赵头卖什么也不能卖田啊，他儿子竟背着他把田契，房契都给压上注，输得是惨不忍赌。没田没房的老赵头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吗？虽然知道王家少爷不讲理，可老赵头也是没法只好来求他。
　　王家少爷王明康，天生风流，调戏过不少良家妇女。
　　镇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没想到这会儿闺女出来了，老赵头能不心惊么？
　　“哟，老赵头，你人长得不成样，儿子又跟只熊似的，没想到闺女倒有几分好姿色。”青年朝旁边的人使使眼色，接到眼色那人立即跑进客栈去请自家少爷出来瞧瞧货色。“老赵头，你要是把你家闺女献给少爷，估摸着你那房契，地契都能回来。”
　　“你，你们休想打我闺女的主意！”说休想那就是妄想，老赵头哪里几年青年的对手。
　　等王明康出来一看，见那闺女长得清秀可人的模样势要把她抓回家当丫环。直到马车时不断传出喷嚏声，几个力壮的青年莫名其妙被收拾了番，全都打趴在地上哎呀呀直叫。几个人怪异的行为倒吓坏了旁人，他们可是连打年青仆人的影子都没瞅见。
　　雨花镇虽是个小地方，但也常有江湖人走动，比起王家人他们更怕江湖人。
　　老百姓们一直都觉得江湖是个不安生的地方，混江湖的人都是拼着命没完没了的打杀。
　　“谁啊？谁敢打本少爷的家仆，给本少爷出来！别躲躲藏藏像只乌龟。”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目无法纪，单这几条足够你吃半辈子牢饭。”披着黑色大氅的易慎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富贵模样立即引来老百姓的目光。“这位姑娘，拿这些银子带你爹去看病，若是留下个什么宿疾，便让这群人伺候老先生到终。”易慎从钱袋里拿了三锭银子给泪流满面的姑娘，姑娘愣了半天立即跪下大谢恩公。
　　易慎连忙扶她起来，“姑娘不必多礼，赶紧带你爹去医馆好好看看，至于他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易慎是将军，在将军之前他也是曾被人欺着的穷孩子。地主压老百姓这事见得多，无论谁说都能有理，唯有地主说的话，没理。
　　“多谢恩公。”姑娘搀着老赵头起来，老赵头连连向易慎道谢。
　　易慎自然客气，可是在后头推开车门的姜伯旬看得清楚。
　　易慎救了那姑娘，姑娘面泛桃红着呢。他在挽雪楼听过不少姐姐们说英雄救美的事，大多都是英雄救美人，美人爱上英雄，借报恩之由以身相许。姜伯旬想起这些心中不是滋味，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下了马车朝易慎唤了句：“爹爹，旬儿饿了。”
　　哼，什么英雄救美，什么以身相许。
　　非得断了那姑娘念头不可。

第七十五章 唤情郎
　　易慎的模样不能用俊来形容，刚毅，成熟，还有一股是别人没上过战场的沧桑。沧桑并不指易慎显得老态，而是有股劲那股味，英俊挺拔的身姿不让许多未出阁的姑娘家脸红那是怪事，单凭他之前呵斥王明康那几句，便是沾着英雄二字，不免让人生起好感。
　　义正严词，满脸浩气。
　　加上易慎的着装，虽然大氅下的服饰看得不仔细，独那件黑色大氅，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上等好货。雨花镇在石矾城不能算富饶丰庶的镇，却也不差，有钱人总是有那么几户。但都没见过像易慎身上披得大氅那般，一眼晃过去也知富贵与否。
　　众人还没从易慎身上缓过劲，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年更让他们眼前一亮。
　　清秀，干净，一双俏皮的眼睛灵动无比。
　　与易慎的黑色大氅不同，姜伯旬披得是白色的，大氅的脖领镶着毛绒，看着就暖和。
　　“外面冷，怎么下来了？”易慎的语气放得很轻，很柔。与之前呵斥王明康的严厉不同，没有夹着恼，对那姑娘的温和不同，没有带着疏离。而是的由心底的疼爱，就连怕一个重气的字都会吓着姜伯旬似的。
　　围观的老百姓，刚才听到少年唤男人为“爹爹”，既为“爹爹”自然打心眼疼。
　　只是这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怎么看怎么舒服。
　　姜伯旬有点儿脸红，也不知道易慎会不会怪他叫他“爹爹”。“待在车里也没意思，反正要在这里投宿，没差。”他说话的时候没敢看易慎，微低着头，出门那会易慎嘱过他们要隐瞒身份，当做是普通的人家，到远方看亲戚去的。
　　易慎理了理姜伯旬的毛领，生怕他再冻出个问题。“爹爹是担心你，染着风寒还不乖。”姜伯旬微愣，抬起头眨着眼睛像在询问易慎什么。有点犯迷煳的小脸蛋，易慎见着可爱捏了捏他的鼻子。“白枫。”
　　易慎叫的是赶马车的车夫，众人大叹，大户人家的车夫名都这么听的。
　　相较起易慎和姜伯旬，白枫长得普通，看着却鬼灵精怪的。“老爷，白枫明白，你和公子先进客栈，这天冷的，公子风寒再加重就槽了。”明明是车夫，说话却没下人的样子。
　　“呸呸呸，臭白枫，你祖咒本公子呢。”
　　哎呀，自称本公子。
　　众人嘘唏，能自称公子的，可不单有钱的大户人家，得是有势的人家才敢叫的哟。
　　但他们一父一子，外加车夫，统共三人。
　　怎么没带个丫环家仆什么的在身边？
　　白枫没顶嘴，留了个鬼脸给姜伯旬招了小二去客栈后院停马车。
　　姜伯旬故意哼哼两声，气倒是没气就是故意摆摆样子。突然想起自己下马车是要做什么来着，赶紧扭头看那姑娘，却落了个空。哪里还有那姑娘的影子？就连王明康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只有个小二哥提了桶水洗掉店门前的血渍。
　　围观的百姓逐渐离去，热闹看完了，自然该干嘛干嘛去。
　　只是，他们都共同确定肯定以及一定，王明康会找易慎报复。
　　雨花镇的小霸王，坏心眼多着哩。
　　易慎和姜伯旬进去之前，有个好心人告诫他们多多小心王明康。
　　易慎向那人道了谢，姜伯旬不以为意，长得歪瓜冬枣似的，还敢称小霸王？
　　小二带着他们上了天字一号房，白枫要了两间，天字二号房正好在对面。小二以为两间房都是给易慎和姜伯旬的，白枫一个下人会去打通铺。但白枫没有说，小二自作聪明，估量着白枫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可能不知道有通铺可睡的地方。便打算给白枫记上通铺的帐，结果被白枫狠狠骂了顿，哼哼着说天字二号房是给他住的，他家老爷和公子住天字一号房。
　　小二被骂得挺恼，少年少说也有十岁，怎么还跟爹爹睡一屋。
　　后来被白枫吩咐去煎药，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男人要照顾他儿子才睡一屋。
　　真是父子情深。
　　屋里正喷嚏不断的姜伯旬要知道小二有这念头，保准笑的前仰后翻。他从出门后便一直跟易慎住一个屋，睡一张床。易慎给的理由很简单，大冬天的，他身子骨弱经不起夜里冷，偶尔姜伯旬觉得暖和，易慎才不会拥着他共一张床。
　　“慎哥，你不会生气吧？”姜伯旬盘腿坐在床塌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茶水。
　　易慎正用扇子扇暖炉里的炭火，好让屋里更快暖起来。“气什么？”
　　“气我唤你爹爹啊。”
　　“长兄如父，得你两句爹爹不折寿。”
　　姜伯旬被他这话逗乐了，唿凉茶水抿了口。“出门在外，身份不得随意暴露，该装的便装。”姜伯旬沉着脸，学易慎的模样非常严肃，语气不像，模样倒学得有几分神似。易慎这话不止是跟他一个人说的，还有白枫。
　　白枫的真实身份，姜伯旬只知道一点，是易慎的影卫。
　　易慎共有八影，姜伯旬目前只见过白枫一人。
　　“没大没小，有没有暖和点了？”易慎不惧热不畏寒，所以暖炉有多热没多执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主要的是为姜伯旬，姜伯旬一直嚷嚷着泡热水澡，刚才进屋便嘱着小二去烧热水，客栈里的炉子时时都供着火，要马上有热水便马上有。
　　只是屋里有点凉，易慎便让小二晚半个时辰再提热水上来。
　　“嗯，暖和多了。”喝了点热乎乎的茶水下肚，相对于外界的暖，自然由体内发出来的暖更好。易慎点点头，继续扇着暖炉，只是力气放轻缓了没之前的大。一时间，两相无言，姜伯旬不喜欢这种安静，跟屋里没人似的。“慎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叫你慎哥？”
　　姜伯旬承认他是兄长之后，纠结了好一阵子。
　　总叫易慎易大将军，喂什么的总不好，他想了很久。
　　叫哥哥太亲昵，多年的叛逆令他叫不出口。
　　叫大哥其实正好，但姜后旬不愿意这么叫，他感觉像是在叫土匪头头似的。
　　最后姜伯旬来了个折中，取易慎的慎，择大哥的哥，慎哥。
　　可惜姜伯旬不知道，有许多痴情姑娘也会这般唤情郎。

第七十六章 白去了
　　深夜，飘起了大雪，鹅雪夹着北风唿唿直响。
　　“阿嚏、阿嚏、阿嚏——”从下起雪后，姜伯旬的喷嚏开始打个没完。也不知是因下雪凉下来的原因还是什么？总之姜伯旬难受的厉害。“慎哥，要不你去跟白枫挤个屋，会吵着你睡不好。”姜伯旬是在路上染得风寒，药也是进了雨花镇才买的。之前在马车上没办法，他知道易慎身体好不带传染，但吵着他休息总不好。
　　“没事，喝点水。”白枫懂点医术，他说姜伯旬的风寒若是发个热捂捂汗便没事。但就是不见姜伯旬发热，经常打着喷嚏，抽鼻子。“还难受吗？叫白枫过来看看？”
　　姜伯旬抽抽鼻子，整盅茶水全喝了，他还真有点渴。“慎哥，还要。”
　　易慎微微皱眉，没说话又去倒了盅茶水给姜伯旬。“渴不渴了？”
　　“不渴了。”喉咙有点痒痒的，刺刺的不舒服，姜伯旬喝了两盅茶水才感觉好多了。他自己没注意到刚才喝完茶水不经意伸舌舔了舔唇，估计是觉得嘴唇有点干吧？“慎哥，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我听到好大的风响。”
　　姜伯旬许久没等到易慎说话，靠坐在床塌上的他疑惑扭头，唇上冷不丁侵来暖和的触感，与此同时灯烛也灭了。“慎哥……”很轻的一个吻，即碰即分。易慎又把他当成苏妙了吧？他只会对苏妙这样，何况这是男女互相爱慕才做的事。“慎哥，你别把我当苏妙姐姐，我不是她，我……”他说不下去，他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掩饰心中刺刺的疼痛。
　　他早就想过，易慎对他的转变，会不会是因为苏妙的关系。
　　可他觉得那不符合情理，若是因为苏妙，在京都易慎本不该那样对他。
　　“又说胡话，跟苏妙扯上什么关系？”灯灭了，屋里刹那间变黑。
　　一张床塌上，男人拥着自寻烦恼的少年。
　　姜伯旬撇撇嘴，“你别把我当苏妙姐姐就是了，我是姜伯旬，是男人不是女人。”老是把他当成女人亲，肯定不乐意。对，心中的不舒坦，绝对就是易慎把他当女人亲了，所以有点讨厌。姜伯旬固执地把易慎对他的亲昵扭曲，以掩饰那正在他所不知情况下萌芽的爱意。
　　“去了那么多次的花街白去了。”良久，易慎才回了他一句话。语气有点恼，有点无奈。
　　但在姜伯旬听来就不是一个意思，“我怎么白去了？我知道的可多了，我唔……”
　　又亲他！
　　又把他当苏妙姐姐，用这招堵他的嘴！
　　等易慎放开他，姜伯旬嘴撅的老高，赶忙转身，留个背给易慎，不再说话。
　　若不是姜伯旬背对易慎，他会看见他极想看见的笑容。良久不见姜伯旬转过身，易慎也不勉强就着姿势把姜伯旬拥入怀里，起先姜伯旬挣扎了下，被易慎凶了句“别动”他就乖乖不动了任由易慎搂着。其实他很贪恋易慎的怀抱，外界再暖也没有易慎怀里暖。
　　不过易慎说姜伯旬去花街白去了是事实。
　　京都的花街，挽雪楼出名，是因它在青楼独占鳌头。
　　而花街最深处，有一家同样出名的浣幽楼，那是京都城里唯一一家倌楼。
　　只是地处隐僻，加之挽雪楼的牌匾等同于花街，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里。
　　自古，龙阳癖是违德伦常的事，光明不得，羞耻难言。
　　次日，易慎在一连串咳嗽声中醒来。他后半夜想得事情太多，姜伯旬又在他怀里，少了点防备的他自然而然就进入熟睡。“白枫！”姜伯旬咳得满脸涨红，喉咙痛得厉害又忍不住要咳，易慎把他从塌上扶起来轻轻拍背，他才好受了点。
　　白枫进了屋，二话不说先给姜伯旬把握，再让姜伯旬伸出舌头给他看看。“寒咳，不打紧，等咳嗽好了，风寒也就去了。”白枫话虽这么说，对于他们有功夫底子来说，风寒，发热都是小毛病，但对底子弱，又是受不伤的姜伯旬来说，一个不小心容易落下宿疾。
　　“老爷，要不要请个大夫再来仔细看看？”白枫见易慎仍在担忧，只好提议。
　　白枫是八影中唯一懂医术的，否则易慎不见得会让白枫扮车夫。
　　易慎见姜伯旬咳得难受，点了点头。
　　多一份保证，多一分安心。

第七十七章 雨石寨
　　“咳咳，爹爹，你别生气。”晨间，大夫来过诊断的结果和白枫一样，只是风寒引起的寒咳，多休息服几帖药就好。姜伯旬在屋里睡了一天，确切说在屋里躺了一天，中间醒过一次也是喝药，到了用晚膳时，姜伯旬实在憋不住在屋里，硬吵着要到大堂用膳。
　　易慎冷着脸，显然是不满姜伯旬在大堂用膳。“知道我会气，怎么不听话？”
　　“屋里闷么，大堂人多，吃饭热闹心情会好，心情一好，病自然就好得快。”
　　“歪理。”
　　见易慎脸色稍缓，姜伯旬立马夹了个糯心丸子进易慎碗里。“爹爹尝尝，味道不错。”他们是以父子关系在客栈入的宿，而且之前很多人听见他唤易慎爹爹，姜伯旬索性在人前不改口了，反正他们怎么用都得是假身份，用父子的身份也不错。
　　“嗯。”易慎在姜伯旬期待满满的目光下，咬了糯心丸子慢慢咀嚼。“吴婶没把你的嘴养刁真奇怪。”吴婶的厨艺有多好，将军府上下都能做证，堪称出神入化没有之一。连素来不在乎膳食美味的易慎都会偶尔拿别人的厨艺与吴婶暗自比较，例如他刚吃的糯心丸子，整体味道确实不错，但馅肉不匀，馅汁量少，馅汁也没融入到包裹在外层的糯米粉皮。
　　易慎心中会有点比较，姜伯旬倒是干干脆脆，好便好，不好便不好。
　　“爹爹，你发现啦，其实吴婶问过我这个问题的。”那是以前姜伯旬正好迷上帝王蟹的事，为了一品帝王蟹的美味，经常往醉香楼跑。接连几日，午膳晚膳都不在府里用，那会儿可把吴婶急着了，嚷着姜伯旬是不喜欢她做的膳食。
　　吴婶也是个倔性子，特意跑去尝了口帝王蟹然后回府钻研。结果做出来的帝王蟹，府里上上下下都称赞比醉香楼里的帝王蟹要技高一筹，只是等吴婶乐呵呵的让姜伯旬尝完后，瞬间受了打击，姜伯旬记得他那会说的是，他还是更喜欢醉香楼的帝王蟹。
　　“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自然是夸奖吴婶厨艺好的没人能比，然后没了。”姜伯旬的确回答不上来，他很喜欢吴婶做的，连碗普通的蛋花汤他都能喝的津津有味。但他就是喜欢尝各种不同的美食，京都有个专门讲尽天下美食的说书先生，据说他是走尝尽过天下美食。姜伯旬最记得说书先生说的一种话，天下美食，包罗万象，眼前的花生米到了别人手里又是另一种滋味。
　　易慎想了想，随后笑开。“我大概是知道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他都不知道，易慎怎么会知道？
　　“麻烦解决了再告诉你。”
　　麻烦？姜伯旬顺着易慎的目光看过去，门口走进不少人，长相都能用凶神恶杀替。而那个王明康正站在为首男子的旁边，对着男子一脸讨笑。“爹爹，那个小霸王真来报仇了？”他想起之前有个好心人提醒他们王明康是个手脚不安份的小人，坏心眼多。不过，不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王明康来得挺快。
　　王明康刚进客栈，一眼就瞄到了易慎。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辱，按着他瑕疵必报的脾性，忍了一日已到极限，他看得出易慎在雨落镇落脚只是暂时，如果不是他儿子病了，恐怕今早就人都出雨花镇了，而这一日王明康去了哪里？
　　昨日他把家仆带回去的时候就急着要报仇，结果被管家拉住说能打人看不见影的都是个中高手，万万不要随意招惹。雨花镇经常有江湖人走动，指不定易慎他们是江湖上哪户有钱有势的人家，江湖人比官府中人更得罪不起。
　　王明康哪会听管家的话，仔细想想看便连夜赶去雨明山找那里的土匪头子替他报仇。
　　雨明山离雨花镇不是很远，山上有座雨石寨，一群专抢路人钱财的土匪。他们倒是不骚`扰雨花镇，原因无他，雨石寨的寨主就是打那出生的，自然不会把自己老窝给端了。王明康和雨石寨的寨主机缘巧合下成了兄弟，端得是莫逆之交。
　　这不，听王明康煽风点火的一大通胡话，寨主领着兄弟下山去雨花镇叨扰叨扰。
　　会会那个不目中无人的有钱人！

第七十八章 不知道
　　雨石寨虽然从未没有欺压到雨花镇上，但雨石寨的寨主镇上的人几乎都是知道的。雨石寨不会主动找雨花镇的麻烦，百姓们都安安份份，自然也不会去找雨石寨的事端。只是没想到王明康竟然和雨石寨有关系，而且此次还找了雨石寨的人来找那父子报仇。
　　在客栈里用膳的客人，住店的想回屋，不住店的想离开。
　　但他们的想法还没付储行动，雨石寨寨主亮着嗓门道：“老实坐着！该吃吃该喝喝，老子报仇找对象，跟你们没关系。”洪亮的声音扫过大堂，有心要走的客人顿时坐立难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有免费的戏看确实不错但……
　　前提得要他们不被殃及啊！
　　“大哥就是他。”大堂内的顿时安静，让王明康故意压低的声音也令人听得清清楚楚。
　　寨主顺着王明康指的方向，便瞅见了王明康所说的有钱人。寨主打家劫舍的事多如牛毛，早就练就一双能识真金白银的“火眼金睛”。围着一张桌子用膳的共有三人，两个男人一位少年，三人穿的都很不错，其中要数少年穿得最为金贵。
　　寨主朝后面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得到命令的手下按命令行事，大部分人都留在客栈门口，只留四个人跟着寨主和王明康进去。桌子是四角桌，三人坐自然会多出一条凳子，而多出来的那条凳子毫无疑问，寨主非常自觉的坐稳了。
　　“知道雨石寨什么地么？”寨主问的是少年，他早瞧出来少年细皮嫩肉肯定是养成屋里的贵公子，长得眉清目秀跟男人刚毅的相貌成反比，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有待怀疑。寨主什么事没见过，有钱人家的婆娘多了，每天除了瞎着花钱就是做些小动作，真要有个不受宠的，指不定想不开跟哪个下人通`奸，搞不好给男人戴了绿帽子还傻傻给人养儿子。
　　被问的少年一愣，他瞅瞅男人，男人吃饭不说话，再望望白枫，白枫忙着啃鸡爪。无人救援的少年，半天吐出一句。“不知道。”他确实是不知道，他要知道也不会询问易慎，易慎不回答他以为易慎也不知道。等他再想问白枫，白枫显然是不想回答他。
　　本来喜滋滋等着少年回答知道的寨主，脸上一时有点挂不住。寨主欲想发火，突然想起少年是养成屋里的“金丝雀”，不懂不知道不明白外面的事很正常。所以一向自诩英明伟大，宽宏大量的寨主立马舒了口气，不跟少年计较。“小子你听清楚了，雨石寨是这方圆百里，人人闻风丧胆的地。老子就是雨石寨的寨主，知道老子来找你们为什么吗？”
　　雨石寨……
　　山贼？土匪？强盗？
　　陆陆续续的词冲进姜伯旬脑海，对于土匪强盗之类的姜伯旬听过不少却没见过。姜伯旬其实出门不久后还期待了下在半路上遇到强盗，他还想像过那个场景，就跟说书先生说的一样，他们坐着马车走啊走，突然走到半路不知从哪跳出个双手持刀的大汉，面恶凶善朝马车大喊一通：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可惜，姜伯旬这个小小的期待一直没实现。
　　到后来他就也忘了这档子事了，直到现在。
　　土匪他见到了，跟说书先生说的差的好远，是个没脑子的土匪头。
　　“老大问你话呢，杂不回答？！”站在寨主后面的小兄弟没耐心，催促了句。
　　姜伯旬抬眼看了下他，然后满脸失望继续吃他的饭。
　　“你！敬酒不喝喝罚酒！”说话在的手下有点冲，举着斧头就想砍桌子上以示警告。只是他的斧头还没砍中卓子，便被寨主呵斥了回去。被喝回去的不仅是他的斧头，包括他整个人。寨主有命他不能不听，只有咬着牙愤恨看少年，然后“乖巧”走出门外守着。
　　王明康原本也想讽刺下少年，但见寨主不喜欢人抢他的话便决定把话死死咽着，等到他们被寨主收拾够了，再补上也不迟。算盘敲得响的王明康暂时把如果寨主知道他骗他会是什么下场的事抛到脑外去了，王明康现在满脑子只有让他们父子光鲜亮丽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你不怕老子？”
　　“爹爹，旬儿饱了。”在外人看来，姜伯旬此时的表情一脸乖顺，难得的听话娃子。可惜他们看到的永远是表面，好比易慎看见的就与他们不同，那双灵动里的眼睛里满是想要看戏的亮光，眼角翘起的弧度，邪魅中夹着狡黠。
　　易慎放下碗筷，倒了盅茶水递给姜伯旬。
　　姜伯旬接过，二话不说喝完整整一盅水。
　　见易慎和姜伯旬的互动，显然是不把寨主这个人放在眼里，饶是刚才有点耐心的寨主此时也被撩起了火。别说几个有钱人，就是现在出现几个江湖人，他雨石寨也有本事在他们的地盘摇上一摇，动上一动。“要踏平老子雨石寨的事等会再说，现在先解决老子家王小弟的事。”寨主犀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又接着道：“先不说王小弟是王地主的儿子，他和老子也是八拜之交的关系，俗话说的好，打狗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们刚到雨花镇就砸了他的生意，现在知道老子和他的关系又目中无人，你们说，要老子怎么对付你们？！”
　　寨主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咬牙切齿出来的。
　　他嗓门虽然大，模样凶，长得糙。
　　但他好歹混过一两本诗经，称做方圆百里最有文才的土匪头。
　　“爹爹，你听到了么，他说要对付我们。”姜伯旬笑得不怀好意。

第七十九章 单挑你
　　易慎没说话，拿出帛帕给姜伯旬擦嘴，动作熟练自然。“旬儿，爹爹这里没有免费的戏可看。”言下之意，想看他的戏需要付出点东西。
　　姜伯旬撇撇嘴，小气！“哼，要多少银子才能看爹爹的戏？”
　　“旬儿莫忘了，你用的吃的花的都是爹爹给的，难道你有自己的钱给爹爹吗？”易慎好笑地看姜伯旬，见他吃瘪的模样，易慎不再继续逗他。“爹爹不要你的钱，在旬儿生辰那日，爹爹自会向你要求，不知旬儿答应与否？”这话是易慎附在姜伯旬耳边说的，易慎把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同桌的白枫，旁人自是听不到。
　　耳边喷来的热息，惹得姜伯旬耳尖红红。
　　而见父子俩咬耳朵完全不给寨主面子的王明康立即凑上前，也小声对寨主添油加醋。“大哥你看，小弟早就说过他们父子俩不把雨石寨放在眼里。大哥你人好与他们讲道理，他们却不予理会，既然他们不识相，大哥何必再跟他们客气。”
　　“哼！”“砰！”两种声音交织，一个来自寨主的冷哼，一个来自被寨一拳砸碎的桌子。
　　桌子四分五裂，盘子也摔得粉碎。
　　在桌子碎裂的同时，易慎搂着姜伯旬后退，白枫自然更加识相。只要砸碎桌子的寨主仍旧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稍微忽略那些菜汁和汤汁溅在他身上的景象，从整体上来说，寨主很有气势，但被菜汁、汤汁溅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跟气势联想在一起。
　　原本胆胆惊惊留下的客人，现在的嘴角都统一抿成诡异的角度。
　　“大，大哥……”王明康赶紧掏出帛帕给寨主擦擦。
　　只是王明康的手还没碰着便被寨主捉住了，有点嫌弃地瞪了王明康一眼。“大老爷们的带个娘们的帕子算什么事！你，出来跟老子单挑。”寨主指的人是易慎，他是大老粗一个，就算是有点文化的大老粗，但那本质还是大老粗，根本不在意溅到身上的菜汁、汤汁。反正寨子里有的是娘们洗衣服，那群娘们洗衣服一套一套的，半点脏渍都留不下。
　　王明康虽然被寨瞪得心里有点不爽，但听到寨主要和易慎单挑，立马心情通畅。
　　“我说土匪头，你有几斤几两想与我家老爷比试？倒不如先跟小爷过上几招，比划比划。”易慎不会动手，白枫心里清楚的很。打从易慎捡回姜伯旬之后，一颗心全扑在姜伯旬身上，哪还会亲自动手？就算动，那也动得不是易慎真功底。
　　就连那次他发狂的对付高显，真功底也没亮出来。
　　不是易慎藏得深，而是易慎没遇到能值得他亮功底的人。
　　“小兄弟是瞧不起人，老子想单挑的不是你。既然你护主心切，那种们来打个赌，外面那群兄弟，要是小兄弟能在一柱香内全部撂倒。老子我就不管王小弟这档子事，更不来找你们麻烦！”寨主想单挑的对象是易慎，他见不惯易慎那副模样。
　　仿佛易慎什么都不做，都让他产生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白枫瞅门口瞧了瞧，眼睛笑得眯眯的。“用不着一柱香，三十声就搞定。”说完，不等寨主惊愕，白枫已经像阵风似的去了门外。寨主第一想得不是一般人，但他今日带来的人也不是只懂得吃素的和尚，自然是有点真功夫在的。
　　客栈里没人明目张胆地去数三十，但在心里却默数着三十声。
　　“啊！”
　　“呀！”
　　外面不断传来凄惨的叫声，在客栈里面看戏地姜伯旬不禁摇头。白枫的本事他见过，又也许没见过。在来得路上经常发生点，如今日土匪找上门的事经常发生。白枫都是凭一己之力解决的，所以外面那群只会混吃混喝的小土匪，真真倒霉透了！
　　三十声正好刚过，白枫拍着手走进客栈，一脸轻松。“最近筋骨都没得地的舒展，刚活好动活动筋骨，真是通体舒畅啊。”
　　寨主沉默不讲话，其实早已气得牙痒痒。
　　王明康见势不对头，生起想熘的念头。
　　只是，他们忽略了答应给姜伯旬看戏的易慎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第八十章 不划算
　　不划算，越想越不划算！
　　姜伯旬仇视着面前双膝跪地的芝麻县令，易慎的戏他只看到一半，王地主便带着芝麻县令赶到了客栈。芝麻县令开始的气势那叫一个拽了个二五八万，高嚷着他就是雨花镇的王法，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端着是雨花镇“天王老子”的架势。
　　可他兴头没过多久，见到白枫亮出的令牌，双腿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软`了。
　　当然，芝麻县令软不软跟姜伯旬没关系。
　　能令他仇视的原因只因打扰了他看戏，尤其看到一半的戏他还得买账！
　　不爽，非常不爽，完全便宜了易慎。
　　谁知道易慎会在他生辰那日提什么要求？
　　要是不合理的，比如让他寒窗苦读，考个状元光耀门楣什么的，他岂不是亏死了？！
　　“旬儿，在想什么？”沉浸在各种郁结中的姜伯旬显然没发现自己的眉毛快拧在一起了，易慎知道姜伯旬在烦恼戏看到一半还得买账的事，他便是怕姜伯旬反悔才抢了他的先提醒他别赖账，依着姜伯旬的倔性，自然会打落牙齿和血吞，自个认了。
　　姜伯旬瞟了眼易慎，带着淡淡笑容的易慎都被姜伯旬看成是奸计得逞得奸商，不，易慎是将军，应该是奸臣。“没想什么，爹爹放一百个心，本公子决计不会赖账。”
　　连本公子都端出来了，还真恼上了心头。明知道他心里是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事，偏不把话直说明白。“旬儿莫气，爹爹不会提为难你的要求。”
　　姜伯旬愣了下，用怀疑的目光直视易慎。“真的？”
　　“不骗你。”
　　“那好，姑且信爹爹。”
　　易慎和姜伯旬说话，芝麻县令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也不敢插嘴。白枫给他看的令牌并不是易慎身为将军的证明，而是出门前易慎向篱文帝请的钦差密令，既然是密令，各地州城自然接不到有钦差微巡的事。身为一个小小县令的他，别的可以无知，但对钦差不可不知，钦差执着令牌上面会有一条盘桓的龙，钦差代表的是皇帝，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持着钦差身份的易慎，芝麻县令得罪不起，开罪不得。
　　他现在甚至憎恨王家父子把他牵涉进来，尤其王明康那个蠢货竟然勾结土匪。这不是要断了他的官路么？他这个县令是买来的，在雨花镇没少作威作福，见王地主和石矾城知府是远房表戚，那马屁拍的就差没把自己老婆儿子给送了。
　　没想到现在，唉，风水轮流转，这话半点不假。
　　“吴县令还跪着做什么？”
　　清冷的嗓音令吴县令抖出冷汗，躬着的身子立马俯下。“下官，下官求钦差大人开恩。”
　　“开恩？吴县令这话从何说起？”易慎话刚说完，收到姜伯旬一阵轻笑。
　　“下官……”姜伯旬的轻笑声他自然也听到了，无奈他是钦差的儿子，根本端不起县令的架子，现在的他只能做缩头乌龟。“下官没有尽心尽力打理好雨花镇，以致王家父子竟勾结土匪，扰乱雨花镇安宁。”吴县令说得是事实，为自己开脱同样是明目张胆。
　　易慎的脸色端得严肃，正要训斥吴县令被咳嗽声阻断。“白枫，接下来的事交给你处事。”不等白枫反应，易慎已经横抱起咳嗽中的姜伯旬上楼去了。
　　白枫不比易慎，他可没易慎那耐心听吴县令打假幌子。
　　算计般的笑声在吴县令耳边散开，心里顿时咯噔，完了完了，这会煳弄不过去了。
　　白枫怎么惩治不在易慎的关心范围，他现在抱着姜伯旬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易慎和姜伯旬是面对面相拥坐在床塌上的，姜伯旬的头窝在易慎胸膛前，时不时地咳几声，易慎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说不舒服那准是假的。“慎哥，我生辰前能不能到佛罗山？”
　　“急着拜师了？”
　　“不是，我不想生辰在外边过，在佛罗山至少是个安心的地方。”
　　“好。”他本就不打算让姜伯旬的生辰在路程中度过，所以答应的快。
　　姜伯旬又咳了几声，困意在易慎有节奏的拍抚下渐渐袭来，便就着在易慎怀里睡过去了。

第八十一章 佛罗山
　　白枫处理的很干脆，直接罢了吴县令的官，只待上报的文书下来，雨花镇便能有新派的县令来坐镇。而王家父子被提着上石矾找他们的远房表戚知府去了，见到石矾城知府后，王明康是又哭又闹了好阵子直到被他的远房表兄送进大牢后才清醒过来。至于雨石寨，雨花镇虽未上报过雨石寨的罪状，但并不代表其它县镇没有。
　　而雨石寨又是难以拔掉的“驻牙”，最后在易慎的授意下，白枫领着石矾城的兵扫了雨石寨。金银财宝该充公的充公，该还给百姓的还给百姓，该放走的人自然要放走。
　　等白枫处理好这些事已是五日后，五日的时间，姜伯旬的病已痊愈。
　　悦福客栈门口，围着不少雨花镇的百姓，如同易慎他们来得时候。
　　掌柜的笑脸相送，比起之前只有小二哥相迎，差别显而易见。
　　“钦……易老爷慢走。”知道易慎是钦差大人的人不多，那晚吴县令和王地主到客栈的时候，大堂内除了易慎几人早就一哄而散了。知道的人除了掌柜的和客栈里的小二哥，几乎是无人知晓，掌柜的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把易慎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
　　而围观的百姓，完全是因为白枫带兵扫了雨石寨。
　　至于白枫为什么会带兵去扫雨石寨，这并不是百姓们所关注的事。
　　他们所在意的，白枫扫了土匪帮子雨石寨，是他们雨花镇仰慕的大英雄。
　　易慎对掌柜的点点头，什么话都没留下，和姜伯旬进了马车后，白枫便驾车走了。
　　马车在路上再次奔波了一个月，春节到的时候易慎他们是在某个城里过的，只过一晚第二日大早又赶路走了。正月初九是姜伯旬的生辰，姜伯旬想到佛罗山去过，易慎比姜伯旬更想他在佛罗山过生辰，正月初二走时便再也没停下来过。
　　直到正月初八，赶了将近七日的路程，马车抵达了佛罗山。
　　“哇，好高的山。”姜伯旬用手放在额头，挡住吹向眼睛的雪花，抬头目测了下佛罗山的高度。比起清澄山的高耸入云有过之而无不及，许是下了雪的缘故，佛罗山比清澄山看起来更像座隔世的仙境，围绕山峰的云雪，端得是飘渺，壮丽。
　　易慎把姜伯旬露在空气中的手拉下，拢进大氅里，顺便理了理他的毛领。“佛罗山的地界不比其它地方，这里更冷，别冒冒失失的又惹上风寒。”话刚说完，易慎接过白枫递的伞，撑开，为姜伯旬挡住风雪。
　　被大氅裹地严实的姜伯旬点点头，“慎哥，白枫真的不能跟去吗？”之前姜伯旬向易慎问了不少关于佛罗山的事，知道佛罗山非常人能进，也非不经佛罗山主人允许能进。而山脚下有佛罗山主人盖的一座庄园，盖的别院不是给佛罗山主人休息的，而是每逢初一十五，佛罗山主人都会下山，救人治病，庄园便成了那些等救治的人的暂居处。
　　“不能，这是规矩。”
　　“哦。”姜伯旬回头见白枫正在整理他和易慎的行李，相处两个月真有点舍不得，原本福宝没法跟来让姜伯旬郁闷了好久，好不容易有个白枫消遣日子又近分别。“白枫，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嘴欠了点。”
　　提着行李过来的白枫嘴角一抽，姜伯旬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公子不必太想念我，白枫就在庄园住，公子随时能下山找我。”
　　姜伯旬露出非常不舍的神情，最后叹气。“山上只有我和慎哥，还有师父三人，谁伺候谁啊？”在易慎告诉他佛罗山的情况后，姜伯旬便一直在深思这个问题。他是公子，习惯了有人伺候，一路上虽没福宝，白枫倒也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
　　至于贴`身伺候么，都是有劳易慎的手了。
　　姜伯旬的话令白枫瞪大了眼，敢情他是缺个人伺候？！“那还真不好意思了公子，佛罗山上没有下人，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好好在山上历练历练。”白枫有点咬牙切齿，把行李递给易慎便回去，坐上马车头也不回直奔庄园。
　　“我惹着他了？”姜伯旬有点无辜。
　　易慎不语，嘴角抿起的弧度证实他在憋笑。
　　“慎哥？”
　　“没事，走吧。”

第八十二章 你是谁
　　要上佛罗山，必须过四个关卡，每个关卡有五至十个不等的机关。这些机关诡异非常，寻常人连第一个关卡都过不了，更别说是四个关卡。武艺高强者，精通机关算术者，顶多能闯进佛罗山的第二个关卡。迄今为止，从未有人上过第三个关卡。
　　久而久之，诸多请佛罗山主人，名动江湖的医尊圣手救治的人不再擅闯佛罗山。而是聪明的选择在庄园住下，等半个月自然能等到他们要等的人。只是救人如救火，有些人能等，有些人等不了，常常因为等不了医尊圣手而死于庄园。
　　医尊圣手本就不是心肠好的人，无奈那些江湖人无端端地破坏他的名声。他听烦了便研出了一种续命丹，续命丹的时效维持十五日，无论是中了巨毒还是命不久矣，续命丹都能为其续上十五日的寿命。每位来求医危在旦夕的人都能在庄园得到一颗续命丹，庄园自然是有人管理的，若无人，早已被那群江湖人折腾的不成样子。
　　易慎带姜伯旬上佛罗山不是没人看见，看见的都只道他们傻不拉叽去送死。
　　可惜不如他们所愿，于易慎来说，佛罗山的四个关卡，他熟到不能再熟。医尊圣手是个懒人，除非有人帮他更改机关，或者有人突破四个关卡到了山顶找他，他才会重新重视佛罗山布置机关的事情。当然，没人能得到医尊圣手的机关算术，这世上要有人能帮他更改机关，除了他已经化成灰的师父，便只有他的两个徒弟能做到了。
　　而不知机关其理的姜伯旬，“光明正大”不受阻碍地登上佛罗山山顶。
　　“好冷。”登上山顶的姜伯旬忍不住哆嗦，山脚和山顶的温差别实在太大。
　　上山的一路其实都冷，姜伯旬没有叫唤是因易慎紧握着他的手，拥有易慎由内力传来的热源，姜伯旬自然没喊半句冷。可惜上了山顶后，易慎便把手放开了，姜伯旬不明白易慎的意思，易慎也不打算解释。“走吧，这个时辰他应该不在。”
　　易慎的话，姜伯旬没听进半个字，他现在比较关心自己会不会冷死在山顶的问题。“慎哥，我能不能……”比起握他的手，姜伯旬此时更想被易慎拥进怀里。虽然易慎没有对放开他多作解释，但姜伯旬自动理解为是要他给未来师父一个好印象才如此。
　　“嗯？”
　　鼻子被冻红的姜伯旬不好意思笑笑，一步两步挪近易慎。“慎哥，我冷。”
　　“进屋就不冷了。”
　　“啊？哦。”希冀的目光倏然间变得暗淡。
　　山顶上没有像山脚那么大的庄园，只有座简单的房舍。院子里种植了大半片姜伯旬不知道的植物，另外小半片是菜园还有几个笼子，笼子应该是用来装家禽的。院子连着竹屋被篱笆围着，篱笆上也没忘缠绕姜伯旬不知名的藤蔓，而居中的大门上挂着一只灯笼。
　　灯笼很旧，看起来用了很久。
　　至于门匾，上面什么都没写，倒是门柱上挂了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擅闯者，自断右臂。
　　姜伯旬疑惑了，他的师父不是救人的么？怎么还要人自断右臂？“慎哥，你确定他是医尊圣手而不是心狠手辣的老头？”他确实听说自己的师父是天下名医，在姜伯旬的意识里，医者，父母心。既是父母心，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痛苦。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势利小心眼的大夫，仗着有点救人本事，没有钱便不把命当命。
　　“你仔细看看牌子上的字。”
　　字？姜伯旬凑上去细看，字没什么差，倒是字迹歪歪扭扭，很拙劣。“慎哥，师父的字这么难看啊？”姜伯旬以为，即将成为师父的人既会治病救人又会武功，那其它的肯定差不到哪去。但见过这个牌子之后，人无完人这话真没说错。
　　易慎笑而不语，那块牌子并非出自医尊圣手。
　　“旬儿，先进去。”易慎推门而入，姜伯旬紧随其后。
　　走过院子再进屋里，易慎先前说得话没错，本来冷得直打哆嗦的姜伯旬一进屋里便逐渐暖和起来。明明是落处在山顶的竹屋，屋里又找不到烧着的暖炉，姜伯旬不理解屋内的暖流是来自哪里？“慎哥，屋里怎么这么暖？”
　　姜伯旬觉得，他成了好奇宝宝。
　　易慎倒是很受用，以前在京都的姜伯旬可从来不会询问他任何问题。“以后你会知道。”姜伯旬还想再问，不过易慎没给他机会。他让姜伯旬老实待着，脱了大氅往厨房去了。
　　前面说过医尊圣手是个懒人，所以他不会自己动手做饭，但他又非常喜欢为厨房添料。他的厨房没有空过，灶没有开过，但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不少。若是坏了他便扔，等到初一十五下山时，再从庄园把新鲜食材往山上拖。
　　熟知他脾性的易慎，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而待在屋里的姜伯旬哪有老实的时候，一会看看这，一会瞅瞅那。屋里格外暖和，大氅早被姜伯旬脱了，等他好奇完了，各处都摸`遍了瞧完了便闻到浓郁的饭香。许久没吃到软`软`地香`喷`喷白米饭的姜伯旬，嗅着饭香味寻去。
　　果然，厨房的膳桌上摆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慎哥，好香啊。”
　　“哇哇，香死爷了。”
　　与姜伯旬同时凑到膳桌前闻食香味的人扭头看他，姜伯旬同样扭头看他。
　　大眼瞪小眼，眨。
　　“你是谁？”
　　“你谁啊？”

第八十三章 拜师了
　　“我不收，没商量，快滚下山去……”医尊圣手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扭头脖颈尽量不去看易慎，大手挥挥要易慎带着姜伯旬下山。
　　用过晚膳后，医尊圣手和易慎好一阵寒碜。姜伯旬从他们的对话中才得知易慎竟是医尊圣手的徒弟，易慎从未向他提起过。姜伯旬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易慎许是知道自家的功夫好便不让姜伯旬去拜他人为师，只是易慎同样可以当他的师父啊，为何要他拜他师父为师？姜伯旬不会相信易慎用他武艺不高的理由来搪塞他，要他拜医尊圣手，肯定另有原因。
　　“师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易慎一句话没差点把医尊圣手噎死，他刚还津津有味享用易慎做的饭菜来着。“你个臭小子，为师把你养这么大，要个头有个头，要帅气有帅气，现在还要身份有身份。当年你下山时，我叮嘱过多少话怎没见你记得，这句误人子弟的话倒学得活灵活现。”医尊圣手的名号很响，若说起他的脾性，江湖人人都道句：老流痞。
　　世人都觉得他医术高明，武学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淳厚的内力更有驻颜之效。
　　但那些都是谣传，依姜伯旬的话来说，医尊圣手就是个老头。
　　将近于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生活无法自理的老头，还要加个怪字。
　　“师父的话，徒弟不敢忘。”
　　“呸，你不敢忘，带他来做什么？”医尊圣手在刚才暴跳时就已坐正身，跟皱起的橘皮似的手指着姜伯旬。“慎小心，你就这样对待你师父的？明知道我的佛罗山不许外人进来你还带个外人，存心想气我是不？进来时候看到门口那块牌子没，十几年了为师还挂在那呢，当初你和凛小肝离开的时候，老头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要你们留下你们就是不肯。得，走吧，这一走还不回来了。要不是我初一十五会下山，能听到你们的消息，否则你们是死是活老头子都不知道，你们要是悄悄的死了，为师打哪去给你们收尸，去哪找个风水好，景致好，四季如春的地给你们堆坟啊……”说着说着，医尊圣手干脆连眼泪都飚出来了。
　　姜伯旬听得稀里煳涂，看得一愣一愣的，之前寒碜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易慎的嘴角不经意抽了两下，眼底却含着笑意走到医尊圣手身边，跟哄孩子似的拍医尊圣手的背。“好了好了，我们不是故意不回佛罗山，是有太多的事情牵绊住了。他现在不是当初爱哭鼻子的小鬼，他有他要负责的事情，我也有我要担起的重任，自然是无暇来探望你老人家。我难得回趟佛罗山，师父非得赶我走吗？”
　　“那你还走不走了？”
　　“此次不走。”
　　“真的？没骗为师？”
　　“嗯，一言九鼎。”
　　“那好吧，赶紧去给为师烧桶热水，为师刚到半山腰子摘草药，这会儿累得骨架子都要散了。为师得好好泡个澡舒坦舒坦，慎小心，你的手艺还留着吧？老头子想那档子事想得骨头都酥了，你得负全责，你要不负责，为师就去厨房搓根面条上吊，死给你看！”自说自话的医尊圣手的嬉皮笑脸的边说边脱`衣服，布满皱褶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有哭过的痕迹。
　　姜伯旬瞪大了眼，他，他，他发誓绝对没看过比医尊圣手还不要脸的人……老头！
　　医尊圣手脱得只剩里衣，正在解带子的手被易慎一把捉住。“师父，你还没受旬儿拜师之礼。”解带子的手停住，抬头看易慎，撇嘴，易慎摇头。医尊圣手继续撇嘴加抽鼻子，易慎继续摇头。医尊圣手再继续抽回手捏住易慎袖角，面露委屈，撒娇。
　　“师父，不行。”
　　医尊圣手气瞪了胡子，松开捏住易慎袖角的手。“知道了，兔崽子快给为师磕三个头。”
　　姜伯旬一时间被吼愣了，易慎伸手揉揉他的头。“旬儿，快磕头拜师。”
　　“哦。”姜伯旬立即朝医尊圣手双膝而跪，清秀精致的脸蛋染上少有的严肃。“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姜伯旬三拜。”咚，咚，咚。不轻不重，姜伯旬认真地完成拜师之礼。
　　“嗯，以后你就叫旬小宝。”
　　旬小宝？
　　在姜伯旬没反应过来时，医尊圣手已经拉着易慎往浴间去了。

第八十四章 山洞内
　　医尊圣手姓巫，名佛罗。
　　据易慎说，佛罗山真正的主人是他的师公，也就是巫佛罗的师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用在巫佛罗与师公身上半点没假，巫佛罗是师公在山里捡到的孩子，当时的佛罗山还没有设四个关卡，有很多人都会上佛罗山，只是从未登上过山顶。师公捡到巫佛罗的时候，巫佛罗就剩半口气，巫佛罗“起死回生”般的医术是天下闻名，那么身为授他医术的师公自然更是达到了医术的巅峰。巫佛罗被救醒后，什么都忘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师公想着他与巫佛罗有缘，便收了巫佛罗为徒。
　　巫姓是师公从巫佛罗脖颈上挂的平安符上得来的，佛罗是跟了佛罗山的名。
　　时至亥时，巫佛罗才停止折腾易慎，怀里揣着软枕安安心心会周公去了。
　　易慎无奈为巫佛罗掖好被子，熄了烛火才离开巫佛罗的卧间。
　　“慎哥，我们晚上睡哪？”趁着易慎哄巫佛罗睡觉那点空，姜伯旬绕了整座竹屋发现，竹屋有院子，有厨房，有厅堂，有书房，有卧间，甚至还有特别独立的浴间，唯独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卧间。没有第三个便罢了，有一间也好，他能和易慎挤挤。
　　反正这么两个月，两人常常挤一张床塌睡的。
　　易慎拿起放在椅上的大氅给易慎披上，直到把姜伯旬整个人除了头都拢进大氅里才安心松开大氅，随后握起姜伯旬的手。“跟我走。”温柔的易慎，姜伯旬用了不少时间消化这易慎突如其来地变化，只是有些羞赧的感觉怎么都消不散。
　　易慎牵着他离开竹屋，夜里的温度更冷，不由让姜伯旬缩了缩脖子。
　　“很冷？”
　　姜伯旬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靠近我些，等到了地方自然不冷。”虽是叫姜伯旬靠近他，但易慎却是先靠近他的。
　　姜伯旬也在同一时间下意思地靠近易慎，两边都互相靠拢，到最后竟像贴着走似的。易慎没有不适的走开，姜伯旬心里头泛了点甜，还特别暖乎乎的。寒风吹得直唿唿作响，姜伯旬却感觉不到半点冷意了，话也不说乖巧地跟着易慎走。
　　易慎带他走的方向是西面，背着竹屋。走了多久姜伯旬没细数，等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是在一个山洞前。对于山洞，姜伯旬不是怕只是有点阴影，毕竟有那么次噩梦都不是真的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不由地，姜伯旬的步子往后退了两步。
　　“旬儿，不怕，有我在。”
　　姜伯旬怔住，这句话很耳熟，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他望着面露宠溺般笑容的易慎，眼睛莫名有点酸酸的。
　　“怎么了？”
　　“没事，我不怕，进去吧。”没什么好怕的，易慎就在旁边。心里笃定的安全感令姜伯旬一惊，他好像越来越依赖易慎，好像越来越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和易慎分享。易慎握着他的手，暖和，有力，手掌比他大，感觉能把他的手包起来似的。
　　心，有点不规则的跳了。
　　这是什么感觉？
　　姜伯旬不明白，但没打算深究。跟着易慎走进山洞`内，与外面冰天雪地不同，山洞`内暖和极了，与竹屋不相上下。山洞`内通亮，洞`壁上镶了许多发光的珠子，幽幽的荧绿光色，很柔和，为洞`内的暖和增添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再往近走，空气中弥漫了薄薄的雾纱。
　　足以容下十多人的温泉出现在那层雾纱下面，一路失神的姜伯旬见到此景总算回了神。
　　“慎哥，这里怎么会有……？”
　　易慎笑笑，走到块石壁前按动机关。“旬儿，先帮我整理卧间，再来泡澡。”
　　机关启动，山洞`内有点儿晃动。
　　然后，一块石门缓缓从右至左移开，石门的景象令姜伯旬再度惊讶不已。

第八十五章 温泉里
　　整洁干净的石室，床塌，柜子，桌椅等等一应俱全。壁上挂了不少书画，石室里没有点燃烛火，而是借由镶在壁上的珠子的光。令姜伯旬看清了整间石室的结构，与其说眼前的是间石室，倒不如说是别出心裁的卧间。
　　“慎哥，这是你的卧间？”相较于惊讶，姜伯旬得到的是更多的是喜悦。走进石室，他仿佛能接触到易慎的曾经，没有他存在的曾经。“慎哥，我刚才就想问这些珠子哪里来的，颜色不像是夜明珠。”夜明珠是幽幽的绿光，而镶在山洞`内、石室内的珠子绿中带了点荧。非得比喻的话，色泽有点儿像荧火虫，星星点点的，特别漂亮。
　　“师父随手做的小玩意，不必在意。”石室有十几年没住人，却干净如同常常有人居住。他原以为石室会蒙上几层灰，却没想这般干净。易慎明白是巫佛罗把石室保持如此的，不由心里一暖，他的童年几乎是在巫佛罗的照顾下度过，巫佛罗与他的存在，好比姜伯旬之他的存在，都是生命中重要的人，区别只是在于不同的感情。
　　姜伯旬点点头，见易慎点燃烛火，已经着手整理卧间连忙动起手来，帮着整理。
　　因着卧间原本便干净，易慎和姜伯旬并没耗费多少时间。
　　“旬儿，去泡温泉。”易慎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替姜伯旬拿了换洗衣物出石室，姜伯旬怔了下两手空空跟着出去。显然温泉的暖和度与石室里的仍有点不一样，温泉的暖和多了份热气，而隔了层石的卧间，自然是滤掉了热，留下了暖。
　　到温泉边的姜伯旬有点踌躇，他从未和易慎共`浴过，虽说都是男人，共用一个温泉并没有什么。只是姜伯旬是个公子爷，他可没和谁共`浴过，就连楼少承这般亲如手足的兄弟都未有过。“那……那个，慎哥，你先泡着，我，我等会再来。”说完，姜伯旬急着要回石室。可惜步子还没迈出两个，便被易慎拉住了。
　　“羞什么，在军营里共用一个澡池的人多的是。更何况，我与你是兄弟，两个都是男人。我不记得我把教成个女人似的扭捏，在京都不是成天往花街跑么，这会儿不好意思了？”
　　有点戏谑的话瞬间刺激姜伯旬，姜伯旬板起脸整一个不高兴。“谁羞了？不就一块泡个澡么，本公子有什么不敢的！”恼话说得没半字后悔，姜伯旬当即挣开易慎。立即双手麻利的解了衣裳，动作快得那叫一个壮士割腕。
　　姜伯旬从小顽皮虽受过不少伤，可是他有个医术高明的皇叔，身上那点伤疤早不见影。加上又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公子哥，自然是细皮嫩肉的，少年的胴`体散发着果实未成熟的青涩感，温泉的热气扑向他白`皙的肌`肤，立刻泛起片粉`红的色泽。
　　“有，有什么好看的，你赶紧脱，我先下去了。”褪光了所有衣物的姜伯旬好似赌赢了般，并没有急着下温泉而是挑衅的看向易慎。只是当看到易慎怔怔的望着他时，他刹那间又不好意思起来。原本就被热气熏红的肌`肤，因为羞赧而变得更为红`润。
　　姜伯旬下温泉下的有点急，第一触感是灼`热，估计是他身上很暖的关系。本来温和的泉水倒被他不自觉的想成是煮沸的热水似的，姜伯旬想上去再重新慢慢入温泉，不像些次这么急，却不想正好见到易慎在褪去衣物，为了面子，姜伯旬只好忍着那份灼`热感。好在没过多久，那份灼`热感便消失了，而易慎已经褪光所有衣物，行至他面前。
　　这会儿不用温泉，姜伯旬都感觉自己能煮沸成一只红通通的龙虾。
　　姜伯旬认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可那东西易慎有他也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只是……
　　自己的那个东西和易慎的比起来，实在有差，差别可大，让他的自尊小小地受了点挫。
　　易慎慢慢进入温泉，姜伯旬乖乖退后，等到泉水没入到易慎腹`部时，不好意思见又想偷瞄的姜伯旬，恰巧看见易慎胸`前纵横交错地伤疤。“慎哥，你这……怎么伤的？”伤疤虽然淡得接近肉`色，但一纵一横却又那么清晰，看得姜伯旬眼睛有点发酸。
　　他从不知道，能当上将军的人，要受过多少伤多少苦，才能担起保家卫国的重责。
　　“很久之前受的伤，没事。”易慎说的云轻风淡，姜伯旬却不当那回事。
　　之前板起的脸色早没了，发酸的眼睛有点胀胀的。“肯定很疼的是不是？”姜伯旬不仅这么问了，还上前伸手抚向那些交错的伤疤。
　　伤好了，疤却永远留着。
　　“皇叔不是给了好些雪凝膏吗？每次受伤我都是拿那个涂，效果很好而且不留疤，皇叔说过雪凝膏有祛旧疤的作用，慎哥你怎么不用？”姜伯旬抚着那伤疤的力度用得很轻，就好像易慎是刚受伤的样子，轻轻地，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会弄疼了易慎似的。
　　姜伯旬对他自己温柔的举动没反应，却让易慎好一阵难耐。“男子汉大丈夫，身上留点疤怕什么？我自然知道雪凝膏的好处，只不过胸前这些疤，不是用来炫耀曾经的战功累累，而是告诫自己，不容许再犯同样的错误。”易慎抓住姜伯旬不安分的手，脸色有点难看。“旬儿，你底子弱，先前又受了风寒，多泡温泉对你有好处，我先上去了。”
　　没等姜伯旬愣怔过来，易慎已离开温泉，穿好里衣进石室了。
　　“我……又不知道那些伤疤对你的意义，何必恼我？”
　　呢喃中的失落，在层层雾纱里回荡。

第八十六章 生辰日
　　“慎小心，好了没有，为师的肚子在叫了！”
　　易慎在厨房忙活，巫佛罗拿着筷子在空碗上敲敲打打，哪有半点医尊圣手的模样。四方膳桌被易慎搬到了比厨房宽敞的厅堂，其实厨房里要放个膳桌绰绰有余，无奈巫佛罗太会捣乱，便把膳桌搬到了厅堂并勒令姜伯旬看好巫佛罗，以免他再去厨房闹腾，再任他胡闹下去，别说后面的午膳晚膳，连这顿早膳都难吃成。
　　“师父您别急，估计慎哥是想着法做好吃的给您呢。”见急着敲碗的巫佛罗有想去厨房的趋势，姜伯旬立马给他赔好话。他可摸不清巫佛罗的脾性，从昨日到现在是第二次见面，也甭想能摸清什么脾气，就是觉着巫佛罗除了怪还是怪。
　　真不知易慎怎么会是他的徒弟，然后自己也就怎么跟着成他的徒弟了。
　　巫佛罗还偏要叫他旬小宝，到现在他还没明白慎小心跟旬小宝是什么意思？
　　哦对还有一个是凛小肝。
　　慎小心，凛小肝，旬小宝，最后一个字连起来倒是心肝宝……
　　还缺了个贝字。
　　心肝宝贝，姜伯旬被他自己这个胡乱的猜测惊了一抖擞。
　　巫佛罗双眼微眯，停了敲碗的举动。“旬小宝，你抖什么？”
　　“没，没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姜伯旬觉得巫佛罗微眯起的眼睛泛着锐利的光，盯着他心里有点发毛。“慎哥，你弄好了我帮你端。”急着想逃离巫佛罗目光的姜伯旬，此时端着早膳出现的易慎简直是他的救星，他忙站起身帮易慎端盘却遭易慎拒绝。
　　“今日你是寿星，我来。”
　　简单的一句话，暖进姜伯旬心里。
　　姜伯旬老老实实坐下，再看巫佛罗已经恢复老顽童的行迹，嚷着自己也是寿星公。
　　“师父，你的生辰在八月，现在还早。”易慎摆好早膳，他做得没有很丰富却很用心。摆在膳桌上的是三碗面，外加三碟小菜。他和巫佛罗的面较普通，面汤除了料便是加个了鸡蛋，而姜伯旬的一整碗碗是一根不断的，面里面特别塞了鱼肉，单是那一根面便费了易慎不少功夫，面上又有鸡蛋和肉丸子，看得巫佛罗眼冒绿光。
　　巫佛罗用筷子戳了两下自己的面，屈着张脸转向易慎。“慎小心，你偏心啊。为师吃的面跟旬小宝吃的不一样，为师要吃他那碗。”其实不能怪易慎偏心，而是易慎没来得及再做第二碗像姜伯旬吃的那碗长寿面，他以前吃得随便做得也随便，自然不会做这么精细的活。为了那一根不断的面，易慎浪费掉了大把食材，没剩两碗面疙瘩就不错了。
　　“师父，今日是旬儿的生辰。”
　　“偏心！”
　　“师父。”
　　“哼，良心被狗吃了徒弟不要叫我！”
　　“师父，我的面给您吃，别生气。”姜伯旬连忙把自己的面移到巫佛罗跟前。
　　巫佛罗立即眉开眼笑，满意的点点头。“哎呀，还是旬小宝有良心，亏为师没白疼你。”
　　姜伯旬有点嘴抽，他什么时候疼他了？
　　而易慎有点不自在，姜伯旬孝敬巫佛罗没错，但那面是他特意做给姜伯旬的长寿面。易慎倒不是恼巫佛罗胡闹，就是气姜伯旬不明白他的心意。“师父，旬儿明日再开始跟你，今日是他的生辰，我带他熟悉下佛罗山，免得他误中佛罗山设得机关。”
　　吃面吃的正欢的巫佛罗哪有多余的心思是去想别的事，易慎说什么他自是点头称好。
　　一顿早膳下来，姜伯旬敏感地发现易慎有点奇怪。
　　他是在生把面给了师父的气吗？姜伯旬没敢去问，易慎明明很疼巫佛罗，怎么会不让他把面给师父吃？“慎哥，我们去哪？”用完早膳的巫佛罗背了个药蒌便不见踪影，易慎也没告诉他要带他去哪，易慎在前走着，姜伯旬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已有近半个时辰没说话。
　　“熟悉佛罗山的地形。”
　　“哦。”再度的沉默令姜伯旬有点压抑，一直不明白哪里惹恼了易慎的姜伯旬突然想起易慎曾说过的事，易慎说要在他生辰之日提个要求，无论什么都要答应。“慎哥。”
　　“嗯？”
　　“你想对我提的要求是什么？”
　　易慎停住脚步，不再前行的易慎让姜伯旬疑惑，易慎不走，他也只好不走。
　　良久，易慎才说：“我忘了。”

第八十七章 距离了
　　姜伯旬生辰过后，开始跟随巫佛罗。生辰那日的事，两人就像打了约定似的，默契的都没再提。反倒是巫佛罗看出点猫腻，不是问了易慎就是来套姜伯旬的话，奈何两个人都死咬着话，半个字都没透露给他。巫佛罗问到后面得不到答案也就算了，他本就不是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那种人，姜伯旬跟着他的这几天都很轻松，因为巫佛罗没授他武艺。
　　“师父，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习武？”
　　“急什么？明天为师要下山，不采些草药备着怎么行？”
　　“哦。”他跟着巫佛罗山采草药有几天了，巫佛罗有闲功夫的时候会跟姜伯旬多几句嘴，告诉他所采草药的作用。等到姜伯旬主动去问他的时候，巫佛罗又会觉得姜伯旬烦了他，便让他站一旁去玩，别妨碍他采草药。“师父，慎哥以前也是这样跟着采草药吗？”
　　天山的雪积得很厚，许多草药得要挖开雪层才能采到。姜伯旬第一日跟着巫佛罗采草药冻得半死，身上穿了厚重的衣服，考虑到走山路不方便的原因，姜伯旬并没有披着大氅。姜伯旬冻得不是跺脚便是搓手，再或者捂住嘴不停呵气。
　　粗心的巫佛罗根本没发现姜伯旬怕冷的情况，姜伯旬也不主动说，巫佛罗更不会发现。直至夜幕落下回到山顶，姜伯旬二话不说跑进山洞在温泉里泡着了。巫佛罗可记得那会易慎看他的眼神，盯着他这个老头子浑身不自在。第二日姜伯旬再跟他去采草药，巫佛罗放聪明了，给他备了颗防寒的药丸，姜伯服下后连着几日都不怕冷。
　　直夸神奇，赞美了巫佛罗好一通。
　　巫佛罗没想到姜伯旬突然问他这个问题，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片段。“呸，慎小心那兔崽子从来不帮我采草药，为师当初丢了本心经给他，他乐得跟什么似的，整天都在研究那心经然后没日没夜的练功，一点都不可爱。幸好凛小肝是个聪明的娃子，跟着我采草药一次都没出错，在医术的造诣上，凛小肝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脑海里出现的那几个片段，都是他的慎小心和凛小肝初来佛罗山的情景，回想起倒令人鼻子有点酸。
　　“师父你说的凛小肝不会是篱文帝易凛吧？”姜伯旬只是猜测，易慎没有向他说过。
　　“是啊，当了皇帝就不理我这老头子了。”
　　巫佛罗没有否认，倒让姜伯旬有点讶异。他以为易凛已身为篱国的帝皇，巫佛罗多少对他有点……至少态度会有点不一样，但现在看来跟对易慎没什么差。可是易慎不是说过巫佛罗只教易家人吗？易慎和易凛又没关系，难不成只要姓易的巫佛罗就教？
　　还是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姜伯旬想问巫佛罗，依巫佛罗的脾气肯定会说，但姜伯旬没有问出口。如果是易慎刻意要向他隐瞒的事情，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自己挖掘？自从生辰那日后，易慎明显对他保持了距离，虽然同住在石室里，易慎打的却是地铺。虽然同坐在膳桌上吃饭，易慎照顾的始终是巫佛罗。到现在，姜伯旬仍然没想通，易慎到底为何生气？
　　仅仅是为了一碗面吗？
　　姜伯旬不确定，也没敢去确定。
　　次日，巫佛罗起了大早，理所当然吃着易慎为他准备的早膳。
　　而一夜没睡好的姜伯旬自然也起了个大早，但当他走进厅堂时吓了一跳。“你是谁？”佛罗山不可能出现第四个陌生人，易慎带他熟悉佛罗山机关的时候就告诉他，从来没有可以通过佛罗山的四个关卡，所以佛罗山的山顶，除了他和易慎还有巫佛罗另一个弟子上来过就再无其他人。而现在，有个陌生人出现在山顶，还堂而皇之坐在厅堂用早膳。
　　“旬小宝，一个晚上没见，脑子烧坏了？”
　　姜伯旬愣了，细细察看起用早膳的人。
　　头发依旧是白的，但白花花的胡子却没了。
　　衣服很像巫佛罗的，但眼前这个人很年轻，也很……俊美。
　　“你是……师父？”

第八十八章 不可能
　　“师父内功淳厚，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驻颜有术是正常的事。只是他被人下了毒，那种毒师父至今都无解，只配出了缓解的解药，但期限只有一日，加上解药难配，需要不少时日，所以师父才会选初一十五下山替人医治。”巫佛罗背着药箱离开之后，易慎把巫佛罗突然变年轻的原由告诉姜伯旬，免得他多虑。
　　“那下毒的人呢？他没解药么？”既然有毒药，肯定有解药呀。
　　易慎摇摇头，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收拢。“那个人，消失了。”世上能制出巫佛罗无法解的毒药只有与他齐名的毒王至尊，当初江湖上，毒王至尊不知怎么和医尊圣手成了对手。毒王至尊不断研制毒药，流传出去害人，医尊圣手便马不停蹄的救人。
　　两个人，一个下毒，一个解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可惜正邪不两立，他们即便能成为对月饮酒的好友，却只能是点头之交。
　　江湖人人都知道，毒王至尊在研制噬骨失败后便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怎么消失的，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消失。易慎知道的不多，巫佛罗与他说过毒王至尊隐世前曾经找过他，说要和他再来最后一场比试，而试毒的人是由巫佛罗亲自试。
　　那时的巫佛罗也是心高气傲，血气方刚难免冲动便同意了毒王至尊的比试。
　　巫佛罗高估了自己，直到现在，他也没能配出真正恢复他身体的解药。巫佛罗研究出的暂缓解药只能给他一日的期限，倒并不是想炫耀自己解了毒王至尊的毒，而是他不想以一个老者的面目出现在江湖人的视野里，那样对佛罗山会有威胁。
　　“慎哥，那师父岂不是很痛苦？”
　　“你看师父痛苦吗？”
　　姜伯旬怔了下，摇头。“没有。”巫佛罗每天崩达地跟兔子似的，又特别爱装小孩闹腾。简简单单的活着，倒没什么不好。“慎哥，师父今日不在，我要做些什么？”其实姜伯旬想问易凛是不是可以试着研制解药，转念想想易凛的医术全由巫佛罗所授，巫佛罗都解不了的毒，即便易凛青出于蓝也未必。
　　“念书。”
　　“啊？慎哥你不是说我来佛罗山是习武的，做什么又要念书？”敢情易慎要他当个文武状元？！姜伯旬半点都不稀罕状元，他现在的身份比状元尊贵去了，定安候的称号不是挂假的，篱文帝那可是颁旨告知天下，百姓们都知道的事。
　　“我何时说过，习武便可不念书。”
　　是没有说过，姜伯旬默然。“慎哥，四书五经，史记资治我都已念了，熟记于心。慎哥非要我念，能不能教我兵法？”姜伯旬从没想过去当兵，他认为自己达不到易慎的标准，上了战场等同于送死，他是怕死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是人都怕死。
　　而他更怕的是，懦弱的死在战场上，丢了易慎，镇远将军的脸。
　　但他现在不一样，他跟着巫佛罗学习武艺，有了武功底子学兵法上战场又何不可？
　　且定不会丢了易慎的面子。
　　姜伯旬在心里面打着小算盘，没注意到易慎已经冷下的脸色。“谁要你学兵法的？”
　　清冷毫无感情的语气不由让姜伯旬愣了，有多久他没听到这般厉色的语气。“是我自己想学，我想跟师父学好武艺，跟你学好兵法，将来就能和你一样……”
　　“不可能，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上战场。”
　　为什么？
　　姜伯旬想问，在易慎冰冷的态度下却哽咽在喉咙里，迟迟不敢问出口。
　　易慎果然还是那个易慎，独断独裁，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八十九章 大男人
　　“嘶……”疼痛刺激着姜伯旬每根神经，明明冷的厉害，他的额头却渗出不少汗水。回想三个时辰前，他向易慎提及学兵法的事，却遭易慎反对，更得来易慎的冷言厉色。姜伯旬不得不承认，这两个月他几乎忘掉了那个在京都厌恶着他的易慎。易慎不让他学兵法，他最终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两个人之间突然有了点间隙，书房里两人的独处逐渐大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最后竟不知怎得吵了起来，姜伯旬一怒之下跑掉。
　　而他跑掉的后果，就是他迷路于佛罗山，大氅没有披的他冷得双唇有发紫的趋势。
　　姜伯旬在佛罗山里虽没碰到机关，但他在心急找寻出路一个不察从坡上滚了下去。脸被树枝刮了道口子算是轻的，重要的是一双腿都因滚坡摩擦而磨伤，左腿尤其严重，大腿延至小腿都是密麻的磨伤，右腿只磨伤了小腿，但脚崴了。换作以前，姜伯旬会认为他受了极重的伤，现在却是在庆幸，若不是佛罗山到处都积满了雪，满是坚硬山石的坡会让他伤的更重。
　　致使他滚下的坡估计有十米左右，好在坡底下有个小山洞，不深却足够容下姜伯旬抵挡风雪，在山洞`里的姜伯旬时不时传出“嘶嘶”声，他正在脱下里裤，寒冷的天气容易将东西冻僵，姜伯旬必须在血水使里裤和皮肉黏一起前脱掉里裤。
　　冬季的夜降得特别快，时至酉初，暮色早已四合，没有火光的山洞漆黑。姜伯旬坐在黑暗中，又冷又饿又渴又痛，他没力气去找回山顶的路。他恐惧山洞`里的黑暗，如果往山洞`口靠靠，外面漫地的雪光也许能折射进来，但山洞`口的风雪姜伯旬无法顶住。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姜伯旬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希望能汲取温暖。他吃了巫佛罗给他的御寒药丸，可药物的作用始终不比自身身体的抵御。姜伯旬在山洞`里待了已有三个时辰，加上饥饿，疼痛种种外在的关系，御寒的药丸早已起不到作用。
　　姜伯旬不厌其烦的责备自己，佛罗山不比京都，一个是他熟悉，一个是他所不熟悉。
　　更何况，京都城有谁不认识他姜伯旬，便是仗着他的身份也不会沦落至此。
　　责备来责备去，到最后愣是把错全归在易慎身上。
　　要不是易慎莫名其妙生气，他们的关系便不会闹僵。若不是易慎不让他学习兵法，又冷言厉色，他们不至于大吵一架，他更不会迷路，更不会滚下坡，落得一身伤。“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现在格外需要珍惜体力的姜伯旬，早在胸`中怒火升起时忘得一干二净，蜷缩成一团的他不断重复那几个字，从有气无力变成轻声呓语。
　　“旬儿。”
　　火光驱赶山洞`里的黑暗，照亮山洞`里的一切景象。血色浸染的里裤被扔在一旁，缩成一团的姜伯旬似乎没发现洞`内突如其来的火光，甚至连易慎的叫唤他也未曾听见。姜伯旬虽褪了里裤，但他等腿上的血水干涸后才把外裤套了起来，要他光着两条腿那会更冷。
　　“旬儿，对不起。”或许是冰冷的身体感知到了温暖，姜伯旬终于支撑不住昏过去了。易慎解下大氅披在姜伯旬身上，小心翼翼如视珍宝般把他抱离了山洞。在姜伯旬不见的三个时辰里，那张虚伪的清冷渐渐崩裂，各种苦涩的滋味爬上易慎的心头。
　　他，其实并不想如此。
　　奈何，习惯了如此。
　　被温暖拥和着的姜伯旬缓缓转醒，层层雾纱遮掩着四周事物，迷茫了好一阵子的姜伯旬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温泉，而他正泡在温泉中。温和的水并不刺激他的伤口，反而像是在抚平他的伤口一样，让姜伯旬觉得有点麻麻的，痒痒的。
　　“疼么？”
　　柔和似水的嗓音令姜伯旬错愕，虽然语气不一样但他不会听错是谁的声音。“……嗯。”沉默许久，姜伯旬仍是应了他一句。想来，他能从山洞回到这里，是易慎寻得他，易慎救得他，甚至泡在温泉里也是易慎帮得他。
　　等等，泡在温泉里。
　　姜伯旬终于恢复的自觉，他终于反应过来他泡温泉里是其一，靠在易慎身上是其二。两人身无寸缕，赤`裸的两具身体好似紧紧贴在一起。“慎，慎哥，你你，我……”姜伯旬窘迫，想离开不贴着易慎，没料被易慎圈了回去。“慎哥，我能自己泡！”
　　“我知道。”柔情的嗓音缠卷了情`欲的沙哑，体内的灼`热在等待随时攻陷易慎最后一丝理智。
　　耳根绯红的姜伯旬不安的扭扭身体，那点挣脱的力气在易慎的感知里就像是在主动邀请。“那你放开我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难受死了。”姜伯旬本想说有些变态，话出口时还是改了口，易慎抱着他睡觉那么多次，现在来说变态简直太迟。
　　两个大男人？易慎无疑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淡淡的笑声流入到姜伯旬的耳里。“旬儿，你确定你是大男人？”戏谑的笑声，质疑的语气。
　　姜伯旬登时放弃了挣扎，在双手禁锢中转了个身，抬起头直直盯着易慎。“本公子怎么就不是大男人了？难不成易大将军是个小女人？”倔强，不服气，戏谑，淡淡地挑衅，全都诠释在姜伯旬眼里，又深深跌进易慎的眼底。
　　易慎则不打算回答姜伯旬的问题，而是认真严肃的望着他。
　　“旬儿，恨我吗？”

第九十一章 豆腐渣
　　姜伯旬有些困惑，又好像有点明白。
　　他能肯定的是，他不讨厌易慎那样对他，反而有点喜欢易慎的亲`热。“我没怎么讨厌，就是不理解，慎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我啊？”姜伯旬觉得他提得问题太难于启齿了，他是在花街常混不错，青楼里的姐姐们教得他不多也不少，他知道有些亲`热是要男女相互间倾慕才做的事，虽说青楼里的姑娘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但总有那么些渴望得到情`爱。
　　好比挽雪楼的小柔姐姐，再好比梦鸢阁的梦蝶姑娘。
　　她们都想得到情`爱，奈何天意弄人，最终落得惨死的结局。
　　那易慎呢？易慎是因为喜欢才亲他的吗？
　　“旬儿认为为何？”易慎几乎是咬着姜伯旬耳朵说的这句话，温热的热息拂着姜伯旬发烫的耳根。下腹的火热一阵一阵侵袭着，瓦解着易慎的耐心。姜伯旬被他搂在怀里，光`裸的肌`肤相互传递彼此的热度，胯`下不安分的东西早已坚立起来。
　　恐怕只有姜伯旬迷煳的不知所谓，他逛的青楼多，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情`事。
　　在他眼里，亲亲脸颊，碰碰小嘴，紧紧相拥，估计都是最为亲`热的事。
　　十三岁的姜伯旬长得挺快，与易慎并立已长到易慎的胸前，所以易慎坚立起来的家伙正好戳到姜伯旬的小腹，灼得烫人又硬得隔人。姜伯旬好奇的低头察看，隔着清澈的泉水，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那个是……
　　意识到是什么东西隔着他的姜伯旬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哪里还有多余的精神去回答易慎的问题，早就被自己所见的情景弄得羞赧不堪。“慎哥，你那个……它立，立起来了。”他不懂情`事上的事，自然不知道平常用来小解的东西立起来是为何。
　　姜伯旬既然不回答他的问题，易慎便不做追究，一下子要让姜伯旬明白过来是不可能的事，倒是眼下他得教会姜伯旬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这可关系到他以后的二兄弟的性`福生活。“这很正常，是男人都会。”
　　男人都会？正常？
　　那他怎么没有？
　　姜伯旬瞬间觉得自己矮了截，难道是因为他还未成年，所以不会跟易慎一样？
　　再度因为二兄弟受挫的姜伯旬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爽的表情尽收易慎眼底。“旬儿，你也可以，要不要试试，嗯？”易慎毫不留情地蛊`惑着他，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十三岁的他有太多方面需要开`拓，太过急躁得不到欢`愉反而会伤了他。
　　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忍了这么久，不差一时。
　　只不过，偶尔的豆腐渣，吃吃也不错。
　　易慎的蛊`惑，进到姜伯旬耳里成了挑衅，他微挑起眉。“试就试，我怕你啊？”
　　“旬儿，不后悔？”
　　精致的脸庞一倔，冷哼道：“本公子从不知后悔二字如何写，还是易大将军想退缩？”
　　易慎大笑几声，贴着姜伯旬的唇边道：“本将军也不知后悔二字如何写，不如等定安候爷学会了再教教本将军。”不等姜伯旬多说，易慎的手已经探入水里，握起姜伯旬那青涩稚`嫩，正处于软乎乎休眠中的二兄弟。“旬儿，我教你的这一课，仔细记得，等会要实践的。”
　　二兄弟被易慎握起时，姜伯旬瞪大了眼，但在见到易慎戏谑的神情硬是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易慎虽有很久没再提刀上战场，但手中的厚厚的茧子却留在每根手指上，手掌里。茧子有点扎人，却又恰到好处的刺激了柔`软地青涩。
　　很陌生的感觉向姜伯旬袭来，一阵一阵的，不知该用什么去形容羞耻的快`感。
　　姜伯旬努力压抑的羞耻感尽落易慎眼底，易慎低下头俯在姜伯旬胸前。少年的身体不知是被泉水熏得粉`嫩还是因为男人带给他诡异的感觉，小巧的红`果挺`立成鲜艳欲`滴的果实，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既然是任君采撷，易慎有何不采之理？
　　被浓厚雾纱层层遮掩的温泉池中，上演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景象。

第九十二章 别师了
　　经过那一晚的事，易慎和姜伯旬的关系更进到了另一层地步。至于姜伯旬有没有开窍，对易慎来说并不着急，能在佛罗山待多久要看姜伯旬的悟性有多高。易慎不会去在意姜伯旬能不能吃苦这种问题，习武的苦，姜伯旬吃得了还好，吃不了也得吃。
　　在佛罗山的日子，姜伯旬是在习武，念书，采草药，机关算数下度过的。
　　眨眼别间，佛罗山历过两复的四季，姜伯旬已值十五之龄。
　　“师父，慎哥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你就准许我下山去找他吧。”四月的天，延着春末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泽下的竹屋交错着咚咚咚的乐曲，竹屋内有一白一黑两个身影，着黑色衣衫的少年手里拿着形状古怪的木头，而白衣的老翁则坐在木椅上，一脸享受。
　　假寐中的巫佛罗鼻气哼哼，“你也知道才两个多月，想当年为师十几个年头都熬过来了，急着做什么？”与其说巫佛罗不准许姜伯旬下山，不如说巫佛罗舍不得姜伯旬下山，两年的相处不是白搭的，姜伯旬合他的脾气，悟性又高，否则巫佛罗绝不会教他那么多。
　　姜伯旬的武学修为不敢说登峰造极，也从未赢过易慎，但却能算是易慎的强敌。而其它的，念书念得不错，最重要的是也不知当初姜伯旬使了什么法子，易慎最后同意教他习读兵法。至于机关算数，姜伯旬学得也精，唯有医术，是个不成气候的半吊子。
　　武学，机关算数，医术，这三样里面，巫佛罗最以自己的医术为豪。
　　偏偏他乐意向姜伯旬倾倾囊相授，姜伯旬反倒非要驳他的面子，医术学得不伦不类。想当年，易慎和易凛上佛罗山求学，他们怎么求巫佛罗都只让他们择其一，易慎选的是武学，易凛则要的是医术，而机关算数么，巫佛罗算是好心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现在姜伯旬的医术是个半吊子，巫佛罗根本不会放他下山。
　　“师父，你不想我下山，那给我慎哥的消息。”即使两年内要教姜伯旬，巫佛罗也不会改逢初一十五便下山去庄园治病救人的惯例。易慎如果没法回佛罗山，定会让影卫通知他，影卫上不了佛罗山却能把消息带到庄园再交由下山的巫佛罗。
　　可是足足两月有余，别说消息，有关易慎的事巫佛罗半字未提。
　　十五岁的姜伯旬不是两年前对情`爱懵懂的小少年，经过两年的时间，他与易慎的相处早已懂得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那分外羞耻的情`事。不过两年来易慎都未跨越雷池一步，按捺不住时，往往都以豆腐渣解解馋。姜伯旬除了必要的学习，几乎都是和易慎腻在一起，他最喜欢念书，原因无它，只因整日整夜他都能和易慎独处，没有巫佛罗插足。
　　巫佛罗睁开眼睛，不满二字表现地淋漓尽致。“师父啊，徒弟真命苦，好好教的徒弟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师父啊，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带上徒弟，留下我一人守着佛罗山，拜我来师的那些不肖弟子，学得了本事就把徒弟往边上一踹，没天理啊师父，你老人家在天上要给徒弟做做主，噼道雷让他们醒醒脑子吧……”
　　面对巫佛罗的哀嚎，姜伯旬选择惯性的选择无视。“师父，你搬出师公也没用，你不准我下山必须给我个有力的理由，否则你再怎么阻止我也会下山。”佛罗山的四个关卡，姜伯旬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他随时都能下山。之所以要征得巫佛罗的同意是把他当成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巫佛罗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及易慎，但也是最为尊敬的长辈。
　　“臭小子，没良心，不尊师重道，拿去拿去，别来烦着我。”巫佛罗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扔给姜伯旬，姜伯旬接过信的时，心情有点急切。见信上的封漆已被损坏，想必是巫佛罗先偷偷看了信吧？
　　不过看了也无妨，他和易慎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有猫腻，何况身为他们师父的巫佛罗。信上的字迹熟悉到令姜伯旬有股亲切感，都说相思苦，仅仅是两个多月，姜伯旬便尝尽了相思苦中的滋味。他仔细的浏览信上所说，生怕错过一个字便会露掉很重要的事。
　　信上说京都有变，易慎已在回京都的路上，要他好好留着佛罗山不必担心。
　　寥寥几句，姜伯旬却更想离开佛罗山。
　　尤其京都有变四字，姜伯旬隐约觉得与宰相高潘有关。
　　“师父，请恩准弟子下山。”除了拜师那次，姜伯旬未向巫佛罗再下跪过。曾经下跪是为拜师，留在佛罗山，此时再跪是为别师，离开佛罗山。
　　良久，巫佛罗才叹息道：“走吧走吧，为师早知道你是留不住的。”
　　“师父……”
　　“去去去，快走，别煽情，为师要睡了。”巫佛罗挥挥手，起身走向卧间。
　　姜伯旬跑着移了身体，朝卧间的方向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若有时间，旬小宝定会回来看你，望师父多加保重，照顾好自己。”姜伯旬是第一次称自己为旬小宝，经此一别不知何时会再见，心下倒生出几分不舍。
　　可为了易慎，那几分不舍愣是被姜伯旬掐灭。
　　得到巫佛罗的准许后，姜伯旬回山洞整理了些行李，拿着巫佛罗赠他的剑离开佛罗山。到了佛罗山脚下，姜伯旬首先去了庄园，他相信易慎安排的影卫还在庄园。只是让姜伯旬没想到的是，在庄园的影卫仍是两年前送他们来的白枫。
　　“公子，两年不见，过得可好？”

第九十三章 遇强盗
　　庄园留下的影卫是白枫自然令姜伯旬惊讶，随后想想易慎的八影中只有白枫最为熟悉，留下白枫在庄园倒也说得通。姜伯旬和白枫一阵寒碜后，踏上了回京都的路程。原本姜伯旬是要骑马的，那样能加快回程的时间。但白枫偏偏整了辆马车，还非得说是易慎的吩咐。
　　因为骑马和坐马车这档子事，姜伯旬和白枫倒挂了好一阵子。
　　最后姜伯旬愿意败下阵是因白枫告诉他易慎并不会加急的赶回京都，而是故意放慢行程在等着他。白枫说得不以为意，姜伯旬倒是又恼又好笑，易慎这是笃定他会在见到他的信之后下山，然后为了他赶回京都么？
　　真是让人生不起气的自信。
　　白枫仍然充当车夫，驾着马车不急不慢地迈向回京都的路线。姜伯旬坐在马车里不由回想起两年前和易慎同坐在马车里的情景，那会儿他的身子底哪如现在这般，惧冷的他常常在易慎拥着才能感到暖和。姜伯旬撩起车帘，看着窗外徐徐而过的景色，两年前赶路也好，不赶路也罢，易慎为了让不让他冻着，可从没让他撩开帘子看过沿路之景。
　　马车走走停停，易慎总是让他玩够了再起程前往佛罗山。
　　现在，马车里仅姜伯旬一人，却是在背佛罗山而行。
　　想想，那会儿一路走来，倒是发生不少事情。
　　姜伯旬在马车里回忆两年前和易慎的点滴，却不想恰巧碰上管闲事的机会。两年的功夫不是白学的，十五岁的姜伯旬难免还有点傲气，在佛罗山时，姜伯旬便向易慎说过。若是等他学成下山，必定做一回儿大侠，锄强扶弱，给那些个恶人狠狠一顿教训。
　　“公子，遇上强盗了。”
　　正在回忆中的姜伯旬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陪他们玩玩。”
　　闻言，白枫挑挑眉，不是反对而是赞同。“强盗大哥，你们真的要劫我和我家公子吗？”从送易慎和姜伯旬抵达佛罗山后，白枫一直住在庄园里。两年来他在庄园里几乎要有“占地为王”的气势，谁让他是在庄园里住得最久的一位客人。
　　强盗头子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约莫三十岁左右，手里持着把大刀，脸上的刀疤清晰可见。“人也要，财也要！”大汉说话不含煳，干脆简短。
　　“强盗大哥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蛇啊成天想着把象吞进肚子里去，你想想，蛇的肚子能有多大？别说肚子，就那张嘴一撩开也没一口吞下大象的本事啊。就算勉强吞进去了，那肚子哟，一寸寸的爆裂，好好的一条蛇，就这么分成了两段。”白枫觉得他把话说得很简易明了，可那拐弯抹角的劲明显是在欺负那群强盗不识字不懂文。
　　跟他咬文嚼字，只能落得一个字，输！
　　强盗头子显然听不懂白枫是拐着弯骂他，但直觉告诉总不是什么好话，他本就不是话多的首领，见白枫悠悠闲的模样，随便猜也能猜到白枫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强盗头子也没再多说，提着大刀的手在半空中挥了挥，暗号一打，埋伏在四周的强盗们一下子全窜了出来。
　　“兄弟们记得活捉，把他们人和马车都押回寨子里去！”强盗头子慷慨激昂的陈词烂调，瞬间让那些弟兄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哄，嘴里一直“吼吼吼”叫个不停。
　　白枫正要准备展开攻势，被姜伯旬一句话拦住。
　　将计就计？
　　看来姜伯旬在佛罗山的这两年，变了不少。

第九十四章 小男孩
　　拔草要除根，不彻底端了强盗的窝，单打死强盗头子没什么用。
　　白枫不动声色象征性的反抗了几下就被强盗押着他和姜伯旬回寨子，姜伯旬和白枫神情悠哉，半点没有应该有的惧怕。押回寨子的路上，姜伯旬倒是想起两年前在雨花镇的事，那次的土匪与这次的强盗，都有白枫的份，不知白枫是不是与这类人有缘。
　　两年前，白枫抄了土匪寨，两年后，该让姜伯旬尝尝端了强盗窝的侠义味。
　　他们押回寨子后被关进一间较大地屋子里，屋内很凌乱，满地的干草，久不见日光的屋内散发着一股酸而刺鼻的霉味，屋里关了不少人，男女和小孩均有。他们都被长长的铁链铐着手脚，衣衫褴褛，此时出现身着整洁的姜伯旬、白枫二人倒显得有些突兀。
　　屋内众人仅仅是在他们出现时讶异了下，然后又恢复如常。
　　“公子，要不要我去……”
　　“听说大哥又捉回两个人了，有娘们不？”屋外彪悍的粗嗓子打断了白枫的话，屋门打开，从外面透进些许的光，但很快被体形庞大的壮汉挡住。他进屋里后，屋里的人都颇为惊吓，尤其是女子更是瑟瑟发抖，眼神扫了一圈后的壮汉皱眉。“咱没漂亮娘们啊？瞅瞅那些个婆娘，老子还没动她们一个一个苦拉着脸，看着扫兴！”
　　跟在壮汉后面的小喽罗赶紧出来，一脸逢迎掐媚。“二帮主莫气莫气，这些个婆娘们都是欠教的，等小的们把她们教得识相点了再去伺候二帮主不是更好嘛。”
　　被小喽罗这么一顺气，二帮主刚才升起的阴霾立马散了不少。“小瓜子，给爷弄几个泼辣的，你给爷送的都太顺，干起来不是那滋味。你要记得咱们是强盗，不管是啥东西用强的最爽，干啥啥舒坦，那两个婆娘扔给你教教，别让爷失望啊小瓜子。”二帮主伸手一指，点中了蹲在角落里的两姑娘，虽长相普通，但相较于其它姑娘，她们两个算得上白净的。
　　白净的姑娘正好是遂了二帮主的心意，虐待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见二帮主指定了人，小喽罗立即朝其它两个喽罗使使眼色，这种事干多了喽罗们自然心领神会，两个人面露淫`光，搓搓手嘿嘿笑着向角落里走去。其它姑娘惊得不敢动，只有慢慢挪开，角落里两位姑娘的位置一下子变得宽阔起来。
　　白枫正准备着小小玩弄他们一下，没想到有个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
　　快得自然不是出手，而是张开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两位姑娘面前。“不许你们欺负姐姐！”脆生生的稚音夹杂了惧怕，张开的双臂有些抖却没让他退缩。
　　“哟，毛没长齐的小娃子当起英雄来啦。”讥笑的语气，接踵而来嘲讽的笑声。
　　等他们笑够了，其中一个人抽出大刀，白晃晃的刀光让小男孩不由跌坐在地上。“小娃娃，想当英雄得有本事啊，小爷这刀刚抽出来，有没有被吓得尿裤子啊哈哈……”
　　满脸脏灰的小男孩像是受到了刺激，从地上爬起再次张开双臂挡路。“我才不会尿裤子，娘说我是个男子汉！”害怕还是有的，毕竟是个孩子。只是在那孩子的脸上写满了倔强，置身事外的姜伯旬看得清楚，莫名对这个孩子生起亲切感。
　　“男子汉？哈哈哈哈……兄弟们，听到没？小子有出息啊，男子汉，那就让哥哥们几个见识见识，我这刀砍下来你要不躲，咱们大伙就认你这个小……男子汉。”持大刀的喽罗的目光移向小娃娃的下半身，意有所指。
　　小男孩吓得不由退后两步，眼睛瞄到泛着白光的刀害怕极了。
　　“别怕，哥哥下手快，不会痛很久。”言罢，喽罗举起大刀。
　　刀光闪闪，令小男孩不自觉得闭上眼睛。

第九十五章 阿阿句
　　“我知道了，这些银子你们拿着，赶紧回家去吧。”树林遮掩处，白枫拿了几锭银子给两位姑娘，两位姑娘连忙道谢，等白枫离开渐远后。树林里突然闪过个黑色的影子，两位姑娘瞪大了眼，来不及唿喊，手里还没捂热的银子便洒上滚烫的血液。
　　强盗窝顺利的剿了，姜伯旬过足了一把大侠瘾，而他的战利品是那个倔强的小男孩。
　　白枫负责收尾，而姜伯旬早带着小男孩到湖边让他自己洗干净脸。马车从寨子里夺回来了，车上有不少白枫准备的精致糕点，姜伯旬从马车里拿了点心在湖边和小男孩一起等白枫回来。小男孩蹲在湖边，胡乱给用水给自己抹了把脸。
　　姜伯旬看他没洗干净的脸笑了声，但没让他继续洗。“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句。”小男孩的声音有点怯怯的，人也没太靠近姜伯旬。
　　“怎么？刚才大刀都不怕，现在怕起我了？”
　　“你比他们厉害！”小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大，语气里满是崇拜，眼底尽是羡慕。
　　姜伯旬听了似乎很受用，拿了两块糕点递到阿句面前。“饿了吧？要到镇上还有些时辰，先吃些糕点填饱肚子。”阿句起先不敢动，姜伯旬一直放柔的神情让他大起胆子接过糕点，糕点的味道阿句根本没想过要细细品尝，因为肚子饿两三口便解决了。
　　“还要吗？”
　　阿句点点头。
　　“用说的。”
　　“要！”阿句这会回答的干脆，姜伯旬把糕点全给了他，他干脆坐在草地上吃了起来。
　　阿句吃得欢，姜伯旬就没打扰他，等白枫回来时姜伯旬看到他面色有点古怪。“怎么了？该不会那些姑娘认定了你这个英雄，非要以身相许了吧？”白枫的异常姜伯旬当是在收尾时出了点小状况，而那个小状况等同于他刚刚的打趣。
　　白枫看了眼坐在草地上吃糕点的阿句，越发觉得怪异。“公子，天色不早了，早些赶路吧。”刚才在树林里的两位姑娘正是之前躲在角落里被二帮主看中，也是小小年纪的阿句挺身保护的的两位姑娘。据她们所说，她们印象里好像没有阿句这个小孩，他们之所以不太确定，是因为屋里经常会增添人数，或许是她们自己没注意到。
　　但仅是这个不确定，令白枫心生疑窦。
　　总觉得，阿句出现的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没向姜伯旬表明，打算暗中再作观察。姜伯旬是喜欢这个有点骨气的小男孩才留在身边，希望他的怀疑是多虑。
　　“嗯，到镇子里也好给阿句添点几件衣裳。”姜伯旬朝阿句招招手。“阿句，来，跟我坐马车，等到镇子上再给你买好吃的。”
　　“嗯！”阿句包好剩下的糕点，抱着包好的糕点走向姜伯旬。
　　姜伯旬和阿句在马车坐好后，白枫一声喝，马车轱辘滚动起来。坐在马车里的阿句一直瞪大眼，满是好奇。起先不怎么说话，后来被姜伯旬逗的紧张感逐渐放松，话也多了。马车内时不时传出欢乐的笑声，警惕中的白枫稍微放缓了神经。
　　或许，是他想多了。
　　阿句不过是个普通孩子。
　　到了镇上后，姜伯旬首要的是便是让白枫去置办几件适合阿句的衣裳，然后自己带着阿句上了客栈的天字号房，让小二供上了热水让阿句从头到脚好好清洗。阿句在屋里沐浴，姜伯旬吩咐小二把晚膳端进了天字号房的外间，阿句洗完便能立即用膳。
　　白枫买回的几套衣裳尺寸正好，等阿句穿戴好后出现在姜伯旬面前委实让他惊叹了番。
　　眼前干净可爱的阿句与先前的脏娃娃简直是两个人，尤其那模样透着点富贵。
　　“哥哥，好看吗？”白皙的脸蛋，晕上点淡淡地粉色。
　　姜伯旬从未被人称过哥哥，就算有个小团团他也开不了口，阿句这声哥哥着实暖了他的心窝子。“好看，咱们的阿句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姜伯旬忍不住捏了捏阿句的嫩嫩的小脸蛋，眼底尽显做为哥哥的暖意满满。
　　唯有白枫的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神色。
　　这个阿句，太像……

第九十六章 蟹黄包
　　夜至深半，天字号房内的姜伯旬已然熟睡，均缓的唿吸证实他睡的很平稳。或许连噩梦也没做，躺在他旁边的是阿句，他和姜伯旬相处虽不久但十分爱黏着他，拗了姜伯旬许久才得到他同意睡在同一张床塌上。
　　紧闭的窗户传来极轻的动静，小巧可爱的阿句倏然睁开眼，轻轻从床塌上起身下床。
　　“楼主。”窗户被打开，从窗外闪进一抹黑影，在没有点燃烛火的天字号房里，那抹黑影融于整片黑暗中。“属下得到消息，百里宫将会参加下月初的武林大会。”
　　阿句小小的身子站在黑暗中，有着黑暗遮掩的他，令人看不清人的表情。“知道了，没本尊吩咐别再擅自出现，本尊不容有下次。”明明是稚嫩清亮的嗓音，却含着如同无情风雪的冰霜寒彻入骨，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黑影作完揖立即从窗户离开。
　　阿句眨了眨眼，敛起满布的寒霜恢复原先乖巧的模样，上塌安心在姜伯旬身旁入睡。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第二日清早，姜伯旬比阿句先醒，轻手轻脚下了床塌梳洗。正将衣物穿戴好，房门却被敲响，响声显示着敲门的主人很急促，姜伯旬望了眼里间，见阿句依然睡着便去开门。“白枫，怎么了？”姜伯旬开门后才知敲门人是白枫，询问一番白枫才道是场误会，但姜伯旬不会看错他在开门那瞬间，白枫极快的敛回焦虑不安的神色。
　　白枫似乎有事瞒着他。
　　姜伯旬并不打算深究，白枫是易慎的影卫，他相信白枫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考量，不需要他来多掺一脚。当然姜伯旬更不会怀疑白枫什么，即使白枫做了些什么事，他都知道白枫是为他而做，就算他信不过白枫也不会信不过易慎。
　　易慎带出来的人，岂会差人强意？
　　在镇子里用过早膳后，姜伯旬再次启程。虽说易慎会在前面等着他，但同样他走一天，易慎也会走一个时辰，所以姜伯旬不会多浪费时日。现在路上有了阿句解闷，姜伯旬赶路的日子倒过得不错，他之前考虑过带着阿句赶路怕他会吃不消，有过想帮阿句寻个好人家收养的念头，可惜这个念头刚付出想法征得阿句的意见，不仅被阿句拒绝还闹了次冷战。姜伯旬总算知道，所有的毛孩子脾气倔的都是被人惯坏的。
　　阿句跟着姜伯旬的这些日子，姜伯旬多少有些惯着他的，以助长了阿句的“歪风”。
　　冷战的结果自然是姜伯旬投了降，他本身也喜爱阿句这孩子，真要找人收养别说有点舍不得，就跟把自己亲弟弟送给人家似的，心里头不是个滋味。所以在马车走了大半个月里，姜伯旬和阿句的感情可谓的日日攀节，越处越培养出亲兄弟般的感情。
　　“阿句，这家店的蟹黄包好吃极了，两年前的味我还记着。”姜伯旬他们到了承安城，两年前他在承安城待的时日最长，因那会儿赶上承安城的举办的庙会，姜伯旬玩心大起非要在承安城玩个够，易慎自然是由着他去闹腾。承安城好玩的不单单是庙会，城中的整条西市被称作三品街，西市整条街开尽了各类食馆，特色吃食的食摊。
　　通通都是色香味俱全，当年让姜伯旬好生“泡”在美食街享受了几日。
　　三品街之所以称为三品街，正是因为面食，肉食，素食都富有天下第一的美称。
　　其中令姜伯旬难以忘怀的自然是三品街里蔡记的蟹黄包，这不一到承安城，还没在客栈里用上膳，便带着阿句直往三品街一享美食了。至于白枫，伪做车夫的他只有认命兼当侍从，伺候好姜伯旬的一切，所以留在客栈里整理马车，顺便喂喂马。
　　阿句咬了口蟹黄包，味道真如姜伯旬所说，一吃便难忘。“哥哥真好吃。”
　　阿句咬着蟹黄包说的话，有点模煳没有把话断清楚，姜伯旬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是哥哥好吃还是蟹黄包好吃？”相处的久了，姜伯旬越喜欢逗阿句，才值七岁的阿句虽然已经懂点事情，但仍是孩子的他是根本撇不开孩子心性的。
　　姜伯旬一逗他，他便会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会脸红。
　　就如现在，在认真吃蟹黄包的阿句脸红扑扑，分外可爱。“当，当然是包子好吃。”
　　“我当然知道包子好吃，快吃吧，等下外带一屉回去给你白大哥。”
　　“嗯。”阿句泛着粉红晕光的脸，乖巧地吃蟹黄包。
　　而蔡记门口有四位身着青色衣衫，均背着柄剑的男子正僵持不下，其中一位看过去似乎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位，眉目清秀是位俊郎公子，只见他有点焦急的扯住另一位青衣男子欲要走的袖角。“五师弟，难得来一趟三品街，莫要恼了。”
　　被扯住的青衣男子的样貌要比年纪大的青衣男子好看许多，不少在三品街一享美食的姑娘，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忘返，甚至有些大胆的，频频暗送秋波。“大师兄，若不是三师兄无理取闹，我们怎会滞留在承安城？”青衣男子的话令年纪大的男子多少有些尴尬，不由放开了扯住青衣男子袖角的手，清秀的脸庞莫名表露着几分挣扎。
　　“五师弟，反正这会儿也没法赶路，耽误几日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五师弟，你不会这么小心眼连个蟹黄包都不陪我们吃吧？”
　　被其它两位所说的青衣男子眉头微皱，再见他的大师兄最终松了口。“好吧。”
　　青衣男子一同意，四位各有千秋的男子踏进蔡记，共享蟹黄包。

第九十七章 看错人
　　蔡记的大堂早已满座，从门外进来的四位青衣男子只能转战二楼去品一品承安城远近驰名的蟹黄包。小二热情地领着他们落坐，牢牢记下他们所点的东西便走了，正巧小二这一走，挡住方才在门外欲走的青衣男子的视线便离开，青衣男子无心师兄弟间的话题，本想把目光留向窗外，却不无意瞥见正对桌的小男孩。
　　青衣男子倏然起身，先是激动后是惊讶最后化成疑惑。
　　“五师弟，怎么了？”
　　青衣男子摇摇头，重新坐回凳子上。“没事，看错了人。”见青衣男子不想多说，几位师兄也不好意思多问，一时间聊得热闹的膳桌上顿时变得冷清。青衣男子没发现自己向位师兄的不对劲，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对桌小男孩的脸庞。
　　实在太像了，否则他刚才也不会激动起身。
　　但，即使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年纪不对。
　　等到小二把蟹黄包端上桌，青衣男子才彻底收回目光，不再看向正对桌的小男孩。不过他不看了不表示小男孩不看，小男孩早就注意到有人在用探究的目光看他，但他装做不知道，会用这种目光看他的人想必是熟人，不是跟他熟而是熟悉这张脸。
　　“阿句，饱了没？”姜伯旬揉揉肚子，他和阿句单吃蟹黄包吃掉了两屉，更别说还有其它的小样点心。狂吃到底的结果就是现在肚子有点胀胀的，在佛罗山因为练武消耗的体力多，饭量也就大，但总不见能饱到胀腹，不知是不是老天最近看他过得太悠哉，撑到太饱，肚子不留情面毫无商量的余地，让他难受了。
　　阿句也跟姜伯旬一样，伸手揉了揉肚子，甜甜一笑。“饱了。”
　　阿句乖乖巧巧的模样最甚得姜伯旬心，脸上露出的笑容夹了几许宠溺的意味。十五岁模样的姜伯旬褪去该有的稚气，那张少时清清秀秀的脸庞随着年月的增长，反而勾勒出连女子都难求的精致五官，尤其是笑起时眼角扬起的邪魅中带了几丝不经意的媚。若不是他的眉宇间有着凌厉般的英气，或许该是当代绝色。
　　姜伯旬倒不太满意自己生成这模样，他自己的想法是次要，重要的是易慎。
　　他记得清楚，易慎有时候会对着他的脸失神，如果是被他迷了姜伯旬肯定会乐上好久。但事实偏偏不是，易慎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姜伯旬去说，众多人的评价都已经够清楚。易慎向他坦诚后，心结放开自然相处的越来越好，姜伯旬也因此越发的了解他。
　　只可惜，他宁愿不了解易慎。
　　易慎看他模样时轻皱的眉，眼里透出的担忧及悲伤，无一逃过姜伯旬。
　　唤小二打包好一屉蟹黄包外带，付完帐的姜伯旬牵着阿句的小手儿刚踏出蔡记大门才想起落了件东西。“阿句，你拿着蟹黄包在这等等，有件重要的东西落在店里了我去拿。”姜伯旬偷偷给阿句买了个小礼物，想给阿句一个惊喜。
　　“哥哥，很重要吗？”阿句很不想姜伯旬回店里，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事。
　　“重要，乖乖在这等，我很快就回来。”
　　阿句撇了撇嘴，最后点点头。“好，哥哥快点回来。”
　　姜伯旬笑着揉揉阿句的头便进蔡记，小二热情的迎上来闻言姜伯旬是回头找东西的便走开了。也用不着小二带路，姜伯旬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他刚才所坐的那桌的正好有小二在收拾盘子，忙走了过去。“小二哥，不知有没有看见放在凳子上的一个木盒子。”既然是偷偷的买，姜伯旬自然不会把礼物放上膳桌惹阿句好奇，只是搁在衣袖里也不舒服，姜伯旬刚才才索性放在自己坐的登子上，只是走时忘记收回来了。
　　“哦，客官说的是这个吧？”小二放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盒子。
　　姜伯旬接过木盒子，从钱袋里拿了点碎银子给小二。“谢谢小二哥，这点算是谢礼。”
　　“哎哟客官客气客气……”小二赔着笑，心里可乐开了花，没想到遇上个阔绰的少爷。
　　蔡记闻名的不止是蟹黄包，店里上至掌柜下至小二均是受过教的，不会贪财，占小便宜。刚才小二把木盒子收起来是准备下楼时拿到柜台，等盒子的主人再回来领。姜伯旬在京都习惯了大手大脚，在承安城这地方又遇上不错的小二，自然会习惯性的打赏打赏。
　　姜伯旬把木盒子收进衣袖里，转身便走。
　　“阿旬！”

第九十八章 重逢了
　　青衣男子在那桌小男孩离开时看了眼，他的注意仍是留在小男孩身上，他们离开后青衣男子才算真正的敛回心神，没想到过了一会那位和小男孩一起离开的少年再次回来，而见到少年的模样，强烈的熟悉感侵袭青衣男子的大脑，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在他和小二谈话间，青衣男子仔细打量他，直到他转身离开时，青衣男子才急冲冲喊了声。
　　亲切的称唿令姜伯旬一阵恍惚，他回过身，青衣男子正好走至他面前。
　　两人无言以对，眼里均是疑惑，猜测，探究，以及淡淡的喜悦。
　　“少承？”姜伯旬不确定，等他想仔细瞅清楚眼前是不是楼少承却勐得被一下抱住。
　　“阿旬，我是少承，是你的少承。”
　　姜伯旬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后把手搭上楼少承的背。“少承，两年不见，可好？”他的喜悦不亚于楼少承，楼少承于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他那“悲惨”般的儿时是有了楼少承的陪伴才挨过来，他依赖楼少承，信任楼少承，楼少承之他是手是足。
　　楼少承松开被抱紧的姜伯旬，仔仔细细地看着姜伯旬的脸，好似连根眉毛都不放过。“两年不见，我的阿旬长大了。”没有了当初的青`涩`稚`嫩，越发长开的姜伯旬变得很是吸引人，尤其那因笑而翘起的眼角，邪，魅，媚，美，一一呈现在楼少承面前。若不是他眉宇间有着男子该有的雄志霸气，倒还真像个绝世美人。
　　“你也知道是两年，既然少承都变了，本公子又怎会一成不变？”戏谑般的话语与两年前毫无出入，唯有不同的是姜伯旬手中没有了那把十六骨扇。
　　“阿旬，你这两年去哪了？”
　　姜伯旬又愣了下，似乎楼少承总给他惊愣的机会。“我不是让福宝给你送信了，那上面写明了我要去哪？难道福宝没送？”两年前，易慎要带姜伯旬出门去佛罗山拜师，真正知道他们去佛罗山的人少之又少，因为走得很急，姜伯旬无法与楼少承好好道个别，只好命福宝将自己写给楼少承的信送去，信上面交代了他要去佛罗山，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京都几句重要的话，余留的便是姜伯旬一个人的絮絮叨叨，以及身为兄弟的关心担忧。
　　信？楼少承从未收到过信，当他知道姜伯旬已不在京都却不曾告诉他的去向之后，楼少承独自伤心了好几天。然后被楼少谦骂了顿，清醒了脑子的他便央求着楼敬沛送他去学武，为了去学武，楼少承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他全是靠他的意志在撑着，忍受了整个日夜的风吹雪打，再硬的底子自然倒了。
　　病倒中的楼少承不断央求楼敬沛送他去学武，最终楼敬沛松了口气，把他送去楼少谦所待过的门派，他知道楼少承不是要学一般的武艺而他又不想送楼少谦去别的门派，唯有楼少谦所待过莫琉派的掌门与他有点交情，才能让他安心。
　　从楼少承去学武之后，北仁永居榜首的人不再姓楼。
　　现在姜伯旬提及送了信给他，但他却没收到，当然要排除福宝没有送的这个可能。福宝听姜伯旬的话，对他也是当半个主子一样看待，绝不会把姜伯旬要送他的信当成儿戏。只是那封信送是送了，但到了谁的手里却不知道，楼少承忽然想起某个人，眼底闪过几丝冷意。
　　“哥哥。”
　　刚要开口的楼少承被稚`嫩清亮的嗓音阻止，循着声源看去，是那个小男孩。

第九十九章 分歧了
　　姜伯旬和楼少承难得重逢，要叙的旧自然多，姜伯旬嘱咐小二把外带的蟹黄包送至金满客栈交给白枫，他则带着阿句和楼少承去三品街的茶楼里坐坐，跟着去的少不了阿句，至于楼少承的几位师兄则以“旧友相见，不好叨扰”之由先行回客栈了。
　　“阿旬，这两年你去哪了？”楼少承单枪直入，急着询问他关心的问题。
　　刚因为蟹黄包吃撑的姜伯旬和阿句哪还有肚皮再撑下茶楼的糕点，所以他们面前的四方桌上摆放的糕点等同于装饰。“佛罗山。”姜伯旬无视楼少承听到这三个字的惊讶，接着道：“据说这是件秘密，所以少承得替我保密。”语气轻松无比，倒是笃定了楼少承会替他保密。
　　“嗯。”楼少承点点头。“关于佛罗山的事我知道一些，据闻医尊圣手脾气古怪，别说是登峰造极的武学修为，单是身负的医术便是天下无双，你能拜医尊圣手为师不失为件好事。”
　　“少承，你怎么知道我拜他为师？”
　　被姜伯旬这么反问，楼少承愣了下。“你去佛罗山不为拜师，又为何去？”
　　“或许是去当游客，一览佛罗山美景。”
　　“那既然是去游历，可否把姜小公子的所见所闻告知楼某呢？”楼少承拱手作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姜伯旬去佛罗山定然是拜医尊圣手为师，他明白姜伯旬不直接回答他只因一时的玩兴而起。从来，姜伯旬想玩，楼少承没有不陪的道理。
　　“不玩了。”姜伯旬笑着拍掉楼少承作揖的手，端起茶盅抿了口，“你怎么会在承安城？”
　　姜伯旬的疑问多少有点让楼少承讶异，虽然他跟姜伯旬在承安城相遇是偶然，但他以为姜伯旬跟他的目的一样。“阿旬，你不是去参加下月初的武林大会的？”武林大会在单阳城举行，要去单阳城，承安城是必经之城。所以承安城每次到举行武林大会时，承安城到处游荡着浓郁的江湖气息。
　　武林大会？姜伯旬挑眉，显然武林大会四个字引起了他的兴趣。“我是回京都路过承安城，至于那个武林大会我没听说过。少承，你不会是要去武林大会的吧？”
　　“莫琉派收到武林大会的请柬，自然是要去。”
　　“就你和你那几位师兄去？”
　　“不是，还有几位师叔师伯，莫琉派与武林盟素来交好，师叔师伯他们已先行赶往单阳城，估计这会已经到了。”楼少承说完才见到姜伯旬的一脸不解，他差点忘了佛罗山等同于与世隔绝的地方，江湖上的事姜伯旬定然不明白的很多，知道的很少。“抱歉阿旬，江湖上的事你应是不了解，没跟你说清楚便自主说起来。”
　　在楼少承的心里，姜伯旬什么都不懂才是最好，永远无忧无虑才适合他的阿旬。
　　姜伯旬不好意思的挠挠腮帮子，楼少承所说的不管是莫琉派还是武林盟，甚至是武林大会他都不了解。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楼少承已经不是北仁书院的第一才子，而是莫琉派的弟子，身在江湖中的侠义之士。他虽然有拜巫佛罗为师，巫佛罗是在江湖上混响的人物，或许他也能算半个江湖人，但两年都身在佛罗山的他，除了习艺，几乎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没事，你和我多说说才好，要不我暂时不回京都，改道陪你去武林大会，也能让我开开眼界？”出了承安城，去单阳城和往京都是两个方向。姜伯旬两年不见楼少承，加上现在武林大会引起他的兴趣，他倒想跟着楼少承去单阳城而不是赶回京都。
　　只是这样，他与易慎的相见不知会拖到何时？
　　楼少承没有即刻回答他，微皱的眉好似不愿姜伯旬同行。“阿旬，江湖并不好玩，承安城对于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来说就是个歇脚的地方，所以你未必会看到江湖上的血腥，但如果到了单阳城，武林群雄齐聚，势必会发生不堪设想的事情，莫琉派为武林正派，正道上的武林人士自然敬重，但暗地里的邪魔歪教却不敢说了。你陪着我去参加武林大会，万一被邪道盯上，我不想你无缘无故卷入正、邪两道的纷争中，你赶紧回京都。”严肃的楼少承字字饱含担忧、关心，不由让一直沉默坐在姜伯旬身边的阿句眸光闪了闪。
　　“少承，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自然是。”就因为是，所以才更不能让他冒险。
　　“那你听好，单阳城我去定了，如果你怕我与你同行会招来危险，那咱们分开就是。”没有楼少承那段话之前，姜伯旬说要去单阳城其实有一半很不确定，因为易慎在回京都的路上等他，所以他犹豫。但听完楼少承所述的那些话，他倒是非去不可。
　　既然有凶险，与他情如手足的兄弟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阿旬，不要胡闹！”
　　姜伯旬惊愣，楼少承从未对他苛责过，更别说是“不要胡闹”四字会从他嘴里出现。
　　不止是姜伯旬惊愣，冲动而话出口的楼少承有点儿后悔。“阿旬，我不是有意，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对不对？就算现在我已十五了，但就仗着你比我年长三岁所以就端出一副兄长的架势来斥责我是不是？楼少承，你当我是谁？”姜伯旬每句凌厉的话都好比尖锐的刺，无情无意的扎进楼少承最柔软的心窝里。

第一百章 反安慰
　　两年后意外的重逢，楼少承和姜伯旬不欢而散。
　　楼少承顶得是内疚，姜伯旬则是气得。
　　什么是好兄弟？在姜伯旬的定义里，好兄弟便是两肋插刀，不分你我，同甘共苦。有句话不是说的好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的兄弟情份难道不值得到这样的地步？还是说只有共福不能同甘？
　　今日楼少承苛责他不要胡闹，是看轻了他这个做兄弟的，只能活在他人羽翼之下？！
　　“公子是怎么了？”回到客栈后的姜伯旬气冲冲关了房门，把白枫、阿句二人关在门外。“阿句，你和公子在三品街发生什么事了吗？”没第三个人询问的白枫只好把问题移向站在门外小脸焦急的阿句。
　　阿句抬起头，撇着嘴。“哥哥生气了。”
　　“为什么？”白枫首要想得到是阿句惹了姜伯旬生气。
　　“在吃蟹黄包那里，哥哥遇到了一个大哥哥，然后他们去茶楼里聊天，聊着聊着，他们就吵起来了，然后哥哥就拉着我回来了。”
　　“大哥哥？你知道是谁吗？”
　　阿句点点头，“哥哥有给我说，哥哥说是他的好兄弟，楼少承。”
　　楼少承？那不是楼敬沛的二公子，怎么会出现在承安城？“阿句，他们聊了些什么还记得吗？”白枫现在有点后悔没有采取强硬态度跟着姜伯旬去吃蟹黄包，否则他也不必沦落到每个问题都得求问于阿句，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阿句虽然是个孩子，但白枫对他的防备心始终没有真正卸下。
　　因为他居然查不到有关阿句的任何身世，阿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记得。”
　　从阿句那里差不多听了个大概，白枫倒是完全赞同楼少承的说法。姜伯旬虽然在外习武，但对江湖上的事能说是一窍不通，单阳城不比京都，姜伯旬在京都横着走都没关系，反正有易慎和他那位莫名其妙得来的皇叔撑着，又有定安候的身份在，谁敢对他指三道四？然单阳城却不同，单阳城是武林盟的天下，每届的武林大会都由武林盟举办也均在单阳城举行，自从武林盟建立后，从未开过在其它地方举办武林大会的先例。
　　所以整个单阳城虽是篱国的管辖，但也仅仅是那片地。
　　居住在单阳城的人大多数是江湖人，就连单阳城的城主都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令白枫没想到的是楼少承竟然是莫琉派的弟子，楼敬沛竟会让他的二公子加入江湖门派，这倒是新鲜。不过楼少承的事暂且不在白枫所关心的范围之内，楼少承要去参加武林大会，那是因为他是莫琉派的弟子，代表的是门派所去。而姜伯旬什么都不是，更何况武林盟是没可能敢把请柬送上佛罗山。在江湖上，什么都不是毛头小子，无论在正派还是邪道都是任人欺凌的角色，虽然姜伯旬是不可能沦落至此。
　　可姜伯旬的脾气一上来，身为“车夫”的白枫着实没那个能力拦得住他。
　　所以他能怎么办？只能书信一封，告之易慎。
　　他们影卫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传信方式，等白枫把信送出去后本想着去找姜伯旬谈谈，没想有人的手脚比他更快。白枫听说过姜伯旬与楼少承的兄弟情义深如海，既有楼少承去安慰气恼中的姜伯旬，他就没必要再去横`插一脚。
　　次日，也不知楼少承是怎么安慰竟同意了让姜伯旬随行前往单阳城。
　　白枫急得水深火热，好在易慎的回信没让他等太久。
　　让他意外的是易慎允姜伯旬去单阳城，不过易慎同意了，那他好好照顾姜伯旬便是。

第一百零一章 大公鸡
　　几日后，姜伯旬和楼少承等人离开承安城，姜伯旬仍悠哉坐马车，而楼少承和他的几位师兄均骑马，马车不比马能肆意狂奔，所以弄得他们只好缓马而行。楼少承倒是乐意姜伯旬坐马车，更何况他身边还带了个阿句，骑马委实有些不方便。
　　可不是每个人都如楼少承这般，他的向位师兄颇有说辞，尤其是他的三师兄更有怨言。
　　“哼，楼少承，你们京都的人都是身娇肉贵的吧？既然要跟着我们赶路，坐在马车里算什么？！”莫琉派除了执掌整派的掌门外，门下还分成天地玄黄四宗，每宗皆有一位宗主与两位副宗主掌管，天地玄黄四宗下的弟子有过百亦有未满十，楼少承和他四位师兄所在的宗门是玄宗，玄宗在莫琉派是个特殊的存在，它只有一位宗主及十位弟子。
　　此次应武林盟之邀前去单阳城参加武林大会，天地玄黄四宗轮流下来，正好轮到玄宗派出弟子参加这届的武林大会。玄宗的宗主心不甘情不愿接受此事，恐怕连慎重的考量都没有便指定从大到五五位弟子前去单阳城。
　　第五位弟子正好是楼少承，其余下面的弟子羡慕地红了眼，当初在宗里楼少承可不见得有多高兴。只是没想到阴错阳差，因为三师兄的一个意外，他们在承安城有所滞留，否则也不会遇到两年不见，甚是令他挂心的姜伯旬。
　　“三师兄，承安城出发前我说过，如果你不习惯这种赶路方式，那么先行也无妨。”他的三师兄名唤陆跃，跟他不对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楼少承被掌门刻意地安排到玄宗门下，陆跃对他的态度从没好过，每次楼少承见到他，他都会给楼少承一种欠了他钱的错觉。
　　陆跃嗤笑，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不敢，师父给的令牌在你身上，我和几位师兄弟先行到单阳城，恐怕只进得了单阳城的门进不了武林盟的门。”武林盟做事向来小心，因为担心有人会假造请柬或以杀人灭口夺走请柬予以冒充参加武林大会，所以要参加武林大会者都需出示各自本门的令牌以示身份，令牌对于门派有着重要的意义，纵使有人来抢压恐也不易。
　　“我可以把令牌给你。”
　　“别虚情假意了，师父早给了命令，我和师兄弟们有几个胆子敢违抗师父。”
　　楼少承蹙起眉，他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陆跃，但陆跃不给他好脸色他亦不回了面子。“大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参加武林大会的事。”早在知晓姜伯旬要坐马车同行时，他就预算了抵达单阳城的时日，照现在的速度，不出十日他们必达单阳城。
　　只要路上不出意外便能如期抵达单阳城，让他们有充足的准备参加武林大会。
　　“无碍，三师弟你也别多说了。”玄宗门下的大弟子云浩天是个品性温和，众人最常见的是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却不知那张脸下有着特别的执拗。“五师弟，你朋友马车里有个孩子，如若他想停下马车歇息不用顾虑我们。”
　　“嗯，谢谢大师兄。”楼少承的目光看向马车，他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姜伯旬耳里。原以为依姜伯旬得理不饶人的脾气会出来说两句，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看来两年都在佛罗山的姜伯旬，心性收敛了不少。
　　马车外的楼少承自然看不见马车里的动静，但楼少承却估计得没错，整座佛罗山只有他和易慎及巫佛罗三个人，没人与他抬杠加上易慎的教导，心性收敛是肯定的事。“阿句，你说少承是不是很受欺负？要不要请他到马车里来坐坐？”
　　“楼大哥怎么受欺负了？”
　　被阿句这么一反问，姜伯旬才反应过来阿句不过是个普通孩子，没有内力的他哪能把马车外的对话听得清楚？姜伯旬捏捏阿句的小脸蛋，双眼笑眯。“阿句不觉得少承的三师兄像只每日清晨必定准时鸣叫的大公鸡吗？”
　　大公鸡？
　　在外面仔细听着的楼少承不由笑出声，与马车内响起的爽郎笑声正好同步。

第一百零二章 十日后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姜伯旬他们抵达单阳城之日正好是十日后，与楼少承的预算毫不相差。一路上他们也没遇上什么怪事，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倒是平安，可惜在江湖上没有平安二字一说，越是安静，越代表着暴风雨来临之际的气势汹汹。
　　“公子，我们并非受武林盟之邀来的单阳城，所以不能与楼公子同住武林盟安排的驿馆。”进入单阳城后，他们直达武林盟安排各门派下塌的驿馆。白枫本是要在城门口便与楼少承等人道别，但见姜伯旬没有动静只好驶着马车跟去了驿馆，到现在不得已提醒姜伯旬。
　　刚下马的陆跃听到白枫这样讲，不由嗤鼻。“有些人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陆跃的话刚完，马车传来轻笑声，车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纤细却不显柔弱的手推开。姜伯旬跨出一只脚踏下马车，随后把跟着出来的阿句抱下马车。“阿句，此时正值未时，为何我能听到清晨起鸣的鸡叫声，难不成是白日做梦，幻听？”把阿句放在地上后，姜伯旬从衣袖里掏出把十六骨扇，“刷”一声打开，轻摇。
　　手里这把十六骨扇是楼少承在路上买给他的，楼少承的理由很简单，说是习惯了姜伯旬手里有把骨扇晃着，见不着那把强调浮夸似的十六骨扇，倒是有些奇怪。楼少承觉得奇怪，姜伯旬却认为古怪，早在佛罗山丢了随手一晃十六骨扇的习惯，现在楼少承赠送骨扇，仿佛他又回到京都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
　　“你！”陆跃气红了脸，姜伯旬指着大公鸡骂他当他不知吗？！
　　“哎陆三师兄，火气别这么大，天干勿燥啊。”
　　陆跃正要就范被云浩天拉住，“三师弟，旬公子心直口快你不是刚知道，何必置气？”因姜伯旬特意嘱咐过楼少承不要泄露他的真实姓名，楼少承便只知了他的几位师兄姜伯旬姓旬，却没告诉他们名字，云浩天等人只好称唿他为旬公子。
　　至于陆跃，只要一跟姜伯旬说话，抬上杠是免不了的事，不知道姜伯旬全名的他从来不唤旬公子，甚至连个旬字都懒得施舍。
　　“果然还是云大师兄体贴人，陆三师兄应当虚心好学，以云大师兄为榜样。”摇着骨扇的姜伯旬给他的风流倜傥增添了几分痞气，许是两年前带着的惯性，有无十六骨扇在手的姜伯旬区别在于，没骨扇的姜伯旬是个温雅公子，有了骨扇的姜伯旬却是个带着点痞气的阔少。
　　碍着云浩天，陆跃咬牙没发作，冷哼了声不再理会姜伯旬。
　　姜伯旬不兴得理不饶人，嘴上占了点功夫也不打算趁火打劫。“少承，兄弟够义气吧？连住处都未寻先送你到驿馆。”姜伯旬合起骨扇，执着骨扇的手绕过楼少承的背搭在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少承，等我寻了客栈住下再让白枫来通知你，你可要记得随时来找我。”姜伯旬的随时说得模棱两可，不过楼少承明白的很。
　　“我知道，不过这两日可能有事，所以……”楼少承侧了下身，单手搂住姜伯旬在他背上拍了拍，嘴唇靠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记住我说的话，在单阳城，不该惹的便不要多惹。我知道以你的脾气要你一忍再忍有些难度，可是也请阿旬你记住，我会担心。”
　　我会担心，四个字，很轻，却重重砸在姜伯旬心尖上。
　　姜伯旬怔了会回拍楼少承，“放心，这十日，我不是什么麻烦也没你添吗？”
　　楼少承失笑，松开姜伯旬。“与三师兄吵的红眼睛绿鼻子的不知道是谁？”
　　“谁啊？有这个人么？”姜伯旬耸肩，装无辜。
　　楼少承露出一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神情，在姜伯旬装傻中最终没挂住。“每次都用这招，单指耍无赖谁敌得过你？”近似宠溺的语气在他们两人看来没有半点奇怪，陆跃根本没在意他们的对话，而那两个师兄基本是缺心眼，只有云浩天非常在意，在意楼少承对姜伯旬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好友间该有的氛围。
　　“好了，你进去吧，陆三师兄可等你的令牌进驿馆呢。”
　　“嗯，万事小心，我会去找你的。”
　　姜伯旬笑着点头，伸手揉揉阿句的小脑袋瓜儿。“阿句，跟你楼大哥说句吉祥话。”
　　吉祥话？那不是要在过年时说的么？阿句虽疑惑，但仍老实向楼少承道了句吉祥话。然后彼此道了声再会，楼少承便执着令牌和师兄们进了驿馆，而姜伯旬和阿句则是上了马车，由着白枫把马车驶哪，总归有他们落脚的地。

第一百零三章 公孙琼
　　马车停在一座宅院门前，大门上挂着红底黑字门匾，上面写着“琼居”二字。
　　琼居是单阳城的谜，琼居的主人并非江湖人而是位生意人，他做的丝绸生意遍布诸多国家，谁也不知他家的丝绸是打哪来的，纤`滑度比一般丝绸高出好几倍，价钱自然也要比一般丝绸贵上许多，但仍有许多人愿花重金买断琼居的丝绸。
　　物以稀为贵，想必皇家用的丝绸都未及得上琼居的丝绸，自然更有人想据为己有。
　　可惜琼居的主人是个怪人，他曾扬言做丝绸生意并非赚钱而意在人缘，则绝不接受任何人的重金买断丝绸。他卖的丝绸虽贵，但有人却甘愿买他没什么不好心安理得的，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的价钱无论有多高，却仍有人买，一个愿卖一个愿买，有何不好心安？
　　除了丝绸的出处和琼居的主人是个谜外，琼居这整座宅院也是谜。
　　若非受到琼居主人的邀约，外人难进琼居。
　　琼居无论是明是暗均有高手，而这些高手的武功自不在话下，若不高，何以称高手？
　　而姜伯旬，此时正大摇大摆，一路畅通无阻走进琼居。琼居给姜伯旬的第一印象是表里不一，由宅院外看过去，是富丽又是普通，富丽的建筑，好比大门外乖巧蹲着的石狮都非一般石块所雕，再看门柱及整扇大门用得都是上好的红檀木，无一不彰显琼居主人的财富。而普通，则是大门的布置及围住宅院的院墙都与普通人家的宅院无不相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突显之处，若非琼居二字引人注目，怕是谁都要认为琼居是座普通人家的宅院。
　　至于琼居的里面么，姜伯旬认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非得要形容，只有四字。冷清，萧条。
　　并非残破败落的萧条，而是太过冰冷造成的萧条之感。
　　“公子，公孙琼这个人……身体上有着某种缺陷，所以脾性有些古怪，你多多担待。”姜伯旬和阿句走在前面，白枫跟在后面，并不是他故意在这个时候摆出主仆之分的态度。而是他压根就想把姜伯旬当挡箭牌，谁知道公孙琼那个怪人会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姜伯旬一只脚刚踏进琼居的厅堂，听白枫这么一说倒有点想缩回去。“白枫，琼居的主人怪到什么程度？”连白枫都畏首畏尾的人，姜伯旬确实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但在兴趣之下，姜伯旬更想理智的保持中肯，别卷进白枫的战争里去。
　　白枫小心翼翼左右看了下，确定安全无误后道：“公子你见过用骨头制造的杯碗茶具吗？那还不是动物的骨头，都是人的，你不知道我一进公孙琼这里，毛骨悚然四个字必会深深刻在我的皮肉里，导致鸡皮疙瘩抖一地。”要不是为了照顾姜伯旬，白枫委实犯不着来琼居。
　　对于琼居，除了八影中的两影，其它六影唯恐避之不及。
　　“呵，原来小白儿竟如此讨厌我这琼居。”阴森森的冷笑冲击着折枫的背嵴。
　　白枫扯着嘴角，捧着张笑着比哭还难看的脸转过身。“公，公孙哥，早，早啊。”
　　“早？”公孙琼挑眉，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色。“小白儿眼睛何时长歪了？”
　　白枫吃瘪低下头不打算回话，姜伯旬走近两步才看清白枫身前的人。一瞬间让姜伯旬无法把公孙琼与用人骨做杯碗茶具的人联系在一块。“公孙公子你好，有许些日子要在府上叨扰，还请公孙公子莫怪。”姜伯旬的目光没有离开公孙琼，坐在轮椅上的公孙琼像极了个病弱书生，长长地墨发被一支别致的玉簪高高挽束，细看下他的双鬓隐约有着黑白憎明的白发。
　　“姜小公子？”
　　“正是。”
　　搭在轮椅扶手的手摁动机关，轮椅随之滚动起来。“在琼居，你便不是公子，明白吗？”
　　姜伯旬未回答，露出几分疑惑。
　　公孙琼似笑非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姜小公子最好记得。”言罢，再次摁了扶手上的机关，轮椅仿佛有意识般转身。然后，公孙琼的身影消失在厅堂。
　　姜伯旬对着白枫微眯起眼，那姿态是要白枫解释。而白枫则拉苦着张脸，大喊冤枉。

第一百零四章 黑面神
　　因每届的武林大会均在单阳城举行，所以武林盟安排的驿馆可容纳上百人，凡是受武林盟之邀参加武林大会的均暂住于驿馆，而有些并未受邀却执意要来见武林大会，无论是想挑衅还是做旁观者的，自然是没有驿馆可招待，他们的落脚点是城内的客栈。
　　也因此，单阳城每到武林大会举行的这段时间，城内多数客栈可谓是人满为患。
　　驿馆内均以门派分门别院，驿馆的仆人领着楼少承前往莫琉派所落的别院，院门是圆拱形，上面挂了“莫琉派”三字的牌匾。仆人只把他们领到院门口，楼少承道了声谢仆人便离开了，陆跃趁着楼少承道谢那会功夫先进院内，恰好瞅着两位师叔正在院内对弈。
　　“玄宗弟子陆跃拜见常真师叔，常天师叔。”陆跃拱手作揖，微微屈背。而后跟进来的楼少承等人同样拱手作揖，向正在对弈的两位师叔行礼。常真和常天同为天宗副宗主，天宗不同玄宗，天宗不仅在莫琉派，更在江湖上被誉为第一宗，因此闻名而来莫琉派求学的，大多都愿拜在天宗。天宗门下的弟子众多，是地玄黄三宗的好几倍。
　　“免了免了，你们师父从没规矩，教出来的徒弟倒是规规矩矩，叫我这老头真不习惯。”常真目不离棋盘，棋盘中的黑白子正在撕杀。天宗的宗主为人谦和不失严厉，副宗主常真是个随意洒脱的性子，而另一位副宗主常天，他的脾性最差，被称为黑面神。
　　常天和常真是亲兄弟，中间只隔了四年的岁数，两人的性格却差之千里。
　　黑子落下，常天的脸上半点表情都寻不到。“礼不可废，莫琉派的规矩不是摆设。”
　　刚准备站直的他们因常天这句瞬间回到屈背拱手的礼姿，院里坐得是两位师叔，常真免了礼不代表常天免了礼。常天没说话他们也没敢动，更不能再出言打扰两位师叔对弈，等了许久，常天才有所动作，挥了挥衣袖算是免了礼。而他的眼睛仍旧注视棋盘，只因棋盘上的大片黑子已被白子吃死，再无生还余地。
　　“为兄输了。”
　　“难得赢了大哥一次，心窝儿里真舒坦！”为了应景，常真拍了拍心口。
　　常天没理常真顽童般的动作，转过身看向楼少承等人。“想必你们师父没有嘱咐关于武林大会的事宜，否则你们怎会舍得在路上闲游，以致此时才到单阳城出现在我眼前。云浩天，你身为玄宗大弟子，本门师父为老不尊，你便跟着师父一样煳涂么？！”
　　伴随石桌上的砰响，棋盘上的棋子被震地散落四处。常天黑着张脸，凌厉的眼神仿佛要把他们凌迟处死般。“请师叔责罚，是浩天没有做好大弟子的本份。”云浩天单膝跪地，拱手屈背，头微微低着。他知道常天这尊黑面神生起气来的恐怖性，目前只求常天消气。
　　“用不着请，我自会罚你。”
　　“常天师叔，耽误路程并非大师兄之过，还请师叔免罚！”陆跃急急求情，不忘看了眼楼少承。
　　楼少承明白陆跃的意思，耽误路程的是他，若非他手执令牌也不至于让几位师兄都跟着他而无法先行抵达单阳城。“常天师叔，此事与大师兄无关，是弟子在半路遇上家乡好友。正巧他也要来单阳城便一道同行，因他代步的不是良驹而是马车，所以在缓了时日。”如果放到两年前，楼少承定会以姜伯旬体质孱弱而耽误路程为借口，可惜现今不同往日，且不说姜伯旬拜了巫佛罗为师，单从这十日的相处看来，姜伯旬绝对与孱弱二字绝缘。
　　“家乡好友？我记得你是从京都来的？”
　　“是，弟子正是京都人氏。”
　　“哼，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富家子弟。”常天仍旧万年不变得黑沉脸，向他们罢了罢手。“别跪着了，在犯任何错误之后，应当把事情好好说清楚而不是急着下跪求罚。真不知墨源那小子是怎么教的你们，没出息！”说完，常天起身离开院子进屋。
　　常真至始至终事不关己的喝完杯茶，啧啧了几声也跟着回屋里去了。
　　常天、常真一离开，陆跃和楼少承同时去拉云浩天起身，却不料楼少承连云浩天的衣服都未沾到便被陆跃一个狠劲推开了。“少假惺惺，没听常天师叔说么，京都人都是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听说楼家在京都挺有名气的，凭你家的背景犯得着来莫琉派学艺么？江湖和朝廷本就互不相干，真不知师父为何要收你，害玄宗在莫琉派丢尽了脸……”
　　“三师弟，莫要胡说！”站直身的云浩天呵斥了声，陆跃瞪了眼楼少承，冷哼不再言语。
　　云浩天对陆跃最没辙，只好安慰楼少承。“五师弟，你三师兄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楼少承摇摇头，笑容满面的他令人看不出真实神情。“大师兄不必紧张，我明白三师兄是为玄宗好，也为师父好，自不会往心里去的。”楼少承扫了眼院内，刚才仆人说过院里还余三间房，正好是留给他们的。“大师兄，此院余有三间房，不知如何分配？”
　　“还要怎么分？我和大师兄一间，二师兄和四师弟一间，你自个住一间吧。”
　　“哎三师弟，怎么好让五师弟单独住一间，他年纪尚……”
　　“大师兄，就按三师兄说的，那我先回屋了。”他明白云浩天的意思才阻止云浩天把话下去，年纪小，辈份小都是个借口，云浩天肯定想把他和陆跃分在一间房内好增进感情。不过依陆跃的性子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自己原先就要自己独房，以落得耳根清静。

第一百零五章 黑暗中
　　夜深，静凉如水。
　　琼居守卫森严，全天十二个时辰均有高手轮流看守，别说是苍蝇怕是蚊子都飞不进来。在屋里酣甜熟睡的姜伯旬毫无差觉只有他一人的卧间多了另外道不属于他的气息，许是因公孙琼给他安排的房间太过舒适，以致于连月来的疲累散发得淋漓尽致。
　　黑暗中的手悄悄地触碰姜伯旬熟睡的脸庞，带着茧子的手引起姜伯旬的不适，感觉痒痒的。姜伯旬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睡中的举动惹来黑暗中那人的轻笑，可惜那声轻笑真的太轻，轻到就算姜伯旬未熟睡也会被当成是错觉。
　　黑暗中的人没再做什么，只是站在床塌边目不转睛得看着会周公的姜伯旬。
　　一站便是大半夜，姜伯旬睡觉很规矩，途中除了几个翻侧的动作便没了。等到天光微亮时，姜伯旬正好仰面躺着，盖在身上的被子被他弄至肚腹上。站在他床塌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俯身轻轻地为他拉上被子掖好，本无杂念的眼睛撞上姜伯旬柔嫩闪着粉泽的唇不由掺进了些许杂质，心动不如行动，等他想阻止时已吻上姜伯旬的唇。
　　一触即分，蜻蜓点水。
　　他心满意不足离开姜伯旬的房间，刚把门关上，阴蒙蒙想要泛白的院子里突然多出个黑影。他不意外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黑影，只是把食指轻放在唇上，示意黑影不要打扰里面仍在睡中的人儿，黑影点头明白跟着他出院子，沿着小径往另一处去了。
　　他们沿着小径到的地方不是琼居外，更不是琼居内偏僻的地方。恰恰相反，是琼居主人所住的霜苑。霜苑在琼居里面是座最大的别院，公孙琼的脾气怪异，他自己独自居住的霜苑更别说不会古怪，琼居的仆人没有一个进过霜苑。
　　在琼居里能进霜苑的除了他本人自己，就只有琼居的管家。
　　而此时的他们进入的正是霜院，没有人出来阻止更没人呵斥他。而霜院的主人公孙琼坐在轮椅上正拿着瓷瓶装各类花瓣上的露水，公孙琼见到他们仅是点点头，然后继续装做自己要做的事，对于公孙琼的态度，他没有说什么直接去他暂居的房间，而站在他身后的黑影在他人看不见的视角不由嘴角抽了抽。
　　“玄冥参见主子。”刚进屋内，跟着他身后的黑影立即单膝下跪，拱手作揖。
　　他罢罢手，微微皱起眉。“不是说过在我身上用不着这招吗？”
　　“这不太久没见到主子了，有点激动。”玄冥起身，顽劣的语气跟他这身黑衣穿出来的肃然十分差异。尤其是他拥有一张娃娃脸，嘴角两边的酒窝笑起来时总能给人带来好心情，即使有再大的气到他面前，谁都没辙。“主子你都来了，怎么像个偷儿似的？”
　　“偷儿？”他疑惑，随即又想起什么笑了笑。“那个男孩呢？”
　　玄冥正想准备听他的解释，却没想话题转得飞快。“主子放心，那边有赤灵看着没事，主子也知道赤灵那妞的特殊癖好，铁定丢不了。”
　　“嗯。你回去吧，离武林大会尚有五日，在武林大会到来之前，很多意外之料的事情都会发生。这五日内你要时刻在他身边，不容出错，至于那个男孩先暂时盯着，能混在他身边这么久，想必对他造不成生命危险。”
　　他意指了生命危险，恰似没明白，伤害也是一种致命的危险。
　　“属下明白，那主子……”
　　“阁内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你要有些小事无法处理的，大可找公孙琼商量。”
　　公孙琼！玄冥顿感眼皮儿直跳。“知道了，属下告退。”说完，淡定地离开屋内，然后飞快的闪去霜院，如风似的身影只在苑中卷起了几瓣掉落的花儿。
　　公孙琼拾起滚动了几圈的花瓣，呈现病态的脸扯出几丝微笑。

第一百零六章 天连门
　　翌日，将近午时，姜伯旬连招唿都没向公孙琼打，就带着阿句和白枫出门。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到落荒而逃，只因早晨那顿惊悚无比的早膳，害得姜伯旬没胆再尝试琼居的午膳。他原当白枫说的是笑话，却没料想，公孙琼真把人骨制成杯碗茶盅，就差没弄成锅瓢盆。
　　别说早膳有多诱`人，独独是那几个骨制的碗，再度联想。
　　任何美味到了嘴里，形同嚼蜡。
　　且他觉得不打招唿是明智的，而带上白枫是因要找个对单阳城熟悉的人，姜伯旬认为白枫对单阳城就算不是熟到城内有几个乞丐都能数清的地步，但至少对单阳城有一定的了解。
　　白枫未被易慎召回之前确实经常在单阳城走动，所以他知道在单阳城的哪家食馆能打听到关于江湖上的风吹草动。当然白枫不可能把姜伯旬往那地带，可天不从人愿，他们才在街上没走多久，便遇上迎面而来的楼少承，以及楼少承的大师兄云浩天。
　　一番招唿下来，招唿到云客楼。
　　云客楼，正是白枫不想把姜伯旬带去的食馆。
　　“少承，既然云客楼是你向我介绍的，那这顿便麻烦楼公子的钱袋喽。”云客楼的生意很不好，他们来时大堂已满，只好由着小二领他们上二楼，寻了靠窗的位置入座。姜伯旬和楼少承之间全然没有谈钱的必要，这般“调皮”似的讨请，楼少承只有笑笑。
　　倒是楼少承的大师兄云浩天有点不自在，他看得出楼少承和姜伯旬感情很好，本与楼少承来云客楼探听消息是受常真师叔的命令，不想此时桌前多了三个人。相处地十日来，云浩天了解到姜伯旬是个富家公子，自然楼少承也是，但楼少承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两年来朝夕相处难免会忘记楼少承原先也是富农子弟的事，把他当一般百姓看待。而这十日来，姜伯旬吃的，用的，住的无一不是最好的，他舍得花钱，当然没有不舍得做生意的老板。
　　楼少承点了一大桌菜，多半是姜伯旬喜欢吃的。“何时说过要你请了？”
　　“那可不一定，两年没见，我怎知少承会不会变小气了？”
　　“胡说。”楼少承拿了酒杯倒入云客楼闻名的佳酿，递给姜伯旬。“今朝云中月，明欲还客来。据说云客楼的明月酒是独门佳酿，醉了许多食客的心，尝尝。”对没有来过单阳城的楼少承来说，单阳城别说是云客楼便是武林盟的位置所在也不知。能知道云客楼中的独门佳酿明月酒，是他耍得小心思。楼少承刚才进云客楼时，便发现门口的对联，上是今朝云中月，下是明欲还客来。想用以作对联必有典故，所以楼少承向小二打听了下，才有此番“献酒”。
　　“说得这么玄乎，是不是真的？”姜伯旬接过酒杯，轻抿。
　　好酒，得一点一点品。如茶，作不得半点急。
　　“如何？”
　　姜伯旬微眯起眼，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酒还余一半却未被洒。“醉了。”
　　“哥哥。”一听姜伯旬说醉了，正在享用膳食的阿句看向他，满脸担忧。
　　“乖，哥哥没醉，在和你楼大哥说笑呢，快吃吧。”
　　“哦。”阿句应了声继续用膳，他明白“大人”之间讲话，小孩是没必要插`嘴的。
　　“砰砰砰！”楼少承的手正伸向姜伯旬，想把酒杯拿过来却不想云客楼大堂里传来巨大的声响。云浩天朝楼少承使了个眼色，要他往楼下看。他们坐的位置虽靠窗但也正好能把大堂内的景象收入眼里，此时的大堂一片狼藉。
　　云浩天微微皱起眉，在大堂内生事的人他看出来了，并不是认识那些人而是识得那些人身上的着装。“五师弟，是天连门的人。”天连门是为武林邪道，在江湖上负有不小的名气，它的恶名如果没有在武林中令正道人咬牙切齿，那倒会成为天连门的耻辱。
　　“天连门是什么？”
　　在这里，除了不懂人情世故的孩童阿句，唯有姜伯旬对江湖事一无所知。

第一百零七章 有趣了
　　江湖武林上，正邪两派水火不容，正对邪的所作所为恨不得杀之而痛快，而邪对正更加是翻倍的野心。天连门是邪道中一个名声最臭的门派，在整个武林中，正道以武林盟、莫琉派、干心门、百里宫为首，而邪道以苍绝教、沐雀宫为首，苍绝教的教主和沐雀宫的宫不仅在邪道里，更在武林上视为两大魔头，他们有个奇特的共同点。
　　苍绝教全教数百弟子均是男儿身，在苍绝教百里处绝不会有女子的踪迹。
　　而沐雀宫正好相反，沐雀宫内均是女弟子，同样在百里以内寻不得任何一男子的气息。
　　他们的门派虽令人觉得诡异，却无法否认他们在邪道的地位。放眼整个邪教自然不会只有苍绝教和沐雀宫两个门派，余下的邪道门派哪一门哪一派不是对他俯首称臣，立誓对他们忠诚不二绝无异心。至于是不是真心归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凭苍绝教和沐雀宫的实力，如若要踏平邪道也不是不可能，大可没必要留着那些个不忠心的“奴才”。
　　天连门正巧是在沐雀宫的管辖范围内，听闻武林盟此次要举办武林大会，才主动向沐雀宫宫主请缨前往单阳城。只能说天连门撞到了狗吃屎的运气，请缨那日沐雀宫宫主心情正大好，自然是允了天连门的请求。
　　天连门是十足发挥了它身为邪道的性质，欺凌霸弱，无恶不作。尤其是天连门少主更是目中无人，他的资质平平却拥有天连门的独门秘技——天连杀，天连门能在江湖中立一足，靠得便是这天连杀，若非有这天连杀独门秘技傍身，单凭他的脾性，恐早已丧命。
　　“天连杀？很厉害？”姜伯旬饮尽杯中酒，眼望楼下。
　　楼少承摇摇头，他没接触过天连杀，一切也是他听闻的。“并非无敌，只听说太过难缠。”
　　“哦？”姜伯旬挑眉，嘴角忽然勾起抹不明其意的弧度。“云客楼内既然这么多江湖人，想必是单阳城的地位不低，天连门这般闹事，没人阻止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单阳城是在武林盟的势力范围内，云客楼没出现武林盟的人制止难免奇怪。
　　楼下大堂，天连门少主带着十几余手下将大堂砸得凌乱不堪，而店内的掌柜与小二无一人上前阻止，仿佛与他们无关似的。掌柜的照样在柜台后算账，小二照样在楼上楼下穿梭忙着招唿客人，被牵连的那食客都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任由天连门胡来。
　　这就是江湖？
　　姜伯旬有点不理解，至少他不会莫名其妙被砸了好好一桌菜无动于衷。
　　“武林盟曾立下规矩，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若在单阳城滋事即会被取消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如果仅是观看武林大会则会被逐出单阳城。武林盟禁止在武林大会前后期间发生任何影响武林大会的事，尤其发生命案是对武林大会的大不敬。”云浩天的一番解释下来更加挑起姜伯旬的兴趣，尔后云浩天才后悔自己的多嘴，以致酿成祸端。
　　楼下大堂，身着火红衣衫的男子坐在一把椅上，手里摇晃着酒杯。
　　“少主，还要砸吗？”一直站在男子身后的手下弯腰询问，红白相间的衣服是为天连门统一的服饰。
　　男子笑了声，仰首喝下杯中之酒。“你觉得凭这点程度就能逼出他么？”一丝狠戾的眸光闪过，已无酒液的杯盅被男子捏得粉碎，好似把心中的恨全数发泄在杯盅上。“砸，继续砸，既然没人敢出来阻止，你们还没胆砸么？！”
　　“是，少主！”十几余的手下整齐回应，声音响亮，回荡在云客楼内。
　　大堂内继续“砰砰砰”交接不断的声音，砸了又砸。
　　但他们破坏的行为只停留在大堂，并没有把灾害引上二楼，三楼。
　　男子正在愉悦的欣赏眼前的场景，一声轻微的叹息却传入他的耳内，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声叹息的主人搬了张椅子正坐在他的对面，桌上的酒壶正在他的手中。“阁下好一个不问自取，敢问你是武林盟的人？”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在男子的印象中他不记得武林盟有这号人物，或者说只是武林盟的小喽罗？
　　少年将壶中酒注满杯盅，轻轻一抿。“天连门少主的眼神如此之差，本公子哪里像是武林盟的人？”少年反问，眼角因笑而翘起的他，有点儿像狐狸。
　　本公子？能这样自称的人不是武林世家便非江湖人。男子细细打量少年，少年一袭月白锦衣，质地上乘，非一般绸缎能比。重要的是少年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他的身上只有身为富家子弟的华贵而没有江湖中人不羁的姿态。
　　“公子非江湖人？”
　　“天连少主何以认为？”
　　“直觉。”
　　少年轻声低笑，拿过另一只杯盅倒满酒液，推向男子。“一杯酒换一个问题。”
　　男子不解，却因少年的行为令他好奇，他端起酒一饮而尽。“这酒，原就是我的。”男子不明白一个身为有钱人家的公子凭了什么来趟这浑水，或许现在的富家子弟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拿过酒壶往少年杯盅里倒入，杯里的洒液本就未尽他却不断注入，直至酒壶空了。
　　“天连少主不愿意回答，换个方式，本公子答。”
　　空了的酒壶被男子狠狠扔在地上，正砸得尽兴的手下们几乎是同时停手，望向男子。男子扫了眼整片狼藉的大堂，满意的点点头。“够了，本少主发现有件更好玩的事情。”男子直直看着少年，少年的模样倒映在他眼里。

第一百零八章 山脚下
　　云客楼二楼，楼少承的表象即使再镇定也改变不了他眼底的紧张。他同时也在懊恼怎么就由着姜伯旬去了，要是姜伯旬发生个什么万一怎么办？楼少承的自持力在外人，在他的师兄们面前很稳定，但一事关到姜伯旬，他的坚决，理智都很容易动摇。
　　当然紧张不止有楼少承，有阿句，有白枫，更有云浩天。
　　只不过云浩天的紧张比起他们更有另外一层意思，他知道楼少承和姜伯旬的关系，更能看出楼少承对姜伯旬多了份宠溺，他怕得就是楼少承会因姜伯旬吃亏而下去帮忙，楼少承帮自家兄弟无话可说，但楼少承的身份是莫琉派玄宗门下的弟子。
　　莫琉派受了武林盟之邀，万不能在此时生事，尤其楼少承手里还拿着玄宗令牌。
　　姜伯旬下楼之前虽嘱咐过楼少绝不要插手，可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在掌控之中。云浩天本想说点什么，却无意间瞥见面色冷竣的阿句，明明是孩童模样的阿句不由让云浩天打起冷颤，不同于任何人的冷竣，稚童的脸反而能“阴沉”形容。云浩天觉得被小孩子吓成这样有点可笑，只是等他想再看清楚阿句时，阿句又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变化如此之快，快得让云浩天已经认为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而莫名的冷颤被他故意的忽略，不过云浩天没再想向楼少承或者白枫说些什么。依现在姜伯旬和天连门少主的情形，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如果真发生了点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在不构成姜伯旬生命危险之前，他不允许楼少承插`足此事。
　　或许这样做的他有些卑鄙无耻，但为了莫琉派，不得不这么做。
　　大堂因为少年的出现，而勾起了诸多人的兴趣，本来无意大堂动静的二楼，三楼皆有人出来欣赏这个不识好歹的富家公子。有些看着好玩的江湖人纷纷下注打赌，赌的是挑衅天连门少主的少年会有怎样的下场？被天连门收拾一顿，还是被武林盟逐出单阳城。
　　因为武林大会的事，他们都不认为少年仅仅是来单阳城游玩的公子。
　　现在的有钱公子，都爱玩一些刺激冒险的游戏，以证明他们并不是啃着家里的米虫。
　　“真有自信，不如猜猜本少主现在想问什么？”
　　“本公子的身份，你只有确定了本公子的身份才能有接下去的疑问。”
　　听到少年的话，男子不由狂笑起来。“有意思，那你准备怎么回本少主？”男子话说得轻巧，眼中的凌厉却压迫着少年，怎么做是要让少年有自知之明别说假话框人。
　　少年“刷”得打开十六骨扇轻摇，悠然的神情无半点紧张。“本公子姓旬，来自佛罗山……”男子听到佛罗山三字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然，而在场的人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更何况云客楼内正安静的厉害，他们自然也听得清楚，惊愕、讶异等等的都有。只不过在少年接下来的话里，全变成各类猪肝酱色，少年说的是。“山脚下。”
　　佛罗山的山脚下。
　　佛罗山的山脚下有座庄园。
　　少年来自那里并不令人意外，庄园虽有人管理，但那些人只是医尊圣手请来看守庄园的罢了。除了那些看守人还有求医的人，在庄园里有死的也有长久住下去的，甚至有不少想在江湖引退的人自愿成为庄园的看守人，当然除了江湖人也有不少有钱人。
　　所以少年来自佛罗山山脚下，没什么人再看好他。
　　“你小子，是在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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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九连环
　　“耍？”少年嗤笑，摇着十六骨扇起身。“天连少主若要认为本公子是耍你，那本公子也不与你再打哑谜。在单阳城本公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之所以来管闲事是因看不过去。本公子听说天连门是邪道，无恶不作，本公子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但……”十六骨扇合起，微眯起的眼睛扫视着大堂内的其余人。“所谓的正派也不过如此，都是些胆小怕事之辈。”
　　少年正是姜伯旬，他在二楼见不惯天连门的作风，更加厌恶看好戏的正派之人。
　　只是为了不被取消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而选择躲避，实在可笑！
　　姜伯旬的话无疑激怒了在场的一些人，属于急躁脾气的更甚。顿时间，云客楼内再不是静悄悄而是怒骂声像滔天巨浪般袭卷姜伯旬。可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动手，这倒符合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理，但放在这些粗俗的江湖人身上，文雅得有点酸牙。
　　男子的笑声很快盖过怒骂声，显然男子因姜伯旬的话而高兴。“你的话很合本少主的胃口，如果你不是故意来找本少主的碴，本少主可以考虑和你交个朋友。”
　　“天连门少主好大的威风，一到单阳城便把云客楼给砸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姜伯旬想要继续挑衅男子的话，偱着声源看去，从三楼处走下几个人。
　　男子见到来人，笑容立时敛起。“武林盟少盟主，南、宫、靖！”南宫靖是现任武林盟盟主南宫康的儿子，他一向以继承父亲的盟位为目标。在江湖上，南宫靖的名声就和南宫康是同个性质，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南宫靖若在江湖上没半点名声也别指望他日登上盟主之位。
　　南宫靖的出现引起男子的怒火，自然也给别人带来一场好戏。
　　“南宫靖，缩头乌龟，不躲了么嗯？”南宫靖踏完最后一个台阶，男子的手就已经抓紧了他的衣襟，眼睛至内由外都在燃烧名为恼怒的熊熊烈火。“南宫靖，你当本少主是好欺负的？吃干抹净就走人真是好本事啊南宫靖。”最后一句话是男子凑近南宫靖，压低声音说的，男子控制很好，那句话只有他和南宫靖两人听得见。
　　闻言的南宫靖脸上有点挂不住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奚慕连！胆敢对少盟主无礼，不要命了？！”站在南宫靖身后的其中一人向前打开紧抓南宫靖衣襟的手，话没多说便拨出剑，剑尖指着男子。
　　男子，即是奚慕连发出狂大的笑声，双目血红的盯着南宫靖。“南宫靖，你家的狗忠心的很哪！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杀了我。”奚慕连抖抖袖子，一环接一环的连环从袖中滑落，共有九环。奚慕连手中的连环惹是放到寻常百姓家中，不过是个考验才智的东西，俗称九连环，有不少人小孩子都爱玩这个玩意。
　　不过，奚慕连手中的可不是什么娃娃们玩得九连环，而是天连门的秘技——天连杀。
　　南宫靖一见到奚慕连拿出天连杀，立即制止提剑指他的手下。“奚慕连，你肆意在武林大会期间闹事，又砸了云客楼，你应该知道武林盟曾立下的规矩。武林盟并未向天连门发出参加武林大会的请柬，就请天连少主离开单阳城。”言罢，南宫靖拱手作揖，以示他的礼数。
　　谁知他这作揖落在奚慕连则成了深深的讽刺，衣`冠`禽`兽四字用来形容南宫靖再好不过。奚慕连晃动手里的天连杀，九个大圆环因彼此的触碰发出叮铃铃的脆音。“南宫靖，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本少主记得你老子南宫康忌讳在武林大会前后期间发生命案，本少主倒要看看，在此期间死了人，他会不会遭报应！”
　　话音刚落，奚慕连向空中抛出天连杀，九个环环相扣的圆自动解扣，分散而开。
　　浮动在空中的圆环，本是银光泽泽，却无端闪过点点腥红。

第一百一十章 子时见
　　天连杀在天连门传了好几代，即便在天连门不是天连门之前，天连杀就已经在奚慕连的祖宗手里了。天连门本就是邪道，他的祖宗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天连杀，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早在它光滑银泽的表象下，被血液浸红，蚀入环心。
　　“奚慕连，在武林大会期间杀人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眼见浮于空中的天连杀闪着嗜血的光芒，南宫靖不由心慌。用天连杀的主人确实无论是内功修为还是外在招式都是平平，南宫靖比谁都要清楚奚慕连的底，但天连杀不一样，难缠又是不能轻易化解的武器。
　　奚慕连嗤笑，仿佛在嘲笑南宫靖说了多大的笑话般。“南宫靖，你还是男人吗？”他当然知道他是男人，十足的男人，前不久还把他压于身下的男、人！“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收起你那套伪君子作风，你不恶心本少主都替你恶心，还是说你根本是在等救兵？”
　　“奚慕连，你别给脸不要脸！”
　　“南宫靖，麻烦你把你家不听话的狗扔出去，吠来吠去实在扰人兴致。”话虽如此，但奚慕连却再没好耐心，手臂一振，浮在空中的九个圆环仿佛有意识般朝那位多嘴的“狗”攻击，被攻击的男子立即提剑阻挡，奈何剑在他手中是死的，而攻击他的天连杀是活的。
　　剑尖从圆环中穿过，男子想把圆环全数套进剑身上以克制圆环的活动。
　　只可惜“咔嚓”几声，男子手中的剑断成好几截，在男子没来及反应之前，九个圆环有秩序般一个个抨击在男子的胸膛，男子连招架能力都没有，被圆环逼退的不止三四步，直至口吐鲜血。若不是奚慕连的内功修为不高，何必要圆环的不断撞击，怕是一个就能致命。
　　“奚慕连！”站在南宫靖身后的属下见此情景，纷纷拨剑。
　　奚慕连把圆环收入手中，一个晃神，分开的圆环又再次紧紧相扣。“人又没死，吼什么？”奚慕连只把男子把成重伤，他不夺男子的性命不是怕而是南宫靖向他打了个手势。
　　就因奚慕连明白了南宫靖打的暗号，否则他不会轻易收起没嗜血的天连杀。
　　“天连少主……”
　　奚慕连罢手阻止南宫靖想要说的话，“南宫靖，本少主既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亦不是观看武林大会，打人砸店不归武林盟管吧？除了在武林大会这段期间，单阳城发生这种事还少么？你们武林盟难不成事事都要管？连百姓家中老母鸡下了几个蛋也要管？”把天连杀收进袖中，挑衅的走近南宫靖，低声道：“本少主今日玩够了，南宫靖，子时见。”
　　南宫靖眸光闪了闪，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说半句话。
　　奚慕连伸手整了整被他抓乱，南宫靖却没理好的衣襟，随后带着天连门属下离开，走之前奚慕连特意瞅了眼站在一边看戏的姜伯旬，他从姜伯旬的脸上没看出半点异样，仍旧是摇着十六骨扇的翩翩公子，他对奚慕连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好走不送。
　　奚慕连那会在想，若是有可能，他倒想结识姜伯旬，做个朋友。
　　“少盟主，你就让他这么走了？”另一位属下面色愤愤，却不敢对南宫靖不恭敬。
　　“武林大会期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言罢，他望向姜伯旬，喉咙滚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云客楼的损失由我赔偿，我想大家都不愿在武林大会期间再闹出事端，所以今日之事希望各位前辈及诸位仁兄暂放不提，你们在云客楼用膳的费用由我支付。”
　　“少盟主客气了！”
　　“少盟主青年才俊果真不假！”
　　“少盟主……”
　　“……”
　　云客楼里不断出现奉承之词，但细细听来，讽刺的也夹在其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亦假
　　天连门少主奚慕连被杀一事，仅仅几个时辰的时间便传得满城风雨。
　　姜伯旬听到这个消息时显得很讶异，就从昨日的情形来看，没有哪个敢在此期间的单阳城杀人。即使有私人不得不解的恩怨也应是会放到单阳城外去解决，而奚慕连正好死在单阳城内，据说他的死状残忍不堪，凶手将其挖心，双目暴突的奚慕连死不瞑目。
　　去收尸的自然是天连门弟子，他们抬着无论怎样都无法合眼的奚慕连前去武林盟，知道消息的南宫康很是愤怒，他会定下在武林大会前后期间不闹出人命这个规矩，是因为南宫康他想保持武林大会的公平性，南宫康能坐稳武林盟盟主这个宝座，不仅仅是凭他的武学修为更是他为人处事的光明正大及气度，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爹，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不用了，这件事我交给你三叔去处理。”奚慕连一死，关于他的流言处处都有，关于他在云客楼砸店的事自然落进了南宫康的耳里。“靖儿，我听说云客楼被砸一事与你有关。”在南宫靖很小的时候，南宫康曾想过要南宫靖不再参入武林的种种，做一个平凡的百姓。谁曾想南宫靖骨子里是流着他的血，自然也承袭到了他年少轻狂时的追求。
　　成为武林盟盟主是南宫靖现在的目标，武林盟盟主不单是一个门派的主，更是整个武林为之敬重的武林盟主，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再大的天下也需要帝皇去统治管理，那么栖息在帝皇统治的这片土地上，除了安居乐业的老百姓，自然也有另外一股势力。
　　那便是武林，江湖，一个让人向往自由，放荡不羁的地方。
　　他们不参与朝廷，皇家的任何斗争，同样皇族也与江湖有着同样的默契。
　　互不干涉，便是他们之间默契的证明。
　　“我与奚慕连曾经有点过节，爹不必在意。”昨天在云客楼看着他和奚慕连的眼睛有太多，虽然他说过望他们保密。但南宫靖明白，奚慕连一死，他与奚慕连有过摩`擦的事会被传出来，不过那件事只有他和奚慕连知晓。“估计是奚慕连觉得那点过节太驳他的面子，所以趁着武林大会这会故意如此，只是没想到他竟惹上了杀身之祸。”
　　面对南宫靖的坦诚，南宫康眼底闪过道精明的光。“靖儿，千影阁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南宫靖微愣，这跟千影阁有什么关系？“知道，千影阁专收各类情报加以贩卖，它既不属于武林也不属于皇家，他的位置很独立，在两势之外。所以它所收集的情报既有武林中的惊天秘密，又有皇族秘闻，它在江湖和皇家之中的地位很高。”南宫靖不明白南宫康为何提及千影阁，一直为外人所知的千影阁共有八位阁主，可有些人却始终认为阁内有位统领他们八位阁主的人存在，那个人对于江湖或是皇家来说都是一个隐藏性的灾害。
　　“你说的是十几年前的千影阁，现在的千影阁已不再收集皇家的情报。”
　　“关于这个传闻有很多，但始终无法证实千影阁这么做的目的。”
　　南宫康端起茶盅，饮了几口润喉。“靖儿，以你的聪资应该早想到我为何问千影阁，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顺着我的意思与我讨论千影阁的事。”南宫靖是个聪明，天赋极佳的孩子，他是南宫康的独子，对于乱了理智的南宫靖他不禁担忧起来。
　　难道正如外面传言，奚慕连的死与南宫靖有关？
　　“爹，你……”南宫靖没说下去，因为他想到了千影阁既然是收集情报的地方，那他和奚慕连那点荒唐事未必不会被收入千影阁。南宫康特意提起千影阁无非是想告诉他，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他的保密做得再好，他和奚慕连那点事迟早会被闹的人尽皆知。
　　“爹，靖儿知错！”南宫靖立即下跪，“其实我和奚慕连的过节……我负了他。”
　　“什么？！”饶是再镇定的南宫康也禁不住南宫靖的说法，负了他，什么叫负了他？“你和奚慕连到底有过什么过节？”外表严厉的询问，内心却无法安定。
　　南宫靖微低着头，狠了良久的心才终于开口。“爹还记得月前我只身去四大世家送武林大会请柬的事吗？”南宫康没出声只是点头，南宫靖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接着继续道：“在半道上我遇到了受伤的奚慕连，虽说正邪不两立，但爹从小便教导靖儿要凭借良心做事。当时的奚慕连已奄奄一息，我只好暂时抛弃武林盟少盟主的身份救了他，在和他相处的那几日，靖儿与他产生情`愫，在一日醉酒……”南宫靖顿了顿，不愿说那一段。“后来我幡然醒悟，我与奚慕连单是身份便不容在一起，只好狠下心说了重话后离开，才会酿成昨日的情形。”
　　说不震惊是假的，南宫康活到这岁数，龙`阳`癖他听过，不曾想竟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罢了，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一句近于叹息的话，好似在瞬间苍老了。
　　“是，请爹……”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南宫靖看了闭上眼的南宫康，转身离开。
　　等门外的脚步渐远后，放置许多书籍的书柜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与南宫康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人，只是他比南宫康要来得年轻。
　　南宫康睁开假寐的双目，眼里哪还有刚才的惋惜。“老三，你怎么看？”
　　“靖儿的话，不可全信。”
　　“怎么说？”
　　“大哥，靖儿是你儿子，你怎会看不出他并非龙`阳。”
　　“是啊。”南宫康眼露几分疲态，不是因为事务繁重，而是南宫靖的欺骗。“老三，只好麻烦你走趟千影阁，有关靖儿的名誉，千影阁一定存有他和奚慕连的情报。”
　　“嗯，大哥也别太放在心上，大嫂留下来的血脉总归……”话没说完，两人相视无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比思念
　　因武林大会即将开始，单阳城内流动着一股紧张又叫嚣的气息。
　　更夫在城内的打更，木头梆梆的声音配合着更夫在提醒城内的人已二更天。
　　姜伯旬在床塌上来回翻滚了几圈，合着的眼睁开，睁开的眼再合起，任他怎么折腾就是睡不着。姜伯旬脑袋瓜里仍旧在想奚慕连死了的事，他总觉得奚慕连的死没那么简单。或者是他自己有了私心，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正、邪两道，只要是值得交的朋友他都乐意。奚慕连先前的做法确实令他讨厌，但从他听楼少承讲了不少有关于奚慕连的事之后，他倒认为奚慕连是个性情中人，所谓的目中无人，只不过是本身的狂傲不羁罢了。
　　“到底是谁动的手？”姜伯旬趴在床上，脸埋在软枕里喃喃自语。
　　“想知道答案为何不去查查？”
　　“我也想，但是……”不自觉得接了话，勐然发现不对的姜伯旬警备心瞬起，手掌一拍床铺，身子在空中翻了转抽出挂在床架上的剑直指黑暗中的人，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含煳。浑身的肃然之气决然不像带点流痞的公子爷，即使只着里衣，也不减他侠士的风范。姜伯旬双眉微挑，凌厉的眼神直逼黑暗中的人，好似想要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谁？”
　　黑暗中那人见到姜伯旬的动作，眼底闪烁了下。“旬儿，是我。”
　　旬儿，是我。
　　旬儿，是我。
　　温柔的，熟悉的，无法遗忘的。
　　姜伯旬愣了，剑从手里慢慢滑落，直到掉到地上触碰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才使姜伯旬回过神，等他回过神，那个熟悉的人，那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他眼前。“慎哥……”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是什么心情？姜伯旬正在体验着那滋味，他急需求证。“是真的慎哥么，是不是我的幻觉，还是我的梦？”他有点儿煳涂，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却觉得悬了点。
　　听到姜伯旬的疑问，易慎有点哭笑不得，怎么几个月没见又变回孩子了。“是我，旬儿，是我。”要让姜伯旬安心，相信光是说得没用。易慎把他搂入在怀，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身，眉一挑，瘦了。另只手搭在姜伯旬的后背，刚才挑起的眉稍微抚平，更结实了。“感受得到么旬儿？我在这。”
　　强而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声敲击在姜伯旬的耳里。“慎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我比你想我想得更多。”
　　“哦？旬儿怎么断定我比你想我更少？”
　　姜伯旬抬起头，眼睛微眯，微微拉长的眼角魅`惑无比。“因为……我一见你就想这么做。”姜伯旬不及易慎高，所以他踮起了脚尖，准确无误的动作表达了他许久的思念。
　　易慎原以为姜伯旬只是挑衅亲一下就过去，没想到他竟主动起来。横冲直撞的方式昭示着他的主人有多焦急，有多想证明他很想他，比他想得还要多很多。易慎很喜欢姜伯旬的主动，因为年龄及身高上的差距，姜伯旬一直觉得自己理亏。除非易慎把他诱的没辙了，姜伯旬才会心甘情愿，却又别扭到死要面子的主动。
　　姜伯旬的主动没维持多久就变成了被动，但他喜欢处在被动的感觉。
　　他喜欢易慎伺`候他，而他只管享`受。
　　黑暗中两个相`拥的身影，紧紧相`拥，他们以热`切的方式倾诉他们的想念。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美的
　　静谧的夜里，没有点燃烛火的屋内，强而有力却急速不稳的唿`吸。
　　几个月来，易慎的思念无从诉说，虽然每天接来的情报上讲述着姜伯旬的一举一动。那样的掌握了解，只是在任凭他的想念越来越沸腾。他缓着步子前行，每到一个小镇或在路上碰见雨水天气，他只管休整休整再休整，放慢了行程，足有浪费四五日才甘心再启程。
　　还好，姜伯旬赶上来了。
　　易慎原本是想好好和姜伯旬见个面，踌躇很久后才决定以这样的方式见姜伯旬。
　　怀里的人是真实的，心里爆发的喜悦让他冲动，让他情不自禁。
　　所谓的情不自禁，有很多种说法，亦有很多种做法，易慎和姜伯旬现是便是这种。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去才甘心，由一个诠释思念而牵引出的念头太多，从开始的想念，到后来的占`有，再到此时的情难自禁焚烧着理智。
　　“旬儿。”暗哑的嗓音，眼里散发出的炽`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热烈，那燃烧的热度，恐怕离再远都能感受得到。
　　满脸通红的姜伯旬微微喘`息着，易慎的那一声“旬儿”是什么意思，他怎会不知？
　　其实姜伯旬明白两年来易慎从未做到最后一步，除了年纪的关系，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他的别扭，他的死要面子，他的不同意，他的恐惧，他的担心。一点一滴都牵动着易慎的心，哪怕只是表露出一点点，易慎就跟他肚里的蛔虫似的，瞬间就清醒了，明白了。
　　在易慎规矩的行为下，姜伯旬又有点儿失望。
　　这种想又不想的矛盾，在姜伯旬心里一直是根刺，直到易慎几个月都不在他的身边。
　　他贪恋易慎的亲近，眷恋易慎的怀抱，依恋易慎的真情。
　　一直都是他在利用这点，毫不客气的占`有着易慎，让他想要的时候便要，不想要的时候便不要。易慎纵容着他，由着他的任性，惯着他的胡闹。所有现在才明白的，都是以往在佛罗山相处时刻意避免的，姜伯旬有点儿小后悔。
　　他的小后悔是没让自己准备好和易慎走一生一世，而他不后悔在易慎面前的胡作非为。
　　“慎哥，我想你。”所有的逃避理清之后，姜伯旬有什么是放不开的，早也是那一步，晚也有那一步，既然现在情景正好，他为何要煞风景？“慎哥，抱我。”说完后的姜伯旬顿感羞赧，关于男子间的事情，在佛罗山时易慎没少给他灌输。曾经怕他以后会有阴影，不知从哪弄了本男子间的《秘笈》给他看。
　　当时看得他满脸臊`红，还被易慎吃了好大一通豆`腐。
　　“旬儿？”惊讶之余，是满心窝的惊喜。
　　易慎是急的，在急得同时又不想伤害姜伯旬，姜伯旬一直不愿他也没强要求。现下，是姜伯旬在邀请他。“旬儿，不用担心，交给我。”言罢，易慎搂在腰间的那只手沿着腰线抚`下，直至膝弯，横抱起姜伯旬往床塌走。
　　这一夜，是动`情最美的时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想多了
　　翌日，姜伯旬装睡躲过和易慎一起用早膳。
　　易慎虽躲过，但他的五脏庙却是得祭祭。这不，带着阿句便上了街，往人气最旺的早点铺子奔去。姜伯没忘记晨时易慎的嘱咐，做不到几日，至少今天得忌口吃清淡的。想到这些，正在喝着白米粥的姜伯旬耳朵尖儿不住冒红，嘴角弯着傻笑。
　　“哥哥，哥哥……”
　　“嗯？怎么了？”在阿句无数声“哥哥”的攻`击下，姜伯旬总算回过神。
　　“哥哥刚才在傻笑。”阿句不止说出大实话，更是亲自上演刚才姜伯旬傻笑的模样。一只小手捻着小勺子，小嘴微张却没把勺里的粥送进嘴，嘴角只管呵呵的傻笑。“哥哥刚才就是这个样子，你看对面的小姐姐都在笑哥哥。”阿句像是为了证实姜伯旬刚才笑得有多傻，连让姜伯旬反驳的机会都没，就把个小证人搬出来了。
　　姜伯旬眉眼微挑，他倒没发现一向乖巧的阿句竟有鬼灵精的时候。“阿句，哥哥今日要教你一个大道理。”说着靠近阿句，小声嘀咕道：“在外人面前，得给哥哥给点面子，要是哥哥没面子，你不是也要跟着遭殃么？所以，一定要念哥哥的好，知道吗？”声音虽小，却郑重其事，弄得阿句顿时僵直了身体，一副受`教的模样，但脸上的表现则是似懂非懂。
　　见阿句连连点头，姜伯旬笑眼眯眯夹了个蒸饺，沾上些许醋汁放到阿句碟盘里。“快吃吧，等会和哥哥去找楼大哥出来玩。”话是这么说，但对某处带来的不适，让姜伯旬对“玩”字由动态自动变化成静态。去戏院子里喝喝小茶，听听戏谁说不是玩呢？
　　“好。”阿句应了声，欢欢喜喜继续用美味的早膳。
　　而一碗白米粥入肚的姜伯旬不再多吃，反倒再次思绪游离，这次他没想易慎，倒是想着等会约楼少承上哪去玩。发生奚慕连的事后，各大门派为了撇清关系，相继很有默契地让门中弟子少在街上晃荡，免得有心人作意，招来横祸。
　　莫琉派是武林大派，理应不会如此小气纠纠，不让他上门找楼少承吧？
　　果不出所料，驿馆内比往常热闹许多，众多门派大多留在驿馆内。闲来没事下棋的有，闲得手痒小比切磋的有……这可真是赶上比戏院子执闹。姜伯旬刚到驿馆门口时吃了个“亏”，守在门口的仆人愣是要他交出令牌才让进。若不是遇着熟人，姜伯旬现下就看不成驿馆里热闹的场面，而这熟人嘛，好巧不巧正是楼少承的三师兄——陆跃。
　　不过更令姜伯旬没想到的是，看他和楼少承都不顺眼的三师兄竟会没理由出手帮忙？
　　“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这时候滋事。”见到姜伯旬满脸质疑的表情，陆跃没由来得气恼。他有什么资格质疑，凭什么质疑？！真是好心没好报，帮了他还得受人怀疑。他看不惯楼少承是一回事，但不会为了一时之气而让莫琉派成众矢之的。姜伯旬的身份有待商榷，不清楚人家底细前，还是多忍忍，长个心眼别办坏事。
　　短短时间，陆跃的心里活动翻了几番，如果让姜伯旬知晓他心中所想。
　　大概只有一句：想多了的是你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找借口
　　到莫琉派的所属院子，又瞅见几位熟人，都是先前见过的楼少承的师兄们。独不见楼少承，姜伯旬谦和有礼的打了招唿，便去敲楼少承的房门。
　　“吱呀”门应声而开，开门人的神情显然是惊讶的，恐怕楼少承也没想到姜伯旬会来驿馆找他吧？“阿旬，你怎么……”现在单阳城内风势紧张，楼少承遵着宗主的意思只好安份待在驿馆，他倒是想出去多陪陪姜伯旬，不过身为莫琉派弟子也只有无可奈何的份。
　　“意外吧？”姜伯旬“唰”一声打开十六骨扇，半遮着偷笑而弯起的嘴角。
　　“楼大哥好。”没等楼少承“损损”姜伯旬两句，乖巧万分的声音将他想出口的话打断。
　　楼少承微躬下身，伸手摸`摸阿句的头。“阿句好，怎么今日和阿旬一起来了？”
　　阿句双眼笑得弯弯，“哥哥带阿句到用早膳，哥哥说要带上楼大哥一起去玩，楼大哥你去吗？”说最后一句话的阿句，眼里好像闪着星星。好似在等着楼少承能给出满意的答复，带着那么点期待，全然是希望楼少承一同去的。
　　“我……”楼少承直起身，他倒是想，可那两位宗主师叔在院里头对着奕。这前脚刚答应他们短时间内不出驿馆，后脚就失言未免有些……不好意思。“阿旬，近日可能不太方便出去，我也答应了师叔，你和阿句去玩吧。”在莫琉派的两年里，楼少承虽被其它弟子们故意隔得生出些疏离感，但在为人处事方面，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太方便？答应了师叔？哪位？”姜伯旬合上十六骨扇，连问三个问题。
　　就姜伯旬这么点小动作，楼少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明白，这是要恼上一恼的前兆。“阿旬，我现在身份不是楼家二公子，而是莫琉派的弟子。是个江湖人，理应谨遵师嘱，遵守江湖上的规矩。现下因奚慕连的事，别看城内平静如常，各大门派的暗嘲汹涌却是激烈的很。”他希望姜伯旬少涉足江湖事端，却得让姜伯旬明白他现在不是楼家二公子的身份。
　　“少承，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是什么身份？”兄弟，是当说胡话的么？
　　楼少承笑着摇了摇头。“怎会？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身份隔着，就是不想你跟我受到牵连。非得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总是拿这么一两句来激我，舒`坦了？”他是实打实的莫琉派子弟，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黑心贩子。他走出门，头上都顶着莫琉派三个字，若是被有心人注意上，江湖上玩得手段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姜伯旬不是江湖人，若是因为他的关系而备受牵连，楼少承就是以死都谢不了这个罪。
　　要说楼少承为何有这些想法，一半是他自己的担忧，一半是那两位师叔的偏见。
　　这样综合一下，楼少承自然而然就退了步，缩了起来。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最近城内确实紧张。我刚才在驿馆门口都感受到了从驿馆内散发出来的气息。既然你答应了你师叔，那咱们近武林大会那日再见，可别再给本公子找借口。”姜伯旬拉起阿句的小手，跟楼少承道了别，离开驿馆另外玩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武林会
　　武林大会并没有因奚慕连的死而延迟推后，且天连门的人也没再上武林盟去讨个说法，似乎是谁在暗中压制了天连门才导致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而南宫康在处理奚慕连这件事上的不上心被大多数人忽略不计，他们都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和南宫康闹出什么过节来，更何况，只要他们赢得武林大会的头筹，盟主之位南宫康迟早得让。
　　武林大会设在西市的露天擂台，几届武林大会来都是在那举行。
　　不得不说老天有时候是偏心的，每每武林大会举办时，天气从未不好过。
　　擂台隔十米外搭设了凉棚，受邀请的自是有位子可坐，不请自来观看的各凭熟不熟的脸。倘若跟哪个门派是熟人，正巧有位子也就占得了便宜。要是没有，那打招唿也是白打，不如自个儿搬张凳子，占点地方乐得自在。
　　姜伯旬的运气可比他们好太多了，先不说楼少承定会留位子给他，单是莫琉派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数不多而言，有足够的空位坐下姜伯旬、易慎、白枫、阿句四人。姜伯旬是挨着阿句坐得，而易慎就坐在他旁边，白枫则坐在阿句身边。夹在易慎和白枫之间的姜伯旬和阿句瞬间变得弱小了，但姜伯旬这会儿根本没想去嚷着换位置。
　　三天前的晚上，他记得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夜晚。
　　他记得那天晚上，易慎回来了。
　　他也记得那天晚上，他和易慎发生地种种。
　　他理记得那天晚上之后，他四处躲着没好意思见易慎。
　　虽说那档子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没必要太纠结，但姜伯旬总会七想八想。易慎也由着他去乱想，他知道姜伯旬无论怎么想都不会往死胡同里想，顶多倔着脾气不理他几日。姜伯旬确实如易慎所料没去主动理易慎，可易慎也没主动去理他，这可急坏了姜伯旬，姜后旬瞬间就想到各种被抛弃的事端，于昨晚，他们“和好如初”。
　　楼少承因是莫琉派的弟子，不能与姜伯旬坐在一块，他的师父，玄宗门宗主并没有注明他参加了武林大会就要去擂台上打上一架，可是在常天、常真两位师叔的命令下，他和四位师兄，均是玄宗门下的弟子都得上去擂台比试。楼少承实属不愿参加，他来武林大会不过是顺路来的，早前他收到京都来信，家中有信要回京都一趟，趁着时间充足，楼少承在他师父的无理要求之下接受前往武林大会，虽然楼少承不太明白他师父为何要把重要的令牌交给他保管，明明拿给大师兄云浩天，或者比他辈份的高的几位师兄也可。楼少承到现在没参悟出他师父的意思，但要他保管好的令牌仍在他身上，不离不弃的随时揣着。
　　武林大会开始时免不了身为武林盟盟主之位的南宫康一番致词，据他所说，此次来参加武林盟的有在武林中享有百年美名的四大世家，从百年前流至现今，四大世家分别由白虎，青龙，朱雀，玄武做为家族标志以彰示他们的身份。而四大世家之所以能共同持衡，据传言是因四大世家每一家都掌握了份重要的东西，这一份东西分成四份，由他们四大世家世代守护，念着这份各自守护的身份便没有引起任何纷争。只不过在四大世家中仍是分出了能居以首位的世家，无论位置及权力最高的，莫属于百里世家百里宫，
　　百里宫的家族标志为朱雀，烈火足以燎原，百里宫的火有足够的能力燃烧永不殆尽。
　　除了四大世家，武林正道中六门八派均都到场。每届武林大会都会选出最有能力接任武林盟盟主之位的人选，可惜连连几届都在最后一关败在南宫康手里，致使南宫康现在四十八岁仍居盟主之位，已掌管武林盟二十八年。
　　南宫康的致词完毕后，擂台上终不再冷清，六门八派各派出五名弟子。第一次筛选在擂台上并非一对一，而是二对二。二对二指得不是同门派的两位对付另外门派的两位，而是由分为两组，则是四个门派。如此缩短了时间不说，更能体现到他们的掌控力。
　　他们要看的不仅是点到为止，还要控制好不伤及他人。两组一起对打，若有一组其中一人没控制住而伤了另一组的人，不用他人多说什么便注定是输者。武林盟盟主之位可不是凭一己高强的武学修为就能当成，更需要的是气度，不争强好胜。
　　第一轮考验的从来是武艺上的真假。
　　擂台上比试得火热，台下观看的同样热火朝天。
　　“少承，紧张吗？”正在擂台上比试的是楼少承的三师兄陆跃，与陆跃对阵的是忠华门的人。莫琉派一直以剑为首，讲究剑气合一，人剑归一的境界。而忠华门正和他们相反，他们擅使刀，且门里从不统一所使的刀种，忠华门里以飞刀，长刀，断刀，短刀，弯月刀等等为武器的多不胜数，而与陆跃对打的正是擅用弯月刀的一位仁兄。
　　楼少承坐在姜伯旬前一排，他的前面是几位师叔师伯。“弯月刀是由羌国流进篱国的，羌国人身形粗犷，篱国人在这点上使用弯月刀有些吃亏。与三师兄比试的人身形虽为结实强壮，但要把弯月刀使得如羌国人那般活灵活，太难。”楼少承的一番分析得到前面几位师叔师伯的满意点头，算是明白了玄宗宗主的做法。
　　“少承这么说是认定陆三师兄会赢？”
　　“不可置否。”
　　姜伯旬把从停留在擂台上的目光收回，既然楼少承都认定陆跃会赢，接下去的便没兴趣看了。“爹爹，你认为这届武林大会会出现新一任盟主吗？”楼少承在第一次听到姜伯旬叫易慎为爹爹的时候惊讶不小，后是姜伯旬告诉他需要遮掩身份而做做戏。但楼少承明显察觉到姜伯旬对易慎的态度已没有曾经那般抵触，在这两年内，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
　　“比试才刚开始，旬儿就问这个问题，岂不是为难爹爹？”满含笑意的双目里映得都是姜伯旬的影子，可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真正在看并非姜伯旬，而是姜伯旬身旁的阿句。白枫向他禀报时他只在心里估了个大概，没想到一见面，心里的不安节节攀升。
　　姜伯旬若是退回到阿句的年龄，任何人看了都会肯定他们是孪生兄弟。
　　易慎已经不能用像这个字去形容阿句的面容，但又无法证明阿句和姜伯旬有关系。暂且不说他们的年龄差很多，单凭阿句毫无背景的身份就足以令他心中落下一个疙瘩，阿句的出现，阿句与姜伯旬儿时一模一样的脸，及阿句对姜伯旬的黏人态度，一切绝不是偶然。
　　若非姜伯旬真心疼阿句，喜欢阿句，易慎对他不会手软。
　　姜伯旬轻哼声，见擂台上的胜负已分，莫琉派的陆跃确实胜了。“谁知道爹爹会不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这句话很有寓意，因易慎告诉了姜伯旬关于千影阁的事。整个天下的情报皆掌握在千影阁手里，一点点未卜先知的能力倒也不能说没有不是？
　　“爹爹可不是算命先生。”
　　“我当然知道，爹爹要是算命的，指不定会被人举着棍子满街打呢。”凡是靠着算命维持生计的，都会在各类集市街道，不是游走便是摆个摊神神叨叨。其实老百姓们心里明亮着很，只是抱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经常找上算命的把自个的命算上一算。这要摊上不讲理的百姓，算得不准，可不得举着棍子满街轰吗？
　　姜伯旬这话刚巧被回来的陆跃听到，陆跃很不客气的嗤笑道：“你说的那些是专往有钱人家里钻的坑拐子，在江湖上走动的半仙要没点真本事，迟早得被人抹脖子。”明里是在告诉姜伯旬普通的半仙和江湖上半仙的区别，暗里则是夹`枪`带`棒，狠狠的讽刺。
　　“陆三师兄，恭喜你赢了。”姜伯旬笑眼眯眯，瞅模样丝毫不介意陆跃刚才那番话。
　　陆跃斜睨他一眼，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冷哼。“忠华门最爱投机取巧，会赢无可厚非。”
　　“哦？陆三师兄这话的意思是，你胜之不武喽。”
　　“我何时说过！”陆跃怒瞪。
　　打开的十六骨扇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无辜的眼睛。“忠华门最爱投机取巧这话可是陆三师兄说的，难不成陆三师兄有健忘症，刚说过的话便忘得一干二净。”配合着姜伯旬的叹息，十六骨扇合起拍在掌心。“可悲可悲。”
　　“你！”陆跃还没把椅子坐热又站了起来，满面凶光直逼姜伯旬。可惜他的气势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常天师叔的呵斥，及最令他胆寒的眼神，来自易慎的眼神。“我不与你耍嘴皮子，有本事下次与我堂堂正正比试比试，若我输了，甘拜下风。”
　　即便是被两方警告，陆跃不忘为自己驳回点面子。
　　“好啊，那咱们下次就比划比划。”
　　姜伯旬说得云轻风淡，犹如狂风，增强陆跃火苗燃烧的速度。陆跃虽气得咬牙，但最终是压抑了怒火打算两耳、双眼都对姜伯旬个人紧紧关闭。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中毒了
　　四大世家从不参与武林盟盟主之位，凭借他们世家的身份，在江湖上的地位并不低于盟主。而武林盟少盟主南宫靖参加了此次的武林大会。武林大会进行到第二轮筛选时，擂台上已是一对一的形式，由夺擂主的方式进行比试。
　　目前占据擂主之位的是楼少承，姜伯旬从没想过楼少承竟这么厉害？不仅赢得敌方，甚至连同门师兄弟也一并赢了。胜利固然是好事，但姜伯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不觉得楼少承稀罕盟主之位，别说凭他个人，仅是他父亲楼敬沛，楼少承的前途便一片光明。他根本没必要去揽个武林盟盟主之位恼着，姜伯旬的直觉告诉他，楼少承会这么强势抢夺盟主之位另有隐情。记得昨天初次筛选结束后，他邀请楼少承去云客楼庆贺庆贺，却被楼少承婉言拒绝。而在拒绝之前，楼少承是同意过他要去庆贺的事，这中间是谁跟楼少承说了什么吗？
　　不过姜伯旬昨日没太在意，今天见到楼少承勇夺擂主的气势，不免让他把昨天的事联想起来。楼少承此时虽得擂主，却也同时把本门师兄弟得罪尽了。按理说，楼少承是莫琉派的人，亦是玄宗门下的弟子，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师兄弟对莫琉派并没有影响。
　　但，莫琉派众人的脸色太不寻常了。
　　“旬儿看出来了？”见姜伯旬担忧的看着擂台上的楼少承，易慎有味也得往肚子里咽。
　　姜伯旬回过神，眉头是皱着的。“爹爹，你指的是……？”
　　“楼少承中了毒，一种罕见的兴奋药，除了能让人产生幻觉，内功会在瞬间提高三倍，在未得到解药之前，他不会停止兴奋，而任由他这么兴奋下去有两种结局，运气好的会因劳累致死，运气差的则当即爆体而亡。”
　　对于易慎的解释，姜伯旬有点儿想沉默。“有差吗？”
　　“有，过劳死是个全尸。”
　　那不一样都得死吗？！姜伯旬眼角不由抽了抽，以前怎么没发现易慎会说笑？“爹爹，你肯定有办法救楼少承对不对？”他不信楼少承的事态严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否则仗着楼敬沛和易慎的关系，易慎不会这么淡定，脸上半点儿担忧之色都没看出来。
　　易慎宠溺的捏了捏姜伯旬鼻子，他自是有办法，楼少承的命还轮不到江湖人算计。“有毒必有解，旬儿难道忘记自己的师父是谁了？”即便不用巫佛罗出手，京都里还有个“名师出高徒”的弟子，准保得了楼少承的命。
　　“爹爹，你在唬弄我呢，少承要一直这么兴奋下去，时日不多。”易慎一提巫佛罗，姜伯旬就想到京都的易凛。但无论从单阳城回京都还是回佛罗山都需要一个月之久，依着楼少承兴奋的程度，别说一个月，连十天能不能撑过都是个问题。
　　“是谁不让爹爹把话说完的嗯？”
　　没得反驳，姜伯旬乖乖闭嘴。
　　众人的吆喝声打断易慎，他和姜伯旬同时望向擂台。此时擂台上遥遥对立两个身影，楼少承将与南宫靖。一对上南宫靖，楼少承的状态比起前面更槽，神色滞带，双目布满血丝。仿佛像一只饿上许久的狼，随时都能扑向南宫靖，啃`咬吞`噬拆骨入腹。
　　南宫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早发现楼少承的不对劲，不止是他恐怕台下也有不少人发现了。只是他们关注的并没有楼少承这个人，而是这场他们之间的比试。在上台之前，楼少承的功底被他摸得清楚，若不是楼少承不对劲，必定成为令南宫靖棘手的对象。
　　“少承不能再比了。”姜伯旬蹙起眉，正准备起身被易慎按住。
　　“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可是少承他……”
　　易慎的手撑包覆在姜伯旬手背上，轻轻拍拍。“不相信我了？”
　　躁动不安的心被易慎一个小动作所安抚，那句不相信膈着姜伯旬，没法再理直气壮上擂台去救楼少承。“如果少承有危险，你不许再拦我。”现在不能去救楼少承，至少姜伯旬要得到易慎一个应允，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楼少承身陷险境。
　　“嗯。”不轻不重的一声应允，算是给姜伯旬吃了颗定心丸。
　　等他放下心注意擂台时，擂台上的南宫靖和楼少承已经开始比试，楼少承出自莫琉派用剑自不必说，而南宫靖用的武器同样是剑。剑与剑的摩擦，两者间的争锋，在擂台上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楼少承的剑势本是偏向柔中带刚，以柔克刚的方式，可现在他中毒，本来在他身上的一份凛然正气，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退却了大半。现在的楼少承，所使的剑法仍是莫琉派的剑法，却再没有莫琉派纯正的剑气，就像一张白纸浸染在墨水里，整张都被渲黑。
　　如果南宫靖用的武器不是剑，或许会轻易败在楼少承手里。然而南宫靖偏偏用的是剑，剑法不离十，招式能有千百种，但使剑的姿势永远变化不了。况且南宫靖清醒，随时随地都保持着理智，即便在一招上输了楼少承，只需思索片刻就能想出应对之法。
　　楼少承与南宫靖比试，吃了大亏。
　　南宫靖起先处于下风，而现在却拔地而起，远远占据于楼少承上风。使人不得不怀疑南宫靖原先便是藏了底，待摸清楼少承真正的门道后，再一并反击。姜伯旬的眼里迸发出一丝戾气，是对南宫靖的，他可以相信在南宫靖上台之前没看出楼少承的不对劲，但绝不会相信上了台与楼少承比试之后还发现不了他的状况。一只明着耍的狐狸，越瞅越厌恶。
　　比试虽为点到即止，但只要不危及性命，比试中受点伤根本不在停比的范围内。
　　加上楼少承中了毒，他根本不知道疼痛是何？就目前面言，南宫靖是他的对手，他的劲敌，只要南宫靖的剑使得比他高超，高到他难以破解的地步，楼少承体内的兴奋就会越来越上升，直到他无法再和南宫靖比试下去。而那时，不正好是楼少承筋疲力尽的时候么？！
　　姜伯旬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在抖，那是气的。
　　到底是谁造谣出南宫康这个武林盟盟主作风正派的？他就不信南宫康看不出楼少承的问题！狐狸一窝，小狐狸是老狐狸的生的，就算是混杂交`配的种那骨子里也流着狐狸的狡猾的精髓。南宫康做了这么久的盟主，说让人就让人可能吗？这就跟坐拥天下的皇帝一样，说退位就能退位么？！姜伯旬现在已经气得直往死角里钻，笃定了南宫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旬儿，去吧。”
　　姜伯旬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冲上了擂台制止了南宫靖和楼少承的比试。他站在两人中间，戾气不消的剑尖被他用内力阻挡。姜伯旬的举动令台下观看的人群开始暴动，只是他们都是稀虚之后的喝彩，仿佛已经忘了武林大会的规矩。想想也是，刚刚南宫靖、楼少承二人打得不分你我，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早把他们的好战热血活化了。这会儿又多出了个插手的，他们自当是兴奋。
　　南宫康不愧是南宫靖那狐狸老爹，姜伯旬这前脚才上台，南宫康后脚就跟了上来。他比姜伯旬更高端一点，双掌一挥，就这么把楼少承和南宫靖分开了，而插在中间的姜伯旬没被南宫康所发的掌力波及到，他自觉得退到楼少承那边，楼少承因为被迫压回的剑气而脚步悬虚，有点站不稳，姜伯旬当即去楼少承身边做他的“靠山”了。
　　楼少承这边有点状况，南宫靖那边自然也没好到那处。
　　只不过人家用剑支撑了下，耍了个应对自如的动作。
　　南宫康没去理会南宫靖，直接走向姜伯旬，作了个揖。“敢问少侠为何破坏他们的比武？”要说他没看出楼少承的问题那是假的，而他隐忍不说完全是因前几日奚慕连的事。千影阁把南宫靖和奚慕连的纠葛收集的清清楚楚，南宫康刚知道的时候恨不得没有南宫靖这个儿子。但到底是气话，当初南宫靖的娘生完南宫靖便离世，这件事成了南宫康心里永远的结。所以在对南宫靖的事上，南宫康会不免的有偏袒，纵容。
　　姜伯旬嗤笑道：“南宫盟主何必先把罪名在本公子身上定下了呢？”
　　“少侠的意思，老夫不是很明白。”
　　“使劲往里装吧你。”姜伯旬正眼也没给南宫康瞧一个，冷哼。“本公子不是江湖中人，来观看武林大会不过是仗着南宫盟主的面子而来，其次是因莫琉派的楼少承是本公子的至交好友，本公子担心他才上台阻止，而南宫盟主眼力这般好，怎么在白天就成瞎子了呢？”
　　南宫康没有多理会姜伯旬的解说，而是直把矛头直向姜伯旬整个人身上。“小公子既不是江湖中人，也只是观看武林大会之人，怎能轻易上台制止两人比武？”南宫康刚把话说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寒意，惹得再镇定自若的他都有惧怕的意思。
　　“本公子说了，为了至交好友。”
　　“这位小公子……”
　　“南宫盟主的宝座坐久了，脸皮也刷得跟城墙一般厚了吧？人家小公子都瞅出了毛病，南宫盟主硬是想要把黑的说成白的，真真煞费苦心啊。”空中回荡着银铃般的笑声，漫天的花瓣不知借着何处的东风向擂台散落，火红的纱衣悬在半空中姿意飘扬。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阮陌鲽
　　足尖点地，身着火红纱衣的数位女子在擂台上站定，其中有四位女子抬着由花藤编织而成的轿子，轿中人被层层火红薄纱遮掩，从外可以看出红纱内的轮廓景象。那是位女子，曼妙的身`躯隐在红纱内，更具别种风味。
　　“沐雀宫！”人群中不知是谁惊讶地喊了声，随后的躁乱则由此引起。
　　武林群雄都在注意红纱内的人，传说中沐雀宫的宫主阮陌鲽拥有天人之姿，妖狐之态，似仙子般高清冷傲又似妖狐般妩媚动人。这样去形容颇有矛盾，但见过她的人却觉得世间传言有形无态，有真无实，有幻无梦，只有真正见过阮陌鲽的人才知任何词都配不上她。
　　没有去注意阮陌鲽的只有易慎，阿句，白枫三人，他们始终注视的都是姜伯旬。
　　只是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另一人正带着探究的目光直视姜伯旬。
　　阮陌鲽的出现，致使南宫康没再把精力放到姜伯旬身上。“阮宫主，这里是武林大会，老夫不记得有把请柬送往沐雀宫。”自阮陌鲽出现，南宫康心里就打下无数个猜测，奚慕连的事在他心里扎下一根刺，他最先想到阮陌鲽会出现在武林大会是因奚慕连的事。天连门所属沐雀宫，他们的少门主逝世定然会惊动沐雀宫，而阮陌鲽即使不知奚慕连真正的死因，但奚慕连死在单阳城就给了阮陌鲽最强有力，令他人无法反驳的借口。
　　“南宫盟主，本宫听说人老了脑子也跟着煳涂，起先本宫还不信，如今见到南宫盟主如此，本宫不信也得信了。”在众人眨眼间，围绕在阮陌鲽四周的红纱撩起，全数铺搭在轿盖上。没了红纱的遮挡，阮陌鲽整个人都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袭火红衣衫的阮陌鲽半躺在铺满柔软毛毯的轿上，莹白赤足未着闺女家的绣花鞋，左脚裸上套了挂满五个铃铛的银圈儿，动一下便有悦耳铃声倾出。再细看阮陌鲽的面容，确实是天人之姿，妖狐之态这等词配不上得。或许谁都未见如阮陌鲽这样的女子，清冷孤傲的姿态，妩媚动人的神形，一颦一笑间都能勾得人魂断相思。
　　从阮陌鲽的模样暴露之后，那些异样的躁动停止了许久。扶着楼少承的姜伯旬也看得有些愣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清傲的姿态，好似凌然于冬雪之上的梅花，魅惑的神情，又似能在眨眼间把置于仙界的仙人拉入红尘俗世的爱恨痴念中。
　　对于众多人的反应，南宫康抱持着冷静，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提醒大家莫要被美色所迷，而是弄清楚阮陌鲽是不是真为奚慕连来的武林大会。“阮宫主，老夫再次提醒你这是武林大会，阮宫主若是为了什么私仇而来单阳城，一切自便。”正、邪两道水火不容，两者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大多都是听风就是雨的。若想得到真正的消息，只要有钱便能从千影阁买到所想要知道的事情，千影阁的情报自它建立起就未出现过差错。
　　苍绝教、沐雀宫虽一直是正道最为咬牙切齿的邪道，曾经的正、邪两道凡是见面，无论是何时间在何地方必定兵戎相见。可惜时过境迁，当今现下的武林，如同姜伯旬那日所说，所谓的正派也不过如此。
　　“自便？”阮陌鲽以纱质衣袖当作巾帕掩面，银铃似的笑声夹杂着讽刺。“南宫盟主说的好生轻巧，本宫虽不曾参加武林大会，却也听闻在武林大会期间单阳城内不得出现命案。不如请南宫盟主好好与本宫解解释，本宫宠爱的小连儿为何死在了单阳城？”
　　小连儿？
　　谁？
　　单凭小连儿三字谁都不知道阮陌鲽所说的是哪位，但若要论起最近在单阳城死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天连门少主奚慕连。何况天连门所属沐雀宫，也难怪沐雀宫宫主会找上门，人死在单阳城，在南宫康的势力范围内，不找南宫康还能找谁置个理？
　　南宫康眼底闪过不悦之色，他心里头跟块明镜似的，知道阮陌鲽要找的人是奚慕连。但阮陌鲽她不直接说出奚慕连的全名，南宫康就没必要跟着阮陌鲽的话往下跳。“不知阮宫主口中的小连儿是谁？在武林大会期间，老夫只记得发生过一起命案。而那件命案，由于死者身份特殊，老夫早已呈交给单阳城单城主处理。”单阳城城主姓单，名良。在单阳城里，南宫康是武林盟盟主，江湖地位崇高。而单良明面上是单阳城的城主，但他的城主身份是经由南宫康举荐，四大世家一致认可得来的。之前便说过，单阳城并不真正属于篱国，篱国拥有的只是单阳城的土地并非单阳城这座城，单阳城在单良的掌控下，而单良则在南宫康的掌控下。南宫康现在对阮陌鲽说是呈交，倒不如说他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单良。
　　“南宫盟主打太极的功夫不错，本宫要找的确实是天连门少主奚慕连，小连儿原是本宫最为宠爱的……”阮陌鲽故意把话说到这里停下，眼里闪烁的暧`昧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往她所想的误会里去引。如果南宫康不是早前从千影阁知道了奚慕连的事，今日他定会被阮陌鲽的话进行各方面的揣测。阮陌鲽抬起右手，示意婢女扶她起身，从轿上走下来的阮陌鲽，一步一步都牵动着左腿脚裸上的银铃，叮叮当当一片作响。“百闻不如一见，南宫少盟主果真英俊非凡，气宇轩昂，可惜这样的男子偏令本宫厌恶。”
　　刚才因着阮陌鲽的出现，南宫靖趁机运功调养。调养好的他才仔细看起向他走过来的阮陌鲽，他的反应与其他人一样，阮陌鲽美的不似真人，如同画像里走出来的天仙。不，用天仙两字来形容她，南宫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南宫靖曾经和奚慕连有过段“称兄道弟”的情谊，他在奚慕连那里听说过不少关于邪道的事，苍绝教和沐雀宫尤为最多。可惜他一直无缘见到苍绝教教主和沐雀宫宫主的真面目，今日一见阮陌鲽，南宫靖心中有股莫名的气体在流动。那是在他和奚慕连相处间所没有的，南宫靖确实没有龙阳之癖，所以他对奚慕连从来都只是利惠与己罢了。而此时，正有位绝色女子出现，怎能不叫南宫靖心动？
　　为阮陌鲽心动的南宫靖，这会儿全然把正、邪不两立之事势到九霄云外去了。
　　呆愣中的南宫靖惹来阮陌鲽肆意的狂笑，在所有人不解于阮陌鲽莫名地狂笑时，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把匕首，直直刺向南宫靖。那个瞬间所有人好似都屏住了唿吸，静谧得仿佛连片枯叶从树上掉落下来都能听到。而阮陌鲽这个举动只能道是可惜，因她没有成功，在匕首离南宫靖心口一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阮陌鲽甘愿停，而是南宫康出了手。
　　“阮宫主，这是何意？”南宫康紧紧捏着阮陌鲽的手腕，生怕阮陌鲽不买他的帐，执意要取南宫靖的性命。早前南宫康与阮陌鲽交过手，没有败亦没有胜，阮陌鲽能成为邪道的首目，与苍绝教并驾齐驱，凭借的可不是能勾走男人心的狐媚手段！
　　阮陌鲽笑笑，“南宫盟主何必紧张？本宫只不过是要试探试探南宫少盟主的本事罢了。”话语的中肯事实带着无奈，牵强，甚至还有“一副你负了我，我却不会负你”的意味，可是她的下一句话足足让南宫康吃了个瘪。“没想到南宫盟主老当益壮，这般捏着本宫的手腕做什么，南宫盟主若不疼惜，本宫可敢问南宫少盟主疼不疼惜？”
　　甜而不腻的嗓音柔进南宫靖的心尖里，眼睛对上直视他的阮陌鲽，仿佛仅是双目间的流露的光彩，南宫靖却认为自己懂得了阮陌鲽的意思。“爹，想来阮宫主只是与靖儿开个玩笑，不必当真。”没有打谱，更没有算计好的对策，南宫靖这句话完全是凭自己的意识所说。
　　“南宫盟主，可听见了？”阮陌鲽挑眉，在南宫康松开她手腕后扔掉匕首，伸手揉了揉被南宫康捏红的手腕，不由嗔道：“南宫盟主实在不懂得怜香惜玉，真不知令夫人是怎么在南宫盟主的强势生存的，莫不怪南宫夫人在生产那日便……”南宫康向阮陌鲽投来一记警告的眼神，阮陌鲽可不怕，但她也不继续说。
　　想要令人好奇，永远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别把故事一口气说完。
　　南宫康几不可闻的冷哼了声，却没再与阮陌鲽多言。阮陌鲽既然提起了他过世的夫人，想必是去千影阁查了南宫夫人当初真正的死因，在千影阁里，所有人的秘密都不可能成为秘密，只要有足够的钱，哪怕你想要知道枕边人做过多少有亏自己的事，千影阁都能列出一份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清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由来
　　如阮陌鲽所料，在场已有不少人好奇起南宫康的夫人。南宫夫人毕竟已逝世二十多年，在场的诸些年轻小辈均不了解南宫夫人，现在因阮陌鲽的一句话而引起他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他们都想知道阮陌鲽没有说完的话里藏了什么秘密？更想知道关于南宫康这位武林盟盟主的私事，江湖小辈中，可有不少人不服南宫康霸占盟主之位不肯让贤。
　　“南宫盟主无话可说了？”垂在胸前的发丝被阮陌鲽纤莹的玉指掬起一缕，如绸缎般的黑发在她指间缠绕，赤足的她转而走向楼少承，但她的目光却是停留在姜伯旬身上。“楼少侠，打不赢了么？怎么就此停手，好生伤鲽儿的心啊。”
　　原本稍稍安定下的心绪被阮陌鲽几句话搅乱，刚打算退却的血红再次布满楼少承的双目，握在手里松动的剑柄被强劲握紧，楼少承嘶吼一声，举剑冲向南宫靖。
　　“少承！”姜伯旬来不及阻止，站在楼少承身边的他能感知到楼少承用了多大的力量。
　　朝南宫靖冲过去的楼少承，在此时此刻，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南宫靖不是站着不动树，自然提剑反击。
　　隔了许久停战的比试，在阮陌鲽几句莫名的话中再次挑起。
　　众人的注意力被他们激烈的比试吸引，暂且从阮陌鲽身上离开。
　　阮陌鲽放开指间缠绕的黑发，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搭上姜伯旬的肩，满是笑容的她尽显狐媚之态。“这位小公子，本宫从刚才便有个疑问，不知小公子可否为本宫解惑？”
　　姜伯旬面色不悦，眸子紧紧盯着疯狂与南宫靖对打的楼少承。“阮宫主有何疑惑需要本公子解？本公子倒是对阮宫主有所怀疑。”他相信楼少承虽中了毒，但理智尚存，否则他刚才不会轻易靠在姜伯旬身上，又让自己全身松懈。
　　“此话怎讲？”
　　“阮宫主竟能挑起少承的好战欲，这不该引人怀疑吗？”从阮陌鲽的手搭在他肩上时，姜伯旬便没动过，并非他不想动而是阮陌鲽压制了他。“阮宫主，本公子不是江湖人，更不是世家之人，你又何必对本公子出手？”
　　姜伯旬的话令阮陌鲽眉眼笑弯，搭在肩上的手缓缓向他的胸口滑去。“小公子真是冤枉本宫了，本宫难得见到如小公子这般的俊俏郎，怎么舍得对你出手？”手还没到想到的地方便把姜伯旬用骨扇顶开，骨扇上缠了姜伯旬的内力，虽不浑厚却也不差。
　　“阮宫主身为沐雀宫一宫之主，把身段与青楼女子齐平不觉得可惜吗？”
　　姜伯旬的小小反击让阮陌鲽彻底放开了他，并非阮陌鲽怕了，而是她发现更好玩更有趣的事。“瞧本宫这记性，小公子口齿伶俐，差点把本宫忽悠过去了。”阮陌鲽顺着姜伯旬的视线遥看打得不分你我的两人，银铃般的笑声让姜伯旬觉得好似索命的艳鬼。
　　锁定楼少承身影的姜伯旬，没由来得感到强烈的紧张。

第一百二十章 信不信
　　在阵阵紧张的氛围下，楼少承与南宫靖的比试愈演愈烈，楼少承的攻势比起之前还要更加凶勐，若说之前的楼少承只是在拼尽全力，那么此刻的楼少承则是在发狂，用自己的生命发狂。他的身上已有不少剑伤，全败南宫靖所赐。
　　而南宫靖比起楼少承来也没好到哪去，非得要说的只能是他伤的比楼少承“帅气”一点。
　　好比姜伯旬一样，姜伯旬紧盯得是楼少承，而南宫康则目随南宫靖。凭他对南宫靖的信任，他自认为南宫靖能赢得此次比试，尤其现在的楼少承已经到了神志不清，任由自己发狂的地步，那谁赢谁输已经昭然若揭了。
　　“小公子，想好了么？你至交好友的性命现下在你手上，依小公子的聪明，想必不用本宫多说也知如何决择是吗？”阮陌鲽轻摇着从姜伯旬手里夺来的十六骨扇，这柄十六骨扇从楼少承送予姜伯旬那日始，就未离开过姜伯旬身边，此时拿在阮陌鲽手里，惹得他看着分外刺眼，而阮陌鲽那副绝美的面容却未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姜伯旬收回紧视楼少承的目光，直视阮陌鲽，冰冷的视线令阮陌鲽小小惊讶了番。“本公子凭什么相信少承中的毒是你下的？你若是因此来诓本公子，本公子岂不是亏了。”姜伯旬很镇定，心里却在抖抖擞擞，他在想阮陌鲽说的真还是假。
　　如果是真，楼少承立即就能得救。
　　如果是假，除了楼少承，他自己也要赔上不小的损失。
　　“小公子刚才不是亲眼所见，且还振振有词的认为是本宫的几句话而勾起了楼少侠的好战欲，小公子心中对本宫有所怀疑，何必又要缩回龟壳里不信本宫？”阮陌鲽合起十六骨扇，扇顶指着姜伯旬的心口，嘴角勾起的弧度是满满得不怀好意。
　　信？
　　还是不信？
　　姜伯旬陷入矛盾，他没有立即回答阮陌鲽是因他正在动摇，他突然觉得阮陌鲽说的话总透露着诡异。之前令楼少承发狂，现下又让自己左摇右摆不定，他想救楼少承，非常想，否则又怎会闯上擂台，他不是自量力，而是想到了怎么做便怎么做。
　　他知道，是某个人纵容了他如此。
　　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变得坚定，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因楼少承、南宫靖二人比试而站起来共紧张又时不时喝彩的人群，落在那个，令他喜，令他忧的人身上。
　　坐在凉棚里品茗的易慎好似感受到了姜伯旬的目光，柔和又深情的回望着他。
　　与易慎隔了个座位而坐的阿句同样也发现了姜伯旬那种穿透似的目光，更加发现那种带着浓烈炽热情感的目光专属于易慎一人。笼在衣袖里的小手不由得握紧，白嫩的小手上浮出根根清晰的筋络，即使是被姜伯旬修剪平的指甲也被他紧握得渗出了血。
　　“阮陌鲽，本公子不信你。”
　　“哦？”阮陌鲽挑挑眉，姜伯旬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那楼少承只好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是非
　　“不可能。”
　　太快，一切都太快。
　　在阮陌鲽来不及思索姜伯旬所说的不可能用意是何时，她手中夺来的十六骨扇再次回到了姜伯旬手里。看来刚刚被她压制住的姜伯旬没有使出全力，否则她也不会连半点准备都没有。“小公子不是江湖人，却把江湖的狡猾学得圆润通透，不入江湖可惜啊。”
　　“江湖？”阮陌鲽的攻势来得突然，姜伯旬接下她这招时费了点力。“本公子对这种不辩事非，颠倒黑白的江湖不感兴趣。”脚下一扫，阮陌鲽跃起退后，左脚裸上的银铃当当作响，火红衣衫随着阮陌鲽的动作舞动，恰似一只舞在空中的蝴蝶，带火的蝴蝶。
　　“小公子实乃性情中人，若非你是男子，本宫定然收你入沐雀宫。”姜伯旬上擂台时由于心急，放在桌上的佩剑自然没拿，所以他现在是以骨扇做武器。十六骨扇在姜伯旬手里演变的活灵活现，开，合，刺，屏，挑，无一不精准。面对如此攻势的阮陌鲽仍然游刃有余，她手中无武器，全凭一双手“出神入化”般的掌式，及灵活巧用的赤足。
　　姜伯旬冷笑，“沐雀宫？本公子从不喜阴气盛行的地方。”在沐雀宫中无论是居于何种身份，都均是女子，且都是涉世未深的女子。换个方式说，沐雀宫收留的弟子大数是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的孤儿，而少数是由沐雀从小起便秘密栽培的弟子。
　　银铃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表示戴着它的主人步伐与气息已经逐渐凌乱。“小公子的话欠缺公平，难道小公子未曾去过青楼么？那里同沐雀宫一般，全是女子。唯有不同的是沐雀宫从不让男子进，而青楼那是为了男子而开。”阮陌鲽双指并拢直逼姜伯旬，她原是想点姜伯旬的穴，却在差点成功的时候磕到了“绊脚石”。
　　阻碍他们的绊脚石不是别人，正好是被楼少承狠狠踹了一脚飞过来的南宫靖。
　　姜伯旬和阮陌鲽暂时被南宫靖隔了两边，而一直注意着楼少承他们的众人才把视线又移回阮陌鲽，这边发现阮陌鲽似乎与姜伯旬正在比试，虽然被南宫靖半道阻碍只剩个架势也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战争也有不小的“激烈”。
　　“看来，到此结束。”姜伯旬打开十六骨扇，风度翩翩佳公子，毫无刚才的凌乱。
　　阮陌鲽收回刚抬起的脚，银铃作响。“是是非非，永远都不会结束。”
　　她的话刚说完，姜伯旬脸色大变，阮陌鲽脚裸上的银铃始终都让他觉得有些古怪，而刚才的银铃作响，姜伯旬听出与之前的声响不同。果不其然，只见双目血红的楼少承，带着凌烈狂躁的剑气扑向南宫靖。“少承，住手！”于楼少承而言，姜伯旬是特殊，特别，非常在意的。因姜伯旬这一低吼，执着剑飞向南宫靖的楼少承动作僵住了片刻，趁着这片刻，倒在地上的南宫靖拾起同他一起落在台上的剑，狠劲一发，直逼楼少承。
　　“少承！”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要哭
　　“少承。”鲜红的血刺痛了姜伯旬的眼，穿透楼少承身体的剑扎晃了他的心。
　　只是瞬间的事，姜伯旬和楼少承从儿时相识之后的事如同走马灯般流转在姜伯旬脑海，楼少承对他大大的好，楼少承对他小小的坏，楼少承给他的足足温暖，楼少承给他的满满疼爱。在姜伯旬心里，楼少承比亲兄弟还亲，这份这依赖的感情是谁也给不了的。
　　如果要拿易慎和楼少承相比，在姜伯旬心中称他们的份量。
　　姜伯旬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易慎是他的命，易慎没了，他便死了。
　　楼少承是他的手足，没有了支撑行走的双腿，没有了用膳执剑的双手，痛不欲生。
　　“阿……阿旬。”被南宫靖一剑穿透胸膛的楼少承恢复了原有的理智，手中的剑不堪负重掉落在地上，铮锵的声音格外清晰又分外刺耳。“不，不哭……阿旬，我，在，在……”楼少承伸着手，无力的手挺直的很吃力，胸前的剑割断了楼少承想要将姜伯旬拥入怀里的念头。他很痛，不是由药物引起的副作用，也不是因那一柄剑带来得疼痛。
　　他的痛，来自姜伯旬此时沾满泪水的脸庞。
　　自从与易慎确定关系之后，姜伯旬没再哭过，没再流过一滴眼泪。
　　现在，是两年来唯一的。
　　像决堤了般，似要哭个够才甘心。
　　姜伯旬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他只管自个，他的眼泪没有人会懂。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全是些不着边际的屁话。没有经历过他的历程，没有体验他的心情，他人又怎会知道他的泪水是为何？哭的权力不是女子才有，它是一种宣泄，一种无法挽回的叹息。姜伯旬或许没有其他人那般坚强无比，但他从不佩服那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也无动于衷的人，他清楚的知道，他流的泪是值得的。
　　“少承，我懂你要说什么，我都懂。”姜伯旬用衣袖抹掉止不住掉下来的泪水，握住朝他伸过来的手。手握到手心里，才知那般冰凉，如同死人。“少承，你不要担心，我会救你，一定会救你，你别忘了我师父是谁，凭他的本事，一定救得了你，一定能。”
　　“没……事。”楼少承的视线有点模煳，他看不真切姜伯旬的面容。
　　没事，没事，没事，楼少承总是这么跟他说。
　　楼少承却不知道，这两个字说多了，终会变成有事的掩饰。
　　姜伯旬点点头，他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除了心疼就是悔恨，他心疼楼少承的痛，悔恨自己当时只顾着要楼少承住手却让南宫靖趁机下了毒手。若他再警觉些，不要轻易被分散注意，又或者好好注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就能避免现在的情形了不是吗？
　　“南宫康！你纵子行凶，如何给武林群雄一个交代？！”
　　在所有人都注意楼少承这个意外的“死亡”时，不知从哪里爆出“正义”的怒吼。

第一百二十三章几味药
　　谣言像散播的瘟疫，由一个病缘导体向数多个迸发。这届的武林大会成了场闹剧，南宫靖被诸多流言冠上输者不服，举剑行凶的罪名。而身为武林盟盟主又为南宫靖父亲的南宫康备受牵连，也不知是谁向千影阁挖掘到了南宫夫人逝世的真相，四处散播。
　　顷刻间，单阳城内不再平静。
　　“师父，少承怎么还没醒？”三天，从那日武林大会后，楼少承在床塌上躺了三天不见转醒。且冷汗、热汗相交替，却又没有发热的症状。姜伯旬这三日衣不解带的守在楼少承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想着自己去替楼少承疼，楼少承痛。
　　巫佛罗不吝啬地白了姜伯旬一眼，正在给楼少承缠绷带的手不由使劲，绷带地紧勒使得昏迷中的楼少承下意识的唤了声痛。姜伯旬紧张的叫了声“师父！”，瞅他焦急的模样，巫佛罗才放过楼少承，乖乖给楼少承缠绷带不再作怪。“小子，要不是为师来得及时，人死了看你往哪哭去，还能活灵活气的给为师找不痛快？”自从巫佛罗立了初一十五才下山在山脚下医病的规矩，他就没再踏出过佛罗山一丈的地界。现下他会出现在单阳城，是他的好徒弟易慎把他骗来的，若非易慎告诉他那个人会重出江湖，巫佛罗绝不离山。尤其他顶着张皱巴巴的老人脸，巫佛罗为此要隐姓埋名，靠着这张老人脸伪装身份。
　　“师父，我知道你好，我不该语气不善，我错了成么？”姜伯旬放软语气，现在谁都可以惹，唯独不能惹巫佛罗，他知道有巫佛罗的肯定，楼少承死不了。但楼少承始终不醒，成了姜伯旬心里头最为担忧的事，生怕在此期间，楼少承挺不住脚一伸就去了。
　　巫佛罗哼哼，忒不待见“睁眼说瞎话”的姜伯旬，“啪答”合起药箱，走去备好的水盆里洗好手擦干净抽了张宣纸写药方。“之前给他开得那些药方是治剑伤的，现在这些是真正给他保命用的，尤其这几味药，你最好别犯懒，自个去山上采。”巫佛罗指着药方上面的几味药，都是较为普遍的药材。姜伯旬不明白巫佛罗为何时他去山上采，不过巫佛罗的行事为人本身就古怪，指不定是要去折腾他便没多想。
　　等姜伯旬亲自跑出去买药时，跑遍了整个单阳城都没有巫佛罗要他去山上采的那几味药。明明是最普遍的药材，竟然没有一家店留着一星半点。再稍微想想，姜伯旬便明白了暗中有人在作怪，是有人存心不想他救活楼少承。那是谁呢？楼少承并没有在江湖上盛名过，若非要说他有了名气，那不过是前几日在武林大会的一时声名大噪罢了。是谁把楼少承惦记上了？又或者说是谁想对莫琉派不利，而恰巧楼少承做了个试路子的“替死鬼”。
　　种种猜忌太多，等不及姜伯旬去细细思考。既然药堂里没有他要的药材，那他只有去山上采。只是他没想到单阳城附近的几座山上，他所要的药材都被人捷足先登，采得一干二净。姜伯旬提着少了几味药的药包回琼居，面色凝重，眼里的不悦表露无遗。
　　他没有回楼少承那里而是去找易慎，他知道凭易慎的能力定然能“买”回那几味药。
　　易慎之前便隐身在公孙琼的霜苑，现身和姜伯旬相见后仍留在霜苑，而姜伯旬则经常鸠占鹊巢，直霸易慎卧间。“慎哥，我有事找你，少承的药……”姜伯旬人未到声先到，只是当是推开门后才发现易慎屋里坐了一屋子的人，那些人他不认识，只识得其中的公孙琼和白枫。“我……打扰了，抱歉。”只是片刻的思索，姜伯旬便选择道歉离开屋里。
　　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从易慎把千影阁的事告诉他之后，他就明白易慎的身份不仅仅是属于镇守篱国的将军。易慎可以抛开朝堂之事在佛罗山陪了他两年，那他就应该少增添易慎的麻烦。易慎之前急着赶回京都正是因京都有变，而他只是为了对武林大会的好奇跟着楼少承来了单阳城，以致于易慎折返来寻他。无论相比起谁，姜伯旬都认为他太过任性了，刚才见易慎那屋里的阵仗，恐怕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姜伯旬更不该去打扰易慎，再为了点对于他们是小事的事而去烦心。况且巫佛罗要他去山上采药，证明巫佛罗之前便已猜测到这几味药在药堂里买不到，既然买不到又在附近的山上采不到，那他就不信更远点的山还会被采光了不成？他倒是要看看是哪只没被主人拴住的“狗”上山乱吃草药。
　　“旬儿，怎么就走了？”易慎旁若无人的从姜伯旬背后拥住他，姜伯旬刚才为什么离开易慎再明白不过，如果不出来和他说清楚，恐怕又要他自己一人在那瞎钻牛角尖。“对不起旬儿，这几日你照顾楼贤侄很累，所以我尽可能没去打扰你。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其实易慎是两头忙，因为武林大会的事，千影阁再次动荡起来，很多事情必须由他亲自处理。而他明明不想姜伯旬那般“贴近”楼少承，但也不想去阻止姜伯旬对楼少承的疼惜。姜伯旬需要他的自由，所以易慎现在在放纵他，可如果姜伯旬因此而变本加厉的蹬鼻子止脸，他会让姜伯旬深深体会到易慎的小心眼，终生难忘。
　　两个人的爱，谁爱得多，谁爱得少，其实没有多大差别。真正所需的是谁的占有欲更强，想让对方只属于自己，每对有情人都应该有这份强烈的情感。
　　姜伯旬转过身，双手环住易慎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前。“慎哥，其实……我很想你。”没有假话是真的很想，他想要照顾楼少承不假，但他更希望有个能支撑他不会轻易倒下去的人站在他身后，安慰他，支持他。虽然易慎没有这么做，但姜伯旬半点都不恼，因为他自己都是矛盾的，他想要易慎陪着他照顾楼少承，又不想要他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是公子啊，何时动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做过仆人做的事。
　　更论是照顾人？
　　“我没有离开，你随时都能找我不是么？刚才来是为了楼贤侄的事？”千影阁是什么地方，尤其在易慎下令要严密监视单阳城的一举一动，而有人大量采购药材自然被千影阁的人记上一笔。千影阁的人列了份药材清单给他，恰好被巫佛罗看见，巫佛罗便与易慎说那几味是保楼少承命的关键，必须得有。他知道那几味药连附近山上的都被采光了，姜伯旬去了也得扑个空，便让千影阁的人去那人那里“拿”了那些药材回来。
　　“嗯，这里是师父开得药方，缺了几味药。”姜伯旬离开易慎的怀抱，从袖中掏出药方打开给易慎看。“慎哥，其实我可去远点的山上采药，不用麻烦你的。”
　　易慎有点无奈的捏了捏姜伯旬的鼻子，听着姜伯旬的话分明是要他寻几味药，到这会口上却不愿意说个帮或是求字。“这几味药我已经让白枫买回来了，就等你的另外的几味药拿回来煎，师父的能力你不用怀疑，楼贤侄定会没事。”这不仅是对巫佛罗医术的肯定，更是易慎不容许发生的事，即便他察觉到了楼少承对姜伯旬的心思，但毕竟他还是楼敬沛的儿子。凭着这点，楼少承就算去了阎王殿，他也得挖到地府把楼少承的阴魂带回阳间。
　　更何况，他笃定楼少承不会就此丧命。
　　事情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楼少承受伤是个措手不及的意外。
　　一听到药买回来了，那颗忧心忡忡的心立即“拨开云雾见月明”。“谢谢慎哥，慎哥你去忙吧我给少承煎药去，这几日的药都是我煎的，仆人们煎得我有些不放心。”姜伯旬这话要是被以前那些与他一起玩的纨绔子弟听到肯定会笑掉大牙，姜伯旬是谁？竟然还有抢着下人活的时候？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还能不放心下人干活？！
　　谬天下之大论，委实可笑。
　　“嗯。”易慎不作多留，望着姜伯旬离去的背影直至不见才转身回霜苑。
　　坐在轮椅上的公孙琼，手里端着骨制的茶盅正在细细品茗，见易慎回屋不由打趣。“主子太把公子当小娃宠了，要知道小娃宠多了会习惯蹬鼻子上脸，到时可不管主子怎么哄，只要公子认定是主子的错，那便是主子的错了。”公孙琼打趣，对千影阁一干人等来说，应该把它列为冷笑话中的冷笑话，冷到能把人冻上三冻，无言以对。
　　“琼多虑了。”公孙琼的话虚则打趣，实则一语双关，易慎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些事仍旧没到时候。易慎习惯了把姜伯旬护在背后，即便姜伯旬拜了巫佛罗为师有能力自保，更有能力去伤人，甚至杀人。可易慎就是想把他护在羽翼下，任由姜伯旬不背负沉重的担架。

第一百二十四章意不明
　　夜至深半，靠坐在楼少承床头的姜伯旬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姜伯旬不敢睡着，生怕楼少承期间醒来身边没个人使唤。更害怕的是有人会潜进琼居，对楼少承下毒手，经由今日买药所打上的事使姜伯旬不得不随时警惕，不能单单因为琼居高手众多便松懈，好比皇宫也是高手如云，但若真有刺客要人想死，又怎不会提先拟好计划，确保杀人万无一失呢？
　　“水……水……”
　　虚弱干渴地嗓音瞬间像“悬梁刺股”般惊醒困倦中的姜伯旬，“水？少承你要水？等一下，我马上倒。”听清楼少承需求的姜伯旬立即去桌上倒了杯水到床边，眼睛未全部睁开的楼少承迷迷煳煳被姜伯旬扶起靠坐着。干燥的嘴`唇碰到温润的水好似条离开水许久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唿`吸，楼少承很焦急的喝完一杯并不满`足。姜伯旬看得出来又去倒杯水，来来回回连续好几趟，第五杯水下肚后，楼少承才露出点心满意足的神情。
　　“少承，怎么样？难受吗？饿不饿？……”姜伯旬一连好几个问题，都没确定楼少承有没有完全清醒，问题就多得令人无所适从，楼少承先前确实在迷煳中，不过连饮五杯水，也该从神志不清恢复到神志清楚，胸`口隐隐作痛，没清醒的楼少承肯定会喊疼，清醒了的楼少承只有把苦往肚子里咽回去。再看姜伯旬神形憔悴，估计是没休息好的关系。
　　楼少承扯扯沙哑的嗓子，用手拍了拍姜伯旬的手背，以示安抚。“阿旬，我没事。”
　　“不许跟我说没事，你的没事一点保障都没有，你有事，那柄长剑穿透了你整个胸口，你有事，你中了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名字的毒，你有事，你昏迷了几天几夜，药石不尽，若非我用尽方法强`逼着你喝下汤药，你仍旧有事，你有事，随时都有事，只是你甘愿自个受着，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分明不把我当兄弟。”姜伯旬抱怨了好大一通，他确实是怨着的，楼少承对他向来报喜不报忧，可他知不知道，善意的谎言被揭穿时，是在徒增他人的悔恨。
　　“阿旬……”楼少承被姜伯旬说得一愣一愣地，心底某处莫名被软化开了，苍白没有血丝的脸上染上名为幸福的笑意，“谢谢你。”谢谢能遇见你，谢谢能与你相识相知，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在身边，谢谢你的心意未曾动摇过。虽然他对自己的情谊仍旧是兄弟，但楼少承却已心负感激，身边有太多合则聚，不合则散的人，他和姜伯旬分开了两年，两年来没有半点联系，两年后，姜伯旬待他没有任何变化，他们是合的，是有缘的，不可替代的……
　　兄弟。
　　姜伯旬理解的谢谢可没有楼少承那么深层次，他权当是楼少承谢谢他接连几日的照顾，反握住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学着楼少承有模有样的轻拍，又像一个承诺。“谢谢我就快点好起来，你不会死的，我师父来了，他说你不会死便不会死。”他想事先给楼少承吃颗定心丸，避免以后楼少承胡思乱想，有了圣手医尊巫佛罗的保证，楼少承也不会有不放心的地方。
　　“嗯。”楼少承点点头，点头的瞬间在脑海里闪过片刻模煳不清的画面，来不及楼少承去捕捉，任他再怎么想脑海里都一片空白。“阿旬，武林大会在之后怎样了？南宫靖成了新任武林盟盟主吗？”他虽中了毒神志不清，但与南宫靖比试的场景清清楚楚印在脑海，那个记忆里发疯发狂的楼少承让他感到陌生，更有些许恐惧。
　　他恐惧那样的他，会不会对姜伯旬刀剑相向，会不会变得六亲不认，从此嗜血成狂。
　　一个杀人魔的他。
　　那真的是他，还是被药物控制了的他？
　　事情仿佛能说得通又好像说不通，楼少承有些乱，表面却没泄露一点让姜伯旬怀疑。
　　“你还敢想武林大会的事？给本公子好好休息，什么都别多想多问，等身体恢复好了，你想知道的我绝对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知楼二公子可否告之本公子，少承的五脏庙需不需要美食来供奉供奉？”姜伯旬刻意避开话题，现在的单阳城太不平静，南宫靖更是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楼少承根本无意争夺盟主之位，对江湖上的争夺杀掠更不会有什么兴趣，姜伯旬不希望楼少承因莫琉派而再次危及性命，他虽不能控制楼少承，但至少在他养病期间，他要楼少承安安心心的在琼居，暂时“与世隔绝”。
　　不说还好，一说楼少承真觉得有些饿了。“需要极了，不知可扰烦姜小公子备些膳食，祭祭小的的五脏庙？”楼少承想得通也想得开，既然姜伯旬不想让他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他不问便是了。但待伤养好，他需要回到驿馆，这里恐怕在姜伯旬的盛怒下没待见莫琉派吧？
　　“好，少承等着，我这就去厨房瞅瞅。”
　　楼少承应了声，姜伯旬一熘烟的便离开了。“谁？！”正想闭上眼假寐的楼少承听到铃铛作响的声音，等他睁开眼细细观察，屋内只有他一人的气息。如果有人进了这屋子不可能只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已经不见，除非至始至终都没有人。
　　那，铃铛声从何而来？
　　蹙紧眉的楼少承仔细判断那铃铛声是幻听还是真有其事，可惜只要稍微往铃铛的方面想，楼少承便会头痛不已，且越想越乱。把许多事情混杂起来，现实成了梦，梦成了现实。记忆出现了短暂的错乱。楼少承赶紧平定内息，静下心放空思绪。
　　深夜里的琼居，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狮子，虽闭着双目沉睡着，但仍对四周保持警惕。仿佛稍有动静，便能随时伸出锐利的尖爪发起攻击。一阵古怪的风狂过，只吹起了狮子几缕毛发却未惊醒它。
　　“何事？”冰冷的声音自沐`浴在黑暗中的身影发出，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清声音主人的身形。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周身散发着不可违令的气势，
　　站在离他三步远的黑衣男子拱手作揖，“楼主，有人要见你。”黑衣男子说话有些压抑，他连最该说的拜见都未道出，证明他现在说话有多吃力。倘若能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色，就知他此时的面容有多苍白，脚步虚浮的他又有些脆弱。
　　即使黑衣男子极力压抑，仍是被那孩童发现异样，他转过身快步到黑衣男子身边。话不多说抓起黑衣男子的手腕，两指在脉间一按。“谁伤的你？”黑衣男子受伤不在他意料之外，黑衣男子不是神，遇到比他高强的对手自然伤得了他。而他所讶异的正是有人伤得了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在他很儿时便陪着他，武学修为虽不及他，但在楼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就连南宫康南宫靖这样的货色，他都能笃定他们就算合起伙也伤不了黑衣男子。
　　更别提现在黑衣男子的内伤严重至极！
　　黑衣男子抬起苍白的脸色，眼里透尽怜惜。“少主，他没死，他回来了，少主你……”冰冷冷的剑身紧贴他的脖颈，身后的不断侵袭的气势压得他没敢把话往下说。他不说不是为不舍得这条命，而是他要拼尽最后一口气保护他的少主，所以他选择不动，静观而其变。
　　“宝贝，玩够了吗？”
　　熟悉的嗓音本该令人欣喜，然落在孩童耳里却如同鬼魅索命般，带给他颤抖不已。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握得生疼，眼底的狠戾在极力忍耐。他没死，他居然没死，现在他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怎样都不想去相信这个事实。“义……父。”很没骨气，他仍是念出了他这辈子最不想念的两个字，但他不是他的对手，他竟然没死，他就无法再杀他第二次。
　　阮陌鲽执着剑抵在黑衣男子的脖颈上，另一只手绕着几缕黑发，绝美的容颜尽显妖`媚之态。身子好似无骨般侧靠在那人身上。“义父？”那人嗤笑一声。“宝贝，过来。”
　　孩童的心在颤没敢动，黑衣男子同样冷汗岑岑，他在思索着如何帮少主逃离。
　　“离琰，在尊上面前收起你的心思，本宫这剑可不长眼睛哦。”阮陌鲽笑的诡异。
　　那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就凭他纵容阮陌鲽在他面前“放肆”可以看出来。“好一条忠心护主的狗，可这主人，似乎护错了。”离琰的命原先是给了火雀楼，在他安排离琰孩童身边后，那人要求的是把命奉献给孩童，但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要让离琰忘记真正的主子是谁。显然，孩童收服了离琰，离琰不止命给了孩童，连带忠心一并给了。
　　“尊上，属下……”贴在脖颈间深寸一分的冰凉让他禁言。
　　“没有主人的命令，身为一条狗，该知晓分寸。”持剑的阮陌鲽，语里尽是讽刺。
　　孩童眉头一皱，压着对阮陌鲽的杀意。“义父，此地不宜，换个地方再谈。”
　　那人久久不语，最终示意阮陌鲽收回剑，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第一百二十五章起火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不论在何时都在理。楼少承已经醒过来了，姜伯旬自然可以安心的睡一觉，这一觉睡到翌日午末才起，许是累极了才会放纵自己贪睡。而易慎也放纵他一直睡着，早膳和午膳都没用的姜伯旬在醒来后不住抱怨易慎不唤他起来用膳，害得他现在肚子咕咕叫唤个没停，易慎为表赔罪，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以表补偿。
　　“怎么没见到阿句？”吃到一半的姜伯旬终于“良心发现”他已有几日都未见到阿句，现在想起来，心里头特别想念阿句那一声声甜甜的“哥哥”。从易慎出现后，他和阿句相处的时间本就已经缩短大半，继而楼少承受伤，他为了照顾楼少承甚至连个影都没出现过在阿句跟前。阿句那个娃子有时候懂事的令人心疼，姜伯旬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很失败的“哥哥”。明明自己答应过阿句，要让阿句感受到有家的温暖，最近却冷落了他。
　　易慎执着书卷在一旁，想起昨夜赤灵的禀报，正思忖着对姜伯旬坦诚还是说谎。却不想许多事情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当阿句满身是血的站在姜伯旬面前时，易慎明显感觉到了姜伯旬的别样心疼，以及小小的愤怒。他知道姜伯旬心疼什么，也知姜伯旬愤怒什么，姜伯旬从来都是这般重感情，不过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昨晚偷熘出琼居一夜未归的阿句，为何今日满身是血的又回到琼居？
　　赤灵说过阿句的武功变幻莫测，否则凭赤灵的能耐也不会跟丢了阿句。
　　“哥哥。”仍旧是那声甜甜的音，却莫名让姜伯旬的心揪了一下。
　　姜伯旬从惊愣中回神，扔下碗筷到阿句面前，小小人儿的衣服不止被鲜血沾满，精致的脸庞上更是血痕满布，说不出的狰狞又说不出的狼狈。“阿句，哪里受伤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谁伤得的你？有没有事，疼不疼？别哭，哥哥带你去师父那给你疗伤……”姜伯旬有点语无伦次，好似忘记了阿句是个孩童，一般小孩受了满身是血的伤，哪还能站在这里等他细细询问？只是没等他煳里煳涂的把话问完，阿句已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了。
　　“哥哥，哥哥……阿句不要离开你，不要不要……”有了姜伯旬的怀抱，阿句更为放肆，泪水打湿了脸庞，混着已干涸的血液全部蹭在姜伯旬干净的衣衫上。他不管会不会脏了姜伯旬的衣衫，只管放大胆的哭泣，他在姜伯旬的面前，永远只要当个会撒娇，乖巧的弟弟就好。
　　这边姜伯旬搂着哭得昏天暗地的阿句，那边易慎已从公孙琼口中得知阿句身上血渍的由来。“人呢？”阿句的身份仍旧查不清楚，而阿句这个人更是个谜，尤其昨夜他能在赤灵的眼皮底下熘走，足以证明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虽然他对姜伯旬没有恶意，但这偏偏是易慎想不通的一点，阿句若是潜伏在他们的细作倒说得过去，可他对姜伯旬的情谊却又真真实实。
　　“在门口，此人身份不明，未得主子允许，不敢随意放进来。”
　　“无事，让他进来吧。”易慎猜到在门口那人定是伤得很重，却没想到等公孙琼命家仆抬来的近乎是一具尸体的黑衣男子，甚至不用去请巫佛罗诊断，易慎随眼一扫便知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伤得有多重，身上足有五道剑伤，剑剑致命。现在还能活着，恐怕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有未完成的事，又或者是心有不甘不愿这般死去。
　　在姜伯旬怀里的阿句瞄到被抬进来的黑衣男子，用脏兮兮的衣袖抹了把眼泪鼻涕仰起小小的头指着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哥哥，救救他，是他救得阿句。”抽噎声夹杂满腹委屈，他知道姜伯旬一定会帮他救黑衣男子，所以他拖着黑衣男子回了琼居。
　　“好，哥哥会救他，但阿句得告诉哥哥，阿句有没有受伤？”姜伯旬松开哭够了的阿句，仔细端详阿句身上有没有伤。
　　阿句摇摇头，又扑进姜伯旬怀里。“哥哥，阿句没事，阿句没受伤。”
　　“没事就好。”姜伯旬抱起阿句，转头给了易慎一个眼神，无需他多说，易慎都能明白姜伯旬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易慎点点头，嘴角泛起的笑意是要姜伯旬安心，姜伯旬暗地舒了口气。“慎哥，我抱阿句去沐浴，那人就麻烦慎哥了。”
　　沐浴？
　　易慎眼里飘过不知名的神色，看来他最近确实太过放纵姜伯旬了。
　　“主子，此人的身份……？”
　　“救了再议。”易慎的目光仍紧紧锁在姜伯旬离去的背影上，随后合上书卷离开厅堂。
　　而先离开厅堂抱着阿句往阿句居住屋走的姜伯旬，早在路上便吩咐家仆烧桶热水，等他回到屋里，热水已经备好。姜伯旬替阿句褪了满是血渍的衣服，光熘熘站在姜伯旬面前的阿句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脸上飘的小红云被姜伯旬取笑。“阿句怎么不好意思了？”姜伯旬探手测了测水温，热水的温度被家仆掌握的刚好，不太冷不太热。
　　“没……没有，我没害羞。”
　　姜伯旬轻声低笑，把阿句抱入浴桶。“原来阿句是害羞啊。”姜伯旬先给阿句擦湿了身子再涂抹上散发淡淡清香的馥苓，馥苓是用来沐浴的用具，如同一块翡绿色的松糕，方方正正的，寻常人家用的馥苓没有香味，带有香味的馥苓卖得较贵，里面所添加的香料都属上等，不刺激皮肤也不伤身，而更有比加香料更好的馥苓则是加了药材的。根据顾客不同的需求，有些人买的馥苓是能在沐浴时起到静心安神的作用，有些人则需要起到增加情`调的作用。
　　阿句别扭似的别过头，小耳尖上都被姜伯旬逗红了。“哥哥坏，不行取笑阿句。”
　　“好好，不取笑，乖乖转过头来，这么歪着洗不干净脖子。”
　　阿句撅着嘴仍是乖乖的扭回头，肆意的享受来自姜伯旬的服务。这是他的哥哥啊，他最爱的哥哥，阿句一直想留在姜伯旬身边。可是……事情出了差错，很多事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阿句就是昨夜与阮陌鲽和那人对峙的小小身影，他没想到楼里除了离琰，所有人在这两年来对他的尊敬不过是阳奉阴违。他不甘心亦不想离开姜伯旬，所以他反抗了，他不想和那人回去，他没有受伤是因那人的手下留情，而离琰却要为他的安然无恙付出代价。
　　失败的他，无助的他，没有依靠的他，只能拖着满身是伤的离琰回到琼居。
　　出神的阿句没发现帮他洗澡的姜伯旬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姜伯旬为阿句洗完澡，安慰他睡下了后轻悄悄的离开了屋内走向霜院。是的，他在怀疑阿句，他心疼阿句是真，怜惜阿句是真，当阿句是亲弟弟更是真。不要以为他没发现易慎暗地有查阿句的身份，但他不问，他不在乎阿句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只知道阿句现在是他的弟弟，一个乖巧懂事爱黏着他，会笑着甜甜唤他“哥哥”的弟弟。
　　但经过今日的事，姜伯旬不得不拾回理智，重新审视阿句。他想知道阿句的真正身份，更想知道是谁要杀阿句，那个黑衣男子绝不是突然救阿句那般简单，如果他所料不错，阿句和那黑衣男子必定是熟识，他不认为世上有好心人好到为救一个小孩断送自己的性命。
　　“慎哥。”姜伯旬推开门，却见屋内空无一人。“不在吗？”自言自语的姜伯旬正要离开。
　　“旬儿吗？”内间传来易慎的声音阻止了姜伯旬的离开，姜伯旬转身关上门往内间走去。
　　只是刚进内间的姜伯旬没有看到易慎的身影，倒是听到屏风后传来的水声。“慎哥在沐浴？”姜伯旬下意识的瞅瞅窗外，时辰尚早，易慎这么早沐浴做什么？
　　“旬儿，过来。”
　　姜伯旬愣了下，随后想到易慎可能要他过去帮忙擦背便往屏风过去了。屏风后的易慎正靠在浴桶里享受温水带来的舒适感，假寐中的易慎没有睁开眼。“旬儿，帮我沐浴可好？”是的，易慎吃味了，连着几日姜伯旬都被楼少承占着，楼少承是处于昏迷的病人，易慎不予计较，但今日难得有空闲，姜伯旬竟然询问起阿句在哪里？等到阿句出现，姜伯旬脸上的丰富色彩惹得易慎心有不悦，听到姜伯旬要给阿句沐浴，他的醋意爆发了。
　　就算阿句是个小娃子，但易慎怎么想这口气怎么不舒畅。
　　他现在的宽宏大量已经缩成了小心眼。
　　“好。”姜伯旬回答的干脆，反正他刚照顾完一个小的，不在乎帮忙下大的。姜伯旬心无杂念给易慎涂抹好馥苓，突然看着连沐浴都要趁着点时间歇息的易慎不由心疼，姜伯旬意随心动，手自觉得搭上易慎的肩劲为其揉`捏，好让易慎在按`摩中得到舒`缓。
　　假寐中的易慎倏然睁开目眸，握住为他按`摩的手。“旬儿，起火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思绪乱
　　起火？
　　哪里起火了？
　　姜伯旬的疑惑很快就明白了，此起火非彼起火。
　　“关于阿句的事……”未入睡的易慎刚要出口的话被姜伯旬捂住了嘴，姜伯旬装睡的小举动仿佛在易慎心尖里头挠了痒痒，他把捂住他嘴的手握住十指缠`绕。“怎么不睡了？”刚才在浴`桶里只要了姜伯旬一次，凭姜伯旬的体质，不至于累倒趴不动了。
　　姜伯旬怨念似的瞟了易慎一眼，被十指紧握的手却半点不想抽回。“有你如狼似虎的盯着，睡着了也担心自个随时被啃的骨头都不剩。”所谓的口不对心，说的便是姜伯旬，从姜伯旬的脸上哪里看得出他不喜欢易慎那般对他的不愿？
　　“旬儿确实色香味俱全，且不说虎狼，便是人也受不住。”
　　姜伯旬无奈翻眼，决定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慎哥，你刚说阿句的事怎么了？”
　　提到阿句，挑着喜色的眉不由微皱。“旬儿为何想要调查阿句？”阿句的身份查不明，对于他和姜伯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或许阿句对姜伯旬会存有情谊，然对他，不知能否当成是他对阿句的错觉，有时能感受到来自阿句身上的戾气，一种“情敌”似的戾气。现在姜伯旬既然想调查阿句，易慎自然会避重就轻挑给姜伯旬。
　　“慎哥不觉得阿句的来历奇怪吗？”关于阿句的来历，关于阿句的种种事情放在之前都与姜伯旬无关。而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阿句不得不令他起疑，他不是什么圣人，他是从顽童，从纨绔子弟过来的人，那群小娃们的“天真无邪”在他眼里都是“道貌岸然“。
　　易慎见姜伯旬在不自觉中蹙起的眉头，不由设想到阿句的身份被曝光那时，姜伯旬会以怎样的心情去对待。如若姜伯旬对阿句无情无义，他的旬儿此时又何必深锁愁眉。“阿句的身份很隐秘，千影阁至今还未查到。”易慎明显感到他说完这句话时，姜伯旬无意识的舒心，他很不想接下去挑穿谎言，但又不得不让姜伯旬对阿句随时警惕。“旬儿，查不到身份不代表没身份，阿句这种情况或许是我们猜错了，也或者是他太深不可测。江湖险恶，我虽不知阿句在你身边是何居心，但我……”易慎抬起姜伯旬的下巴，迫使他的眼里映落下他的脸庞，感受到他的认真与深情的执着。“定会护你周全。”
　　姜伯旬呆愣了片刻，随即嘴角笑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在易慎几句爱哄下，姜伯旬缓缓阖上眼皮，沉沉睡去。睡着之前他突然想到阿句带回来的那名男子，那人的伤似乎很重，也不知救的救不活。姜伯旬原本是想他亲自上上手，无奈易慎不允他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医术，虽说只是些小毛皮，但他的医术还是能不用则不用上。毕竟那人身份不明，易慎更不想姜伯旬为此费心。
　　公孙琼应该能救活他吧？
　　姜伯旬本想开口问易慎，却煳里煳涂进入了梦乡。
　　而被姜伯旬睡前惦念上的那人，此时的状态正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还是只快断气的羊，毫无反`抗地躺在公孙琼面前。坐在轮椅上的公孙琼，脸上扯出的笑容并未给他苍白的增添红润，他的眼里透露的色彩尽是满意。他最喜欢做的事是实验，如今有这么好的“材料”放在他面前，公孙琼怎会不喜？高兴还来不及。
　　仆人将公孙琼要用的工具一一摆好，然后留下一道同情的目光离开。
　　整个琼居谁人不知公孙琼的喜好？
　　随便抓一个问问，自然是得到的没什么。仆人们哪敢随意将自家主子的喜好说出去，尤其是像公孙琼这样的主子，他的喜好不问还好，问了谁都不愿意多答。只不过会警醒两句，倘若有人不听劝，非得照着自己的意思来。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仆人们都只会给一个非常隐晦地同情，绝对，最大限度只有同情。
　　幸灾乐祸这事他们不敢沾边，谁知道上一刻得瑟着，下一刻会不会被送到公孙琼面前？
　　申末的时候，被当成“实验品”的男子醒来过一次，最后却是在公孙琼的灼灼目光下再次昏死过去。就那么一次睁眼看看，那人以为他自己下了地府。
　　如果被公孙琼知道他的想法，公孙琼必定嗤之以鼻。
　　他从头发根到脚趾，没一处是像地府里的人，可见此人真没眼光。
　　时至戌时，姜伯旬才离开霜院，晚膳自然也在霜院独自用过了。离开霜院后的姜伯旬先去看了阿句，听家仆说阿句一直未离开过屋子，姜伯旬起先以为阿句出了什么事。等到进屋后才发现阿句睡得酣甜，一副雷打不动雨吵不醒的模样。以往熟睡中的阿句比起醒着的阿句更为乖巧，但现下的阿句却是双眉紧锁，嘴角撇着，似乎做了很差劲的恶梦。姜伯旬想到白日里的阿句，也许阿句是吓坏了，也许又不是。无论是不是，姜伯旬仍是不忍心，脱`了靴子躺在阿句身边，手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的拍着盖在阿句身上的被褥，哄他安然入睡。
　　或许是姜伯旬无声的安慰起到了作用，撇嘴的小人儿舒开紧锁的双眉，弯起嘴角像只寻找温暖栖息的小动物，缩进姜伯旬怀里。阿句的小动作惹来姜伯旬莫名的宠溺，手臂伸过阿句的肩颈，让他睡得更舒服些。轻拍的动作没有停止，在有节奏的拍打中，姜伯旬思绪纷飞。
　　姜伯旬在想什么？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句的情景，那时的阿句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倔脾气的孩子。明明弱小的如同随时都能被人捏死的蚂蚁，偏偏固执地想要去救那两位没有关系的姐姐。该说无知？该说爆发的小小力量？对死亡之前的奋力反扑么？
　　无论是什么姜伯旬都没必要再在意了，他喜欢阿句，瞅上的第一眼就喜欢。
　　那种喜欢无关情`爱，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寻到的“亲人”，说不明白的感情。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越发打心眼里疼上了阿句，就好像冥冥中他注定有这个弟弟。姜伯旬在易慎身上没有得到过多少兄弟爱，那他现在就加倍的把当哥哥的爱注入给阿句。反正阿句也没说不喜欢他疼他，那他这么做也就按着自己意思来。有个白白得来的弟弟好极了，姜伯旬有时会想，当初易慎捡他决定养育他成人用的是什么样的心情？
　　也是像他这样，满怀期待地等着他长大吗？
　　不过，易慎和他在对待弟弟这件事上，终究是有着差别。
　　他对阿句是百分百，万分成的疼。易慎对他，却是该严厉则有严厉，半点不留情面。
　　想到这里的姜伯旬不由撇了撇嘴，感觉身旁的小人儿已步入熟睡，姜伯旬停止了拍打的动作。然后是微乎几微的喟叹，他不是故意要去查阿句，而是他觉得阿句身上的秘密兜了很多，况且无论秘密有多少，阿句都从未向他透露出一字半句。对阿句的隐瞒，姜伯旬先前是放着“无所谓”的太度，可毕竟是当成亲弟弟的人啊，要说不在意是假的。
　　只是没想到，凭千影阁的实力，都未查到阿句的身份。他明白易慎的意思，在江湖上，越是没身份，没秘密的人越是可疑。但阿句只是个孩子，这句话每每在姜伯旬想要去怀疑阿句时就会不自主地蹦出脑海，一个孩子而已，一个被强盗犯子抓走的孩子而已。
　　能有什么身份？
　　能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姜伯旬查阿句是出自关心，倘若被阿句发现，他的关心是否会被扭曲？
　　他不想失去阿句这个弟弟，于他而言，阿句可比作上天赐给他的“礼物”。终其一生，他和易慎两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后。若他让阿句姓姜，跟着他结成“亲”兄弟，那姜家也不算无后。亦或者去同易慎商量，让阿句入了易家的祖谱，改姓易，这样也算是给易家留了后。按理来说，姜伯旬自然更想阿句随着他，可是转念想想，他也不过是被易慎捡回家的孤儿。哪里及得上易慎能有本祖谱，让阿句名正言顺的成为易家公子。
　　堂堂正正的易家人，总比他这个外姓的孤儿好多了吧？
　　至少，将来阿句娶妻生子，也不必遭人闲话。
　　思绪刚走到这，姜伯旬的嘴角不由笑弯。他是在笑自己，夜里不睡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阿句还小，娶妻生子的事还长远着。他这时候担忧这些日后会不会发生的事实在有够操`之过急的。何况，纵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易慎也不会让阿句入易家祖谱吧？他一个亲生被易慎捡回家的孤儿都姓了姜，被他救回带在身边的阿句又怎会轻易姓易？
　　再次小小叹息了下，姜伯旬摇摇头，决定不再乱想，老老实实睡觉。
　　而他们彼此相依入睡的模样，全数落进躲在暗中人的眼里。

第一百二十七章澄清会
　　“尊上？”
　　半躺在狐狸毯上的男子顶着张比阮陌鲽还要美的脸，不同的是阮陌鲽的美带着妖媚，男子则是带着说不出的邪魅，仿佛嘴角轻轻勾起的一个弧度便能让人不寒而栗。“本座的话从不说第二遍，既然没听清留着耳朵何用？”跪`伏在男子躺椅边的阮陌鲽不由从心底发寒，两只耳朵明明都在，却让阮陌鲽感到它们都在摇摇欲坠。
　　“属下听明白了，请尊上恕罪。”阮陌鲽立即跪好，她跟了男子许久，在未成立沐雀宫前，她就已在男子身边。男子对她是什么心思，她自己又对男子是什么心思，时间久了阮陌鲽也不觉是重要了。苍绝教和沐雀宫都是男子所创的，表面上苍绝教和沐雀宫是两个在邪道上的首目，实际上他们都为他人属下，甘为男子鞍前马后。
　　男子伸手拉起阮陌鲽，阮陌鲽立即像无骨般跌靠在男子怀里，男子的手在阮陌鲽唇上肆意搓揉。阮陌鲽并未感受到意想中的快乐，唇上的疼痛在阮陌鲽意料之外，她疼得想离开可惜她无法在男子面前做主，哪怕是泄露出半点倾慕之心都不许。唇被男子搓揉直至出血才见罢休，血的腥甜散发在空中，男子停下的手转而捏住阮陌鲽的下巴抬起。“阮阮，你跟本座多久了不用本座细数你也心知肚明，擅作主张的下场只有死。”
　　一句“阮阮”勾起阮陌鲽久经岁月沉淀的记忆，而下一句却是狠心的把她推入地狱。
　　阮陌鲽当然明白背着男子擅作主张的结局，只是私心的她认为这么多年来在男子身边，自己能成为特殊的一个。况且她在做那件事时并不知道男子没死，虽然她一直信着男子不会那般轻易死去，可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是自己在自欺欺人。“属下知错，恳求尊上饶过属下一回。”被捏`紧下巴的她无法低头，眼底那莫名地情愫尽落男子眼里。
　　“本座若要你死，不会留你到现在。”男子收回手坐直身，阮陌鲽脸上闪过的欣喜没逃过男子的眼晴。“本座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只好把这件事办好，一切都会从头开始。”男子柔情四溢的目光迷`惑了阮陌鲽，被蛊`惑的阮陌鲽心中不够起了波涛汹涌。
　　她满心满意全是男子，充满情`意的双眸却看不到男子真正的目光所落何处。
　　武林大会已断八日有余，自从南宫靖在比试中伤了楼少承，南宫康不得不暂缓武林大会的最终比试。或许应该换种方式说，现在的场面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判定此届的武林大会很不吉利且有失公允。先是天连门少主奚慕连闹事继续奇怪死亡，后是南宫靖在比试中伤人至及性命，在明面上南宫靖是胜者，随后只要与南宫康比试得赢，南宫靖便会成为新任武林盟盟主。这是他们认为有失公允的地方，虽然南宫康并没有贴出会榜证明南宫靖的胜出，但现下楼少承是死是活的消失被封得紧，江湖上不少人已认定楼少承因南宫靖那一剑逝故。
　　既已逝故又何来的公平？南宫康兴许是受不住武林中人的各种猜忌，而决定于明日举行一个澄清会。所要澄清的自然是他的儿子南宫靖，更要澄清武大会未失公允。澄清会依旧在举行武林大会那儿进行，依着南宫康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要在澄清之后直接上擂台再比？
　　收到会帖的楼少承正坐在凉亭与姜伯旬品茗闲聊，养伤的几日下来，楼少承都是与姜伯旬如此度过。清淡平凡的日子是楼少承向往的，尤其陪着他的对象是姜伯旬。他很想把这份宁静一直维持下去，可惜天不从人愿。楼少承望着放在石桌上的会帖，南宫康不可能知晓他在琼居，所以会帖是由大师兄云浩天送来琼居的。云浩天向他说了一大堆关于莫琉派和师门的事情，对他在武林大会上的失控更是谨慎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提。
　　“少承，不想去吗？”见楼少承对会帖发呆了很久，姜伯旬还是问出了口。云浩天来找楼少承后，楼少承便变得有点不对劲。楼少承之所以会不对劲，稍微想想便能明白，莫琉派一向以正气之风行事，楼少承那日毒发后，招招带着狠心狡辣。楼少承早觉得云浩天是个能为了维护师门而六亲不认的人，相对起三师兄陆跃，楼少承反而更对陆跃颇有好感。
　　楼少承从发愣中回神，放下手里端握的茶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不去。”这是他的道义，身为莫琉派弟子的道义。“阿旬，那天的我，是不是让你很陌生。”楼少承最终还是问了，从他醒来后这句话便哽在喉咙里，不敢吐也无法咽下去。
　　被问的姜伯旬面露惊愕，全然没想到楼少承会问他这个。“少承，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怎么大白天的说胡话？”说完，姜伯旬把手伸向楼少承的被剑刺穿的位置，装模作样的拍了拍。“不是挺结实的么。”巫佛罗的那双“妙手”无论有多神都敌不过受伤之后需要养伤的过程，所以仅仅几日的时间，楼少承的剑伤不可能全好。
　　“本来不痛，被你这么一拍，痛了。”姜伯旬的拍只是假动作，为了配合他，楼少承单手捂着胸口以示疼痛。姜伯旬没说话，满脸戏谑的笑意瞅着楼少承的“假戏假唱”。面对姜伯旬的肆意玩笑，楼少承在瞬间便放开。那个疑惑存不存在都不是楼少承去担忧的事情，珍惜眼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更何况，他相信姜伯旬，既然相信又何必再问？姜伯旬若是不喜，早已和他保持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姜伯旬若是不愿，他又怎会坐在这里与姜伯旬悠然度日？单是想起来楼少承便有些惭愧，明明自己比姜伯旬吃的盐多些，怎就不比姜伯旬看得更为通透一些？又或者是他的人生已不再像姜伯旬那般“干净”？
　　只是片刻的时间，楼少承便甩掉了脑海里不该有的想法，和姜伯旬继续闲话家常。
　　而在霜院处理事情的易慎正听着公孙琼的禀报。
　　“有人在查旬儿？”姜伯旬在他人前化了旬姓，身为“爹爹”的他出现在他人前自然也是旬姓。他们只是百姓们眼中的寻常“父子”，并没有什么惹人眼的地方。况且知晓他们姓旬的目前只有莫琉派，易慎并不觉得莫琉派会去查他们的底。
　　坐在轮椅上的公孙琼脸色仍然颇负苍白，前两日姜伯旬特意让巫佛罗给公孙琼瞧了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可救治的难症才导致公孙琼脸色异于常人，谁知道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公孙琼什么问题都没有。“不是莫琉派，是百里宫。”
　　“百里宫？”易慎放下手中的毛笔，各种想法从脑海里流过就是未得到百里宫查姜伯旬身份的目的。姜伯旬和莫琉派有点关系是因楼少承，若要因楼少承的事而查姜伯旬倒无可厚非，但姜伯旬和百里宫简直八辈子打不到竹竿的关系，为何要查姜伯旬的底？“他们在查旬儿的什么？”虽不明百里宫为何要查姜伯旬，但仅是这一消息便不由令易慎紧张起来。据白枫的回报，姜伯旬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有大有小，但不至于到令人无法忘记的地步。尤其在这途中他并没有招惹上四大世家的人，非得有点招惹的关系的是已死的奚慕连，再次便是南宫靖，即使要查，除了莫琉派便是武林盟，百里宫到底为何？
　　公孙琼推动轮椅，将怀中的信函交予易慎。“公子的身世。”
　　易慎拆开信函，上面清楚的写着百里宫委托千影阁查姜伯旬身世的内容。千影阁从不需要任何人提供信息而去收集情报，但若是时间长久且当初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情报，那就需要顾客隐晦的提示，而百里宫在整张信上面只透露了一个信息——百里雀儿。
　　百里雀儿这四个字很陌生，唯一熟悉的是与百里宫同姓百里。“琼，去查。”易慎把信函交还给公孙琼，不用他多说，公孙琼便知易慎要他查得是什么？既然有人提供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信息，这对千影阁来说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玄冥。”公孙琼离开后，易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唤了声。
　　一袭黑衣的玄冥悄然无息的出现易慎面前，“玄冥见过主子。”玄冥是易慎派在暗中守护姜伯旬的影卫，而姜伯旬最近都在琼居照顾楼少承未曾踏出过琼居一步。易慎便让玄冥暂时回到自己身边，毕竟因为千影阁的事情，自己身边的得力干将已被支走，易慎不得不暂时将玄冥留在自己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玄冥，明日在澄清会上，你必须严加防范，不必顾忌我，好生看着旬儿。”从得到百里宫莫名花重金在千影阁，只为得到姜伯旬身世的情报。易慎心里头便开始不安，他有足够的能力让姜伯旬明日不去澄清会，然姜伯旬为了楼少承势必非去不可的。
　　为此，易慎必须确保万一。

第一百二十八章不吃亏
　　澄清会的排场不低于武林大会，江湖群雄对于南宫靖与楼少承的那股子热乎劲儿，堪比在门外等着自家媳妇临盆。南宫康举办澄清会的目的人人均有揣测，但揣测的结果不外乎他们都能再次看到一场好戏，若有人执意说南宫康有失公允，那么此届的武林大会兴许会作废，如果能重新开始那更是随了不少江湖人的心思。
　　姜伯旬等人仍旧坐在莫琉派的凉棚，而楼少承的位置却换了角度，由姜伯旬前面换到姜伯旬旁边。先不说是姜伯旬的意思，单凭莫琉派人人对楼少承的脸色及态度，身为楼少承好兄弟的姜伯旬便受不住楼少承遭这般不待见。姜伯旬相信莫琉派看出过楼少承的不对劲，更能明白楼少承中毒而身不由己的事，那些破坏门风，影响师门之类的话，由莫琉派这样正道人士说出的，姜伯旬觉得那只不过是斯文人放屁，堪称排毒通体。
　　放屁就是放屁，排什么毒？通什么体？
　　等四大世家及武林众人都到齐后，南宫康才携着南宫靖缓缓而来，南宫父子两人直接上了擂台，南宫靖或许是得到了南宫康的命令，在他没有决定要让南宫靖开口之前他便不得多言，一上擂台的南宫靖非常“乖巧”的站在南宫康身后。“众位武林英雄都是收到了老夫的会帖而来，来澄清会的目的想必各位心里都有个底，在此擂台上，对于犬子在比试中伤人一事做个彻底的澄清，而老夫也对莫琉派的楼少侠表示郑重的歉意，可否请楼少侠上台？”南宫康的一番说辞在姜伯旬听来全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叫做表示郑重的歉意？楼少承在受伤后南宫康有第一时间派人救活楼少承么？那日虽然是他抢先抱走了楼少承，但凭南宫康在单阳城的势力，怎会不知楼少承是被带去了琼居？养伤数十日来，楼少承在琼居的事情虽然只有莫琉派知晓，但江湖是个什么地方？有一个人知道，便能有上百人知道。
　　南宫父子那十日的不闻不问，到现在大肆宣扬的澄清会，无不让姜伯嗤之以鼻。
　　“少承不上去又如何？南宫靖刺伤楼少承难怪不该由南宫盟主亲自下来请么？”姜伯旬眼疾眼快地按住欲要上擂台的楼少承，现在的楼少承被莫琉派排除在外，在江湖上等于没了后台，擂台那么大还指不定楼少承会吃什么亏。
　　被按住的楼少承明白姜伯旬的意思，颇有些无奈。“阿旬，没事。”
　　“可是……”姜伯旬不是很喜欢现在楼少承带给他的感觉，总是没事，却终会出事。
　　“你不是在这么，不会出事。”他的意思再明不过，他希望姜伯旬看着他，同时在他想看见姜伯旬的时候，姜伯旬也能在他的视线里。云浩天那日说的话他明白也清楚，楼少承确实不能做抹黑莫琉派的事，撇开莫琉派的掌门与家父楼敬沛的交情，就是为了自己的师父也不该让莫琉派承受无辜罪名。南宫康今日举办的澄清会意思再明显不过，凡是在那日看出他异样的人都应明白南宫康真正要澄清的是什么。
　　莫琉派弟子楼少承中毒导致比试过激，南宫靖出手伤人性命实则为保己命。
　　两句话，概括了南宫康的今日所为。至于他为何要在十日后才开澄清会，楼少承直到现在人在这里都还在琢磨这个问题。楼少承说服了姜伯旬，姜伯旬放他上了擂台，笑脸盈盈的南宫康就好似知道楼少承会在他做出下台请他的决定前自动上台，若不然哪会等着楼少承在那“慢悠悠”地说服姜伯旬？南宫康那只臭老狐狸可谓是越来越不得姜伯旬的待见。
　　“南宫盟主。”楼少承一上台便向南宫康拱手作揖，再对向南宫靖。“南宫少盟主。”楼少承再怎么算也是出身官宦之家的人，身上该有的修养比起那些个满嘴粗话的江湖流痞差得不是一个档次。“南宫盟主的好意楼某心领了，澄清会既是要为南宫少盟主澄清，那楼某便趁着今日把比试当天的事情说个明白，好解了大家心中的疑惑，同时证明南宫少盟主对楼某并无做出刻意伤人的事。”在南宫康回礼时楼少承抓了个时间，先下手为强。
　　南宫康既然要借此洗白南宫靖，楼少承又何尝不能为自己先行洗白？
　　难不成要他背了南宫靖的黑锅之后，还不允许他把锅刷得干净？
　　楼少承的话不轻不重正好让在场的人听了仔细，仔细到都能倒着过来听。原本才安静下来的场面顿时又闹哄哄成一团，议论纷纷的片言碎语不断由一变十，由十变百。个个对比试那天所发生的事起了极大的兴趣。听着台下众人的唿吁，南宫康在对着楼少承的眼神变得有几分锐利，看来是他小瞧了楼少承此人。“请诸位英雄请听老夫一言。”中气十足的嗓音足以压过台下的吵杂，众人停下口中辩词看向南宫康。
　　“老夫与楼少侠的想法一致，既然楼少侠愿意先为犬子作出澄清，相信他的话比老夫更具有说服力，在此老夫也请诸位武林中人做个见证。”南宫康巧妙地的问题推给了楼少承，他心里想着楼少承既想为自己强出头，那他便做推波助澜的好事，成全楼少承。“希望楼少侠的答案不要有失公允，避免江湖人没必要的猜忌。”
　　楼少承暗地骂了声“老狐狸”，继而朝台下众位作了道揖。“那日比试之事，南宫盟主不必向楼某致歉，真正要致歉的是楼某。”楼少承一句话再度挑起众人的疑惑，南宫康举办澄清会的事本已是他们各种怀疑之一，见到此时的楼少承安然无恙，又有不少人怀疑楼少承那日是否真的被南宫靖伤得奄奄一息？再加上楼少承所说该道歉的是他，顿时让他们有点儿理清的各种疑惑顿时凌乱起来。“南宫少盟主的武功高超，楼某自是不敌，且对南宫少盟主的出超的剑法敬仰不已。那日会与南宫少盟主死命纠缠，实为楼某中毒，与南宫少盟主拼命纠缠的楼少承不是此时的楼少承，因此楼某要向南宫少盟主致歉，若不是楼某执意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又怎会逼得南宫少盟主为求自保而伤楼某性命？”
　　一番话下来，惹来众人唏嘘。
　　姜伯旬坐在凉棚里不由笑开，楼少承果然还是他所熟识的楼少承。不吃半点亏才是他们身为兄弟共同的默契，楼少承若向莫琉派所要求的退一步，那不等于要楼少承放弃自己的尊严和身价吗？楼少承不完全是江湖人，他骨子里和姜伯旬一样，自小过着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的他们又怎能和一群江湖人相提并论？
　　“楼少侠这话，老夫不是很明白。”
　　“南宫盟主不明白，不如让本宫来说个明白。”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阮陌鲽没有像上次那般做足了排场。不知从何处飞身上擂台的阮陌鲽仍旧火红衣衫，一双赤足，脚裸上的银铃声声作响。她的出现给南宫康一向冷静自持的神情添加了多变的色彩，尤其当他看见南宫靖见阮陌鲽所表露的眼神，南宫康老谋深算的眼底闪过狠戾的杀意。
　　而那作响不断的铃声，一声一声刺激着楼少承的神经。不由蹙紧眉头的楼少承证明他此时内心的煎熬与痛苦，那个铃声他不会听错，与他受伤清醒后听到的一模一样。他看着阮陌鲽心下种种疑惑，阮陌鲽则是看着南宫靖，在天下群雄面前，向南宫靖“暗送秋波”。
　　楼少承在擂台上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表情都随时在被姜伯旬关注，他痛苦而皱眉的神情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注意着楼少承的他自然不会发现身边的阿句在阮陌鲽出现后紧绷起来的戒备，他在戒备那人会不会出现？出现了又要做什么？阮陌鲽原本就是那人的人，在得知那人“死”后随意放纵自己，现在知晓那人没死，又再度得到他的恩宠，恐怕阮陌鲽会来澄清会是那人的主意，只是阿句不明白，那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阮宫主，上次老夫不予计较是看在武林大会的面子上，今日阮宫主若要扰乱澄清会，想必在场的诸位豪杰不会再次放过阮宫主你。”南宫康毕竟是南宫康，万事都要拉上整个武林，对于魔道，正派讨伐而诛之是痛快之事，他算准了不会有人反对。
　　阮陌鲽踏着赤足，轻盈的身体如沐浴在火中的蝴蝶，一步步走近南宫靖。“本宫又不是来寻南宫盟主的，南宫盟主何必急着要赶本宫离开？”刚走到南宫靖身边的阮陌鲽正好听到强烈的心跳，莫名加速的心跳在南宫靖胸`膛上起起伏伏。“少盟主，经那日一别，鲽儿对少盟主可谓是相思了断寸肝肠，大夫说相思病无药可治，鲽儿只好上这来找少盟主了。”阮陌鲽侧身靠在南宫靖身上，手抚上南宫靖的胸`口，围着心尖画圈圈。
　　阮陌鲽的行为出乎所有人意料，而南宫靖的无动于衷更是惊乎了南宫康。
　　年子有话要说：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指的就是年子现在的情况，年子真心想吐血啊，天下没有不扒皮的老板，本来预计好今天下午会完成的工作，年子确实按点完成了（强迫症使然）。。可是年子的老板太不担心年子连加几天班的身体状况了，竟然又接了加急的业务TAT。。所以年子各种崩溃各种死各种想躺尸！！！今日的三更年子是完不成了，现在都十一点了，所以请大家不要等年子了。。至于明天，年子不敢保证能不能补回昨天和今天的两章但日更六千除了这两天的意外以后都会有保证的，年子会趁着后天星期六休息努力多存稿，多更。。年子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做铺垫。。跪求原谅~~~~~

第一百二十九章遭天遣
　　南宫靖没有推开阮陌鲽，阮陌鲽对他突然的亲`昵让他有点找不着北。“阮姑……阮宫主，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阮宫主不要戏弄在下。”南宫康沉下的脸色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他把更多的注意点放在了阮陌鲽身上。男人是为雄，即为雄则天生受不住雌的诱`惑，有着阮陌鲽这般绝美又心仪的人依靠在自己怀里，有再大的定力恐怕也难以把持。
　　阮陌鲽停下画圈的动作，双手如水蛇缠上南宫靖的脖颈。“靖郎的话真伤鲽儿的心，难道靖郎对鲽儿半点感情都没有么？靖郎若是这么说，鲽儿准不信。是不是靖郎认为正邪不两立，鲽儿身为沐雀宫宫主配不得武林盟少盟主的身份？”从刚刚的少盟主眨眼间便成了靖郎，南宫康沉下的脸几乎能喷出火来，名为滔天怒火。阮陌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男子搂`搂`抱`抱已是羞`耻，加上她左一句靖郎右一句靖郎，南宫康认定了她是个不要脸的女子！
　　“阮宫主，且不论你是邪道之人，身为一宫之主就请自、重！”自重二字的音放得很重，南宫康只能如此，他又不能上前把黏在南宫靖身上的阮陌鲽拉开，阮陌鲽为邪教妖派，估计会借题发挥，在擂台上大声吵嚷他在阻止他们相爱的两人，狠心要拆散他们。见鬼的相爱！南宫靖那点小心思他确实知道，但阮陌鲽对南宫靖要说有心思，怕只有想要利用的心思。
　　他不动作，阮陌鲽还以为他怕她不成？今日正好不是武林大会，只不过是个澄清会而已，既然是澄清会那他也可将它变成诛邪会，对邪魔歪道进行肃清。想要在江湖上立下威信，众人铁定首要拿阮陌鲽开刀，死了一个阮陌鲽不足为惜，南宫康是这么计算着的。
　　“南宫盟主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本宫与靖郎两情两悦碍着你什么面子？南宫盟主该不会仗着今后是本宫的公公便训起本宫来了？”阮陌鲽放下环紧南宫靖脖颈的双手，迈着莲足走向南宫康，脚裸上的银铃有规律的响动着。“南宫盟主，本宫虽非靖郎不嫁，但也未心要嫁入南宫家，南宫盟主不必如此早摆出公公的架势训斥本宫。”阮陌鲽几句话惹得台下笑声不断，无论是憋笑的，忍不住笑的，其笑里都夹带了嘲讽。
　　“你！”南宫康抬手指阮陌鲽，最终把哽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甩了遭袖子。“阮宫主，你与犬子的事实乃私事，今日当着武林群雄的面，老夫是要为犬子澄清清白。阮宫主若真心等靖儿，便早早离去，否则……”南宫康向走近的阮陌鲽压低了声音，低到只要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四大世家，六门八派均在这，阮宫主想功成身退怕是不易吧？”
　　听后阮陌鲽没半点离开的意思，反而笑了起来同样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南宫康。“南宫盟主的话委实可笑，本宫说得明明白白，今日来只是为了……”话未说尽的阮陌鲽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抬高。“南宫盟主的意思本宫明白，本宫今日来是要带走杀了本宫最为宠爱的小连儿的凶手。杀人一命，负债还钱，天经地义。想必南宫盟主不是这般不识大体，无法顾全大局的人吧？”阮陌鲽的言下之意说的明白，便是要南宫康做不得任何假。
　　杀了奚慕连的凶手？！！
　　众人一听到有关于奚慕名连的死都竖直了耳朵想要听阮陌鲽说下去，奚慕连是为邪道死不足惜，但大多人都很在意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武大林会期间杀人，尤其经历过云客楼那次闹事的人，对奚慕连的死更多了几分猜疑，那几分猜疑是放在南宫靖身上的。他们又不是瞎子，奚慕连对着南宫靖发红的眼睛就跟南宫靖血洗了天连门似的，好似有着深仇大恨的纠葛。更何况那日不知南宫靖与奚慕连说了什么，奚慕连才没多做纠缠便离开了云客楼。
　　奚慕连在云客楼闹出那么大一番动静，竟然最后被南宫靖不知说了什么而摆平，这件事在当时或许没多少人在意，直到奚慕连死了，他们仍旧没有往云客楼发生的事情方向而去想，只是隐隐约约中他们已参与过奚慕连为何会离开的原因。当时在云客楼闹事的奚慕连可说是“仁慈”，他没放把火烧了整座云客楼肯定别有用意。
　　“凶手？凶手是何人？在哪里？”南宫康笃定阮陌鲽不过是说说大话罢了，为了南宫靖与奚慕连当初那点煳涂事，南宫康花了大价钱封了当时知道他们二人事情的口。而奚慕连的死，南宫康不是没有把怀疑放到南宫靖身上，而是他的心是偏的，他想，他希望，南宫靖与奚慕连的死没有半点关系。“阮宫主，你可查清楚了？”
　　“自然是查清了杀手是谁，否则本宫怎敢在南宫盟主面前捉人？”阮陌鲽一改平时慵懒的状态，十分凌厉而又讽刺。“南宫少盟主，你还不自愿承认吗？”再见南宫靖时的眼神，哪还有先前的温柔似水，柔情蜜意？
　　承认什么？
　　不仅是没转过弯来的南宫靖不解，台下的诸位同样不解阮陌鲽所指的承认是哪种承认？毕竟阮陌鲽不是第一次如此大喘气地说话，她的跳跃性思维令人无法急速跟上。而南宫靖仅仅是愣了片刻，只因阮陌鲽直逼他的眼神太过“恐怖”。“我……不是很明白阮宫主的意思，我需要承认什么？”他的话没有底气有些心虚，他一半是相信阮陌鲽不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出奚慕连真正的死因，他会相信是因他心仪上了阮陌鲽，虽然阮陌鲽刚才的“美人在怀”令他心下大乱，但他没蠢到阮陌鲽是真的对他一见倾心。
　　“南宫少盟主的记性真差，本宫本是不愿多做说明，可为了小连儿泉下有知，本宫不得不说，更要让本宫未来的公公明白，他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阮陌鲽的句句针对南宫靖，站在擂台上的南宫靖无处可避，手脚有些不自然的不知道往哪摆放？“你们正派之人口口声声要诛邪斩魔，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魔而已，比起本宫这些邪魔歪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南宫少盟主，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在血和尚手里救得你而身受重伤？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给了救命恩人怎样的承诺？你又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样的恩将仇报，得到了天连杀的秘密狠心将人抛弃？！”一句一句狠狠的砸在南宫靖的心口，硬生生撕裂他伪装得很好的表象，可惜最后维持的那抹镇定被阮陌鲽的冷笑全然崩盘。“南宫靖，你让身为天连门少主的奚慕连甘愿雌`伏于下，当时的可曾想过今后有所报应？南宫靖，你对奚慕连睁眼说的甜言蜜语，发的毒誓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会遭天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瞧瞧他们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南宫靖与奚慕连的纠葛竟然是……事关情`爱？难怪奚慕连会在云客楼大闹，原来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找碴的。当时在云客楼的人都知道南宫靖在云客楼三楼，奚慕连那会肯定是得到了南宫靖在云客楼的消息才会大闹云客楼逼出南宫靖。倘若南宫靖肯与奚慕连好好谈谈也不至于让奚慕连落得需要闹事来逼出南宫靖。
　　奚慕连和南宫靖的情爱可以暂放一边不谈，因为他们已经猜出阮陌鲽指的凶手是谁？南宫靖有足够的理由去杀害奚慕连，毕竟奚慕连如果在武林大会时公布出与南宫靖的关系，南宫靖不仅会在武林大会上除名，更会在正派武林中抛弃。
　　身败名裂，这四字永远都是上位都最怕的。
　　却偏偏总有人喜欢挑战自我，挑战极限，做出些违背常理之事。
　　所有人都在对南宫靖的评头论足，加上阮陌鲽的咄咄逼人，南宫靖以往的风度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是！不是这样！是奚慕连，是奚慕连自己要勾引我，甘愿伏于我身`下取`悦我，诱`惑我，他甚至拿出天连杀的秘密来得到我，我才是受害……”
　　“啪！”响亮的巴掌声打断南宫靖未说完的话。
　　“孽子！”甩南宫靖这一耳刮子，南宫康起码用了十足的力气，而南宫靖的脸上浮起了清晰无比的手指印，红得透彻。“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败坏风俗之事，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么？你……你做出这样的事，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已逝世的娘吗？！”南宫康简直是气极，被阮陌鲽折腾出这么一遭事，南宫家在武林盟的地位不保不说，更是在江湖人面前丢尽了脸！
　　南宫康的举动让阮陌鲽发出嘲讽的笑，南宫靖刚刚被她逼得失了阵脚，只要她再刺激南宫靖几下，南宫靖必定会展现不同的一面给大家看看，阮陌鲽便是要大家好好看看所谓“衣冠禽兽”是什么样子？而南宫康那一巴掌不仅打断了南宫靖的话，更是打醒了他。

第一百三十章不想的
　　“爹我……”南宫靖脸上的迷茫好似在满是浓雾中迷失方向的人，他看着台下那些各不相一的眼神，听着一波接一波的讽刺，终于清醒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混帐话？！竟然当着武林群雄的面说了不该说的。南宫康会打他，他没怨言，那就是该自己受的。早知会像今日这般，之前就不应该向南宫康隐瞒。是，阮陌鲽说的一字不差，他和奚慕连的事正如阮陌鲽所说，并不是他大义救了奚慕连而是奚慕连为了救他而被血和尚所伤。他照顾奚慕连是为报恩是真，在相处中的日子中互生情愫是假，有情愫的至始至终都只有奚慕连一人，奚慕连对他的感情他看出来了，所以便借此机会套取天连杀的秘密。
　　南宫靖年少轻狂，天连杀是件难缠的武器，被他遇上自然想能破解其理，但无论如何怎么想怎么错。或许是老天有眼，让奚慕连对他有了爱`慕之心，南宫靖也算是个“大丈夫”能屈能伸，明明不是龙阳之人，却硬是对奚慕连起了欲`望，更是让奚慕连承`欢身`下。他承认，他在奚慕连身上得到少有的欢`愉，那是女子所不能带来的。
　　正思绪万千的南宫靖突感脖颈一凉，回神一看竟是阮陌鲽拿着匕首紧`紧`贴着他的脖颈，他想问阮陌鲽为什么？话冲到喉咙口才知这话问不出口。“阮宫主，不知你是何意？”即使阮陌鲽想为奚慕连讨个公道也不至于取他性命吧？他确实有负于奚慕连，但他负的只是奚慕连的感情，绝不是利用了奚慕连拿到天连杀的秘密。
　　“何意？你负心在前，杀人在后，你认为本宫还有什么意思？”美丽的东西往往有毒，就像此时的阮陌鲽，绝美，倾世，却是狠毒在心。“南宫靖，你是想着单阳城是你们南宫家的地界，沐雀宫就不敢在这里为所欲为么？本宫告诉你，你所打的小算盘在本宫眼里不值一提，你如果想要继续做世人眼中的少盟主，便乖乖受死，以慰小连儿在天之灵！”言罢，阮陌鲽手一气，匕首抽开转而往南宫靖胸口捅去，
　　匕首并没有如期所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它被南宫靖反击截住。
　　阮陌鲽微眯起眼睛，眼角翘首的弧度魅`惑无比。“想阻止本宫？”只要是她决定要死的人便必须死。更何况那人的意思明白的很，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做那件事情之前，阮陌鲽有点私心的想要为她的擅作主张收尾。
　　“不，只是不明白。”他负了奚慕连，奚慕连要取他性命他无可厚非，再次也可以是天连门门主，奚慕连的亲爹来讨伐他也可以。而只有身为奚慕连头的阮陌鲽不能，阮陌鲽要为奚慕连报仇，这“仇”报得不清不楚。
　　阮陌鲽不想再费口舌，被南宫靖截住的手腕暗地使劲反转过来。阮陌鲽的各的匕首不再受南宫靖挟制而变得灵活起来，南宫靖知道阮陌鲽是来真的，自己无论再怎么心仪阮陌鲽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犯傻。
　　擂台上，红衫，蓝袍打成“不舍不离”的状态。
　　众人的目光立即被阮陌鲽和南宫靖的对打所吸引，而一直站在擂台上面露痛苦之色的楼少承看着姜伯旬对他打的手势很想回到姜伯旬身边，可是他站在擂台上一步也移不动。并不是身体被点穴，而是他有东西在支配着他，令他无法动弹。从阮陌鲽出现后，她脚裸上的银铃就在影响着他，他不敢确认此铃非彼铃，又或者是同一个铃。
　　“爹爹，少承怎么了？”楼少承不可能没看懂他的手势，只要他看懂了必定会所动作。
　　“他中的不仅仅是毒。”这是易慎早就发现的，只是鉴于当时楼少承的身体已有太多状况，单是养个剑伤便累着了姜伯旬，易慎不想姜伯旬“伤上加伤”太过多想，所以没把楼少承最主要的情况告诉他。“旬儿别急，他的毒解了，只是他还中了魅术。”而且非一般的魅术，如若他所料不差，给他下魅术的人正是阮陌鲽。阮陌鲽脚裸上的银铃并不是为了装饰而戴，而是便于阮陌鲽随时都能施展魅术而用，还有则是阮陌鲽用的魅术术不一般。
　　“魅术？”楼少承怎么会中魅术？！姜伯旬心急的站起了身，易慎说别急他只会更急。“爹你早发现了是么，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没有怪易慎的意思，最多责怪自己的粗心怎么会看不出楼少承的异样，就连易慎都看出来了。他知道也许易慎是不想太过担心楼少承，所以才没有告诉他，可是现在他知道的太晚了，如果早知楼少承中了魅术，刚刚无论怎样都不会让楼少承上擂台。现在没法动的楼少承在擂台怎么办？阮陌鲽和南宫靖对打的正激烈，万一伤着了楼少承又怎么办？姜伯旬顿时乱了起来。“爹爹，救救少承。”
　　易慎拉过姜伯旬的手让他坐下，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旬儿，解铃还需系铃人，楼少承中的魅术不一般，倘若贸然解除魅术容易发生不可预想的意外。”姜伯旬的提议在前几日就被他用过，只不过姜伯旬问的是他，他寻的是巫佛罗。巫佛罗给他的答案就是他今日给姜伯旬的答案，就连巫佛罗都难以着手的魅术，他又岂敢乱插手？
　　“少承！”刚坐下的姜伯旬只见阮陌鲽的匕首脱离她的手中，直直飞向站着不动的楼少承。而姜伯旬在喊出的同时飞身跃上擂台，在匕首离楼少承仅有一指之长时匕首被人拿住，然而拿住它的主人并不是扔掉而是刺向了姜伯旬。若不是姜伯旬反应的快，受伤的位置由胸口偏向左肩，匕首直直的插在姜伯旬左肩上，缓缓流出鲜红的血及空中飘着淡淡的锈腥味。
　　易慎定定的坐在凉棚内，心揪疼的厉害，身体却无法行动。
　　在刚才姜伯旬被刺中的同一时刻，易慎便要冲上去，却没想到疏于防范被阿句钻了空子。阿句的点穴的手法奇特，瞬间便点了他和白枫的穴道。现在他和白枫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干瞪着眼焦急。而阿句同样不动不说，他点住易慎和白枫的穴道真不知为何？
　　被匕首扎中左肩的姜伯旬忍着痛拔掉匕首，点点血光刺痛了楼少承的双眼。“不！阿旬，我……阿旬我不是……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楼少承仍是不能动，他完全不记得当时他的手是怎么接过匕首扎进了姜伯旬的左肩，如果不是姜伯旬反应敏捷错开，那把匕首扎进的应该是姜伯旬的心窝子。现在楼少承愧疚布满全心，他无法想像他的手，他的手伤了姜伯旬。那时的担忧还是出现了？他变了，变成一个谁也无法认得的嗜血狂魔。
　　“少承，没事，没事。”楼少承说过太多没事，这回终于能轮到姜伯旬对他说上一回。
　　楼少承脸上染上了泪水，泪水不仅仅包含了愧疚，更多的是心疼。“阿旬，你快离我远点，我不知道等会还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我不要伤你，快离我远点。”脑海中的铃铛声愈响愈烈，似乎在催促着快点完成什么事情一样。眼见着走近自己的姜伯旬，楼少承只能开口要他远离他，楼少承无法肯定自己还会做什么事，但他能做的是没有一万也没有万一。
　　即使将来有一天，手不能动，腿不能行，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鼻不能闻。
　　他都不会去伤害姜伯旬，这是指天发誓对姜伯旬的承诺。然而他现在伤害他了，尽管非他所愿亦非他所主意，但仍经由了他的手。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违背了对姜伯旬的承诺，楼少承无法面对姜伯旬，却又不敢回避姜伯旬。
　　“少承，别说胡话，我们是最好最亲的兄弟不是吗？”姜伯旬的左肩已染上一大片血渍，他没去在意那片血渍，只想着如何救回楼少承。先前听易慎的意思，除非施术人自动解除，否则由他人解除会造成料想不到的后果。那么，施术人到底是谁？
　　莫琉派要第一排除在外，莫琉派是明门正派，不会做出宵小之事。更何况楼少承虽为莫琉派弟子，但身份仍是摆在那的。莫琉派不会因小失大，他们可以以楼少承不遵门规逐出师门，却绝对不能用楼少承不理智中毒而犯错误之由。
　　“阮阮，做得很好。”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浑厚之力饱满苍劲，内功之高令人惊奇。
　　众人眨眼的瞬间，一袭玄色锦袍的男子已站定擂台。刚刚气势凌厉的阮陌鲽立即变成妖娆多姿，温婉可人的小娘子，依偎在男子怀中。男子单手抱住阮陌鲽，那只带茧的手在阮陌鲽隔着红衫的腰上放肆的抚`摸。行为大胆且不顾他人眼光，在场不少男人艳羡男子，可以将如此绝美之姿收服得如同饲养的宠物，任你怎么把玩。
　　年子有话要说：卧槽卧槽卧槽！！！竟然十二点多了，我的电脑慢了一个小时卧槽！！！我说我怎么老觉着是间不对劲，刚才要不是老爸叫我睡说十二点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啊坑爹！！！流泪嘤嘤嘤~~~~对不起这章晚了TAT。。。电脑时间调回来了。。。。小天使们别生年子的气啊，年子明天可以能放一天假，会好好补的哭爹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这个人
　　男子生得一双好看的凤眸，嘴角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邪气，弯起的弧度，高人一等的姿态。站在擂台上的他，怀中抱着绝美娇娘仿佛屹立在顶端的霸主，他有能让人甘愿臣服的气势，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然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他在群雄面前放肆而大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着羞耻之事，而他自己却坦然处之。
　　“宝贝，过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蛊惑，在场的无人知晓他唤的是谁，却莫名的在空中嗅到冰霜寒雪的气息。“宝贝，本座的话从不喜说第二遍，对你是例外，过来。”话音刚落，擂台上刹时多出一个人，出现的那人带着凌冽的气势，手中的火红长鞭蕴含了强劲的内力甩向玄色锦袍的男子，男子拥着阮陌鲽往后一跃，轻松避开。
　　待众人看清突然出现在擂台上的人时，台下又是一阵唏嘘。
　　擅用火红长鞭的人不是他人，正是百里宫主家家主的孙女百里红云。
　　难不成男子口中的“宝贝”是百里红云？
　　众人的脑海里同时惊出一样的想法，又同时否决了这个念头。百里红云的姿色虽不差，但与阮陌鲽比起来却差人强意，男子既然有绝美的阮陌鲽在怀又怎会看上百里红云？更何况在江湖上盛传，百里宫里的百里红云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她是匹性格古怪，脾气暴躁的烈马，或许这点能成百里红云吸引人的地方，男人往往喜欢征服不乖的女人。百里红云固然能有所挑战，但如男子那般的人，又怎会浪费精神去与小姑娘消磨呢？
　　“不成想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丫头片子出落成大姑娘，倒让本座有点不识了。”男子先前并未想到突袭他的姑娘是谁，听台下的议论纷纷才从脑海里的深处挑挑拣拣拼凑出对百里红云的印象。印象中的百里红云是个时常爱哭鼻子的小丫头，胆小懦弱半点都不像百里宫的孩子，现在胆敢抱着杀他的意思来袭击他，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百里红云冷哼了声，灵动的大眼忿恨的盯着男子。“小叔，你老了，我自然不再是丫头。”没错站在她眼前，她恨不得用手中长鞭狠狠抽打一番的人正是他的小叔——百里褚火。百里红云其实不应该再叫他小叔，从百里褚火背叛百里家族后，他百里褚火的名字便从族谱上剔除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叛徒，是她的杀母仇人！
　　一声“小叔”再度成为众人为之沸腾的话题，今日这个澄清会看来注定不平凡。
　　先是奚慕连的事还没做个彻底了断，后是楼少承想杀死情如手足的兄弟，现在又因为百里红云的一句话，武林群雄对男子的身份进行揣测。百里红云是百里宫主家家主的孙女，百里家主共育有三儿两女，这是现下江湖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那三儿两女不少江湖人都见过，并没有人见过台上的男子，百里红云已是最小的次子所生，怎会多出个小叔？
　　年轻一辈的江湖人自然不知道，唯有老过一辈的人才清楚百里红云那句“小叔”是地地道道的在称唿百里家的人。当年篱国未立前，百里宫的出现过双生胎，一男一女，容貌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据说百里家主为此大摆筵席，加之一位道长谏言此兄妹乃人中龙凤，此后百里家主更是宠爱这对双生兄妹。无奈好景不长，道长的一番谏言成了空话，那对双生兄妹罔顾伦常结下男女之情，更是作出弑母杀嫂残忍之事，且还背叛百里宫，至于他们是怎么背着的百里宫众人便不得而知了，仅凭那件兄妹违德的丑事就已是让百里宫蒙上羞辱。
　　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而后又因改朝换代，武林易主，此事便掩了下去。
　　“老？”男子冷笑，垂眸瞅着被百里红云所执的长鞭。“百里千绪没告诉过你，倘若再让本座见到这条长鞭，本座便会把它及它的主人撕成碎片的事么？”见到长鞭令男子忆起最不想忆起的事，当初他就该连同这条长鞭一起毁了那个女人。
　　执着长鞭的手不由收紧，百里红云的心在颤抖，不是为害怕而是为兴奋。“我爹没告诉我，他只告诉我哪天见到你——百里褚火，一定要把你的头拧下放到我娘坟前去祭奠！”她要报仇，她要报仇，仇恨的种子在她体内迅速成长到爆发。意随心动，百里红云立即甩动长鞭向男子挥去，被百里红云挥发到灵活尽致的长鞭好似有“意识”般直攻男子。
　　男子一掌推开阮陌鲽，侧手闪过仅在瞬间便徒手抓住长鞭。“这条长鞭在你手里无疑是个死物，没用的东西你以为能伤得了本座？”腕劲暗使，长鞭自百里红云的手中挣脱，被男子卷了几圈握在手里。“记住，本座尊号印皇，不是你口中的百里褚火。”
　　“还我长鞭！”谁管他叫什么！？百里红云现在担忧的是落在男子手里的长鞭。
　　男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发出阵阵大笑。“还你？本座要毁了它。”
　　“不！——”百里红云往男子的方向跑过去，却因失了心神脚步不稳跌坐在擂台上。双目含泪的看着男子亲手将她视如珍宝的长鞭化为一堆粉末，随风散开。“娘，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百里褚火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杀了她！现在又要毁了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你这个恶魔，我要祖咒你！祖咒你永生痛失所爱！祖咒你不得好死！祖咒……呃！”百里红云全然是在崩溃中所爆发的胡言乱语，男子倒是无所谓，可不见得有人能听下去。
　　阮陌鲽收紧锁住百里红云脖颈的五指，美艳无双的眼里布满杀意。“小妹妹，说错话，就要付出代价。”流着泪的百里红云瞬间惊醒，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报仇她不想这么快就断送了性命，她还要把百里褚火的头送到娘亲的坟前，她还没有好好过她的人生，还没有遇到值得她所爱，又愿付出生命爱她的人，她不想，不要……人在生死的一瞬间会看透很多东西，有人一心求死那么你从他眼里看到的是绝望，有人想要苟活那他眼里的色彩就丰富多了。
　　像百里红云这样的，她想活着更是异想天开到以后的事，但注定她命不该绝。
　　“噗——”阮陌鲽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血来，沾染血的朱唇并没有令阮陌鲽有失美丽，反而莫名的增添了一种病态美，阮陌鲽愤怒得瞪着把百里红云护在身后的男子。就在刚刚，阮陌鲽只要差最后使上的劲便能断了百里红云的命，没成想自己反遭被偷袭。
　　待站在男子身后的百里红云看清来人之后，满眼的泪水被她用衣袖抹净，溢在眼眶的泪花被她逼回。“爹，他是百里褚火，我们的仇人在那，他就在那，爹快杀了他为娘亲报仇！”有了百里千绪的撑腰，百里红云哪还有方才落魄的模样。
　　“云云，先回去。”百里千绪没有回应百里红云，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爹？”百里红云不解，百里千绪的神情并不像从前那样，从前的百里千绪只要提及百里褚火四字便会恨的将他碎尸万段。然而今日见到百里褚火的百里千绪并没有露出从前那副神情，她更是连一丁点恨意都找不到。她不知百里千绪为何有此变化，却终究选择信任自己的父亲而没有多想。“爹，别忘了娘亲的死。”踌躇片刻，回去之前的百里红说了这句话。
　　百里红云回到百里宫的席位上后，百里千绪才把目光望向男子，连百里千绪自己都不曾察觉他在见到男子时弯起了嘴角，少有真心的笑容浮在脸上。“褚火，许久不见。”在见到男子之前，百里千绪设想过许许多多他们见面的场景。刀剑相向，两败俱伤，一死一亡是他种种的假想，可没想到在此时，什么事都没有，他反而很平静。
　　非常平静，平静到就连他想起男子是怎样在他面前折磨百里红云娘亲的也未起波澜。
　　“百里千绪，披着人皮做事就把自己当人了？”百里千绪对他态度温和，装模作样好似他们曾时很要好般，熟不知这样的百里千绪令男子感到恶心。“你把你女儿培养的不错，起码她残留了人性，知道在见到仇人第一刻就要拔剑相对，而不是像你，缩回龟壳里。”男子知道百里千绪不是懦弱无能的鼠辈，只是他厌烦这样的伪君子。
　　“褚火，雀儿还好……”咻一声，原本“悠闲”躺在地上的匕首飞过百里千绪的脸颊，化开一道口子。
　　男子难以掩饰脸上所表现出的愤怒，凤眸里的恨意如同滔天巨浪在翻滚。“你们百里宫的人，不配叫她的名字。”男子冷笑着，愤恨的目光收回时正好触及到站在楼少承身边的姜伯旬，嘴角莫名的勾起。“你不像你女儿一样冲过来杀本座是因你有顾虑，因为什么而顾忌用不着本座多加提醒，至于这个人，他确实是雀儿的儿子，亲生儿子。”
　　男子凤眸所指的人，令百里千绪心下颇为激动，而令台下的的某些人焦虑不已。

第一百三十二章这情况
　　“解开穴后你们先别急着上去，我不会伤害哥哥。”在解开易慎和白枫的穴道之前，阿句简短的交待了句，说是交待多半是威胁。易慎没有反驳阿句便当他是同意了，等他解开两人的穴道后易慎果然守信没有所动作。“凭你千影阁的能力，哥哥的身世你迟早会知道。”阿句丢下这句话向擂台走去，小小的身影坚定而又僵硬。
　　擂台上内心激动了许久的百里千绪终于平复心情，正准备向男子做进一步确认，却突然被一道稚`嫩的声音阻止。他看着那个叫男子为“义父”的孩童，相比起姜伯旬，这个孩童更像是那人小时候的模样，可若依照时间来算却又对不上。
　　“宝贝，来。”见到阿句向他走过来，男子所有不满的情绪在瞬间被淹没。
　　“义父，我玩够了，回家吧。”阿句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姜伯旬，他不知道姜伯旬此时是什么表情，更不想知道。尽管他现在口口声声唤着男子为义父，却改不了他利用孤儿身份欺骗过姜伯旬的事实。至于回家二字，他也是为了姜伯旬做做样子罢了。
　　姜伯旬在阿句上擂台后就发现他了，见到他唤那男子为义父不惊讶是假的，但到底还是因阿句有个家而高兴。“阿句。”姜伯旬走近阿句，阿句却没有转身，姜伯旬细想下便猜到了阿句心里头在闹着什么别扭。“阿句，跟义父回家乖乖听话，以后要不开心了上京都找哥哥，哥哥家永远是你家，哥哥也不会伤你的心。”一段话说的真心真意，而最后一句让阿句旁边的男子听出了端倪，“也不会”是指他伤了宝贝的心而让宝贝“离家出走”么？
　　见阿句仍不愿意转身面对他，姜伯旬故意叹口气准备离开，不成想衣袖立时被阿句扯住。眼眶儿有点红的阿句令姜伯旬联想到眼睛发红的兔子，阿句撇撇嘴道：“哥哥不许反悔。”是，他感动了，他可以对谁都假情假意，唯有姜伯旬，是真心真意。
　　“不许反悔什么？”姜伯旬故装不知，逗弄阿句。
　　被逗弄的阿句没有露出笑脸，反而一脸严肃又郑重的盯着姜伯旬。“哥哥的家永远都是阿句的家，这个不许反悔。”他要得到能让他安心和男子回去的承诺，只要有姜伯旬的承诺，即使他回楼里受再多苦，受再多罚也是值得的。而对男子，他要杀便杀，随他去好了。
　　“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姜伯旬捏捏阿句的小脸蛋儿。
　　得到承诺的阿句像喝了蜜似的，委屈似的脸上一下便笑开了。
　　姜伯旬和阿句的互动落在男子眼里莫名有些扎眼，他养育了这么多年的阿句从未对他露出过孩子的一面，儿时略计不算。“宝贝，走。”男子不愿再多给阿句时间去和姜伯旬“打情骂俏”，单手搂过阿句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男子突然的举动显然是吓坏了阿句，但阿句却没敢反抗。
　　受伤的阮陌鲽自然要跟男子一起走，只可惜她和男子的脚步没迈出两步便有人出现阻止。阻止男子的是百里千绪，阻止阮陌鲽的是易慎。“你想知道的本座已经说的一干二净毫无保留，别再来找本座的麻烦，否则下次的匕首就不是在脸上划道口子。”既然宝贝愿意跟自己回去，男子便没有理由多留在这里，更何况百里宫的人他半上都不想再见到。
　　“我只想确定。”是的，他只想确定，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在姜伯旬身上再好不过。如果不在，那他和百里褚火会真正的成为敌人。“褚火，你既然出现在篱国，百里宫不会放过你。”男子当年消失后，百里宫一致认定百里褚火已不在篱国。
　　“放过？”男子微眯起眼睛，危险之色闪过眼底。“本座从不把百里宫放在眼里。”
　　百里千绪看了眼男子，最终滚动在喉咙里的话一个字也没出口便离开擂台。虽然男子意指了姜伯旬是百里雀儿的儿子，但他们百里宫下了重金在千影阁买情报，能再得到千影阁的确认再好不过，就目前而言那件东西比取百里褚火的命更重要。
　　“这位公子是拦着本宫的去路是何意思？”阮陌鲽受了百里千绪一掌，虚弱的她在语气上已经少了原有的凌厉。她看着拦住他去路的男子，不同于邪魅的尊上，男子身上除了那股正义凛然的气势更有一种来自修罗场的煞气，只可惜那股煞气被他掩得很深，一般人察觉不出来。而阮陌鲽恰巧是看出来的那位，偏偏她又受了重伤，因此不得不对易慎他有所忌惮。
　　易慎看了眼阮陌鲽戴在左脚裸上的银铃，“楼少侠于阮宫主已无用处，还请阮宫主解了魅术。”不必询问，易慎当下确认向楼少承施了魅术的人正是阮陌鲽，这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足够的条件去左右楼少承的动作，唯有一直离他不远不近的阮陌鲽。
　　“公子说什么，本宫听不懂。”易慎的眼睛太过慑人，阮陌鲽不由垂眸。
　　“听不懂么？”易慎的动作很快，本已受重伤的阮陌鲽自然不是易慎的对手，易慎对付的自然也不会是阮陌鲽，他从不打女人。“劳烦印公子在阮宫主面前美言几句。”让易慎出手对付的是抱着阿句的男子，他的掌劲掌握得很好，只冲着男子一人而去，没有连累到阿句。阿句现在是姜伯旬放在心上的弟弟，若自己出手伤了阿句，生气是假，难为是真。
　　男子即是印皇颇有兴趣的看着易慎，仅仅只是刚刚的一个掌风，印皇就判定出易慎是个强劲的对手。他许久未踏入篱国，倒没想过篱国出现这么个人，而且这人与姜伯旬看样子关系匪浅。“阮宫主是沐雀宫宫主，本座是何身份能说动阮宫主？”那晚离琰受伤被阿句拖走之后，印皇其实一直跟在后面的，只是阿句没发现罢了。琼居高手遍布如云，他猜想琼居的主人是位重要人物，但他没必要打草惊蛇，他跟着阿句的目的不过是要看让阿句留恋在篱国的原由是什么而已，当他见着姜伯旬的面貌时他确实吃惊了不少，他更讶异于阿句对姜伯旬的信任与依赖。待阿句入睡后印皇闲来无事便四处闲逛，最后让他发现易慎与姜伯旬在浴桶里的那幕，他不是个禁`欲的人，却从未有尝试碰男人，但他的确被他们撩`拨起了欲`望。
　　易慎正要说被阿句示意他闭嘴，随后阿句附在印皇耳边轻声地说：“义父，救他。”
　　“宝贝可是在求我？”他可没听到求这个字。
　　阿句压抑心中的不爽，最终在他耳边吐了两个字。“求你。”
　　为“求你”二字而心情大好的印皇发命令似的对阮陌鲽道：“阮阮，别忘了你答应本座的事。”印皇指的便是阮陌擅作主张的事，阮陌鲽明白印皇的意思。什么许也没多说，迈着赤足走到无法行动的楼少承身边，跳起了婀娜多姿的舞蹈。
　　脚裸上的银铃随着阮陌鲽舞动的动作而响着不同韵律的节奏，她的魅术独一无二，施术解术都需她一人完成，且施术的舞蹈和解术的舞蹈不相同，但其实两者是同一种舞蹈，只是在施术时，阮陌鲽跳的是由前到后，在解术时，则是由后往前。在阮陌鲽的舞蹈中，楼少承渐渐恢复知觉，这样的魅术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施术和解术需要舞蹈便也算了，没成想它不仅能控制人的心更能控制人的体。
　　等楼少承身上的魅术全解开后，阮陌鲽也跳得颇累了。“楼少侠的魅术已解，这位公子能放我们离去了吧？”阮陌鲽喘着暂缓不过来的气走向印皇，只是刚到印皇身边的她立即感受到周身的丝丝寒意。“尊上，魅术已解。”要说易慎真有双慧眼，从开始到现在，印皇都未说明他的身份，大多人都以为印皇是她养的“圈宠”。实际不然，印皇的位置何其高，不止是沐雀宫的宫主，就连苍绝教主的教主都要听命于印皇，更何况爱慕男子的她？
　　“嗯。”印皇没有看易慎，只是把目光移向阿句。“宝贝可满意？”
　　阿句没说完，在印皇的肩窝子上点点头。
　　“多谢。”易慎在说完这两个字的同时瞬间走到姜伯旬面前横抱起他，他这一举动令姜伯旬惊讶，让楼少承错愕更让江湖许些人不解。“你的伤，爹爹不放心。”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全部准确无比的落进有心人的耳朵里，听完之后大家一瞬间明白易慎怪异的举动。
　　瞅姜伯旬细皮嫩肉的，无论怎么看都是贵公子出身，即便不是多有权有钱的人家，条件都不会差到哪去。看看姜伯旬只不过左肩受了点伤，他的爹爹立即抱着要去寻大夫，有这么重视自己的父亲，好生活能不把姜伯旬滋润成如玉般的人儿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折磨了
　　澄清会以一个“乱”字结束，南宫靖的清白没被证实，还被冠上负心杀害奚慕连的嫌疑。现在的武林盟少盟主的身份已没有从前的风光，各类嘲讽弄得他几乎站不住脚。不单是他一个少盟主，身为武林盟盟主的南宫康也难辞其咎。而南宫康则有点“自食其果”，他本想利用楼少承把南宫靖洗涮的一干二净，熟不知天不从人愿，计划赶不上变化。
　　井然有序的单阳城因南宫父子二人的事，蛰伏在暗处的人终于又开始蠢蠢欲动。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密室里阵阵回荡。
　　明亮的烛光明亮密室的景象，整间密室四面围墙，连扇透气的窗户也没有。密室里放着一张四角桌与两把椅子，其余的都是用来刑罚犯人的刑具。一只飞蛾不知从何处飞来，盘旋在吊置在墙壁上的烛台上，烛火的热度致使它不敢接近，但它却硬要尝试那股温暖之源，振着翅膀飞进那团火光，伴随着滋滋的声响，顷刻的瞬间燃成灰烬。
　　密室的一面墙上禁锢着呈“大”字形的女子，凌乱的发丝，破碎的衣衫及空中浓厚的血腥味足以证明女子遭受了怎样的待遇。而她正对方端坐着一位少年，少年身着玄黑锦袍，雕刻着奇特怪状纹路的银质面具很好地遮掩了少年的脸，少年左手自然的搁在腿上，另一只右手搁在桌上，手指紧紧捏着茶盅，茶盅里盛满的水，少年未尽一滴。
　　除了女子和少年，密室里还有要执行刑罚的一人，少年原本想带他忠心的属下来亲自执行对女子惩罚。偏偏他的属下此时不在他身边，少年只好勉为其难找过其他人。“知道本尊为何要罚你吗？”少年有着极好的一副嗓音，却因他故意的冷冽而变质。
　　被问到的女子缓缓抬起头，一张绝美的脸庞赫然是风情万种的阮陌鲽。或许是听到少年的话觉得可笑，阮陌鲽讽刺般轻笑了几声。“少主，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管。扣押本宫全是少主的意思吧？若是被尊上知晓，少主可知有什么后果？”在印皇“死”后，少年坐上他的位置，阮陌鲽心不甘情不愿唤了他两年楼主已是客气。现下阮陌鲽知道印皇没死，这几日来所发生的也不是在做梦，而他的尊上定不会让少年擅自作主的胡来。
　　“哼，本尊的事轮不到你多说。”少年捏着茶盅的手指动了动，站在女子身边的人立即心领神会，拔下刺下在阮陌鲽左肩的匕首再狠狠对准原伤口扎进去，一分不偏，半分不差。因为匕首拔出而翻起的皮肉随着匕首扎进去再次陷进去。
　　同一个部位被扎无数次，阮陌鲽宁可左肩作废让她失去感知，偏偏执刑的人下手太好。无论扎了多少次都没有将她的左肩都能传来钻心刺骨的疼。阮陌鲽紧咬着下唇，牙齿的钝利磨破了她的唇，先前神志涣散的她尖叫过很多次，现在她稍微清醒便要咬着牙挺过去。支持阮陌鲽生存下去意念的人是印皇，她此生唯一爱上的男子，也是唯一能让她不计较任何付出，更不要求得到任何回报的男子。她爱印皇，爱到仅剩下牺牲的卑微。
　　“杀了我，杀了我！”她受不住了，受不了那不断重复撕裂的伤口，只好疯狂。
　　少年没有理会她，端起茶盅抿了口。“要死还不容易，但本尊偏不想让你死的容易。”没有得到少年的命令，执行命令的人不会停手。少年要她由心底充满恐惧，更要她感受到被匕首扎入左肩的痛苦，要知道那个时候，少年是费了多大的精力才阻止自己轻举妄动。
　　“宝贝。”少年端坐的身体微僵，他没想到男子会来密室。
　　进密室的人正是印皇，他身上散着淡淡的清香，长发用发带扎在脑后及随意披的玄色外衫，无一不是刚沐浴后的证明。“停手。”印皇的命令比起少年，执刑者唯有更加遵从。印皇坐在另一把空置的椅子上，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盅茶。
　　“义父，你答应过孩儿不插手。”对于印皇的“不请自来”，少年很是不悦。
　　沐浴后的印皇全身都带着慵懒的味道，他抿了口茶，皱眉。“宝贝，这种次茶以后别喝。”仅是一口难喝的茶，印皇便放下茶盅不再理会。
　　次茶？少年心里冷笑，回想起当初印皇对自己的残忍，那时能有杯现在的次茶就该偷笑了。“义父。”少年没有多说，他相信男子能明白他的意思。如若男子会阻止他继续折磨阮陌鲽，少年已决定要承受跟他翻脸的结局，印皇的心思他从来没猜透，唯有一点他有十足的把握肯定，印皇不会杀他，即使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他也不会对他好心的断他性命。
　　“本座确实答应你不插手，不过……”印皇望向阮陌鲽，阮陌鲽含着泪水的希翼之光在男子的下一句话中破灭。“折磨她占用了宝贝歇息的时间，直接杀了便是。”阮陌鲽眼中的类各斑斓，印皇均收尽眼底，他喜欢看人死前的挣扎。
　　印皇的回答完全被少年区解，现在的他无论印皇说什么都认为是在维护阮陌鲽。直接杀了阮陌鲽当然好，一刀毙命不用受折磨。“孩儿谨遵义父的命令。”一个恍神的功夫，少年从椅子上离开站在阮陌鲽面前，他拔`出插`在阮陌鲽左肩上的匕首，小声道：“本尊说过，不会让你死得容易。”说完，少年像发疯似的用锋利的匕首在阮陌鲽绝美的脸庞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阮陌鲽凄厉的惨叫声不断接近绝望，待她的脸已面目全非，少年执着匕首又快又准又狠的挑断了阮陌鲽的手脚筋，而后又对准阮陌鲽的心窝子连捅数刀，对着她的身体扎下不只数十个窟窿，鲜血飞溅，沾在少年精美的银质面具上又弄脏了少年的锦袍。阮陌鲽早在少年毁她容时便已生求死之心，在少年往她心窝里捅上一刀的那刻她已断气，只是那双妖媚饱含着情意直直望着坐在那事不关己的男子，久久不曾合上。
　　少年发`泄够了，扔掉匕首，头也不回的离开密室。他现在需要沐浴，洗掉身上沾了那女人的恶心味。他故意不看印皇是因他在恼中，少年本不愿这么快结束阮陌鲽的性命，他先前准备了数多种折磨阮陌鲽的办法，不断用匕首扎入同样地方的左肩只是所有惩罚要必要的一个。没想到印皇这么快就来不及“救”阮陌鲽，果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少年他们暂住的地方是在单阳城的西郊，这里是阮陌鲽的分支在单阳城的据点，单阳城内无人知晓建造在西郊别庄的慕后主人是阮陌鲽，因这间别庄的主人身份并非江湖人士，在明面人眼里不过是位普通的士贾商人。不得不说阮陌鲽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她特意在别庄内建造了座浴池，在浴池的底下挖空堆放了她花大价钱购买的火石，火石常年发热，不少有钱人家会走捷径从他国购买火石用以御寒。而浴也底下埋了火石，再借透浴池底的白玉砖将池中的水导热，因火石和白玉和相抵的作用，所以池中水一直保持在温凉的程度。
　　若不是听说阮陌鲽未一次享受过自己大费心思的浴池，少年绝对不愿在这里沐浴。阮陌鲽会留着不用，想必是为了能他有一日和印皇共享鸳鸯戏水之乐。靠在池壁边的少年不禁嗤笑，心底在嘲笑阮陌鲽到死也没有完成的心愿现在被他“糟蹋“。
　　“宝贝在笑什么？”突兀的声音，惊得假寐中的少年瞬间睁开眼睛。
　　浴池中的少年全无一物，就连常年不卸的面具也已摘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义父，天色已晚你该歇息。”少年冷冷的嗓音里拒绝之意表露无遗，而他没忘记刚刚在密室男子找得蹩脚理由。可他眼里的抵抗越是明显，男子便会觉得越有趣，只见他褪去随意披的外衫，解开里衣踏入池中向少年走来，少年的眉终于直不住弯了。“义父。水脏。”少年知道男子有不喜与人共浴的洁癖，所以说水脏是假，想赶走男子是真。
　　“没关系，水里都是宝贝的味道。”邪邪的坏笑，带着不怀好意。
　　而少年却感到了危险，从男子找到他之后，他便觉得男子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难不成少年以为他“死了”的两年内，男子身边发生过什么怪事？突然沉思的少年没发现他刻意要避免的危险已然靠近他，手无寸缕的自己在清澈的池水中被男子的双眸“光顾”得一干二净。
　　“宝贝，你身上有……”
　　“呃！”只在一瞬间，没及时回神的少年被男子的大手用力的掐紧了脖颈。少年没有挣扎，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知道对于他的背叛，男子迟早要从他身上讨回来。在男子眼里，杀他是少年此生犯得最不可饶恕的罪，不用想便知在男子心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即使再不愿认命的少年仍是认命的闭上双眼，他“享受”他的惩罚，因他知道，男子不会杀他。
　　年子有话要说：果咩纳塞，昨天要加班什么的年子都不好意思说了，顶锅盖逃走~~~

第一百三十四章发现了
　　“怎么？在想阿句？”是夜，素白轻纱掩着两人的身影，姜伯旬盘腿坐在塌上，易慎则在他的左侧，正小心翼翼的拆除绷带。原是白净的绷带上沾了些许红渍，随着绷带一圈圈拆下，红渍越发地明显，易慎的脸色自然也跟着往下沉。
　　没去注意易慎神色的姜伯旬照旧口气不变，泄露出不舍的情绪。“嗯，在想阿句的义父是不是对阿句不好，才使得阿句离家出走？”阿句和他义父的看模样上感情甚好，可姜伯旬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若要细想出哪些不对劲，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人毕竟是阿句的义父，亲手将阿句带大的“父亲”，既然能来这里找阿句，未必不是个好“父亲”？
　　姜伯旬的担忧让易慎愣了下，随即想到姜伯旬便是这样的性子，会如此想怕也只是天性使然。“阿旬，江湖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总是有它的道理。也就你心疼阿句，才会将阿句身边的人当成善人。”阮陌鲽是什么人？他不知晓千影阁也明白得一清二楚，那人既被阮陌鲽奉为尊上，证明关系不止只是匪浅这般简单。
　　阿句的义父是什么人还有待千影阁查实，但阮陌鲽在楼少承身上下了魅术是实打实的事情。若说那人没有当阿句“父亲”的资格，仅凭阿句的几句话，怎么会冒着众武林人士的面让她解了楼少承的魅术。想必，印皇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至少，那些实力足够他在中原“横”着走也不怕被中途被石子磕了脚。
　　只是没想到，查不到任何背景身份的阿句竟然跟他有关系。
　　“慎哥，阿句是我弟弟，我认的，唯一的弟弟。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抑或他背景有多复杂。阿句都只不过是我当初捡在身边的小男孩，是那个一眼瞅见就能打心底眼儿喜欢的弟弟。”什么江湖险恶，什么知人知面，这些说到底都只是人所造成的局面。那晚上，他已然想通了，唯独可惜，竟然冒出了个义父。
　　就因这一个义父，阿句就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他更没有借口让阿句留在身边。
　　易慎没有接话，缠在左肩上的绷带都拆完了，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从痂的裂缝里渗出血，血狰狞又猖狂布满在薄弱的痂上面。“一边是个弟弟，一边又是个亲如手足的兄弟，阿旬，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中？”略带责备的语气透露丝丝的醋意，只要想到姜伯旬左肩上的伤是由何而来，易慎眼里闪过许多复杂。
　　“慎哥？”显然，姜伯旬没想到易慎会问这样的问题。
　　易慎不回话，沉默着将打湿的布帛在伤口上轻轻擦拭，动作轻柔的好似一根羽毛轻轻刷着。姜伯旬脸上的莫名多出来的焦急他有注意，但不知是出于自私心作崇还是起了什么坏心思，想故意逗下姜伯旬。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姜伯旬的无措而变得更好，反而随着布帛玷上的血渍，更加隐晦黑暗，还有一种大家都懂得的心疼。
　　得不到易慎回应的姜伯旬苦哈着脸。“慎哥，他们都是对我重要的人。”
　　清洗干净伤口后，易慎开始给伤口上药。听到姜伯旬这么说，饶是他真不想说却仍是没忍住问了句。“那我呢？阿旬置我于何地？”兄弟情义并非不能不有，只不过，兄弟情义的情义是一种，伴侣之间的情谊是更深沉的一种。
　　“我的命！”想都没想，姜伯旬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耳朵尖儿有些发红。“慎哥，你……你和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可以是我的手，是我的足，而慎哥是我的心，心若没了，也就命没了。命没了的姜伯旬要怎么活下去？没有慎哥的姜伯旬还活得下去吗？”
　　姜伯旬只是头脑一热说了这些话，而因这些话，他莫名遭到了易慎的惩`罚。
　　痛并快乐着的惩`罚在次日后付出惨痛的代价，姜伯旬累得“爬”不动索性躺在床`塌上不动了，任由易慎伺候他。更何况他全身上下除了脸没被易慎特意光顾过，从脖颈到脚背都有青青点点弥留的痕`迹。姜伯旬看着这样的自己有些羞`耻，却又莫名地很欢喜，姜伯旬有些乐意易慎这般对他，易慎对他的独占欲姜伯旬有时会私心的想要更多些。不过这是他抛到心底的私心，如若易慎真对他什么都要管的话，依他的性子肯定会反叛起来。
　　姜伯旬的早膳是由易慎亲手喂的，他就像是迟暮老人靠坐在床`塌上“病入膏肓”。易慎本是想陪他但被姜伯旬硬是打发走了，闷在屋里的姜伯旬自然有些无聊，易慎临走前给了他本关于江湖上的八卦事的书卷，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易慎给他看的是秘密级的八卦。姜伯旬看得乐，毫不知晓他口中的八卦可是千影阁费了不少人物四处收集来的情报。
　　靠得有些累了，姜伯旬干脆半躺着看，等他把姿`势换好，敲门声也同时到了。
　　“进来吧，慎哥你竟然还敲门，难不成是想劳驾本公子来给你开门？”听到敲门声，姜伯旬下意识的认为是易慎。他随手把书卷扔在床`塌上，仅着里衣的他从塌上下来连鞋都没穿便迎上去。“少承？！”脸上堆的几分揶揄笑容瞬间僵住，在琼居没人能随意来打扰他，或者说是被易慎暗中安排的影卫过滤掉了不必见的人。如果现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位家仆，姜伯旬什么都不会多想，而不是楼少承，让他必须多想的人。
　　楼少承这个时候来找他必会遭到影卫拦截，影卫既然放他来足以证明是易慎授意。
　　他没想过要楼少承发现什么，但现在的他双脚赤在地上，里衣凌乱露出大片胸`膛，既使没有露出的那片胸`膛，单是脖颈上类似齿`痕的咬`印及脚背上青`紫`色的痕迹就向楼少说明了一切。“少承！”姜伯旬和楼少承静默了片刻，楼少承起先给出反应转身离开，姜伯旬同时清醒过来忙追。“少承你听我说，我……我这个样子，少承，我们是兄弟……我……你。”姜伯旬说得有些急，思绪有点儿乱根本没有把话理清楚完整向楼少承解释。
　　被拉住衣袖的楼少承目光触地，姜伯旬那双赤`足印入他的眼帘，同样地那些青`紫的痕`迹刺激着他。“阿旬，回去吧，地上凉。”他现在并不想听姜伯旬解释，更不想听到他不想去证实的事情。在以前他设想过姜伯旬今后会娶位好姑娘过着幸福的日子，到两年后的重逢，楼少承却想为自己赌一把，他做不到把姜伯旬拱手让给别人，尤其是在他没有努力的情况下。
　　但一切都偏了轨，从两年前易慎将姜伯旬带走时便错了。
　　他在琼居养伤期间，易慎和姜伯旬虽然极少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可姜伯旬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总会全数收尽在他的眼里。他与易慎那些小动作，当他看不见么？明明心中有怀疑的楼少承却选择当只缩头乌龟，然后反复欺骗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假的。
　　在澄清会那日害姜伯旬受伤后，楼少承不知如何面对姜伯旬便没再留在琼居。他知道姜伯旬不会怪他，可他过不了自己的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今日来琼居找姜伯旬，不成想见到不需要再去揣测，已落定成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事实。
　　“少承，你在生气？”
　　“没有，回去吧。”楼少承把姜伯旬抓着他衣袖的手推开，什么话也没多留就走了。
　　少承……
　　失落的心情向姜伯旬袭来，他敢发誓即使楼少承中毒被剑刺穿苍白的病容都没有刚刚他见到的更憔悴。他一直不敢向楼少承坦白他和易慎的关系是不想楼少承会对他“另眼相看”，他不想唯一的好兄弟就此失去。就在刚才，他试图从楼少承眼里看到什么，他以为最起码会有厌恶，因为他和易慎都是男人，再加上明面上他们是兄弟关系，更加了层违背伦常之说。然而楼少承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反而很空洞，空洞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
　　少承在悲伤什么？
　　姜伯旬不解，他也决定不再去想想不通的问题，而是离开自己的院子去霜院找易慎。
　　他没有去换衣服就这样穿着里衣，打着赤脚，不在乎沿路的家仆如何看看待他。他从快走变成小跑而后变成连自己都不知道跑得有多快，他只想去找易慎质问，质问他为什么要向影卫授意？质问他为什么要让楼少承认清他们的关系？
　　楼少承如若不再是他的兄弟，对他易慎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而霜院里，易慎正看着公孙琼给他有关百里雀儿的情报，还没等得及他细细看完。书房的门被打开的砰砰作响，从门口进来的是头发和里衣均凌`乱的姜伯旬，那双光着的赤`足因为在路上疾跑磕到了不少小石子而磨破了些皮。
　　易慎当即冷下了脸，正欲开口便被姜伯旬先行提了问。
　　“慎哥，你为什么要少承知道我们的关系？”

第一百三十五章江湖传
　　“琼，你先出去吧。”
　　不必易慎多说，公孙琼看得懂眼前的形势，除了离开这间屋子他还得去处理那些看到了不该看的家仆。待公孙琼推着轮椅离开后，易慎立即走到姜伯旬身边横抱起他。“你做什么？！”姜伯旬的气像把火还在肚里烧得旺盛，连带着语气不善，满含怒意。
　　易慎没有回答他，把他抱到椅子上坐好便离开书房。易慎的举动让姜伯旬暂时忘记自己来找他是要干嘛的，等易慎再回来时他端了盆水，易慎什么话也没说把水盆端在姜伯旬脚下，后抬起他的脚伸起盆子里，拿起棉帛给他擦洗。姜伯旬本想说话，突然从上方的角度去看易慎，那认真专注的神情令姜伯旬心里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待易慎帮他清洗好脚后，端开水盆，然后去柜子上拿了备用的伤药。“怎么不穿鞋？”易慎单跪在地上抬起姜伯旬洗干净的赤足，往磨破皮的伤口上擦药。
　　“出来的太急。”回答的不情不愿，原本对易慎的满满怒气现在被卸了大半。
　　尔后，易慎没再说什么，专心地给他脚伤上伤药，直到上完后易慎才开了口。“楼少承迟早会知道，早知晚知都一样。”淡然的语气里夹着几分无奈，他确实向影卫授意过如若是楼少承来找姜伯旬便放行，却算不准楼少承会在何时出现。更何况像姜伯旬这样没自觉，再看他只穿着里衣，打着赤脚便来霜院的样子，便知是他自己不小心被楼少承看见。
　　楼少承不是白痴，他当然懂得那些在姜伯旬身上的青紫痕迹代表什么。
　　“慎哥！”姜伯旬不喜易慎给他这样的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刚涂好伤药的赤足贴着地面。“少承是我的好兄弟，我不想失去他，他发现我和你有关系时那个神情，那模样像是随时都能倒在地上一病不起。”他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他不顾他人眼光与易慎在一起，他之前从没想过很多，他相信天即使要塌下来也有易慎给他顶着。所以他现在在遇到楼少承这一关时，他完全懵了，不知道如何应对。
　　易慎重新把不安份的姜伯旬摁回坐到椅子上，“旬儿，相信我吗？”他低沉下来的嗓音总有着姜伯旬不可抗拒的蛊惑力，在他的注视下姜伯旬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易慎很满意也很高兴姜伯旬下意识的举动，这证明在姜伯旬的心底里头，易慎的话，永远有理。“楼少承并不单纯，我指的不是他心术不正，恰巧相反是心思细腻。他在琼居养伤期间，旬儿认为他看不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么，即使没有看出起码在他心里有了猜测。”
　　“慎哥你是说少承早就看出我们……”姜伯旬怀疑的询问，见易慎点头他连忙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他早看出我们的关系为什么不问？又怎么会在琼居跟我们相处的丝毫没有尴尬和芥蒂？”他相信着楼少承，同时却不相信楼少承能接受他和易慎的关系，如果他之前便有猜测，那今天的反应楼少承岂不是过大了点？
　　“旬儿。”易慎坚定的目光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他要姜伯旬接受这个事实，楼少承不是两年前的楼少承，即便是两年前的楼少承也同样不简单。“相信我，他是你的好兄弟，这件事情给他的冲激有点大，他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等他消化完了也就理解了。”
　　姜伯旬有点怀疑，“真的吗？少承能理解吗？”龙阳之好是谁都能理解来的吗？
　　“能，慎哥向你保证。”楼少承对姜伯旬的那点心思，姜伯旬看不出，易慎可谓是清楚的很。他确实想制造一个机会让楼少承彻底的承认姜伯旬和他的关系，而不是一昧的躲避，总认为以退为进是在给自己，给姜伯旬彼此一个机会。“现在可还生我的气？”易慎说这句话时带了点莫名的委屈，好似在给自己讨个不被嫌的机会。
　　难得听到易慎放软语气一面的姜伯旬有点得瑟的翘起无形中的“尾巴”，虽然易慎的“解释”让他心里舒坦了点，最重要的是先前易慎为他洗脚将他的火焰被大雨淋了个外焦里嫩。他即使有再大的气也撒不起来，现在易慎竟然还想向他“邀功”？“哼，生气，本公子在生好大很大非常大的气，易大将军准备如何让本公子舒坦舒坦？”只着里衣的姜伯旬自然没有把十六骨扇带在身上，否则现在用扇顶挑着易慎的下巴那便更应景了。
　　“舒坦？”从易慎的思维理解这两个字，再从他嘴里出来这两个字可完全变了味。
　　姜伯旬某根神经被触及了，若换成以前他绝对不会把易慎故意放重鼻音的字放在心上，然而经过昨夜一晚的惩罚，姜伯旬已有深深觉悟。“慎哥，那什么我突然觉得全身都痛，我回屋歇息去了。”刚坐回没多久还没把椅子捂热的姜伯旬立即站起来，正欲离开的他被易慎拦住了去路，易慎前进他后退，易慎迈进一步他倒退两步。
　　“旬儿既然想要舒坦，何故要走？”
　　姜伯旬欲哭无泪，此舒坦非彼舒坦啊！
　　易慎眼里的戏谑莫名让姜伯旬打了个冷颤，明明不疼的腰顿时觉得都疼了。易慎一步进两步，姜伯旬两步退四步，直到靠到书案边上，姜伯旬无路可退。“慎哥，你肯定有要事处理，现在南宫靖的名声臭得厉害，千影阁一定去收集了他家祖宗十八代的秘密了吧？”磕到书案的姜伯旬脑子瞬间机灵过来，忙用千影阁的事推脱掉好似“饿狼”的易慎。
　　在姜伯旬磕上书案时，易慎才想起他刚才把情报随手扔在书案上，那个关于百里雀儿的情报，易慎不想让姜伯旬知道。有了百里雀儿这个名字，姜伯旬在江湖上可就不怎么平静了。“旬儿，过来。”他必须叫姜伯旬离开，他暂时不想让姜伯旬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日澄清会在擂台上虽然大家都在打哑谜，但凭姜伯旬的聪慧，怎可能看不出来他们打的哑谜是什么。然幸好那时姜伯旬眼里心里只有受伤中毒的楼少承。也就没多去关注其它的事情，如此一来甚好，至少能避免姜伯旬增添徒有的小烦恼。
　　“慎哥，真的不行。”姜伯旬拒绝，他感觉他的腰更疼了。
　　易慎无奈的笑了笑，“你在胡说些什么，再不回去坐着是想脚上的伤不好？”昨晚上他确实吃得够饱，但也只是饱了一顿而已。这就跟一日三餐同样的道理，他们的早膳、午膳、晚膳都是必备的，那么一夜的索取只是一天的份量外加连本带利。
　　“啊？哦。”姜伯旬瞬间红了脸，没想到易慎脑子里不是想得那件事啊？到底是他自己想歪了还是易慎误导他想歪了，姜伯旬现在没什么心情研究。正等他离开磕着了他的书案时，他突然看到百里雀儿四个字，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慎哥，百里雀儿……”
　　没等姜伯旬问完，易慎已抢先一步将关于百里雀儿的情报巴进袖子里。“是百里宫委托千影阁找个人，旬儿不必在意这些小事。”易慎奇怪的举动惹来姜伯旬的怀疑，但他没把怀疑二字赶忙写在脸上，而是不放在心上的哦了句便坐回椅子上。
　　百里雀儿，跟百里宫是什么关系？
　　显然这不是姜伯旬的思考的范围，这件事困扰了姜伯旬没多久，他便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驿馆里原先住着多少人，现在仍旧住着多少人，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了许些人。都是原有的门派相继来了不少弟子，也不知他们在这种时候来单阳城做什么？据有心人说，他们这般聚众下去，即使不是去端了皇帝老子的窝，恐怕也是去反了南宫康的盟主之位。
　　南宫靖的事给武林盟抹了黑，除了他杀人的嫌疑外，他跟奚慕连干出那般苟且之事更让他在单阳城内抬不起头来。龙阳之毕竟不是光彩的事，不喜好男色的人总会去揣测两个男人之间如何体会到闺房之乐，也因此，一本不知名的《江湖图传》在单阳城流传开来。
　　《江湖图传》里的主角不是画者编撰的，正是借用了南宫靖、奚慕连两人现有的素材。
　　不得不说写《江湖图传》的是位人才，仅凭阮陌鲽那短短的几句话便把南宫靖、奚慕连二人的情爱阐述的轰轰烈烈。《江湖图传》不仅有文字更有图画，那些图画比起文字要来得更多，而那些图画明画能被人列为春宫图。图里面的南宫靖、奚慕连两人在情事方面行为大胆，奚慕连自然被南宫靖压在身下的那位，图画得很细心，连眼神都很到位。令不少买了《江湖图传》的人看得脸红心跳，《江湖图传》这个名字让人一听根本不会联想到其它什么事，首先想到的便是有关于江湖上的趣闻越戏，再不然便是众多皆知却还是想看的八卦书籍。

第一百三十六章蛇群林
　　“宝贝，滋`味如何？”蛇不断吐信子的声音在男子来临之际全部乖巧的盘踞在树枝上，或在地上，它们乖乖地竖起蛇头，似乎在向男子讨赏。男子的目光却干脆的瞥开它们，直向在群蛇中被笼子关起的赤`身少年。
　　少年的身上沾了不少灰尘，脖颈间那几道红色的指痕格外清晰。他没有理会男子，背是靠坐在笼子边上，手里捧着昨日男子扔进来的《江湖图传》，少年从不看这类书籍，他看得最多的是武功秘笈。但回想起某个人兴许会对这类的八卦书籍有兴趣，反正被关在笼子里的他不得去处，有本书做消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少年从不担心笼子外的上百条蛇会向它发起攻击，因为笼子外洒了特制的雄黄，蛇不敢靠近。
　　见少年对他的话不为所动，男子眸光一凛，走向笼子。垫伏在笼子的蛇们纷纷让路，顺便用蛇尾扫了扫自己盘踞过的地方，生怕那里会留下它们的某些痕迹若得男子不高兴。“本座怎不知宝贝喜欢看这种书？”男子走到笼子外，笼子约有两米高，少年坐着，他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正巧把少年阅览的《江湖图传》尽收眼底。
　　男子看到的那页，正是南宫靖欺负奚慕连那幕，绘画者把这个地方刻意扩大细化。再加上两人描绘细致的神情，那动`情的目眸不由令人觉得在看一幅真正的活`春`宫，而旁配注的文字更让人羞赧不已。
　　“再不喜欢也是义父给的。”少年这话本是十足的讽刺，落到男子耳里意外歧了义。
　　男子挑眉，笑得邪气。“宝贝的意思是只要本座给的，宝贝不喜欢也会接受。”男子的手摸上笼子的锁口，笼子的钥匙仅一把被他随身带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少年某处之间的小小嫩芽，不由喉咙一紧，有些口干舌燥，可惜少年坐着他无法看到另一番美丽的景色。
　　意思被男子区解，少年也不打算再多做解释，合起手中翻开的《江湖图传》闭目示意男子“好走不送”。从他被关进这里已有五日，五日来不吃不喝，终目与蛇作伴。那日在浴池里他也是闭着眼睛享受死亡的过程，少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神情刺激了男子，让男子改变了折磨的方式，毕竟用手掐死并不能让男子得到报复的快`感，他需要慢慢让少年受尽煎熬。
　　显然少年这次又猜错了男子的想法，他以为男子会离开，不成想男子把笼子打开了。
　　“义父是想到别的惩罚了吗？”少年睁开假寐的双目，站起身。
　　少年欲离开笼子的身体被男子阻挡回来，笼子并不是很大，男子进来后显得十分拥挤。没等少年询问男子要做什么，男子已经把笼子的门关起，将钥匙丢出去。正好一条盘踞在树上的蛇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把男子扔出去的钥匙一口吞进。
　　笼子是由玄铁在锻造时加入了特殊材质，除非拥有钥匙否则即便有浑厚无比的内力也无法将笼子断开。少年见到男子竟把唯一的钥匙喂给了蛇，没由来地一阵恼。“义父，你是想把我们困死在笼子里么？”少年有点儿咬牙切齿，他实在想不通男子进笼子里跟他挤什么地？笼子本就是为关一个人而锻造的，现在多了比他高大出两三倍的男子让他们贴得太紧。
　　少年不愿意这么贴着男子，左右扭`动着身子为自己找多余的空隙。
　　“该死，宝贝别动。”男子低咒了声，少年的扭`动竟然勾起了他的情热。
　　而少年感到某处传来的硬质感，瞬间联想到了刚才所看的《江湖图传》，再笨也知道男子现在是起了什么念头。少年虽看不惯男子常年没完没了的纵`情，自己却从未感受过做为一个真正男子所需要的需`求，相对来说他在爱情上面犹如白纸。刚刚他看《江湖图传》在男子面前表现在冷淡，坦然不过是敛着面子，在男子来之前他早看过一遍，里面文字及画面都令他脸红。男子是没机会看到少年脸红的模样，在他来时少年便听到动静，便随便将手中的《江湖图传》翻了个页，谁知正巧翻到尴尬又不堪的那面。
　　他现在不想听男子的话都不行，僵着身子不敢妄动。“义父，你有办法出去。”只要把吞了钥匙的蛇找出来，剖开蛇肚取出钥匙男子便能从笼子里出去。
　　“宝贝，上面条蛇你让本座如何找？”再看向刚刚那蛇盘踞的树枝，上面哪有蛇的影子？
　　“那我……”
　　“宝贝，别想那件事。”少年话没说完男子便知晓他想干什么，思及这件事男子便隐隐会有怒气浮现。其实不算大事，但少年背着他习了缩骨术便成了男子眼里的大事，少年习武没错，可习的并不是男子所要求的。缩骨术在某方面来说确实很好用，男子却不喜这种下九流的功夫，更何况他的宝贝正在长身体，用多了缩骨术对身体有害。
　　少年不再言语，把目光移向笼子的上面条蛇，试图从中找出那条吞了钥匙的蛇。
　　少年不知道他把视线放在了笼子外，笼子内也在审视他，欣赏着他赤着的身体。
　　少年并非男子一手带大，从男子把少年捡回楼里后他便把少年交由仆人去伺候。等少年会说话会走路了，少年便被扔到楼里最残酷的一个基地，少年在那里学习各种武术，同样也在承受各种极限的考验。在明面上他称男子为义父，在楼里所有人都称他为少主，可谁都知道，他的少主之位坐得名符不其实，退一步来讲，他也不过是男子手中的一颗棋，一个工具。
　　杀人的工具。
　　少年认为男子很少关注他，其实男子一直在注意着少年的动静，他唤少年宝贝足以证明了少年在他心里的地位。然少年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男子这么叫他不过是一时的兴起，故意的恶趣味而已，男子每次叫他宝贝，少年都以忽略过滤自己的耳朵。
　　“宝贝，不决定帮帮义父？”男子邪邪笑着，恶意的语气令人听着非常不爽。
　　视线还在外游走的少年立即收回，皱起的眉头紧盯男子，思索了片刻后才明白过来男子的意思。少年立即垂下了眼眸，羞耻心在一瞬间占满整个心窝。“义父若想要解决，便快点找出那条蛇取出钥匙，外面等着义父的女子多的是。”
　　“宝贝又吃味了。”
　　吃味？！！！
　　他说的话能不能不要被男子乱歧义？所以少年选择直接，干脆，彻底无视。
　　少年咬咬牙，把头扭向笼子外。“义父多虑。”少年会把头扭开是实在不知该如何放，一垂眸便能见到男子某处支起的小帐篷。仿佛隔着几层布料，少年都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热感度。一抬眸又能触及男子的下巴，少年不想去看男子的神色只好把视线移到笼子外。
　　少年不知他的举动再次被男子误解，男子认为他的宝贝是在向他耍小别扭。“宝贝，《江湖图传》你看完了对么？说起来宝贝十五了，该由义父亲自教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男子话不多说，没给少年消化的机会便掌握住了无法躲避的脆弱。
　　“放开！”少年瞬间激动起来，如果先前他没看《江湖图传》可能有点懵懂，但他看了且还是前不久一本从头到尾半字没拉的看完了。男子的动作他再明白不过，他万没想到男子竟然想对他有那样的想法，他记得男子从如此过，怎么会突然……
　　不对，现在不是想男子有没有像对他这样对别人这个问题，而是如何摆脱困境。
　　笼子里的两人几乎像是连`体婴般贴在一块，少年每个小动作都会影响男子。“宝贝，忠实自己的感觉，义父不会伤害你。”男子知道少年从未醒过的某种情愫正在他手中缓缓苏醒。
　　不会伤害？多么讽刺的话，少年的目光变得凛冽，仿佛一把利刃扎向男子。“百里褚火，如果你在这里对我做出那种事，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娘百里雀儿吗？我的舅舅。”那声舅舅叫得清晰，话里的份量令男子浑身一僵。
　　“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舅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少年不怕把心底隐藏多久的秘密说出口，与男子摊牌。至少他要用此不让男子蠢`动的念头在他身`上得逞，他们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更何况，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不想与男子拥有那种牵扯。
　　男子的手并没有松开，只是暂停了的动作。“宝贝不说没关系，舅舅会派人去查，查出来宝贝知道我会怎么做的嗯？”既然身份被揭开，男子便不作掩饰，加上他现在兴致正高，那些繁琐的事情都可以押后再说，是谁没管住自个的嘴，拔了舌就没那么多话。
　　“你嗯……”突然逸出来的轻`吟令少年恐惧，陌生的感觉被男子操控的不由他控制。

第一百三十七章往事忆
　　腥锈的味道在味`蕾上肆意跳跃，男子却仍是不放开少年反而拥得更紧，这样的举动令少年恼怒的眼中浮上了愤恨，牙齿像发了狠似的寻着机会，想给男子“致命一致”。为了保住今后说话的伙计，男子只好悻悻松开少年。
　　一得到唿吸自由的少年连忙往地上呸了几下，他不是矫`情的小姑娘，需要拿块手帕擦了擦，冲上去抽登徒浪子两耳光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的他完全没力量和男子抗衡，该死的，刚才被男子的行为晃了心神，让他趁机得了逞。“舅舅，你真恶心。”少年发冷的语气卷着厌恶，眼里却不是没有感情，浓浓的憎恨里残存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情`愫。
　　男子没有回答少年，看着赤`身的少年，眼神慢慢游离。
　　他勐然回忆起那年，将他带回火雀楼那年。
　　他的原名是百里褚火，百里宫将他逼得离了前朝，流落羌国。为了复仇的他，蹈光养晦在羌国建立了杀手组织——火雀楼。等他有能力回前朝时，他所出生的前朝正在覆灭。江湖为了不牵连进去，在那几年“避世”起来。在兵荒马乱的朝代，百里褚火没有去找百里宫，而是暗地里查询他的胞妹百里雀儿的下落。
　　等他查到的时候，前朝只剩最后一口苟延残喘的气。他晚了一步，慢了一步，百里雀儿就那样死在他面前，甚至……他连“雀儿”两字都说出口。百里雀儿服得是即刻毙命的毒药，没有挣扎，没有残留的气息，毒药一入口，便是死。
　　百里褚火抱着百里雀儿的逐渐冰冷的尸体，不言不语，没有痛苦的脸上更不会有泪水。偏偏只是这样，却让人觉得脚底发寒，那种像死一般的沉寂。死气沉沉的气息太过压抑，若不是婴儿的啼哭声，百里褚火兴许会一直维持抱着百里雀儿的动作。
　　面目模样无二的婴儿不知作何伤心的哭泣，兴许是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娘亲已不在人世。百里褚火看着他们的模样，恍然间瞧见了百里雀儿的影子。他的手不由自主抱起其中一个婴儿，同时也看到那封压在婴儿身`下的信，信封上写着姜伯句三字。百里褚火根本来不及拆开那封信看看，临近锁舞宫的脚步声迫使他不得不离开。他原是想把刚抱起的婴儿放回塌上，不成想，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的婴儿停止了哭泣，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襟。
　　“你……想跟我走？”久久未出的声音有些喑哑，又像是压抑着的哭腔。
　　婴儿弯起大大的眼睛，张开嘴“咿呀咿呀”的叫唤。
　　就那么一个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的笑容，百里褚火拿了信抱着他离开了锁舞宫。
　　他不是圣人，虽然两个都是百里雀儿的孩子，但他们流的血却有一半是别人的。百里褚火没那么好心去给别人养两个孩子。他不信缘，却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跟他有缘。所以他抱走了姜伯句，留下了姜伯旬，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百里褚火将姜伯句带回火雀楼，这里的他已没有在锁舞宫那一闪而过的愉快，反倒是浓浓的反感。婴孩毕竟是婴孩，离开娘亲又不会说话的婴孩，只能用哭声来表达意思。从前朝一路回到羌国，婴儿的哭声，一天三大哭，半日五小哭，全然没有那会儿笑起的“惊艳”。
　　将姜伯句扔给仆人照看后，便醉心武学不再理会那个曾让他心里产生过异样的孩子。
　　百里褚火这时候闭关是有他的缘由，火雀楼目前没足够强大，虽然在羌国已闻声鹤起，别的国却未必。何况百里雀儿的死对他影响甚深，他闭关习武除了想修到至上武学，更是想静下心，借用“醉心”武学麻`痹自己，遗忘百里雀儿的死。
　　而这一闭关，竟是三年。
　　三年后出关的他，比起先前更加邪`魅，也更放`纵自己。他毕竟是未娶妻之人，正常该有的他定然有。因此出关没多久的百里褚火，不再拒绝各类人士送来的女子，三年前的百里褚火说不上是为了谁洁`身自好，而是当时他只存了复仇和找到百里雀儿的心思。火雀楼里没一个人知晓他们主上的改变是怎么回事？不过，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半个字也不要多问，他们牢牢谨记这点，从不敢妄加揣测。
　　同样的，出关后的百里褚火显然忘记他三年前带回楼里的孩子。
　　三年里，姜伯句在楼里的待遇不冷不热，没人太过欺负他，也人会想去尊敬他。百里褚火把他扔给仆人的时候，只不过嘱咐让他学乖点，别吵闹这项命令。别的，一字未提，一概未说。仆人猜不透百里褚火的心思，也只当姜伯句百里褚火在路上顺手捡回来培养成杀手的工`具。毕竟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仆人倒也没怎么为难姜伯句，该吃该喝的照样全全顾着。只不过，在他哭在他闹的时候没人理会罢了，更甚有被吵烦了不给他东西饱腹而已。
　　仅三岁的小姜伯句，在不算差劲的待遇下早早成`熟，走路缓缓的，步子却十分灵活；他也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能做的事尽量不去麻烦仆人。他一心想等着百里褚火闭关出来，百里褚火这个人对他而言是没有印象的，想想当时百里褚火抱他回火雀楼时不过是个婴儿，哪里有半分记忆？是仆人告诉他，他是被百里褚火亲自捡回来的，姜伯句的想法有点儿傻，三岁的他认为百里褚火既然会亲自捡他回来，必然对他是不同的。
　　可他的想法错了，在百里褚火闭关出来后，一次，不，连个影子都没来看他。
　　姜伯句渐渐失望，也许仆人说得对，他不过是百里褚火顺手捡回来的孩子。
　　一个长大后，对他，对火雀楼能做出贡`献的孩子。
　　明白了这点后的姜伯句没再期待着百里褚火来看他，他依旧安然的过着他的小日子。直到一直照顾他的仆人在百里褚火面前多了句嘴，姜伯句悠然的小日子被打破。他见到了那个捡他回来的百里褚火，第一次见面，姜伯句觉得百里褚火的模样和想像中相同，又有些不同。他说不出来的地种怪异，心里却莫名的很想亲`近百里褚火。
　　原来，捡到他回来的人长这样。
　　小小的姜伯句站在那里，一双大眼睛满满都是“打量”百里褚火的神色，丝毫不畏惧百里褚火带来的压`迫感。姜伯句一没学武，二虽有些早`熟，却仍是事事不知的稚儿，自然是体会不到来自强者自身带来，无意凝形在空气中的窒`息。
　　“你想变强吗？”毫无理由，姜伯句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压抑自己心里莫名的躁`动。三岁的姜伯句比起婴儿期的姜伯句更神似百里雀儿，不惧不怕的神态并不是将他人踩在脚底的感觉，而是单`纯，单`纯的模样的像极了儿时的百里雀儿。
　　“变强？”糯糯的声音满是不明白，不理解，不懂，挂着大大地疑问。
　　百里褚火似乎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得格外邪气。“对，变强，变强了就能站到本座身边。”仆人避轻就重，将姜伯句三年来的生活情况一字不漏的禀报了他，百里褚火自然也知道了姜伯句对想见到他的期盼。就因这点期盼，百里褚火突然很想下场赌`局。
　　他想知道那孩子能不能为了那点期盼，在跟死亡打交道的训练中活下来。
　　果然，姜伯句听到那句“变强了就能站到本座身边”几个字，漆黑的眼睛亮了下。“要怎么才能变强？”他不知道变强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变强？要变强到什么程度才能站在百里褚火的身边。其实百里褚火出关这么久都没来看他，他的失望是有些不甘的。而因为没办法，所以他努力去淡忘百里褚火这个人，而百里褚火想必早忘了他吧？只是没想到百里褚火竟突然来找他，他正在和百里褚火见面，说话，姜伯句有点儿小窃喜。
　　“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会让你变强，只要你能活着回来。”这是百里褚火将姜伯句推入深渊前说得最后一句话。也是姜伯句在未来每每都要放弃时，提醒着他，他必须活着。活着走出地狱，活着站到那个人的身边。
　　一句话，仿佛是棵救命草，陪姜伯句走过许多个日日夜夜。
　　最终，却成了怨恨，难忘的梦魇。
　　少年皱眉，此时全然不理解男子的眼神，那种像是在透过他看谁的眼神。“义父，你玩够了吧？把手放开！”虽然不知道男子是在透过他看谁，但他也没必要深究这样的问题。而他同时庆幸男子的走神没有做出其它举动，可是，握着那里的手使他非常不舒`服！
　　“嗯？”被少年唤回神的男子莫名应了声，随即立刻明白少年的意思。
　　男子勾`唇一笑，松开了手。“蛇有很多，时间很长宝`贝。”
　　莫名地，印皇说得这句话，顿时让少年察觉到危`险，危`险到想要马上逃`离。

第一百三十八章生死依
　　“主子，百里千绪的拜帖。”推着轮椅的公孙琼将手中的拜帖递给易慎，百里千绪会知道姜伯旬住在琼居，怕是武林盟的功劳。现在南宫康的盟主之位岌岌可危，他亟需笼络在武林中负有盛名的四大世家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人便是如此，贪婪，自私，俗话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南宫康有此作为也无可厚非。
　　易慎接过拜帖快速浏览了遍，不由嗤笑。“百里宫终于有动作了，琼，明日的戏你可要好好演。”千影阁顺着百里宫提供的百里雀儿这条线索查到姜伯旬的身世，情报的第一手自然是过了易慎的目，很出公孙琼意外，易慎让他把这份情报送给百里宫。
　　公孙琼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容，对易慎打得主意心知肚明。“主子，关于小公子的身世恐怕是瞒不住，倘若百里宫大肆宣扬小公子是百里宫的遗孤，到那时就算小公子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百里宫要查姜伯旬的身世，显然是在武林大会上看到姜伯旬之后才做的决定，如果之前百里宫并没有见到姜伯旬或许根本就不会把死了十五年的百里雀儿翻出来。毕竟百里雀儿对百里宫来说是个污点，百里宫当初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才把丑事压下去，现在又竟然主动摊出来这点实在让人费解。
　　“我明白，今晚会找个时间和他谈谈。”易慎顿了下，转移话题。“武林盟有什么动静？”距澄清会结束也有不少时日，南宫康虽遭南宫靖连累，但在武林上他现在的身份仍是盟主，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挑衅南宫康甚至整个武林盟。
　　“暂时没有，一片平静。”
　　一片平静，并不代表风平浪静啊。
　　武林盟现在处于一个尴尬难进难退的状态，武林盟众弟子对南宫康的忠心是不二的，但忠心不是愚忠，南宫康若是明主他们是誓死跟随，但现下的形势异常奇怪，做错事的是南宫靖，身为南宫靖的老子南宫康自然难辞其咎，归总起来，主要问题仍是指向南宫康。南宫靖犯错，他如果想给武林一个交代就必须“大义灭亲”，从那场澄清会上看来，南宫康是抱着要包庇南宫靖的心举办的。可惜不只他没想到，参加澄清会的武林群雄也没有想到在澄清会上阮陌鲽又例出南宫靖的罪状，导致现在南宫康只要走错一步，便会落实“昏君”的名号。
　　“爹，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现在的形势对你越来越不利。”从澄清会在乱七八糟的情况下结束后，南宫靖一回到武林盟便被他爹南宫康关进暗房面壁。直到昨日三叔替他求了情才被南宫康放出暗房，被关在暗房期间的南宫靖并不知晓单阳城内对武林盟的态度起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南宫靖明白是他连累了南宫康，现在更有盟主之位的危机。
　　刚端起抿口茶的茶盅被南宫康用力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砰响。“不利？这件事用得着你说，当初我问你与奚慕连的关系时，为何不说实话？”南宫靖被关进暗房后，南宫康没找过他一次，现在南宫靖被放出来了，他倒好，一出来便告诉他老子目前的形势对他们不利。他要早知道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到在天下群雄面前让人揭了短，给他穿了小鞋才高兴得意？
　　“爹，阮陌鲽都说奚慕连是他的男宠，她为了男宠编撰谎言不无可能。”
　　“放屁！”南宫康气得脸红脖子粗，惹得他不由爆了句粗口，他实在想不到南宫靖还能理直气壮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老三，把东西给他看。”坐在南宫靖旁边的男子站起身走到南宫靖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函递给南宫靖，什么话也没多说便回了座位。
　　南宫靖心里不由咯噔，狐疑地拆开信封看里面的内容。待他看完后，脸色大变。“爹，这……谁给你的信，这上面说的事情……”信上面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南宫靖和奚慕连的事简直可以说是仔细到是他人亲身经历过般。
　　“说的是事实不对么？现在江湖上流动了一本叫做《江湖图传》的书，你知道那里面写的是什么吗？全是你和奚慕连的那档子自以为是秘密的事，人家还给你们配上了图，真亏你们两个大男人能做出这种伤风败德的事情！”南宫康自然是没看《江湖图传》，他的胞弟老三南宫纵倒看了个仔细，至于上面说的什么也是南宫纵简化转述给他的。
　　总归就是围绕了南宫靖和奚慕连的爱恨纠葛编撰的，南宫康那会的脸色臭到了极点。
　　什么《江湖图传》？南宫靖心里头疑惑，打算回头偷偷买一本回来看看。“爹，靖儿知错，靖儿不该隐瞒事实真相，但人真不是我杀的。那日奚慕连在云客楼闹事，靖儿大可以不理会奚慕连，可最终为了武林盟的名誉下楼去制止。我负了奚慕连他恨我想杀我是应该的，我本想与他晚上约在曾经相识的地方说清楚，岂料我刚到的时候，奚慕连已经死了。靖儿怕横生事端便走了，那日奚慕连对我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他是冲着我才去大闹云客楼，如果被人发现奚慕连死在我旁边，纵使靖儿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更理不清其中是非。”南宫靖低着头把话说完，没敢去看南宫康此时的神情，而南宫康久久地沉默也让他在心里打鼓。
　　“靖儿说的没错，大哥，这件事需从长计议。”见面宫康久久沉默不语，南宫纵先行帮了个腔。南宫纵一直都是听命于南宫康的胞弟，他会帮南宫靖纯粹因为南宫靖的娘亲。
　　南宫康哼了声，算是应了南宫纵的意思。
　　南宫靖得到南宫纵向他使的眼神，立即把昨晚想了一夜的提议向南宫康诉说。
　　相较于武林盟的紧张，琼居里的某个人正悠哉着享受某人的伺候。
　　“嗯……慎哥，再用力点。”姜伯旬趴在床塌上，舒服的感觉让他呻`吟不断。
　　易慎为了让姜伯旬身心放松自然是随着他的意思，稍加了力道。“旬儿，那日在书房你看到了什么？”他确信姜伯旬那日在书案边上看到了关于百里雀儿的情报，姜伯旬是他一手带大的，别说是撒谎，哪怕是一个眼神，易慎也知他在想什么。
　　姜伯旬舒服的神情硬是拧出个眉头，难不成那是机密，易慎不让他人看见？“没看到什么，只看到百里雀儿四个字。”心中虽有疑惑，姜伯旬仍是选择老实回答。可以说他被易慎吃的死死的，他不会去变着法去骗易慎，易慎已经习惯了容忍他的小欺骗，换个方式说，他所有认为能瞒天过海的骗局在易慎眼里不过是小丑玩隐身，到哪都是红花配绿叶，无所遁形。
　　“想知道她的事吗？”易慎停下给姜伯旬揉腰的动作，在姜伯旬身边仰面躺下。
　　姜伯旬感觉有点儿挤便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让自己宽敞也让易慎舒服。“我猜测她是百里宫的人，既然是百里宫的人跟我又没关系，知道她的事做什么？”他以为易慎又要拿江湖上那点儿八卦事给他听，他听听是无所谓但先前看那些八卦情报看得有点儿腻味了，以致于从仆人口中听来的《江湖图传》完全失去了“鉴赏”的兴趣。
　　“有，莫大的关系。”
　　“什么关系？”好奇心瞬间被易慎勾了出来，刚刚确实没心思听，现在却变得兴致勃勃。
　　易慎沉默了许久，久到姜伯旬以为易慎睡着了才听到他开口。“百里雀儿是你的娘亲，亲生娘亲。”在说这句话时，易慎侧过身，直直看着姜伯旬。姜伯旬本来就是把头扭向他这边的，所以成了现在你看我，我看你，两人都只管紧盯着不说话的局面。
　　“旬儿，你该给我个反应。”最后是易慎先叹了口气，出了声。
　　姜伯旬扯扯嘴角，要他给反应，他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清楚的记得易慎说百里雀儿是他娘亲时的心情，他先是愣了一会，随后是得知他有娘亲时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愉快，或许心底小小高兴了把。但彻底被最后的担忧，郁闷彻底掩盖，他在担忧什么？他在担忧他有了娘，他娘若是向易慎要回他，于情于理，易慎都应该把他推向他娘。姜伯旬郁闷的便是这里，他绝不可能跟着他娘离开易慎，更无法想像易慎把他推开，不要他，这比他有没有娘，是不是孤儿更重要！
　　“慎哥，我不要，我不要娘，我只要你，也只有你，你不能扔下我。”说这话的同时，姜伯旬快速的手脚并用往易慎身上缠，好似打定了易慎要扔下他，他就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黏住易慎的主意，让易慎推不开，扔不下。
　　易慎被姜伯旬的举动弄愣了会，回过神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就这么舍不得我嗯？”
　　姜伯旬把头埋进易慎胸膛，闷闷的道：“舍不得离不得，我死也要跟你在一块。”
　　易慎心里发生小小的震撼，他的旬儿已经这般不舍了啊，竟然连死都说了出来。
　　他可知，他这么说，就等于他再也离不开他的身边了。
　　“旬儿，我与你永远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第一百三十九章答应了
　　“滚！”男子还未走近，被少年的呵斥声停住步子。
　　“宝贝，你的伤再不上药，会坏的。”会不会坏男子不知道，他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恐吓少年，不过少年肯定不会上他的当。“宝贝，昨日的你不是很听话吗？”男子不理会少年的警告，单手掀开火红纱帘，纱帘内的景色被他一览无遗，少年的把丝被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即使男子不把少年包裹在身上的丝被拿下来，也知道丝被下是番怎样的风景。
　　见男子旁若无人的在床`塌边上坐下，少年面露凶光，身体立即紧绷起来。“滚！”少年像是不会说其它话似的，从昨日结束那场需索无度的丑事后，少年对男子说的话没超过三个字，最多的便是一个滚字，少年清`洗身体时是在男子威胁下让他替自己完成的。
　　“宝贝，别任性，让义父看看。”言罢男子要去扯开包裹在少年身上的丝被，无奈丝被被少年紧紧拽住。男子也没用力，权当是少年给他增的乐趣。“你不想知道你最重要的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么？”澄清会那天回来后，他们待在西郊没出去过，尤其是少年不得自由，而男子时不时关注单阳城的动静，那位被少年唤作哥哥的人男子注意得更密集。
　　“你说什么？！”少年惊得坐起身，某个地方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可对那人的担忧致使他选择性的忘记疼痛，抓着男子的手臂急切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百里宫在找麻烦？”满脸忧急的少年哪还有刚才的凶样，一心想从男子口中得知某人情况的他全然不知慌乱坐起身的他，满布的青青点点，甚至有些带着血痕的赤`身暴露在男子眼里。
　　男子给少年清`洗之后没给少年衣服，少年仅有的遮掩物便是身上的丝被。男子忽然觉得少年是毒药，天下任何毒都可以对他无效，唯有少年，不致命却让他上瘾。少年明明只是太过惊讶无意识而滑落在腰间的丝被竟莫名成了另一种特殊的风景，男子的有点儿口干，却不敢再要少年，因少年太过执拗昨日并没有上药，男子可不想为了再舒坦一次而放弃以后的幸福。“宝贝，只要你答应让我给你上药，我会全告诉你。”
　　沙哑的嗓音瞬间让少年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立即把丝被从腰间拉回裹上。“别想！”他绝不会让男子再碰他，明明他可以自己上药，偏偏男子不肯把药他。
　　“哦？”男子挑眉，戏谑的看着少年。“原来他并不是那么重要，宝贝，我很高兴。”
　　不重要？怎么可能不重要？！
　　少年瞪着男子，咬牙麻利的掀开丝被，大有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场景。而男子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风景，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喉`咙咽水的声音。“快点上药，不许磨蹭！”少年这话是埋着头对男子说的，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男子，他无法选择，只好躲避。
　　不许？少年是在向他撒娇吗？男子轻笑了声，打开伤药的盖子，里面的伤药是固体膏状，是男子昨晚特意让少年的师父调配出来的，对少年那里受的伤具有奇效。“宝贝，放松些，不然义父保不准上药上着会变成另一种事。”少年的紧张和忐忑令男子有些不悦，是昨日太过急切而给少年造成的恐惧么？不过，男子不会后悔昨日那么做。
　　“你……不要脸！”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的少年最后只能说出这三字。
　　少年话虽是那么说，但他尽量放松，怪异确实会有，但至少得让男子不要生起那些念头就好。男子感觉到少年的放松，才收敛起逗玩他的心思，专心给他上药。“宝贝，难受吗？”男子停下涂药的动作，少年隐忍的神情不禁让他揶揄。
　　少年闷着声道：“药上完了吧，手给我拿开。”
　　男子轻笑两声，听话的把伤药盖合起，不再有任何举动。“宝贝，药我上完了，现在来谈正事。”男子起身去放置在屋里的水盆里洗手，少年趁着这机会赶紧转过身拉起丝被盖在身上，有些按捺不住得在被子里动了点小动作。
　　少年以为男子不会发现，其实他的小动作被男子看了个全遍，男子故意装做不知，神情严肃说起正事。“你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应明白百里宫和百里雀儿的瓜葛，本座和雀儿离开百里宫时确实偷走了百里宫关系到整个家族荣辱兴亡的东西，可惜当时的本座与雀儿根本不是百里宫的对手，雀儿为了保全本座，便把东西从本座这里骗了过去，之后百里宫的全部搜捕都放在了雀儿身上，雀儿和本座分开后，本座一直找她，可惜就是找不到，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本座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只为寻到雀儿，后来前朝被反本座才得到雀儿消息，再见却已是她的尸体，那样东西也就此失去踪迹，后来本座带着雀儿的尸体和你离开了篱国。”男子说完，脸上显露的落寞真实无比，甚至还带着难以言明的悔恨。
　　少年敢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男子说了这么多话，至于他的落寞，少年不予置评。“你说的跟哥哥有什么关系？”男子说的事情少年确实不知道，听到耳里就好像是男子特意告诉他他和他的娘亲曾经是怎样的感情，莫名让他觉得刺耳。
　　“那件东西，百里宫一直在找，你觉得他们知道雀儿有儿子会放过吗？”
　　“你的意思是……”不用多问，从男子眼里少年便明白了，百里雀儿有儿子，百里宫可以通她儿子找到她，可是他们没想到百里雀儿已经死了。那么百里宫要找的人则全部压在她儿子身上，百里宫定会对那件东西在她儿子身上的事深信不疑。“放我出去，印皇。”少年不能再留在这里，他必须去他哥哥身边，在这种时候需要他去提防百里宫。
　　“嗯？”男子勾勾唇，露出一丝玩味。“本座并没限制你的自由。”
　　少年立即瞪向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是义父锁了我的内力，我确实很自由。”
　　男子有门绝学是他自己所创，可以在瞬间锁住他人的内力，放眼天下唯有男子能有此能力。“宝贝，在义父这里，没有不用条件交换便可得到的东西。”男子见少年当下有所犹豫，只好下点重药。“本座收到消息，百里千绪明日便会上琼居拜访琼居的主人。”
　　少年不疑有他，狠下心询问：“你要什么？”
　　“我要你。”
　　少年的脸立即黑了，皱起眉。“我不做小`倌，除此之外，什么都行。”
　　闻言，男子笑得邪气，一副算计得逞的表情。“宝贝，义父怎么舍得要你做那些楼里称上小`倌的东西？”男子倾下身，完美线条的唇贴近少年的耳朵。“我要你做我的夫人，陪伴我生生世世。”一生一世对男子而言实在太短，他要少年生生世世，生死轮回都在他的身边。
　　少年呆愣了许久，回过神后才觉得心惊，不是他听错了就是男子疯了。“不可能。”
　　“宝贝别忘了，刚才是你说只要不做小`倌，什么都行。”
　　少年下意识的撇嘴。“不都一个性质吗？”
　　“夫人是用来宠，倌倌是用来玩，自然不一样。”男子喜欢极了刚刚撇嘴的少年，曾经的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少年如此可爱，幸好现在为时不晚。“宝贝，义父喜欢你。”这话绝对是男子突然冲口而说的，不过说出来男子也不后悔，心底话说出来也无妨。
　　更何况，又让他再次见到少年脸上浮现的美丽红云。
　　“谁信你。”少年小声嘀咕了句，打死他也不要承认当听到男子说喜欢你时竟然心动了。
　　以男子的耳力怎会没听清少年的嘀咕，他伸手一揽把少年从床塌上拉起拢进自个怀里。“宝贝，想要听听么？义父为你动情的声音。”少年在他怀里挣扎，无奈被男子搂得紧，少年几番挣扎无果后便不动了，安静下的他有点小偷小摸的听起男子的心跳。
　　咚咚咚，节而有力。
　　“宝贝的回答呢？”少年的沉默令男子心里打鼓，他不知少年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良久，少年开口。“离琰还在琼居养伤，我要去带回他。”
　　男子蹙眉，有点不悦。“你没答应我。”
　　“解了，我明日要出去。”
　　“答案。”
　　这人！少年心底暗咒了句，抬起头恼怒的瞪着他。“印皇！你脑子犯抽了？你还要我说的多明白？！我答应我答应了，听不懂是不是，听不懂我就做到你懂！”看着有点儿犯愣的男子，少年没由来得一阵窝火，直接扒`开男子的前襟，像狼似的发狠咬了一大块。
　　男子这会，彻底发懵了。
　　少年的举动代表什么？男子的脑袋一时间有点回路不过来。
　　确实如少年所说，他现在脑子有点犯抽，胸前传来疼痛瞬间让他清醒，顿感眼前一片清明。男子捧起少年的脸使他不得不抬头。“宝贝，你说的可是真的？”男子这话刚出口，不待少年回答，他便强势不容反抗的再说了句。“纵使是假的，义父也会让他成真的。”

第一百四十章真是你
　　百里千绪呈给琼居的拜帖时间是午时过后，将近寅时。在此之前，琼居来了三位不知意外之客，客人点名道姓是要见落住在琼居的旬姓父子，在位客人中有一位是琼居仆人们所熟识的，毕竟琼居从未有过孩童，所以对那位由旬公子带进琼居暂住过段时间的孩童印象深刻。
　　来客不是他人，正是澄清会那日跟着义父离开的阿句及他的义父，还有位较为富有神秘感的男子，男子的左脸上有一只红蝎子刺青，或许是男子原本就长得好看。所以那只张牙舞爪的蝎子在他脸上并不显得可怖，反倒多了几分锦上添花的韵味。
　　管家直接将三人带到大厅，早在大厅等候的姜伯旬一见阿句叫了他，阿句起先是被他的义父印皇抱在怀里的，进入琼居后阿句各种不自在便不肯再让印皇抱着而是改由牵，谁让他偏要用缩骨术把自己再次变回那个小阿句呢？在印皇各种不满下，阿句只有微微的顺从他，不过这种微末星点子的顺从，在见到姜伯旬那刻化为乌有。更何况姜伯旬先叫了他，他赶紧甩了印皇紧握他的手，小小身影犹如一阵小旋风扑进姜伯旬双手张开的怀里。
　　“哥哥，哥哥，阿句想你了，哥哥想阿句吗？”甜甜糯糯的嗓音可不止软化了姜伯旬一人的心，还有被挣扎开的印皇，印皇内心是无比嫉妒姜伯旬的，因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阿句的撒娇，而阿句对他，只要没横眉瞪眼就不错了。
　　姜伯旬抱起他坐到檀椅上，捏捏他的小脸蛋。“哥哥当然想阿句，天天都想着阿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受人欺负。现在看来，阿句过得不好，怎么瘦成这样，脸上都没肉了，阿句的义父很穷吗？”在当事人面前，姜伯旬直言不讳的说出来，他瞅印皇的穿着并不俗，衣料都是上等的，又怎会穷到照顾不好阿句。姜伯旬这样拐着弯说是不想影响阿句，阿句既然想要他看到好的一面，姜伯旬又怎忍心拆他的台。
　　被姜伯旬说中的印皇完全没有自觉，不尴不尬的被招唿入座，只是目光紧盯着阿句的背。
　　被灼热的视线紧盯的阿句，小小的身子不由抖了下，姜伯旬感觉到怀中小人儿的颤抖，对那位阿句所谓的义父更没好感了。“爹爹，我们家不穷，多副碗筷不是难事。”想起当初遇到的阿句，瞬间对于阿句的离家出走产生了严重的质疑。或许阿句并不是耍小脾气，玩任性离家出走而是事有原因，原因便是他这位衣着光鲜的义父待义子极差。
　　易慎无奈，在印皇等人面前丝毫不掩对姜伯旬不类似于父子间的宠溺。“旬儿，家里多副碗筷倒没什么，但爹爹相信凭印楼主的实力，即使碗筷用真金白玉也不为过。”印皇自澄清会出现后，易慎便让千影阁查了印皇的底，印皇可比阿句好查多了，他身为羌国第一杀手组织火雀楼的楼主，他的大名又怎会无人问津？所以当时易慎正想着顺印皇这条线下去查出阿句的真实身份，谁知如何都查不到，整个火雀楼，唯有一些主心骨及楼主的身份有暴露外，其余的，例如杀人无影的那些杀手毫无任何身份查据。
　　“千影阁阁主同样不凡，印某不敢在旬阁主面前张摆。”千影阁收集情报的实力不仅在篱国，在羌国也略负盛名，若不是千影阁不再参与收集皇家的情报，否则火雀楼中定会多一项难以完成的任务，便是千影阁阁主项上人头。印皇早前便听说千影阁必定存在一位真正的阁主，只不过这位阁主神出鬼没，又不常在江湖上走动，自然引不起什么重视。可依眼下看来，印皇并不觉得易慎是位适合神出鬼没的人，但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倒是真的。
　　两人一番招唿下来开始客套寒暄，彼此都打了个心眼，不简单三字是他们对彼此的评价。
　　姜伯旬没理会他们两个的暗潮汹涌，只管与阿句小声说悄悄话，熟不知他们的悄悄话全数落在两人耳里。易慎见姜伯旬朝他使了个眼色便知他想把阿句留在琼居几日，即使留不住也得留在这吃个午膳。易慎明白姜伯旬的意思正要向印皇提出姜伯旬所要求的事便被外来的一阵好似“龙卷风”袭来的某物件阻断，待他把某物件拿在手里一看才知是巫佛罗的药箱。
　　易慎眼角抽了几下，额间隐隐作痛，突然想起让他还未兑现让师父下山的承诺。
　　“慎小心！你说出来的话全吞回肚子里去当饲料去了吗？！”随着大嗓门的怒吼，门外出现的巫佛罗好似怒气冲冲刷的到了易慎面前，非常没有形象的将一只脚踩在易慎所坐的檀椅上，巫佛罗怒发冲冠的盯了易慎片刻后，收回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老头我这都收了什么些没良心的兔崽子当徒弟，早知道现在个个使着坏心眼对老头，当初就不该收你们啊，慎小心，尤其你个坏心肝的，为师还把你排个心呢，你就真没良心了啊！老头不待在这了，要回自个窝里蹲着去，以后要是旬小宝，旬小宝的朋友，旬小宝的老婆，旬小宝的儿子生病了，中毒了，到死都别来找老头子，咱们老死不相往来！”巫佛罗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闹腾，嘴巴上说要走，坐在地上的人挪都没挪半寸地。
　　易慎朝姜伯旬瞅了眼，姜伯旬立即心领神会，巫佛罗这会儿气头上，易慎怎么哄都没用。只有姜伯旬去哄，谁叫姜伯旬也是他徒弟，如果让其它人上去哄，恐怕巫佛罗还不指定要闹哪一出。姜伯旬小声跟阿句说了句便把阿句独自留在檀椅上，走到巫佛罗身边蹲下。“师父，您老人家气什么呢？”这声师父可叫软了巫佛罗的硬脾气，因姜伯旬少有的软声细语。
　　不过他面子上挂不住，也就没给姜伯旬好脸色。“气什么？问你自家老爹去！”煳涂的巫佛罗是有时的，他知道易慎他们在江湖上混迹要伪装成父子，当初巫佛罗听得时候非得要凑个热闹当爷爷，最后被易慎和姜伯旬一致驳回。原因还用得着说么，以巫佛罗的脾气让他当称了爷爷的名，绝称不了爷爷的职，恐怕到时候易慎、姜伯旬二人还得背个不孝罪名。
　　而且巫佛罗是知道大厅里有客人的，为了不揭穿他们只好委屈自己憋点气。
　　“师父……”
　　“佛罗。”浑厚有力的嗓音夹带经岁月沉淀的饱满，声音里有点儿讶异又很肯定。
　　坐在大厅的几人顿时各有心思，易慎是警惕，印皇是了然，姜伯旬和阿句是不解。其实他们一进来，姜伯旬除了把注意都放在阿句身上，也偷偷打量过印皇及坐在印皇旁边一直沉默的男子，男子脸上纹着一只红色蝎子，紫色的锦袍莫名让他彰显出几分霸气。那种霸气不是帝王的王者之气，也不是天下英雄之最的上位者，而是浑然天成，与生俱来的气势。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坐着，而是以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巫佛罗。“佛罗，真是你。”
　　刚刚还闹个不停的巫佛罗什么话也没再说，迅速站起身不自在的准备离开，可惜在经过紫色锦袍男子身旁时，被他抓了个正着。“佛罗，躲着我做甚？”男子很确定他抓住的人是巫佛罗，与他当年威名并驾齐驱的医尊圣手巫佛罗，同时也是……
　　“你是在叫我么小兄弟？可我不叫佛罗，你认错人了。”巫佛罗抬起头，直直面对他无辜地眨眨眼。
　　巫佛罗的态度令男子皱眉，抓住他手腕的劲道不由重了几分，他转头对易慎道：“旬阁主，可否安排间空房，我与令师是昔日好友，曾经发生点误会，需要私下谈谈。”言罢，巫佛罗心惊了会，心里头一直念叨要易慎别答应，答应了就把易慎逐出师门诸如此类，而紧抓他不放的男子大有一副纵使易慎不答应也仍回带走巫佛罗的架势。
　　易慎不傻，瞬间便明白此人是巫佛罗心结的关键。“若不嫌弃，便去师父居住的南院。”
　　男子点头，道了声好便带着巫佛罗离开大厅，虽不知南院在哪，但总在南边没错。更何况是巫佛罗居住的南院，稍微闻哪间院子飘出的药草味浓点，哪间院子便是巫佛罗住的。一路上，无论是抓着巫佛罗的男子还是被抓着的巫佛罗，两人都没有说话。
　　明面上没说话可不代表心里头没说，此时的巫佛罗心里头可咒骂了易慎不下几十遍。
　　没有巫佛罗的提醒，男子光靠他的鼻子便找到了巫佛罗的院子，巫佛罗因他古怪的脾气，硬是从公孙琼手里要了南院整座院子，院子里晒着不少由千影阁替他采回来的草药。男子没时间去欣赏巫佛罗院子里晒的草药，直接拉着巫佛罗进了屋里，门重重的被他关上。
　　巫佛罗心里咯噔了下，脸色沉了又沉，变了好几遭色彩。

第一百四十一章赫连琊
　　“小兄弟，礼数你懂不懂啊，来者是客没错，但你是我徒弟的客跟我没关系，这么随随便便反客为主有道理没有，再不走我咸人哄你出去，别说我没给自个徒弟面子！”起先巫佛罗面对男子如同盯着猎物的眼神一个劲回避，片刻后他就抬头挺胸了。
　　琼居是他的地盘，他有什么可怕的？
　　这种错误的认知给巫佛罗理所当然的态度。
　　男子脸上的红蝎就像是活的一样，男子表情一动它便跟着“抖抖”。男子伸手抚摸巫佛罗的白发，眼底蕴含的是怒气还是怜惜没人会懂。“佛罗，你骗得我真惨。”那一根根白的透彻的发丝不会作假，那张布皱纹的脸不会做作，巫佛罗根本没有制出解药。不，应该说巫佛罗没有研制出真正的解药，难怪江湖上传言巫佛罗定下初一十五才下佛罗山治病的规矩。如嘴说来，巫佛罗配制出的解药有期限又有时限，他怎么就信了他，还遵守承诺不再相见。
　　巫佛罗的眼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下，拍开男子抚摸他白发的手。“什么佛罗佛罗的，老头我不叫什么佛罗，怎么有人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他说这话时肯定是心虚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特意又加了几句话。“你说说你有没有做为晚辈的自觉？！竟然敢捉着老头我闯进老头的房间里来，私闯民宅犯法的懂不懂！？你要没病赶紧出去，去去去，找那些小屁孩玩去。”言罢，巫佛罗连忙推搡着男子离开，再跟他单独待下去，保不准会出要命的事。
　　被推搡到门外的男子抿着嘴没说话，直到巫佛罗要把门关起时他说了句话。
　　那句话顿时令巫佛罗头皮发麻，跑路两字迅速钻入脑海。
　　跑路跑路，必须跑路。待门外的男子走远后，巫佛罗赶紧拿出收拾包袱准备即刻马上连字都不用留准备离开琼居，回佛罗山去。“该死的兔崽子，为师是听你说的他会重出江湖，担心他会再祸害江湖才下山的嘛，咱们暗地里偷偷地防着他不就成了？竟然把他请回家里做客？！慎小心啊慎小心，你对为师真是越来越没良心，老头我窝回佛罗山去，别再指望我会下山，我要再下山，我，我断了这双腿去我……”巫佛罗边收拾包袱嘴里头边嘀咕个没完，狠狠给包袱给了个结实的结背起，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忽然想起跑路哪有从光明正大熘的？不待他多想，赶紧换了地打开窗子，背着包袱的巫佛罗顿时“脚下生风”熘走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巫佛罗这头刚出琼居便被紫袍男子逮了个正着。巫佛罗功力浓厚，男子并不逊色于他，甚至于更高。两个人相互纠缠了一阵，巫佛罗自知再打下去也不会分出个胜负，干脆收手不打了，提着包袱回了琼居，男子紧跟其后。
　　“跟着我干嘛，滚滚滚……”巫佛罗不耐烦的打发跟着回南院的紫袍男子，同时心里在嘀咕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他会跑路还在琼居外等着他？敢情他之前离开南院是为了等着他落网？！巫佛罗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吓得抖了一激灵，天上下红雨都比这个有可能性。
　　男子伸出脚搁住巫佛罗要关的房门，沉着脸趁机进了屋内。“佛罗，这么多年，你的脾气一点没变，遇到什么不想去面对的事就选择逃避。”不等巫佛罗“招唿”，男子全然把自己当成南院的主人，自己坐下不说还要招唿巫佛罗坐下。“我不过是去向旬阁主要求在琼居暂住些时日，一回来你便跑了。”对巫佛罗，男子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脸上的红蝎给他增添几分邪气。他一直没去找巫佛罗是为了当初的承诺，不成想事实并非那般，巫佛罗对他的欺骗无论如何也得讨回来，至于巫佛罗的模样……
　　他做的错事，必然是要他负责。
　　“什么？！”听到男子要暂住在琼居的消息，巫佛罗立马跳脚表示震惊无比。虽然他没向易慎说明眼前此人便是他要提防的那人，但凭易慎的聪明才智便能猜测到男子的身份，更能明白男子与他之间的纠葛，易慎怎会让他入住在琼居？！
　　巫佛罗的惊讶在男子意料之中，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道：“空房不够，这些日子我将在南院住下，阶下囚的待遇体再好也不比南院，南院这么多空房，佛罗何必小气？”他的面子在琼居不及印皇，而印皇的面子可谓是沾了阿句的光。阿句要留在琼居住些时日，身为阿句义父的他自然也要留在琼居，而且等他开口没多久后，男子便向易慎提了同样的要求。他向易慎提，一是琼居所属易慎，二是他要光明正大留在巫佛罗身边。
　　“啊？”巫佛罗惊讶的张开嘴，好半天才合起，掏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不仅要在琼居暂住些时日还想把我的南院据为己有，做梦吧赫连琊！”一时激动的巫佛罗明显忘记自己在装失忆，所以当赫连琊三字一出来时，巫佛罗赶紧住口暗骂自己蠢，简直在送上门。
　　紫色锦袍的男子，即是巫佛罗口中的赫连琊满意的勾起唇，挑眉。“不装了？”
　　三个字就让巫佛罗有点小爆发，他知道赫连琊早就认出了他，不过他自己非得选择疯卖傻这条以求蒙混过关。同时他也把赫连琊想得太简单了些，毕竟赫连琊比他年长了五岁，光吃的盐便比他吃的米多，所以巫佛罗只有自认倒霉的事。但眼下有件更加急速需要解决的事，南院在巫佛罗来之前确实很多空房，空到他们两人怎么闹腾都行，但巫佛罗来了之后，他充分发挥了他是“大忙人”的手段，南院的五六间空房都被他光顾过，顺便留下了他的纪念。因此导致每次家仆去巫佛罗家里所住的南院打扫时，他们的效果既整洁又迅速。
　　“赫连琊，有意思吗？”既然被认出来了，巫佛罗也不打算否认下去。
　　赫连琊站起身，走至巫佛罗面前，两指捏紧巫佛罗的下巴。“佛罗，大半辈子的空缺，我会悉数从你身上要回。”手中的手感并不好，有些皱巴巴的皮肤令赫连琊不舒服。曾经的巫佛罗是何等的风采，又怎会是现在这个脏乱的模样。当初他见到巫佛罗自己配出了解药，那时站在他面前的是翩佳公子，赫连琊认为自己失败了，他没有抽出无药可解的毒，只好离开篱国，在各国四种游走，而合恰巧在羌国游走时一时手闲救了位落水姑娘，也因这位姑娘认识了印皇。至此他便留在印皇身边，他在火雀楼里的身份地位仅次于火雀楼的楼主印皇。
　　巫佛罗扭过头摆脱赫连琊对下巴的狭制，他很不甘心刚刚在大厅为何赫连琊一下子便认了他是谁，巫佛罗皱起眉，“别得寸进尺，我什么也没欠你。”显然没想到赫连琊会对他这么说。他不知道赫连琊留在琼居是意欲何为？强行要求入住他的南院又是意喻何为？当然这些巫佛罗都不会去问一个外人，他的徒弟千影阁阁主的身份不是白摆的。
　　“是吗？”赫连琊松开手，好似反问自己般看着巫佛罗回答。“曾经你顾忌世俗的眼光，对那段感情避如蛇蝎，硬是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不愿伸出一手一足。当初的我同意那个赌约是想为自己博一次，也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可结果……呵，巫佛罗，你把我骗的团团转。时至今日，即使拆穿了你的骗局，我也没有想过要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愤。我要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弥补我所痛失的一切，佛罗，给我五日，五日后你便不用再受这模样的折磨。”赫连琊从不给自己制的毒药配制解药，与巫佛罗打赌那次，要巫佛罗喝的毒药是他唯一费尽了心思去配的解药，解药本还差一味便可大功告成，谁知巫佛罗比他早一步配制出解药，赫连琊看着喝了他毒药变成老人的巫佛罗，是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没错，赫连琊便是那个与医尊圣手“惺惺相惜”的毒王至尊。
　　内心不撼动是假的，巫佛罗的心顿时被赫连琊搅得一团乱，面对赫连琊那么直白的话，一时间叫他的老脸往哪搁？“我们……不年轻了琊。”说不上是接受了赫连琊，现在的他，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回到年轻的自己，只有那个时候的巫佛罗才配得上赫连琊。医尊圣手和毒王至尊的奇迹也停留在那个时候，现在的巫佛罗不过是个普通爱治病的老头。赫连琊说的没错，他骗了他大半辈子，同样在那大半辈子里，巫佛罗也囚禁了自己。不仅是把自己囚禁在了佛罗山，更是把他那颗停留在那段初尝情滋味的心挂上了千斤锁。
　　“佛罗，正因为不年轻了不是吗？”赫连琊拉过巫佛罗的手，那双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手布满皱褶，凭借巫佛罗已登峰造极的功力，若不是因为他的毒。巫佛罗现在也能同他一般保持年轻时的模样，而不是这样，令他感到莫名的心疼。
　　年子有话要说：很抱歉这章晚了这么久，很忙之类的年子也不想老重复，所以年子都不敢出来了。等更新时间恢复正常了，年子再来负荆请罪~~~~

第一百四十二章要人了
　　印皇几人要在琼居打扰数日，阿句本是打着趁此机会多多黏着姜伯旬把印皇甩远点的主意，谁料印皇和易慎暗地达到共识，硬是把他和印皇安排在了一个屋里，借口其曰：已无空房。要阿句要信琼居这么大一座宅子没空房了简直比他相信帝皇只有一个妃子还困难，易慎会和印皇达到共识，恐怕也不过是想独占姜伯旬而已。不过阿句现下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易慎的事，而是他要怎么和印皇独处在一个屋里，之前他是答应了印皇没错，可是等他恢复功力，身体又好了之后便再度别扭起来，怎么和印皇相处怎么不对劲。
　　巫佛罗许是在闹腾他的脾气，午膳硬是要待在南院吃，易慎为了哄好巫佛罗，特意下厨做了他喜欢吃的几道菜。同样留在南院陪巫佛罗的赫连琊沾了光，在琼居的第一顿膳食是由千影阁阁主亲手做的，只是巫佛罗愿不愿让他沾光就要凭他自己的本事了。
　　用完午膳的易慎和印皇突然起了雅致，在琼居的意殇亭内对奕，两人棋艺相当，在棋艺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姜伯旬和阿句在旁效仿他们，时不进传来两人的笑声。而专心对奕的两人则是无奈又宠溺，可惜这一搅，他们便再没有致志的心去对弈，索性罢了未定输赢的棋局闲聊起来，易慎多年身在朝堂，心系篱国，而印皇是江湖人，习惯了潇洒不羁，在某些方面具有特大差异的两人，倒是相谈甚欢，说不上敌亦称不上友。
　　时至寅时，仆人禀报百里千绪到访，他可谓是踩着点来得琼居。
　　易慎命家仆将人带到意殇亭，等百里千绪到意殇亭时，亭里的棋盘已撤走，换上美味精致的点心和茶水。百里千绪没想到会在意殇亭见到百里褚火，而且看样子百里褚火与易慎的关系……百里千绪不敢确定，他记得澄清会那日他们明显是第一次见面。
　　“旬公子，百里叨扰。”百里千绪礼数周全的作了下揖便被易慎客气招唿坐下。
　　家仆为百里千绪倒好茶接到易慎的眼色便退下，意殇亭里只留下易慎、姜伯旬、印皇、阿句及百里千绪五人，周遭附近也见不着走动的家仆，不过暗处却隐藏了不少高手，百里千绪刚进琼居时就有所察觉。易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百里千绪喝茶，不用拘谨。
　　百里千绪有点不自在的端起茶盅品茗，抿了口便放下。“旬公子，百里今日来是为旬小公子的的事，不知可否祥谈？”他特意将话说的隐晦，以为他人听不出其中意思吗？百里千绪的意思恐怕是指印皇和阿句这等“闲杂人”不宜在场。
　　既然他都说的隐晦，印皇也没必要心领神会，何况他看得出阿句很想知道百里宫想摆弄出什么名堂，决计不会离开姜伯旬留他和百里千绪有所接近。所以他安然自得的继续喝他的茶，吃他的点心，没有露出半点尴尬，反而多了一副“主人”相。易慎也迟迟没回话，弄得百里千绪差点要产生百里褚火才是琼居的主人，易慎的主子的错觉。
　　“这里没外人，百里少主有事不妨直说。”易慎一句话，噎住了百里千绪。
　　百里褚火难道不是外人？“旬公子，恕百里直言，这位曾是百里宫的叛徒，澄清会那日旬公子应有所耳闻。百里虽不知旬公子是如何与他相识的，但百里下面说的话与百里宫有关，百里不想让一个曾是叛徒的人听到半点关于百里宫的事。”百里千绪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连一点面子都没有留给百里褚火。可惜有些人总是心口不一，百里千绪嘴上如此说，但在心底里头也私心的想要百里褚火留在这里，至少他要说的事也与他有关。只不过百里千绪是挂着百里宫的面子来的琼居，不能半途而废，不能前功尽弃，更加不能告诉外人不能说的秘密。
　　“他不是百里褚火，我认识的他名唤印皇，他也不是外人，他的义子是旬儿的义弟，怎么算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若要说外人，百里少主既不是琼居的人更不是旬儿的什么人，以主人身份自居是你们百里宫的特色？”话刚说完，印皇意味不明的看了易慎一眼。被看的易慎则不痛不痒，他并非在帮印皇，算起来他也是姜伯旬的舅舅，即便他和姜伯旬的娘亲，他的双生妹妹百里雀儿有着不容人世，违逆伦常的感情，也无法改变姜伯旬跟他有血缘的联系。
　　百里千绪被说的脸上一红，尴尬，不知所措，又有点慌乱的神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
　　“旬公子对百里有误会，百里绝不敢以主人的身份自居。百里对琼居的主人公孙先生一向很是敬重，旬公子既是公孙先生的座上宾，百里怎敢在旬公子面前摆高姿态。”百里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他是易慎的贵客，同样易慎也是琼居的贵客。他们两人之间谁也没有信在扮演主人家的身份，百埯千绪这翻话说的再浅显一点便是要易慎放聪明点，同时也认清自己在琼居的身份，更想要易慎明白，他是外人，他亦是外人。
　　易慎没说话，轻轻的笑了。
　　印皇却在此时插了句话。“旬兄，百里宫教出来的都不大愿吃亏。”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真不知褚火你的脸皮厚了好几层。”百里千绪并没有把话说得很僵，听他的口气是在玩笑，好似他和印皇并不是有着“杀妻之仇”的兄弟，而是许久未见，甚是挂念的亲人。他现在不敢把关系闹僵，虽然有了姜伯旬这个属于百里雀儿的后人，但同时他们也得到百里雀儿已经逝世的消息，百里雀儿会不会把那样东西留给姜伯旬是个未知。
　　可惜百里千绪的算盘打错了，他的玩笑话落到印皇的耳朵里，那便不叫玩笑而是嘲讽。他嗤笑了声，捻了块盘里的点心送入口中。“褚火是谁？百里少主的眼神若是不好，正巧本座的手下略懂医术，不妨给百里少主看看？”印皇指的略懂医术的手下不是他人，好巧不巧正是曾经轰动武林的毒王至尊——赫连琊。
　　赫连琊从出生便带着毒，到后来被家人抛弃，他所学的仍是毒。
　　赫连琊的这一生，除了用毒害人，从未救人。
　　百里千绪正准备说话，被刚不言不语的易慎抢了先。“百里少主，倘若你来琼居只为了谈你们百里宫的家事，那我便只好下逐客令了。”易慎本是想坐山观虎斗，更何况依印皇的实力又怎会在口头上输给百里千绪，他根本没打算想要出手帮腔。若不是看到姜伯旬几乎不存在皱眉，易慎倒乐意花点时间看他和印皇斗斗嘴皮子。
　　“旬公子，抱歉，是百里失礼。”百里千绪站起身重重作了个赔罪的揖。
　　易慎显然不太愿意吃那套，他心里头正想着是要干脆打发百里千绪，还是多留他一会让他说明来意，虽然他大致猜到百里千诸代表整个百里宫与他谈判，但她没想碰到了曾经是叛徒的印皇，这才延伸了一场莫须有的“战争”。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点燃之后，还没烧起来之前便被易慎搅灭了。“百里少主有话直说。”
　　“在说之前，百里先给旬公子看样东西。”百里千绪从衣袖里拿出千影阁寄送给他们的情报资料。“旬公子或许不是江湖人，但千影阁这个地方相信旬公子不会不知道，由千影阁给出的情报必然最全，也必最真。”易慎拿过信函，拆开有模有样的看起里面的情报，易慎的举动招来印皇的轻笑，弄得百里千绪有点莫名其妙。
　　百里千绪自然不会知晓印皇在笑什么，如若知道他肯定会把情报撕了也不给易慎看。
　　易慎身为千影阁真正的阁主，且事关姜伯旬，又怎会对百里宫的调查视而不见？印皇断定易慎早就看过关于姜伯旬身世的情报，而且看姜伯旬那副样子明显是已经知道自己和百里宫的关系。如印皇所说，千影阁收集的情报必定最全最真，但他给易慎看的，少了些内容。少的那些内容正是百里宫视为丑事，不可外传的事情。
　　“百里少主的意思……”
　　“旬小公子既为百里宫的后人，自然要回百里宫认祖归宗。”
　　果然是这个目的，易慎不动声色地饮口茶，在饮茶时向姜伯旬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百里少主既然把话说开，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从我捡回旬儿那刻起，旬儿便是我的儿子，他的名字入的是我家的祖谱，与你们百里宫毫无关点瓜葛。”
　　百里千绪微微皱眉，早就料到易慎会这么回答。“旬公子对旬小公子的养育之恩，百里谨代表百里宫千恩万谢，他日旬公子若有难，百里宫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旬小公子的身份既已确认，百里宫势必要带回他，旬公子若是担心他回了百里宫会受委屈。这点可由百里保证，旬小公子回了百里宫后只会得到同家主般的待遇。”

第一百四十三章养儿论
　　“本公子跟着爹爹姓，百里二字承担不起。”在百里千绪说明一切来意后，姜伯旬比谁都更快的回答了百里千绪。他不会同意回到百里宫，在百里宫对他的母亲做出那样狠绝的事后，姜伯旬的心里虽谈不上恨，但对百里宫全然无好感。
　　被直面拒绝的百里千绪微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姜伯旬会拒绝这么干脆。“你是雀儿的儿子，家主绝不能任由百里宫的后人流落在外。”
　　“再说一遍，本公子不是百里宫的人，你口中所说的娘，本公子不认识亦不知晓。即便她是本公子的娘，丢下本公子成为孤儿亦是事实，十五年养育本公子的是爹爹，论起后人，百里宫更加不缺本公子一人，百里少主坚持要本公子”认祖归宗”是在打什么主意？”姜伯旬凛冽的看向百里千绪，百里千绪感觉整个人像是要被姜伯旬看透般，有些不自在。
　　易慎和印皇倒被姜伯旬的一番话微怔了下，尤其是易慎，他和姜伯旬事先没有对过话，只是告诉姜伯旬一切交给他，他会处理好，没想到姜伯旬会趁机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让易慎在瞬间匪名感到姜伯旬的成长。而印皇则是对姜伯旬起了点兴趣，毕竟是亲妹妹的儿子，若是太差恐怕会让他怀疑姜伯旬是不是百里雀儿的亲生儿子。
　　“百里宫没有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让雀儿……累及无辜不是百里宫的作风。”百里千绪第二次提及百里雀儿收到印皇投过来的警告，印皇先前没给他警告是看在姜伯旬的面子上，通常事不过三，但他最厌恶的便是再说第二遍，阿句是在忌讳中的意外。
　　姜伯旬朝易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能解决事情。“百里少主，你是因为本公子是百里宫的后人，还是因为本公子的娘亲是百里雀儿。你一而再再而三强调本公子是百里宫的遗孤，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早派人将本公子接回百里宫？”百里千绪欲要开口，被姜伯旬接着打断。“不要说你们不知本公子的娘亲生下本公子，那本公子就不明白了，本公子是你们的后人，那她就不是吗？为何她怀有子嗣的事你们会不知道？”百里千绪今日给他看得情报，上面的内容只写了足够证明他是百里雀儿的儿子，而关于百里雀儿的事，除了标注她已故多年，便没有多余的一字一句，更别提那些被百里宫掩起来的丑事。
　　百里千绪一时吃瘪，没想到姜伯旬的口齿如此伶俐。
　　“百里少主，请你代本公子告诉百里家主一声，想要本公子回百里宫，除非我娘活着，请回。”姜伯旬冷哼了声，不再看百里千绪。
　　被扫了面子的百里千绪哑口无言，只好作罢。“旬公子，百里他日还会来拜访。”
　　易慎勾唇，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百里少主走好，送客。”意殇亭附近根本见不到任何一个家仆的身影，但在易慎说送客时，那位领着百里千绪来意殇亭的仆人再次出现。
　　“告辞。”百里千绪脸色不佳离开意殇亭，走之前特意复杂的看了眼印皇。
　　印皇倒没将百里千绪那个复杂的眼神放在心上，他单手揽过黏着姜伯旬不放的阿句入怀。“宝贝，不能只顾着跟哥哥玩，却不理义父。”在易慎和姜伯旬看不到的视角里，印皇的手没错过吃豆腐的机会。阿句有些羞恼的瞪了眼印皇，他实在没想到印皇竟然敢在姜伯旬面前对他不老实，毕竟之前他就和印皇约法三章，一定不能让姜伯旬发生他们间的暧`昧。幸好姜伯旬和易慎没看见，阿句心里念叨晚上再找印皇算账。
　　而印皇抱走阿句，姜伯旬则笑笑。“印叔吃醋了吧，想要阿句黏你这里面有门学问。”
　　“哦？”印皇搂紧在小小挣扎的阿句，挑眉问道：“什么学问？”
　　“疼，宠，哄，骗。”
　　“怎么讲？”
　　姜伯旬打开十六骨扇，咳了几声润喉。“疼宠哄骗四字，每字用八字概括。疼，阿句疼时，你要心疼；宠，阿句耍性，你要纵容；哄，阿句伤心，你要费心；骗，阿句生气，你要歪理。”言罢见印皇一副不在理解中的模样，接着更详细的解释。“第一，阿句无论是怎么受得伤，首先不能只顾生他没保护好自己的气，而是先要心疼，什么都别问别多说，让他知道痛在儿身疼在爹心这个道理；第二，宠要纵容并不是指放纵，任由他无法无天，而是该宠的时宠，不该宠的时候还是宠，让他知道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事都有你这个当爹的能放纵他；第三，小孩子耍性是天性，跟你吵吵架，闹闹别扭对你而言是小事，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事，试想一个又疼他又宠他的爹突然不理他，那他该作何感想，所以你得适时的去哄，放下身段，放下面子，多费点心思逗他开心；而最后一项骗呢，我这指得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骗，而是当他受不了你，想离开你时，你得耍点心机用点手段把他骗在身边，这骗很讲究技巧，你不能过激，更不能滥竽充数。我这样讲明白了不？”
　　听完姜小夫子的一番“养儿论”，意殇亭其余三人都有点愣愣的。
　　易慎是最不给面子笑出声的人，“旬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歪理？”
　　姜伯旬撇撇嘴，不高兴了。“怎么是歪理？本公子这可是经验之谈。”
　　“哦？爹爹怎不记得旬儿给爹爹生了个孙子？”
　　“爹爹你……”姜伯旬冷哼扭头不看易慎，充满警告的眼神直盯印皇，那里面分明写满了不许笑，不准笑诸如之类的警告。“阿句，来哥哥这里，他们大人都是坏心眼，专门欺负小孩儿。别看你义父现在对你宝贝宝贝的叫，包不准背着你做了多少坏事，咱们远离这群害群之马，过来。”姜伯旬朝阿句张开手，阿句自然兴奋得想要去姜伯旬怀里无奈被人压制。
　　“义父，我要哥哥抱。”因为有姜伯旬在场，阿句连带对印皇的口气也是甜甜糯糯的。
　　印皇忽然觉得阿句用缩骨术变小也不是件坏事，尤其是在姜伯旬面前他能看到不少他们独处时看不到的丰富表情。“宝贝乖，你哥哥有他爹爹抱。”印皇低下头，几乎是俯在阿句耳边说的话，他明显能感觉到阿句在他怀里打得一个抖擞。
　　忍！阿句稳下心里的不爽。眨眨眼睛，天真烂漫。“骗人，哥哥那么大了，怎么还要爹爹抱？会羞羞的。”为了配合这句羞羞，阿句伸出手指在小脸蛋上刮了刮。
　　就为阿句个小动作，印皇一股燥`热开始肆意在腹中游走。“宝贝，此抱非彼抱。”
　　粉`嫩`嫩的脸蛋轻轻皱眉，似乎费了很大劲的去理解印皇这句话。“那是什么抱呀？”阿句故意抬起头，直直看着印皇，小脸蛋的神情别说有多纯洁无暇。令印皇忍不住准备亲亲他的额间解解馋，却在唇即将碰到的瞬间被阿句突然低头的动作磕到了下巴。
　　“咝……”印皇疼的轻吟了声，而阿句眼里闪着得意的亮光。
　　印皇的小小狼狈尽收易慎眼里，印皇对阿名抱持的心思就像他对姜伯旬一样，彼此都是聪明人，一眼便看出。印皇这位做舅舅的既然没站出来多说话，那他也没必要对他和阿句多说什么，更何况阿句现在对印皇的态度和澄清会那日的态度有所转变，两情相悦的结局总比一人相思堪苦的好。“旬儿再大，在我眼里仍是个孩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阿句消化了半天才明白那是对他说的，他本来的用意是用来故意诱惑印皇。
　　姜伯旬正要反驳，一个不察以非常暧`昧的姿势被易慎搂在怀里。
　　“爹爹，你做什么？阿句和印叔都在。”姜伯旬小声对易慎说，不自在的挣扎了下。
　　“示范给阿句看看，看爹爹能不能抱你。”那个“抱”字说的隐晦极了，谅姜伯旬再笨也明白易慎其中的意思。他可以不在乎让别人知晓他和易慎的亲密关系，但世人对龙阳之好的人始终带着违德的心思，他可以被人看不起，但绝不能让易慎被人瞧不起。易慎是篱国的镇远将军，是篱国百姓敬仰的大英雄，更是能为篱国带来安定生活的希望。
　　姜伯旬暗地里伸手掐了掐易慎，示意他不要太放肆。“爹爹，晚膳由你负责。”
　　这是对你惩罚。易慎读懂姜伯旬话里真正的意思，横抱起姜伯旬起身。“印兄自便，待晚膳做好，会有家仆通知你们到膳堂用膳。”印皇点点头，而被易慎横抱起的姜伯旬不知该说什么，耳根儿泛红埋着头被易慎抱走。
　　待他们的身影远去后，阿句立即挣开印皇起身。“禽`兽！”天知道他刚在印皇怀里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起身往印皇的命根子上踹两脚，他现在用缩骨术变成了孩童，没想到印皇的身体竟然还能对孩童的他生起反应，瞅着印皇下身支起的小帐篷。阿句想除了禽`兽二字没有其它的能形容印皇，不对，还有一个词，淫`魔！

第一百四十四章天海寺
　　“赫连琊，你没完了是吧！滚开！”素来不让家仆们接近的南院传出一波又一波的怒吼，若不是人巫“老爷子”功子底厚，单这几句能震得虫鸟鸣飞的吼声，不吐血才怪。巫佛罗为什么嘶吼的这么厉害？原因只有一个，赫连琊要住在南院。
　　白日里巫佛罗听赫连琊要住在南院权当戏弄他的谎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最令巫佛罗无法忍受的是赫连琊这个一百多岁的死老头子竟然要跟他挤一张床？！巫佛罗当时就气的鼻孔冒烟，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有两百多岁，好意思跟个三岁娃娃似的处一块睡么？！几十年没见赫连琊，巫佛罗完全要颠覆对赫连琊的认知，那层脸皮刷的比城墙还厚！
　　硬挤着巫佛罗见侧躺在床塌外头的赫连琊唇角一勾，将巫佛罗压制的更紧。“我不会，你滚给我看看，我再学。”巫佛罗的武学修为和他自有得一拼，不过巫佛罗没起太大的动静，恐怕是有所顾虑。他的顾虑更加助长赫连琊的肆无忌惮。他侧着身子，单手单腿压制住了巫佛罗的双手双腿。床塌上他们的姿势要暧`昧有暧`昧，要亲密有亲密，除去两人相貌上的绝大差异，不难让人认为他们是惺惺相惜的伴侣。
　　“滚你个王八蛋，你怎么不毒死你自己啊！”巫佛罗继续做“无畏”的挣扎。
　　空闲的手突然捏上巫佛罗那松弛充满皱`褶的脸，手里的触感不免让赫连琊紧皱眉头。“佛罗，等你的毒解完之后，一切随你。可好？”老态的巫佛罗，讼赫连琊充满愧疚。他在悔恨自己当初为何要与巫佛罗打下那个赌约，到最后，悔得还不是他自己？
　　巫佛罗微微怔住，也不想挣扎了。“我这样挺好，用不着再费心思……”
　　“嘘。”赫连琊的手指挡在巫佛罗唇上，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勾起他们两同时的回忆。那年的他们年少轻狂，在江湖上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他们是知音难求，虽然是志同道不合，却又彼此吸引，一个擅毒，一个擅解，一个害人，一个救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阴`阳相调，黑白相合。最早之前，赫连琊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也有过单纯的时候，那些单纯毫无负累的全部给了巫佛罗。谁道是江湖潇洒不羁，殊不知其中冷暖自知。“佛罗，明日我便去采集所需的草药，恐有几日不会回来，若我回来没见着你，我会把佛罗山移为平地，更不惜毒尽天下人，知道吗？”
　　那一声“知道吗？”包含了多少无奈与坚定，巫佛罗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赫连琊见巫佛罗总算老实了，便拥着他沉沉睡去。
　　直至次日清晨，赫连琊轻手轻脚起身，整装离开时。巫佛罗闭着双眼，好似梦话般叮嘱他：“小心点，早些回来。”无论巫佛罗是在说梦话，还是有意而为之，赫连琊都欣然接受。
　　等赫连琊走了许久，假寐中的巫佛罗睁开双目，望着赫连琊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赫连琊的离开印皇是知道的，赫连琊当初无条件的跟着他，印皇便明白此人有段故事。至于什么故事，在充满所有恨中的印皇看到的也是赫连琊的恨。直到阿句渐渐吸引他，又直到赫连琊主动要收阿句为徒时，印皇才多花了点心思去揣测赫连琊的内心，可惜赫连琊把他那块净土藏的太深，任谁也无法抵达。
　　经过昨日赫连琊见到巫佛罗的神态，印皇才明白待赫连琊那片净土上的人是谁。也难怪当他听到阿句和他发生非一般的关系时，并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反而要他好生照顾阿句，还与他说了不少阿句不过是十五岁的孩子且又是第一次，所需注意的事项。
　　当时印皇还取笑赫连琊是不是玩过男人，印皇无法忘记赫连琊那时的沉默。
　　他视为知己，忘年之交的赫连琊，竟会有那种落寞的姿态。
　　与他的名号毒王至尊全然不相符，他好似看见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赫连琊。
　　“义父，义父……”稚`嫩糯气的嗓音唤回印皇飞走而快的思绪。
　　“什么事？”
　　阿句皱皱眉，印皇刚刚在想什么？“哥哥问我们去不去，一起去城内逛逛。”他的表达不清惹来一旁姜伯旬的笑声，被笑的阿句没有恼怒，反而在小脸蛋上染上害羞的红晕，微微撅起嘴。“哥哥不许笑话阿句，阿句聪明，不笨。”他越是这么说，姜伯旬的笑声越大。
　　“傻阿句。”姜伯旬伸手弹了下阿句的脑门，力道很轻，一点都不疼。
　　但阿句仍装模作样的伸出两只嫩嫩的小手揉揉被弹“疼”的脑门。“阿句不傻，哥哥坏。”
　　无耻又犯规在卖萌的小家伙一定没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有着印皇这个大危险的存在，印皇真怀疑自己以前的那些自制力，掌控欲都是因为而异，一到阿句面前什么都没了。“宝贝，告诉义父，要去城内逛什么？”现下的单阳城表面上很平静，暗地里谁能知道藏着多少祸心？南宫康不可能就此罢手，凭他在暗地散布悬赏令取阮陌鲽的性命来说，他是铁定要保住他们南宫家唯一的香火。不过南宫康此举只是白费心思，阮陌鲽前不久正巧死在阿句手里。
　　“我收到消息，据说城内的天海寺来了位得道高僧，不知印兄有没兴趣去看看？”天海寺在单阳城向来颇有名望，香火鼎盛。天海寺的方丈确实是位得道高益，不止是在单阳城，在江湖上也负有名气，他在出家之前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四处漂泊是他的归宿。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他决定出家，从此隐退江湖。江湖上有不少人揣测是他失去了武功，又或者是和人打的赌，赌输了便躲着世人出家当和尚，更甚有人说是因为情爱恩仇，而事实的真相，没人知道，即便是情报满天下的千影阁也无从知晓，毕竟千影阁收集情报是有所发生是有所知道的，至于那位剑客的心事，千影阁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怎会知道？
　　不过，易慎所说的得道高僧并非天海寺的方丈，而是突然出现的一位和尚。
　　千影阁查过，那位和尚不是他人，好巧不巧正是血和尚。
　　血和尚虽是魔道上的人，但他素来独来独往，并不收编在苍绝教或沐雀宫管辖下。
　　“天海寺？”印皇呢喃了句，随即勾起唇，一脸邪魅。“宝贝最近总睡不安稳，去寺庙里烧香拜佛，去去晦气也好。”他的话显然招来阿句的不满，去晦气？阿句暗地里冷哼，一个培养杀手，火雀楼的头需要去什么晦气？总拿他当挡箭牌，真无耻！
　　“那好。”易慎放下手中的筷子，招了家仆吩咐去安排辆马车。
　　姜伯旬见易慎没有再动筷子的念头，伸筷夹了个水晶饺给到他碗里。“爹爹，多吃点。”易慎朝他笑了笑，拿起筷子正准备夹却听姜伯旬接着道：“吃饱了才有力气驾马车。”姜伯旬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整个表情满满的写着算计。
　　“原来是旬兄亲自驾车，印某倒是有福了。”印皇跟着起哄，阿句又在暗地里掐他一把。
　　易慎只笑不语，仍是把那个被姜伯旬夹到碗里的水晶饺送进嘴里。
　　家仆安排的马车属于中大型的，车厢里坐上四人绰绰有余，车厢中间还放置了一个四角方桌。四角方桌上备好了茶点。至于车夫，在琼居谁敢要易慎亲自驾车？车夫不用再选当之无愧是白枫。待四人上车后，白枫一声喝斥，轱辘轱辘滚动走了。
　　坐在马车里的四人，易慎和印皇对立而坐，而姜伯旬则把阿句抱在腿上手把手教他识字。姜伯旬手里拿着书卷，手指指着书卷上的字，阿句懂的便念，不知道的则会闭口不言。每次他不开口，姜伯旬便告诉他这个字怎么念，然后抓着阿句的手凭空写字。写着写着就变了样，两个干脆玩起了猜字的游戏，姜伯旬在阿句背上写字，阿句猜，猜对了便轮到他在姜伯旬背上写，姜伯旬猜，若是输了便要一直猜下去。
　　印皇看着玩得欢乐的阿句，唇角不经意的勾起。“旬兄，印某在府上怎不见公孙先生？”虽然他在琼居叨扰了直至现在，也没瞧见过琼居的主人公孙琼，就连用膳时都是他们四人在膳堂，其余人他见过只有巫佛罗，剩下的便是管家和家仆，就连白枫也是刚刚才见。
　　“他近日有事外出，不在府中。”他明白印皇的话外之音，公孙琼正好有事离开琼居，而他的影卫又不可能个个出现给印皇瞅两眼。因此可能会给印皇造成提防着他的意识，琼居四周高手环绕，这件事印皇肯定察觉到了，不过他还真不是故意支开人的。“府里都是些下人，印兄该不会嫌弃旬某招唿不周？”
　　印皇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又为易慎添了杯。“哪里话？只不过印某倒想见见公孙先生，据说公孙先生的生意做的很大。”抿了口茶，清香的茶味在齿间漫溢。
　　“印叔，他没什么好看的，远远看去，犹如死而凄惨的鬼魂。”姜伯旬最后一句话说的阴阳怪气，鼻子突然被易慎重重捏了下，他不满的瞪眼。“爹爹，我又没说错，琼叔的脸色总是惨白惨白的，好几次夜里吓得我以为见鬼了。”
　　易慎没好的道：“尽胡说，好好坐着。”看他和阿句玩得东倒西歪的身子，有点扎眼。
　　姜伯旬做了个鬼脸，仍是听易慎的话扶着阿句坐好，顺便理了理有点乱的衣衫。

第一百四十五章奇怪事
　　“师弟，那件事别放在心上了，况且你已经道过歉，我想旬小公子……”
　　“别提他。”云浩天的话被楼少承突然打断，楼少承的语气有些恼。云浩天不知道那日楼少承去找姜伯旬道歉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楼少承回驿馆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云浩天很想问，随后想这是他和旬小公子的私事又不好过问。楼少承看了眼怔住的云浩天，垂了垂眸，低声道：“大师兄，抱歉，我最近的情绪……希望你理解。”楼少承的模样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他明白云浩天硬拉着他出来是为了让他散心。不过他这郁结起的心不是那么好散就能散掉的，除非……
　　除非什么呢？
　　楼少承自己都得不到答案。
　　“停车。”恍惚间，楼少承听到熟悉的声音。
　　楼少承前面停着一辆马车，令他熟悉的声音便是由马车里传出来的。“少承，真是你。”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少年，少年快步走到楼少承面前，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却到中途收回了手，少年脸上莫名的浮起尴尬之色。“云大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见到云浩天站在楼少承旁边，熟络的打了声招唿，他没见到楼少承其它师兄，看样子只有云浩天和楼少承两人。
　　云浩天瞅了眼楼少承，再看了眼华丽的马车。“随处走走，权当散散心。”他有点想替楼少承询问少年去哪里，不过看楼少承的脸色，他也不好过问。
　　“不如一起坐马车去天海寺？”少年把目光全放在了云浩天身上，没去看楼少承。
　　“这个……”云浩天有些为难，少年邀请的想必是楼少承，他不过是个顺便。既然是顺便，他就没权力替楼少承做什么决定。“旬小公子，我们只是出来散散心，用不了多久得回驿馆，天海寺实在不方便，旬小公子……。”
　　“好。”没给云浩天说下去的机会，楼少承看着少年抢着回了句。
　　少年有点愣愣地，显然是没想到在云浩天说出拒绝时来了个大逆转。“少承。”少年心里有些小窃喜，楼少承算是谅解他了吗？不待少年多想，他亲昵的拉过楼少承的手臂上马车，云浩天错愕的回过神后，立即跟着上马车。
　　马车内远远比马车外更华丽点，至少云浩天绝对没坐过能放张桌子的马车。而马车里坐的人不禁让云浩天小小惊讶了番，但他显然不知那位抱着阿句的男子身份是何。马车里的位置即使再坐四五个人都有余地，更何况楼少承、云浩天两人。姜伯旬拉着楼少承在易慎旁边坐下，而云浩天本是想坐在坐在楼少承旁边的，却总感觉有个视线古怪的盯着他，他只好抱着忐忑的心坐到印皇旁边，幸好位置够阔，他和印皇至少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楼大哥好。”阿句乖巧的唤了声楼少承，印皇瞬间对楼少承有了淡淡的敌意。
　　楼少承瞧见阿句乖巧的模样，那张脸与记忆中的脸重叠让他恍惚了下。“阿句好。”随后，马车内一阵沉默。印皇和易慎是没有什么话对这些小辈说，而姜伯旬则是惦记着那天的事不知如何向楼少承开口，云浩天更没有说话的余地。至于最能说话且拥有童言无忌这个特权的阿句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气氛，愣是乖乖地待在印皇怀里没开口。
　　那只原本拉着楼少承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抽回，一路上，马车里都没再传出半点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抵达天海寺。是人都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华丽的马车正好成了他们眼中的一道风景，不由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马车，有些是看了几眼便离开，有些则是想看看马车里坐着什么人，能坐这种马车的人非富即贵。
　　马车陆续下来些人，若是参加过武林大会的人都会认识他们。可惜天海寺不是江湖人的聚集地，多得都是寻常老百姓。江湖人身上多少背着血债，他们不会对神佛有所敬畏，而戾气缠绕的他们同样也不被神佛欢迎。
　　“哥哥，好多人呐。”被印皇抱在怀里的阿句扭了扭身子，“义父，放我下来。”
　　印皇勾勾唇，一群早注意他们的姑娘瞬间红了脸颊，春`心萌动。“宝贝，这儿人多，义父抱着你更放心。”人多是借口，印皇就想抱着阿句彰显他的独占欲。况且天海寺虽然都是些普通百姓，难免不会多出几个像他们这样的江湖人，身为歪魔邪道的他都敢来的寺庙，那些满是道义的正派人士又怎会不来？而且他们来的目的绝对离不开那位“得道高僧”。
　　“印叔说的没错，人多不小心被冲散了怎么办？听话。”姜伯旬揉揉阿句的头。
　　阿句有点小小的不开心，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姜伯旬。“好，我听哥哥的。”
　　“走吧。”易慎发了话，一行几人往天海寺走去，只留了白枫在寺外看守马车。
　　他们从寺外进寺里，一路上都受了不少人的嘱目，其中混杂了些江湖人。难怪在寺外没见着什么江湖中人，原来都在寺里。易慎和印皇交换下眼色，各自心里做了防备。印皇紧了紧手臂，惹得阿句眉头一皱。心里腹诽印皇是不是真把他当孩子了？寺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以为他不知道？不过对于印皇小小的紧张，阿句心里头有种莫名又怪的滋味，便也没多做挣扎。而易慎他也想牵起姜伯旬的手，不过手才碰上姜伯旬的指尖便被姜伯旬使个眼色作罢。他明白姜伯旬的意思，要他在楼少承面前收敛点。
　　其实一行人中，除了易慎和印皇，所有人都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疑惑，惊讶，敌意，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有点不对劲啊旬兄。”一个用来礼佛的寺庙，竟然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
　　易慎不动声色，暗地里的作了个手势。谁都没看见易慎做这个手势，即使看见了也不会往别的地方去想。倒是印皇注意到了，起先是有点疑惑，不过随后想了想或许在暗中有易慎的影子，毕竟千影阁收集情报靠的便是那无孔不入的“影子”。
　　他们在各种“注目礼”下，该上香的上香，该拜佛的拜佛，该求签的求签，就跟普通百姓一样没做其它事情。只不过很奇怪的是，他们发现寺庙里的和尚有些不正常，在回答求神拜佛的一些人的问题时，显得呆板木纳，但又能把那些人想知道的事回答的一清二楚，并不煳涂。这点发现使他们的警觉性的提高了点，虽然大白天里并不会发生什么事。
　　“印兄，难得来天海寺，不如找方丈聊聊？”
　　“正有此意。”和尚不对劲，询问和尚自然白费，只好去找和尚的头，天海寺的方丈。
　　云浩天和楼少承是最安静的两人，姜伯旬没主动找楼少承说话，楼少承也就无话可说。云浩天都不知楼少承跟着来天海寺是要做什么？既然佛拜完了，香上完了，也该跟他回驿馆去了吧？谁知姜伯旬一句让楼少承留下的话也没说，但楼少承仍跟着姜伯旬他们去找方丈。易慎他们自然不是花费力气自己去找，而是由位小师傅带路。
　　小师傅一路上一个字也没吭，仿佛带他们去方丈的禅室只是执行命令，其它心思没半点。
　　方丈的禅室似乎很偏，他们跟着小师傅绕了好几条小径，越走人越少。同时也让他们知道天海寺真不愧是香客居多的寺庙，当初修建这个寺庙想必费了不少资金。姜伯旬暗叹天海寺的宏伟倒可以与京都的清澄寺匹敌，他发现这点的时候很想与楼少承分享，想起当初为了面子而打的赌，竟然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都是些不成熟的顽劣。
　　“方丈就在里面，小僧就此告辞，阿弥陀佛。”还没等他们细问，小师傅已经走远。
　　姜伯旬看着小师傅走远的背景，皱起眉。“爹爹，这个小师傅有些古怪啊。”既然都把他们送到这里了，怎么不敲个门通报一声？而且这里……姜伯旬环顾四周，除了几间屋子其它的都是假山假石，花花草草，说得好听点是变相的雅致，说得难听点就是不太糟的落魄。
　　“不用管他，先敲门。”易慎没把注意力浪费在那个小师傅身上，倒是注意起这里的布置。如果没看错，这些假山假石，花花草草若是把位置反过来，能布成一个阵。
　　“哦。”姜伯旬点点头，他走过去敲门，敲了好几声门没开，屋里也无人应答。“没人？”
　　“不，有人。”印皇快速放下阿句，把姜伯旬拉开门边后立即出掌。
　　云浩天、楼少承不明所以，但却紧张的戒备起来。而被刚拉开的姜伯旬立即反应过来抱起在他眼里不会任何武功的阿句，易慎则悄悄握紧他的手。“方丈何必试探？”
　　在印皇出掌的对门同时有股掌力与他相之抵抗，屋里的人听了易慎的话突然开口。
　　“若非居心叵测，又何必怕老纳试探？”

第一百四十六章血和尚
　　屋里传出来的声音能断定是位老者，但嗓音清亮钟洪，无法猜测出他的年纪。被两股内力相互冲撞着的门丝毫没有受到牵连，不得不说他们两人都把内力控制得很好。老者能感觉出与他对掌的人并没有拿出全力，同样印皇也察觉出老者收敛起的实力。
　　印皇嗤笑，冷哼。“既然不是试探，那就让本座瞧瞧你的实力。”言罢，印皇将只发出三成内力的掌瞬间提高到五成，与他对峙的老者不敢懈待，立即提高内力。“砰”一声，刚才还安然无事的门在两人掌中轰然破碎，在门破碎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撤掌。一阵尘土灰烟散去之后，众人才看清屋里的情况，最先入眼的自然是身着袈裟，戴着僧帽的一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摆着手置在胸前，弯曲的大拇指上挂着一串佛珠，微躬的身子弯了弯便站直。“不知几位施主找老纳有何贵干？”老和尚留着长须垂至胸前，慈眉善目。
　　“方丈大师，何不进屋详谈？”易慎上前一步，躲过他人视线给老和尚看了样东西。
　　老和尚微怔不语，环视易慎等人一眼，最后踏出屋子。“请各位施主随老纳来。”
　　老和尚走在前头，众人尾随跟着他七拐八拐的，也不知老和尚究竟要把他们带到哪里。除了带头的老和尚，几人中属易慎和印皇的辈份最大，两位大人都未开口，做小辈的哪有出口质疑的份？老和尚带他们越走越偏僻，逐渐在不知不觉中走进天海寺的后山。
　　天海寺的后山比起天海寺一片繁盛的景象对比起来显得萧条，从姜伯旬的视角看过去，后山给他的感觉多了点阴森，他从没见过哪座山会像这座一样，不过取决于姜伯旬看过多少山的次数，论起来他真正去过的恐怕只有清澄山和佛罗山。清澄山是在那里经历一场恶梦，佛罗山是让他度过最快乐的两年时光。
　　顺着山道小径，老和尚带他们走到一座茅草屋前，茅草屋建筑的很简易，不大，笼统下估计只能住一人，也没有独立用篱笆围出来的院子，四周都是树木花草，这座不大的茅草屋显得孤零零的。姜伯旬察觉到了后山的老和尚没有在天海寺时那般紧张戒备，似乎在天海寺里是在防着谁？可又有谁防呢？天海寺的方丈不就是他自己？不待姜伯旬细想，老和尚伸出手在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再三下，再停顿，再三下，再停顿，总共敲了九下。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却只开了道小缝，里面的人露出半张脸。似乎是因为瞧见除了老和尚之外还有其它人在，那人便迅速关起了门。“臭和尚，你骗我！”关上门后，那人似乎没走，用身子抵着门板，似乎怕他们破门而入。
　　老和尚拨动手里的佛珠，道：“阿弥陀佛，成施主，这些人是老纳带来的，他们或许能帮助成施主早日摆脱苦疾，重见天日。”老和尚耐心解释，他知道凭那人现在的境况是十分不信人的，或者说那人从未轻信与人。
　　“呵。”众人只听茅草屋里那人冷笑，说出的话夹带着浓烈的嘲讽。“助我摆脱苦疾，重见天日？老和尚你是不是煳涂了？赶紧带着那些人离开，今日发生的事我权当不知道，老和尚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一条命，就能在我面前为所欲为，别忘了天海寺的那些僧人，你想寻到解药救他们？呸，告诉你那绝不可能！”
　　印皇冷笑，“好大的口气，那些和尚中的不过是摄魂粉罢了，在这故弄玄虚真是可怜。”赫连琊可是堂堂的毒王至尊，印皇虽对毒药没什么兴趣，好歹也能从赫连琊那里知道不少关于各种毒药的作用，尤其是赫连琊自制的毒药。印皇可不觉得这世上有谁制的毒都赢过赫连琊，这不是帮着自己人在自夸，只是在陈述事实。可惜自从赫连琊进入火雀楼后，虽然仍旧会不断养殖各类毒草毒虫，配制前所未有的毒药，却不再见赫连琊把毒药流出去。
　　每次研制成功一种毒药后，赫连琊不过是它毁了，再把药方烧成灰，变成烟散了。
　　“你怎么会知道是摄魂粉？！”显然印皇的话刺激了他，他的声音比刚刚要高亢了几分。
　　众人都在琢磨印皇要怎么回答屋里那人时，被“虎视眈眈”的印皇说了句：“不知道。”冷了在场所有人。阿句在半路上从姜伯旬的怀里到了印皇怀里，现在仍旧被印皇抱在怀里的阿句不解的蹙眉，印皇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以前的他，不，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印皇一直都处在不正常的阶段，阿句认为印皇正常时候，是嗜血的。
　　茅草屋里的人敢这么胡说八道，放在正常时候的印皇，会二话不说杀了他。
　　对于印皇的装傻充愣，几人知晓的只有无语的抽抽嘴角便算了。但茅草屋里的那人可不是个识货的，当下开了门双目怒瞪印皇。出来的那人也是个和尚，身材壮硕，脖子上挂着一串大佛珠，左边眼晴应该是受过伤，一条疤痕从左眉间直竖而下，划过眼皮到脸上。虽然是剃光了头也没胡须之类的，但大致能看得出来这和尚约莫有三四十岁，更何况指不定他不是和尚，仔细看他头顶上，一个戒疤都没有。
　　姜伯旬几人本以为那人从门外冲出来，定会直接二话不说向印皇发起攻击。然后事实总能让人大感意外，中年和尚不仅没有对着印皇破口大骂，更别提会对印皇出手。几人只见他咕哝的喊了声“妈哎！”就立即双腿一软，跪地上了。“印楼主饶命，小的不知是印楼主大驾光临，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印楼主海涵。”语气谦卑的模样，不禁令人遗忘刚才嚣张的他。
　　“本座当是谁，原来是血和尚。”
　　血和尚？！
　　云浩天和楼少承对视眼，邪道祸害。
　　血和尚名叫成妄，他的称唿后两字来源于他的打扮，血和尚在江湖上未成名前，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专干偷鸡摸狗这档子事的小混混，经常被人追着又打又骂。他会在江湖上盛名说来也是巧事，成妄有次饿的头昏脑胀，两三天没吃东西的他闻到膳食香便循着味跟去了，原来那是一户有钱人家嫁女儿，那户人家的一家之主是个阔气的人，平日里也会发点米粮去捐助那些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人，可是偏偏那天他家摆的喜筵是他特意请道士算了风水及命相的，他是想着自己的女儿能给他们家带来多少好处。结果道士一句大劫，待他想细问，又被道士“天机不可泄漏”给煳弄了，当时把他所有问题都梗在喉咙里硬是都咽回了肚子里，后来他给了道士许多钱，道士最后说了几样解决之法。
　　其中有一个便是大摆筵席，且筵席的位置需要根据他的五行八卦来摆，且喜筵上不得出现大凶极阴之人。所以大凶便是面色凶恶，肚子里头揣坏水的人，这点那人倒是不担心，他请的贵客都是他的挚交好友。几十年的好交情，岂能说变就变？而所谓的极阴则是那些一眼看过去便阴沉的人，那种人毫无生气，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过日子，他的魂魄始终在他身上离开又回，回了又离。总而言之，只要没碰到这两种人，他闺女的大劫便能得到压制。
　　那人听信了道士的谗言，大摆喜筵，所有位置都是根据道士画的位置方向所摆的。本是大好喜事一件，就被突然不知从何处熘进喜筵的成妄破坏。成妄当时饿得眼里，心里，脑子里就那些筵席上的美味，嘴角上还流出许些口水。就这么一遭，惹恼了富户，换成平时，富户或许会摆出善良之辈的姿态，赏成妄一些膳食。可偏偏成妄出现的就不是时候！那会儿饿了几天又无家可归的成妄恰巧像极了道士所说的极阴之人，就这么一贪嘴，成妄差点把命给搭上。道士出的主意是要将成妄赶尽杀绝，成妄手里揣了只全鸡便跑啊逃的，最后躲进一狗窝里，待他从狗窝出来便见到一个和尚好似尊弥勒佛般笑着看他。
　　那晚，和尚与成妄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
　　知道的，只有成妄拜了那和尚为师，但那和尚却始终不愿让成妄遁入空门。成妄不明，以为是那和尚故意在试探他，于是自己出手给剃了个光头。但他仍没有得到和尚的允许，所以血和尚的头顶上是没有戒疤的。这是成妄在成为血和尚之前的故事，并没有多大的惊心动魄，只是有些事情往往不想它巧时便会有那么凑巧。
　　而他为何会成为江湖上正派人士得而诛之的邪道之人，江湖上有很多不同的版本，但有再多不同都离不开是与他师父有关这几个关键。不过血和尚每次听到有人在各种揣测他和他师父的关系，他都会将此人杀了，并且放尽那人的全身的血，直成干尸。
　　血和尚之名由此而来。
　　年子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今日只有一更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讲故事
　　“方丈大师，你带我们来这里莫非天海寺传出的得道高僧是血和尚？”易慎一直在沉默，在沉默的同时在打量四周的情况。天海寺的后山确实足够“荒凉”，“荒凉”只是一种说法，更重要的是这片后山没有动静，没有任何飞虫鸟兽的动静。
　　被天海寺占用的后山可以没有走兽，但寻常的动物总是有的，而这里，静的出奇。
　　众人被易慎的话惊的愣了下，完全无法将血和尚和得道高僧联系在一块。
　　老和尚再次道了声“阿弥陀佛”，摆手示意众进屋里详谈。跪在地上的血和尚也已起了身，在他们几人进茅草屋后，血和尚才敢踏脚迈进。他在印皇手里吃过亏，那条命能在印皇的手里苟且下来算是血和尚的运气，所以在刚才见到印皇时他才会一时吓软而跪在地上。血和尚可真不敢再见印皇，他知道火雀楼在羌国，身为火雀楼楼主，印皇定不会常离开羌国。血和尚是打定了这个主意所以才敢在篱国作威作福，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在邪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苍绝教和沐绝宫，都归属于火雀楼，更甚是印皇。
　　茅草屋里远比茅草屋外看着更好些，正是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老纳说之前可否问这位施主，施主与那人是何关系？”易慎的身份老和尚不明，老和尚会带易慎来后山，完全是因为易慎给他看的某样东西。同样若非有那样东西的存在，易慎他们今日就是与老和尚说破嘴皮，他也会悠哉的与他们打太极。
　　易慎什么话也没说，手指虚空划了几下，老和尚顿时了然。
　　老和尚拨弄佛珠的动作几乎是没停过，众人入座后，老和尚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叫血和尚成妄去烧水泡茶，实则谁都明白老和尚这是故意在支开血和尚。成妄又不是傻子，心知肚明离开屋内，去外面支个火架炉子烧水。
　　“关于成施主的事，老纳从头说起吧。”
　　姜伯旬不由眼皮跳了跳，老和尚讲故事？会不会以从前有座山起头开始讲起？
　　老和尚见几人没发言反对，便讲述起血和尚为何会出现在天海寺的事情。据老和尚所说，自武林大会那日出了些乱子后，聚集在单阳城内的不少江湖人士都开始不安份起来。对有些武林中人来说，无法用实力战胜敌人，也无法在武林大会上一朝成名，群霸天下。这样的他们成天想着投机取巧的事，时时都盼望着能抓住南宫康的把柄把他拉下台。可惜南宫康在外的形象太过正直，即使是有心人都无法端出一星半点他的错处。
　　而南宫靖在武林大会上的举动，本来是个可以抹去的污点，却在澄清会那日被阮陌鲽暴露出与天连门的少主奚慕连的丑事。就这样南宫靖彻底成了南宫康不可抹灭的污点，在他一帆风顺的盟主之路上终于磕上了拌脚石。偏偏这个拌脚石还是他的独子，那些想着南宫康下台的江湖人纷纷仗着南宫靖是正派的耻辱而慢慢聚拢起反抗南宫康为盟主的组织。
　　单阳城是武林盟的管辖范围内，他们要搞反派，还不敢明目张胆。所以整个单阳城，只要足够隐蔽又能遮掩的地方几乎都成了他们的聚集地，例如赌坊，青楼，都是很好的选择。至于易慎他们几人今日来天海寺，发现天海寺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其实都与反派无关，他们来的目的是抓藏匿在天海寺的血和尚，而他们会抓血和尚的缘由是与南宫靖的事脱不了关系。
　　依某个方面来说，南宫靖会与奚慕连有段“露水姻缘”全赖血和尚。当初若不是血和尚将南宫靖打成重伤，又怎会被奚慕连所救？被奚慕连所救的南宫靖包藏祸心，照顾南宫靖直至伤愈的奚慕连又对南宫靖产生爱慕之心，继而发生这后来的种种事件。
　　因此，造成这一切的血和尚莫名成了诸多江湖人想要拉拢的对象。为何要拉拢他？原因很简单，南宫靖和奚慕连的丑事是阮陌鲽曝出来，阮陌鲽是邪道魔教之人，她的指证可信度在在他们正派人眼里自有衡量。更何况南宫靖除了模煳不清的承认有负于奚慕连之外，对于奚慕连的死他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然而真的有关无关并不是他们所在意的，真正在意的是能不能利用南宫靖把南宫康彻底拉下盟主之位，再次让武林洗新格局。
　　而他们为了拿到真正的铁证，莫名的达成共同默契，活捉血和尚，让他在武林群雄面前揭露南宫靖不敢直言的真相。同样有人要捉血和尚是为扳倒南宫康也有人捉血和尚是洗清南宫靖背负的黑锅，暗地里不少人得知有人下了绝杀令要杀阮陌鲽，结果怎么样无人知晓。他们唯一清楚的事，阮陌鲽若是死了，于南宫靖，更甚是南宫康有害的证据灭亡。所以血和尚的价值更是提高了三倍，甚至五日前，有人向血和尚发起了绝杀令。
　　至于要杀阮陌鲽和血和尚的人是谁，单凭猜测，有不少人把怀疑的矛头指向南宫康。
　　一旦阮陌鲽和血和尚死了，最有利的得益者无非就是南宫康。
　　最终的事情其实很狗血，血和尚被下绝杀令，四处逃亡，被老和尚所救藏于天海寺后山。唯一不怎么狗血的是血和尚没有身受重伤，只不过受了点皮外伤。至于老和尚为什么要冒险救血和尚，老和尚只会了句：佛曰，不可说。
　　姜伯旬猜测，恐怕血和尚和老和尚之间有点什么关系，不都是和尚的身份么？
　　“等等，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方丈师傅你说了这么多，根本没讲到血和尚是不是得道高僧这件事啊？”老和尚讲故事，重点在于他是老和尚而不是年轻和尚，讲起事情来还夫从头说起，不带半点马虎的。不过姜伯旬想起刚刚在门外易慎问过老和尚血和尚是不是那位传言中的得道高僧，姜伯旬想易慎心里肯定有底，千影阁的情报网那么宽广，易慎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只是闲着没事也学那老和尚一招，佛曰：不可说。
　　老和尚轻轻笑了，不语。
　　被弄得煳涂的姜伯旬自然把疑问转向易慎，易慎同样轻笑一声，但他没回避姜伯旬丢过来的疑问。“旬儿，方丈大师刚刚已经讲明佛曰，不可说。既不可说，自然就没必要再追究血和尚为何会出现在天海寺，又是不是天海寺得道高僧的身份。”易慎解释完后，向老和尚问道：“方丈大师，既然你救血和尚有你自己的难言之隐，旬某便不再多问。不过旬某可否能知道血和尚为什么要给天海寺的僧人下摄魂粉？”
　　“对啊，这不恩将仇报么？”易慎刚说完，姜伯旬立即附和。
　　坐在姜伯旬旁边的楼少承，说是不去注意姜伯旬，但视线总会不知不觉的望向他。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才知因为执着于观看而停留驻步不再向前，他想动，可任他怎么拔也无法将自己的脚拉出泥潭。只能停留在原地而无法前行的他，只能看着那道曾经一度认为会属于自己的“风景”渐渐离自己而去，留给他的，只有一根能将他救出泥潭的树藤。
　　楼少承想不想依着树藤离开泥潭，他到现在都没有做出选择和得到答案。
　　出乎姜伯旬的意料，老和尚摇摇头，脸上似乎没出现一点着急。“阿弥陀佛，罪过。毒确实是成施主下的，但起因正是老纳，老纳知晓成施主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况且那些摄魂粉对僧人们无法造成大伤害，老纳便由着成施主去了。”没有无奈也有没勉强的话，令他们几人均是不解，正当他们想前想后入神时，血和尚推门而入，提着刚烧开的水。
　　血和尚一言不发，安静地找了几个茶盅，掏了点茶叶再注入热水。
　　“印楼主，请别嫌弃。”血和尚泡好的第一杯茶，想也没想，问也没问便直接端给了令他折服的印皇。其次是老和尚，易慎等人。把各位的茶都端好后，血和尚找了个空位坐下，全然没有一副想要离开的意思，在大家有所顾忌血和尚谈话时，血和尚开了口。“我很中意奚慕连这小子，没想到死于非命，南宫靖那个小人，武林要是交到他手里简直会翻天。”
　　“哦？”易慎挑眉，高深莫测的模样没人知晓他在想什么？“此话怎讲？”
　　血和尚冷哼一声，道：“当初我真不该手下留情，要能再给南宫靖补上一掌，他现在就只能在阴曹地府里神气神气。奚慕连是条汉子，敢作敢当，不避嫌的从我手里救了南宫靖。要说凭奚慕连的身手未必能从老子的手里救走南宫靖，若不是我故意放水，也就不会酿成现在的局面。”血和尚从平静说到激动，再从激动说的有点忏悔的意味。
　　“南宫靖和奚慕连的事你知道多少？”
　　很快，血和尚将他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残片碎段都告诉了易慎等几人。最后还特别拜托印皇向南宫靖发出绝杀令，以印皇在篱国和羌国的身份地位，想要取南宫靖的人头并不难。但血和尚更想看到南宫靖的悔恨，至少要为奚慕连付出真正的忏悔。

第一百四十八章懊恼了
　　几人听完“故事”离开了天海寺，至于天海寺聚集的各路江湖人马及天海寺众僧人的异常就不必他们去担忧了，毕竟天海寺内所发生的事，做为天海寺的方丈知道的一清二楚，就想必他是做足了准备，他们若是横插一脚，不正是多管闲事么？！
　　离开天海寺的他们决定回琼居，听完“故事”过后可再没心情在城内闲逛。姜伯旬很想把他和楼少承的心结打开，他很重视楼少承这个兄弟，不想就此结束他们的兄弟之情。所以在马车内向楼少承提议跟他一起回琼居，楼少承沉默了，一直没给姜伯旬答复。直到把他们送到驿馆门口，楼少承却开口让云浩天先回驿馆，而他本人没有一点要下马车的打算。
　　楼少承这举动是得意坏了姜伯旬，楼少承肯跟他回琼居就应当明白他要他去琼居做什么？楼少承虽然没有多说，但姜伯旬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他能和楼少承坐下来好好谈谈。至于能否让他们回到当初“不分你我”的兄弟情义，暂且考虑在得到楼少承谅解后。
　　马车似乎感应到姜伯旬的“归心似箭”，走的很快，没过多久便到了琼居。
　　回到琼居正是用午膳的时间，易慎带着印皇与阿句去膳堂用膳，安排了姜伯旬和楼少承在意殇亭用午膳。对易慎小小的贴心举动，姜伯旬很感动，他确实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和楼少承讲清楚，楼少承之前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好不容易楼少承的态度有所软化，他生怕再不抓紧时间，楼少承会在他解释之前改变主意，离开琼居回驿馆是最良好的结果，这证明以后姜伯旬还是有机会找楼少承拾回兄弟情的。可如果楼少承当面告诉他，他们不再是兄弟，不再是朋友，姜伯旬知道，那时的他们已经成了陌路人。
　　他害怕着，或许他是贪心的，享受习惯了来自楼少承的关怀和温暖，便自私的不想失去。也不去理会楼少承是否能接受他有龙阳之好，是否能接受他一向最“深恶痛绝”的义兄是他与现在无法割舍的伴侣，又是否能接受他与一男子，有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爱？
　　仆人们把菜都端到意殇亭后离开，周围也没留下个仆人，整个意殇亭就他和楼少承两人。
　　姜伯旬看了眼菜色，满满一桌几乎是楼少承喜欢吃的。他可没有吩咐厨子做这些，能吩咐的人想必只有易慎，楼少承之前在琼居养过伤，想要知道他喜欢吃的菜色并不难，对此，姜伯旬又再次为易慎的贴心感到温暖。
　　楼少承的心境可比姜伯旬不同得太多，面对满满一桌他喜欢的菜，当即觉得他最近的冷漠给姜伯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姜伯旬对某些事情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楼少承知道，姜伯旬永远爱把自己心思细腻的一面藏起来。现下在他眼前为他夹菜的姜伯旬，顿时让楼少承产生姜伯旬是在变相讨好他的错觉。
　　“怎么了少承？”光顾着夹菜给楼少承的姜伯旬哪里注意到楼少承的变化，所以他顺道把抓住他手制止他再夹菜的楼少承来了个误解，他以为楼少承是拒绝他给他夹菜，察觉到这个可能性的姜伯旬挣开手。“你要是不喜欢我夹的菜，我收回来就是。”说完，姜伯旬举着筷子要从楼少承碗里夹回他刚才夹给他的菜，他记得他夹的，都是楼少承最喜欢的几样。
　　姜伯旬的筷子刚到碗边，那个碗便被楼少承移开。“阿……旬，我喜欢。”
　　姜伯旬当即没反应过来，直到楼少承捧起碗吃起来他才明白了楼少承的意思。“少承？！”他惊喜的叫了句，见楼少承反应，姜伯旬又继续像儿时那样唤他。“少承少承少承……”楼少承仿佛五感受损，听不见一样，只管吃他的饭没理会姜伯旬，姜伯旬笑的眼眯了下，也不再去叫楼少承了，勤快又积极地在楼少承碗里堆座“小山”。
　　意殇亭这边的两人吃得“开心”，膳堂那边可有人吃得一肚子酸味。
　　“旬兄可真放心让那两人独处。”印皇并不知道楼少承和姜伯旬以前的关系，他也不会想去管这种事情。只不过今日楼少承从上马车后，对着姜伯旬那股挣扎，矛盾，又强烈的心情的印皇不是感觉不到，且他更相信，易慎知道的彻头彻尾。
　　易慎抽了下眼角，印皇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从小便一起长大，一直以兄弟为称，感情很好。可能因为之前吵了架的关系，他们谁都不愿先明输认错，期间正冷着，今天是个好机会，暂时让他们独处谈谈也好。”别看易慎说得大义凛然，满不在乎的模样，肚子里正装着陈年老醋，“酸味”散发的印皇和阿句快要酸掉牙。
　　“哦。”印皇挑眉，不得佩服易慎的心眼口儿大了点，若是换成他，他绝不放心放阿句和一个喜欢他的人的独处，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让。“对了旬兄，关于南宫靖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南宫康这次势必会被拉下台，原本最可能成为新一任武林盟盟主的南宫靖也没了可能，南宫康应该要学狗了，狗急了正好能跳墙。”不仅仅是印皇，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南宫靖会千方百计为自己辩解，当事人奚慕连已死，知情人阮陌鲽又失踪，他南宫靖就是把他和奚慕连的事由黑的说成白的，别人没有任何的事实根据，就无法让南宫靖现出狐狸尾巴。
　　奚慕连的死一直列在南宫靖否认的行列里，他死了也有段时间了，若南宫靖不是杀害奚慕连的凶手，谁也无法猜到真正的凶手是谁。毕竟奚慕连是邪道，与正派有瓜葛，谁想为武林除害而杀死奚慕连都有可能。然而所有事情的矛头在一时间内指向南宫靖，那些强有力的事实摆在南宫靖前面，不得不说南宫靖是众人怀疑的头号对象。
　　“我想印兄可能有所误会，千影阁从不参与任何江湖纷争。”易慎话说得没错，千影阁一直以来都是以收集情报为主，在各大城镇开创副业是易慎让他们自己去挑的兴趣。譬如，千影阁有开茶庄，有开赌坊，有开酒舍，更甚有开人开青楼这种烟花之地。
　　易慎从来没参与过他们手中的副业，只要记得他们是千影阁的人就行。
　　“旬兄……”印皇原本想说既不想参与江湖纷争，又何必理会江湖事，更去观看武林大会？不曾想他的一堆疑问没出口就被坐在旁边乖巧用膳的阿句拧了下腰间肉。阿句若是普通孩童，别说掐的“死去活来”，单是要透过锦袍拧他都会像跟只小猫挠痒痒似的。可阿句并非普通孩童，这一拧下去，能不把印皇疼得把话断了么！？
　　真正的阿句易慎是知道的，所谓的真正不是指阿句是个少年的事而是阿句的脾性，毕竟那日在澄清会点他穴的可是阿句。易慎有怀疑过阿句是不是用了缩骨术把自己缩成孩童留在姜伯旬身边，不过后来见阿句给姜伯旬带了不少欢乐便也不再将这个怀疑放在心上。别说易慎不把姜伯旬当回事，从澄清会那日阿句说的那句话之后，易慎就打消了阿句会伤害姜伯旬的念头，更何况印皇是姜伯旬的舅舅，他和阿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说不定。
　　易慎不想去理会江湖上的事，他现在还滞留在单阳城是因百里宫的事，他想要和姜伯旬平安无事的回到京都，而不是把遗留在单阳城的危险带回京都。现在京都一方面在催促他回去，一方面也是危机四伏。易慎必须把姜伯旬和百里宫的关系彻底切断，才有可能保证姜伯旬今后的安全，待解决完百里宫的事，南宫家的事，与他们不相干。
　　一顿午膳下来，三人都是沉默。
　　午膳过后，易慎先行回了霜院，而印皇则抱着阿句回他们住的院子里好好算算“总帐”。
　　小小的身子被印皇不留情面的扔在床塌上，印皇欲开口却被阿句冷冷的眼神自动收回，阿句的嗤笑夹着浓烈的讽刺。“你所谓的宠就是这样？”阿句从床塌上站起，与印皇对视，灼灼的目光烧得印皇有些想回避。“你习惯了享受一切都在掌控中的事情，你更加享受玩弄背叛者的快感，还有，戏弄与他人时得到的满足。你是上位者，忠言总是逆耳，不受你掌握中的人总是碍眼，就像现在，毫无理由把我随手一扔。”阿句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没陷得那么深还是该自嘲自己竟然相信印皇会为他有所改变？
　　无论是哪一个，阿句都已深信印皇对他的感情全部都是戏弄。仔细想想，印皇以前从未有过，或者一个小小的暗示过他对阿句另一种的心思。阿句在十岁前，见到印皇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没有哪一家的孩子见自己的父亲有次数限制，虽然印皇是他的义父。
　　“宝贝……”印皇一脸错愕，刚刚只是习惯性……
　　该死的习惯性，面对愤怒中的阿句，印皇懊恼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一道么
　　“还没找到吗？”假寐中的人缓缓睁开双眼，没有把视线移向来人。
　　屋内的光线有些偏暗，将屋内的事物照了个模模煳煳大致的轮廓，整个房间里似乎摆满了武器，刀剑枪棍无一不有。正对门的墙壁上用特殊墨汁写了个大大的武字，在武字的前面是块空地，空地上正有一人在打坐，是刚刚说话的那人。
　　从门口进来的另一人的面目被阴影罩住，隐隐能看清他的身形是位男子，其它的便看不清了。“我在猜想，或许她早已命丧黄泉。”男子所指她是被他们下了绝杀令的阮陌鲽，阮陌鲽自澄清会那日后便消失在众人面前，之前不见他们可以认为阮陌鲽已不在单阳城，或者是躲了起来。不过，身为沐雀宫的宫主，阮陌鲽敢在武林大会上闹事，又怎会“躲”？
　　“未经证实的事不要存在猜忌老三。”打坐的男子起身，走向一旁的木架，三角支架上放着一盆水，男子将手伸进水盆里浸泡，约莫片刻，那盆清澈的水逐渐变得浑浊。若不是因屋内的光线幽暗，正好能看到水盆里的水被污染成什么颜色。
　　被阴影遮挡住的人往前走了几步，他的面容在模煳的光线下显露出来，而此人正是南宫康的三弟，南宫靖的三叔，南宫纵。“大哥，绝杀令素来都是死令，若无法将要求被诛的人提头来见，对阮陌鲽的绝杀令便一直不会停止。但杀手始终只是杀手，能速成的往往都是得到雇主给的情报再执行，我在想可否请千影阁查查阮陌鲽现在究竟在何处？”
　　能被南宫纵唤成大哥的，天下只有南宫康一人，南宫康用帛布擦着手道：“不可，之前为调查靖儿和奚慕连的事已经惊动了千影阁，若是再让他们去查阮陌鲽的事，那对阮陌鲽下绝杀令的事便照然若揭。”擦完手的南宫康随手把帛布扔进水盆里，白色纯洁的帛布被污水迅速浸染，承受了水的重量，沉入盆底。
　　“绝杀令已下，千影阁怎会不知？”南宫纵的意思很明确，千影阁是什么地方？江湖上稍微有一点小动静，千影阁便能无孔不入，无洞不钻。南宫康虽是以神秘人的身份去下绝杀令，但凭千影阁的能力，要查出是谁对阮陌鲽下的绝杀令还不能么？
　　而问题是，谁会向千影阁买阮陌鲽的情报。
　　南宫康眸光闪了闪，老谋深算四字用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等，再等三日，若是还未见到阮陌鲽的人头就将绝杀令收回，南宫家还不缺支付三倍的违佣金。”三日意味着什么，做为南宫康“影子”的南宫纵来说，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过三日真的安然度过？
　　南宫纵不知是不是该承认自己老了，总在某些时间内心涌出不安的情绪。
　　三日，是他们焦急与随时准备的等待。
　　三日，是他们满足与兴致昂扬的过程。
　　姜伯旬和楼少承之间的惦结不算彻底解开，楼少承有的时候仍是无法面对姜伯旬与易慎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亲昵，姜伯旬当他是还未真正彻底接受他和易慎的关系，所以才会不自在。而楼少承可没有姜伯旬这种想法，每每见到姜伯旬和易慎的相处，楼少承总能听到默默哀叹的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在嫉妒也在羡慕。楼少承当然不会把掺了杂质的想法告诉姜伯旬，姜伯旬待他如往初，称兄道弟好不自在，更不会注意到楼少承的心里变数。
　　“少承，你跟我们一道回京都么？”与楼少承“和好”后，姜伯旬便得寸进尺的要求楼少承在琼居落住，这几日他和楼少承在一起的时间多，与易慎的较少。即使楼少承不在琼居，姜伯旬也必定闲的慌，因为易慎忙得没太多的时间陪他。姜伯旬不知道易慎在忙什么，据白枫说，易慎似乎是在为了回京都而做准备，毕竟从单阳城到京都还有近一月的路程，在路上的这一个月自然得打点好许许多多东西，要是碰上餐风露宿什么的，有些东西必不可少。
　　姜伯旬知道楼少承参加完武林大会后要京都，但现在武林大会搁置，各大门派都未离开单阳城，楼少承的身份仍是代表着莫琉派，能不能一道走的事就变得不肯定。楼少承也不好如实回答姜伯旬，师命不可违，现在莫琉派不走，他就无法行离开单阳城。“此事，由不得我作主。”楼少承没说多余的话，他的心底虽想多说两句，或者干脆向姜伯旬说他能去师伯那争取暂离莫琉派，与他一道回京都。但楼少承没说，他的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在给自己的逃避找一个借口，从这到京都，不是一两天的事，楼少承潜意识里不想看见姜伯旬与易慎的各种亲昵场面，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更不敢想更甚是去看那种画面。
　　似乎知道楼少承会这么回答的姜伯旬仍是有些不悦的皱皱眉，楼少承与他“和好”后的感情是怎样的，姜伯旬身为当事人怎会不知道，不清楚。易慎告诉过他，他们的身份在名义上来讲是兄弟，楼少承跟他玩耍了那么年，一直将姜伯旬的兄长当成是自己的兄长，京都与他们而言更是熟悉，京都百姓更是知道他们的存在，以他们惊世骇俗的感情想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实在很难，而楼少承的心思就是他一样，心里抵抗着，抗拒着。
　　虽然有在接受，但这个过程无比缓慢。
　　“不能向你向位师伯师叔说一声么，我觉得……”姜伯旬还想再问却被楼少承适时的捂住了嘴，姜伯旬没有叫，只是睁得眼睛询问为什么？难道少承并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也很高兴的跟着他顺着一路回到京都吗？“少承，我们……”
　　“不要说了阿旬，师命不可违。”
　　一句话，彻底断了姜伯旬刚刚才备好的一肚子坏水。
　　姜伯旬失望的神情让楼少承叹了口气，随后揉了揉姜伯旬脑袋，故意把他的头发弄的乱糟糟。“阿旬，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说你想要一道走的想法不好。只是我现在身为莫琉派的弟子，为莫琉派分担是作为一个弟子首要的选择，在我羽翼未丰满前，我不想与他们为敌，阿旬你明白吗？”楼少承话说的有些急，他害怕姜伯旬再一次的误会他。
　　“好吧好吧，我又没生你的气，紧张什么？”姜伯旬拍拍楼少承的肩，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若是外人看来姜伯旬什么事儿也没有。但此时能看清他模样的人不是其它人，而是他，跟着姜伯旬同吃同住了十几年的好兄弟，才知道姜伯旬笑得有些勉强。
　　楼少承心下一个不忍，最终争战了番才决定去向莫琉派驻守在单阳城的师伯门告辞。即使莫琉派想着留下他，拼着命要楼少承留下。楼少承也会执意要走，楼少承的性格在莫琉派一点都不突出，除了他是贵公子的身份，都把他当成是最平民的人。少言的楼少承是他的伪装，只能说莫琉派一点也不了解楼少承，楼少承是那种若要某件事，他便会执意下去。
　　一直，执着着。
　　楼少承决定和姜伯旬一道离开单阳城前往京都，所以今日特意离开琼居去驿馆，进了莫琉派所属的院子。易慎才发现他的几位师伯，师叔及各位从师兄都在，那架势好像知晓楼少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大家都聚集一堂，准备给他来个“三堂会审”吗？
　　“玄宗门下第五弟子楼少承拜见几位师伯、师叔。”楼少承朝他们单膝跪下，他们同时面面相觑，楼少承突然行这么大的礼委实有些奇怪。他们心中各有猜忌，有些则是想到楼少承会提出什么要求，而有些则是连想到楼少承武林大会失近的局面。
　　得到师伯的允许后，楼少承站起身，双手作揖又鞠了一躬。“弟子少承自入师门以来，一直谨听师父教诲，认真学习武艺。本来有些话是要向师父颤明，奈何师父并未一起来到单阳城，少承只好把话藏在心里他日再说。今日少承要向几位师伯和师叔辞行，少承原受师命来单阳城，实则有所私心，少承本意是想结束武林大会后直接去往京都。但现下的情况相信几位师伯、师叔都有所了解，武林大会被搁置也不知此届的武林大会是会被取消还是重新筛选，都未曾确定日子，少承因家中有事，需将提早回京都探望家父家母，还望几位师伯、师叔代师父允应弟子少承暂离莫琉派回往京都。”楼少承的话说完后，作揖的手自然放下。
　　坐在屋里的几位师伯、师叔并未发话，顿时间的沉默令楼少承心里毫无底气。
　　他实在不知他们会不会允许，其实莫琉派的弟子想要回家探望家父家母是很平常的事。只要告诉本门宗主一声，便能得到假期回家探望。然则现在是个特殊的情况，单阳城很不平静，莫琉派又不知是否会站在南宫康那边的，这也是莫琉派一直未离开单阳城的原因。
　　即使南宫康捅出不配做盟主的蒌子，莫琉派都得以在江湖上的位置说话。

第一百五十章恨一人
　　“佛罗，我回来了。”巫佛罗正在院子晒草药，听到声音的他往循着声源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紫色锦袍，手里提了一大包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就那样沐浴在日光里，逆着光却能让巫佛罗清晰看见他嘴角上那抹扬起的弧度，说不出的温煦。
　　巫佛罗看的愣神，真到周身落入某个温暖的怀抱才醒神，他有点慌乱的挣开，微低头的他是故意遮掩住脸上的喜色。“哦。”在此之前，巫佛罗本是想了一堆这人回来时该要说的话，可现在人在自己跟前了，他却连半个字都吭不出，只是普通的，寻常的应了声。
　　被巫佛罗挣开的男子正是五日不见的赫连琊，巫佛罗的表现在他意料之外，没打没骂没赶的，倒让他有些不适应。“佛罗，药我集齐了，再给我一日时间，明日的你定会恢复年轻的模样。”赫连琊离开时所说的五日，原是把制药的时日算进去了，不成想在途中出了点状况耽误了时日，他此时只好厚着脸皮向巫佛罗多要一日，给他制药的时间。
　　“去死吧赫连琊！”刚刚还微微有些羞赧的巫佛罗刹那间变了脸色，抬脚便是往赫连琊腿上一踢，不顾赫连琊是什么表情，气哼哼的转身回屋。没心没肺没肝，他早就知赫连琊是冷血的人，不懂感情的白痴，自己是抱了多愚蠢的想法去担忧他？哼，不是担忧他受伤，是担忧他受了伤找上门要负责！进了屋的巫佛罗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快而急进，他也不怕呛着。谁叫他除了内部结构是年轻正常态，他的外表一切都已老化，而他显然是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生起气来，倒显得像个可爱的小老头，
　　至于他为什么会生气？这件事跟随巫佛罗后脚跟进屋的赫连琊知道的一清二楚。“佛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赫连琊想，巫佛罗会跟他置气无非是他走的五日毫无音讯，而且刚回来的他竟然没有先顾及到巫佛罗的心情，而是在意解药有没有制成的事。依着他对巫佛罗的了解，巫佛罗踹他那一脚，算是和气的，赫连琊甘愿被幸福的踹中。
　　巫佛罗横了他一眼，别扭着赫连琊的道歉。“谁担心你了，别往自个脸上贴金成么？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一百多岁的老头了装什么装！”他的装，不单指的是赫连琊年轻的容貌，也是赫连琊的在他面前的心态，还以为他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是，你没担心我，我却担心你。”赫连琊把手里的大包东西放在桌上，在巫佛罗的对面坐下，手不由掬起巫佛罗垂在胸前的白发。“我担心你会不会不等我，担心你会不会就此回到佛罗山不再出山，担心你甚至远走他乡，躲到我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很担心很担心。”握在手心的白发好犹如当年的质感，唯一不同的是由黑发变成了白发。
　　巫佛罗原是不爽赫连琊动他的头发，却在他那番话下沉默片刻。“你用佛罗山和天下人来威胁我，我能走吗？”他不是自私到可以不管他人地步如何的人，赫连琊向来是狠心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巫佛罗不敢去保证和肯定，毒王至尊从来都不是手软的人，在曾时他见过赫连琊杀的第一个人，他没有用毒，是亲手用刀。赫连琊那时冷静与被血溅满的他在巫佛罗脑子里生了根，他永远不会忘记，赫连琊当时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厌恶。
　　如同一潭死寂的湖水，任凭风吹，也掀不起波澜。
　　“若我不用，你可走？”在巫佛罗出神之际，他的手不知何时被赫连琊握在手里。
　　那手心的湿度像冬日里离不开手的暖炉，有点可笑是不是？一个可以杀人不眨眼的赫连琊，却有着比常人更为舒适的温暖。“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他怎会没听明白？巫佛罗听清了听懂了明白的很，但他就要故意装着，硬撑着，反正一张老脸也丢得起。
　　赫连琊没巫佛罗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专注着巫佛罗的眼睛。“若我不用，你可走？”
　　相同的问题，问了第二遍，再装傻那就是真傻。
　　所以巫佛罗不答，选择了沉默。
　　“佛罗，别逃避，我要得到答案。若我不用，你可走？”第三遍，赫连琊再次向巫佛罗问了第三遍，前面那句话仿佛像是在威胁巫佛罗，好似他不答，他就要一直问下去。直到巫佛罗烦，巫佛罗受不住，巫佛罗肯给他一个答案，这个问题便会自动消失。
　　巫佛罗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赫连琊手里抽回。赫连琊怔住的表情有些“受伤”，那种伤叫做情伤，赫连琊知道即使自己再问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便打算不再问。“算了，我不逼你，你先好好休息，解药的药效奇烈，得留着体力服药。”服了这种解药会承受怎么样的“痛苦”，赫连琊再清楚不过，比起毒药来说，解药比毒药更折磨人。
　　见巫佛罗仍是不言不语，赫连琊站起身，从桌上提起那包草药离开屋内。
　　他不知道，留在屋里的巫佛罗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泪眼婆娑。
　　赫连琊回了琼居，易慎是知道的，他告诉了正在与他对奕的印皇，印皇却不急着见他。印皇现在可谓是“两头大”，他总算深刻的理解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在他眼里，阿句是“小人”，小到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斤斤计较，而这计较的还不是沉默不理，而是逮到机会，印皇就会遭受“小人”阿句的冷嘲热讽。
　　近两日的印皇算是体会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
　　“印兄是在为阿句烦心？”棋盘上的胜负已见真章，而能胜的易慎却胜之不武。
　　印皇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棋盘上，阿句不在身边他心里就有些乱，乱能祸人心智，乱能投机取巧，乱更能使得他人变得毫无章法。“世上恐怕除了他，没人再能使我如此烦乱。”自那日把他摔在床塌上后，阿句就未曾给过他好脸色，即使他用姜伯旬这个弱点去要挟他也没用。他记得阿句信誓旦旦的告诉他，这里是琼居，是易慎的地盘，想要在易慎的地盘上动他的心肝宝贝，难如登天。况且这里更是篱国，不是他能作威作福，只手遮天的羌国。
　　“罢了，我胜之不武。”易慎不再放子，而是拾子撤局。“印兄可还记得旬儿那日所说的一番”养儿论”？”
　　“疼宠哄骗？”
　　将拾好的白子收入棋罐，再着手动印皇所执的黑子。“正是，旬儿那番言论虽有些偏袒，却实实在在为阿句所想，印兄先前给旬儿的印象或许不好，他才想出了这么大番的”养儿论”，希望你能对阿句好些，起码做到一个父亲该有责任。”黑白双棋均被易慎分别收入棋罐中，端起放置在棋盘旁边的茶盅，吹凉饮而入口。
　　“那旬兄如何？怎样教的令公子？”印皇虽没忘记姜伯旬那番离奇的“养儿论”，但没有把它记在心上。他的尊严不容他轻易向外人求助，他的自信同样也告诫他能摆平阿句。他的阿句，从小便以杀手培养的阿句，并不需要“疼宠哄骗”来留在他的身边。
　　他应该强，强过任何人，强到阿句无法反抗的地步。
　　易慎唇边噙着笑意，模棱两可的回答：“往事不堪回首。”姜伯旬是在他严苛的教育下长大的，姜伯旬叛逆也好，做错事也罢。易慎从不问原因，只管打骂便是。因为做对了就是做对了，做错了也是做错了，没有任何一个的理由能挽救已犯过的错误。
　　“原来旬兄也有失职的时候。”印皇的话里夹着几分揶揄，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照顾孩子上，天生的得心应手。许多事情仍要循序渐进，一个萝卜一个坑，该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凭印皇的脾性，不是他的他也要绑在身边，夜夜与君相拥。
　　易慎摇头不语，侧过头望向在距亭外十米处玩得正欢的两人。“在旬儿身上无论失职过多少次，被怨恨过多少次，到头来，旬儿仍是能接受我，不怕印兄耻笑，旬儿接受我时，我曾背着他哭过，都说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若是情到深处，谁又会在意那点泪水？曾经我对旬儿的严苛，让旬儿一而再再而三感到绝望，而旬儿的宽容是对那个狠心的我所给的救赎。”他不知为何要与印皇说这些，也许是认为印皇能给阿句幸福，阿句幸福对姜伯旬来说是件好事。毕竟他也知道印皇是他的舅舅，若是让他知道曾经爱上自己母亲的舅舅再次伤害他自己收养回来的义子，伤害他视如亲生弟弟的阿句，姜伯旬会对他这位舅舅存上恨的。
　　这么久来，易慎保护着姜伯旬，护着他不要活在仇恨中，被仇恨蒙蔽双眼。
　　若人的一生真会恨上那么一个人，易慎曾时想，那个能让姜伯旬最恨的人。
　　是他，是违逆伦常，爱上自己抱养的义弟，不知悔改，执意爱下去的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野果子
　　清早，空旷的街道上驶着一辆马车，马车的轱辘声碾在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
　　马车华丽的外观彰显它们主人到何种富有的地步，宽大的马车在清冷的街道上格外扎眼。很少人会起个大早，除了那些为讨生活的小摊贩子，他们见到如此华丽的马车难免会赞叹一番，也不知是城内的哪户有钱人家，拥有这般宽大而华丽的马车。
　　马车驶到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原是士兵，但因最近单阳城的事，被南宫康伙同城主悄悄换了人，他们虽然穿了身官家的衣服，可那股子江湖气怎么都无法遮掩。“车里什么人，大清早的出城做什么？”两个“士兵”伸出长矛交叉，挡住马车的去路。
　　驾车的车夫“吁”了声，让马停下前进的脚步。
　　“车里坐得是我家老爷，公孙琼公孙先生。”显然，车夫这句“公孙琼公孙先生”起到了威镇的作用，拦住马车的士兵面面相觑，公孙琼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又怎会不知道？两位士兵显然不信，而另外一位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势必早在苗头不对时去通风报信了。
　　“公孙先生的马车，你们也敢拦？”车夫的言语变得厉色，叫唤得他们大气不敢出。
　　公孙琼在琼居是什么地位？
　　琼居那可是块发财的宝地，在江湖人眼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有权有钱有势的人。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倘若绝杀令一下，任凭你如何改名换姓，绝杀令会永远跟随着，直至死亡。
　　车门由内被推开一扇，从士兵的角度看过去，偌大的马车只有公孙琼一人，及他的轮椅。公孙琼人连轮椅都一起在马车上，莫怪马车需要这么大的。“怎么回事？”公孙琼不是问士兵，而是在问赶马车的车夫。但聪明人都听得出，公孙琼是在质问，用一种傲然的姿态在睨视胆敢拦他出城去路的两位士兵，那两个士兵被看得心里发毛，明明公孙琼并没有看他们。
　　“先生，士兵拦路。”
　　“哦？”公孙琼挑眉，苍白的脸色露出的笑容十分诡异。“去告诉你们城主，公孙改日定到府上拜访。”拜访二字，公孙琼把它说得极为怪异，若得那两位士兵不由后背一凉。他们并不是真的士兵，听的虽是南宫康的吩咐，但授意的城主是要他们在不扰民的情况下看守城们，否则……否则什么，城主没细说，而他们只是听命的属下，两边都得罪不起。
　　正当他们不知如何应对之际，通风报信的人回来了，顺带了一个位置比他们高的人。那人刚开始趾高气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地间唯我最大的架势。直到人走到马车跟前，瞧见马车里的人是公孙琼后，立即变成孙子模样，驼下背嬉皮笑脸的道：“公孙先生这是要去哪啊？赶上这大清早的。”那人这头掐媚完，立即对用长矛挡在马车的两位士兵破口大骂。“你们怎么回事？成天就知道吃，公孙先生是大商人，耽误点时间你们赔得起么？！”
　　公孙琼没理会那人训自己的部下，而是冷下眼神。“我要出城办货，得明早赶回来，趁着时间紧早去早回。”话的语调是温和的，眼神却让那人心里颤了颤。
　　“是是是，不敢耽误先生的时间。”那人挥着手要士兵都让开。
　　公孙琼关上车门，车夫一声喝，停下的马车再次驶起来，出了城门。
　　马车里的公孙琼在离开城门之前还能听到那人对自己手下的骂声，不由弯起嘴角。离开城门后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座茶棚前，茶棚距单阳城已有很远的距离。公孙琼朝车门外唤了声，车夫再次吁住了马的脚步，公孙琼打开车门，自个推着轮椅先行下了马车。
　　随公孙琼下去后，原本看着只有公孙琼一人的宽大马车内陆续下来人。
　　分别是易慎、姜伯旬、印皇、阿句、赫连琊、巫佛罗、楼少承及白枫八人。
　　他们原本就在马车上，只何惜马车内太过宽阔，致使那些士兵没看出不对劲。更何况公孙琼那张轮椅跟他们造成一种错觉，认为公孙琼要坐那么大的马车，完全是因要把轮椅放到马车上去的关系。更何况，公孙琼在单阳城内不是个能惹的对象。
　　茶棚原就没什么生意，见到几位贵客来临，店家连忙招唿着上茶。“公孙先生，你吩咐小的准备的东西，小的都备好了。”店家给几位上了碗好茶，再附加上几盘小点心。几人都是坐在凳子上的，毕竟是简单的茶棚的，没那么多讲究。唯有公孙琼，坐着轮椅太舒坦。
　　公孙琼闻了闻碗里的散溢出来的茶香，苍白的脸上泛着喜色。“老陈，你家的茶真是越来越香了。”听着公孙琼如此赞美，其他几人连忙端起茶碗饮了口。谁都知道，再好的茶都有略微的苦涩。而这碗茶，却是异常清甜凉爽，在这种季节里饮，十分消暑。
　　“好甜啊，琼叔，这什么茶？”姜伯旬好奇的问道，其实心里头在打着小算盘，想着回京都后能不能买些这种茶回去，夏季喝这茶，简直是种享受。若是京都没卖，大不了向店家讨些回去，以后没了再叫公孙琼来找这店家要些给寄给京都去。
　　公孙琼捻块点心，入口一咬，细细咀嚼完才回答姜伯旬。“店家的祖传秘方，不外传。”
　　“啊？”姜伯旬一脸失望，害他白高兴一场。
　　老陈在旁听到公孙琼这么说，立即帮腔。“小公子别听公孙先生玩笑话，这茶普通的很，在药铺就有卖，唤做甘心草，许多人家在夏日这种天气都会买些甘心草回家煮着喝，给自个消消暑，甘心草也不贵，一两甘心草才五钱，便宜着呢。”
　　姜伯旬听完，眼睛一眯。“好啊，琼叔你骗我。”
　　“我可没骗你，老阵你自己说说，你煮甘心草的水是打哪来的？”
　　老陈微愣，随即笑起来。“先生指的是这秘方？我用来煮甘心草的水是由山上来的，就对头那座山上有条泉水特别清澈，它周围长得都是些野果子，吃起来特甘甜。也不知是不是那泉水的功效，每次我去装泉水也会摘些野果子回来，正好我这留了些，拿来给你们尝尝？”没等众人答应，老陈已经进搭建的厨房里端了盘野果子出来，放在桌上。
　　盘里的野果子很小颗，稍比葡萄个头大些，颗颗新鲜饱`满，不禁令人垂`涎`欲`滴。
　　姜伯旬是第一个伸手去拿的，却被他怀中的阿句张嘴抢先吃了。“阿句，你个小坏蛋，跟谁学坏了，竟敢抢哥哥的东西吃。”他捏捏阿句的小脸蛋，阿句却像是吃到嘴里的野果子会被姜伯旬抢走，立即嚼了几口便把野果子咽进肚里去了。
　　至于什么滋味。
　　满嘴的甘甜，及某种不存在于野果子内的味道。
　　对于阿句的行为，姜伯旬是笑得直抽嘴，权当是阿句跟他闹着玩。而其他几人却不是那样想的，凭阿句对姜伯旬的依赖，有好东西巴不得全给姜伯旬独自享受，哪里还会跟他抢着吃？而阿句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不是信不过不老陈，看样子都明白老陈是公孙琼的人，公孙琼是不会害姜伯旬的，让阿句不放心的是这盘野果子，平时老陈吃的可以没问题，但这盘鲜艳的有些过头的野果子，总是让阿句察觉到不怀好意。
　　就像蘑菇，越是鲜艳，越有毒。
　　不待易慎向公孙琼使个眼色，公孙琼便招老陈俯身倾耳过来，他在老陈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老陈听后立即点头带着自家老伴躲进凉棚内一个特意做的小单间内，那单间平时是堆放些杂物及放些柴火之类的。老陈家离这倒是不远，只是现下的情况不适合让老陈夫妇离开他们的保护范围内，至少凉棚有他们在，老陈夫妇不会出事。
　　“阿句，服下。”阿句是赫连琊的徒弟，他有没中毒赫连琊清楚的很。
　　阿句微微皱眉，若拿百解丹给他的是印皇，阿句绝对会满脸不爽。但给的人是他尊敬的师父，即便不想让姜伯旬多心，也只好服下那粒百解丹。阿句刚把百解丹服下，印皇就强行从姜伯旬怀里把阿句抱在自个怀里，暗中还捏了把阿句的臀`肉，以示惩罚。
　　“宝贝，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会生气。”印皇俯在阿句耳边言语，语调降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阿句到现在都没原谅他，依旧对他不理不睬，但印皇有的是时间和他磨蹭，终有一日，他会磨掉阿句这张死要面子的脸皮，把真心表露在他们面前。
　　姜伯旬要是再没发现异样，那他就白跟巫佛罗学了医术，虽然是个半吊子。他想与阿句说两句什么，却被易慎无声的制止。想想，这种时候确实不能用来煽`情，四周的动静他也感应到了，就是不知找上他们的是什么人？
　　武林盟？
　　百里宫？
　　还是其他武林门派。

第一百五十二章黑衣人
　　瞬间沉默的他们莫名增添了紧张的气氛，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轻悄的脚步声由远逼近，隐藏的气息完好的被风声遮挡。仍坐在喝茶的几人相互交换眼色，各自心中了然。易慎的手伸向筷筒，抽出一根筷子。“原打算到此便分道扬镳，看来有人不太乐意我们分开。”言罢，拿着筷子的手朝右边挥出，被内务缠着的筷子以破风之势，刺穿一人胸膛。
　　对姜伯旬起了杀意的人，易慎绝不手软。
　　死亡的血腥散发在空中，隐藏在暗处的人发现情况不对，立即一涌而上。大白日里，他们均穿了夜行衣，手中持着各类各样的武器，有剑有刀有枪有鞭。杀手的武器不统一的情况出现的很少，像印皇的火雀楼，火雀楼的杀手在篱国或许不至于令人闻风丧胆，但在羌国，没有人敢小看火雀楼。而火雀楼的杀手用的武器并不统一，他们各有所长，自然也从不失手。相反篱国有些组织的杀手，他们均用统一武器，是为了方便还是什么不得而知，或许是为了留下他们的标记。而今日来袭击他们的这批人，定不是来自某处组织。
　　易慎他们仍坐在那里，未动。
　　而黑衣人显然是定了目标，几条绳索同时飞向姜伯旬。感受到风气袭来的姜伯旬一拍桌子，身子向后腾空跃起，在空中翻向的同时踹中两个黑衣人的头部和腹部，随后落在地上。姜伯旬这边一动，坐在那里的人唯有巫婆佛罗耐不住性子，来参战。对巫佛罗来说，这些黑衣人仿佛只要他动动“小手指”便能全数击溃。但他有意试试姜伯旬，据他所知姜伯旬从下山后活动筋骨的机会太少，要是不让姜伯旬多练练手，那他教了两年的功夫岂非白忙活？
　　巫佛罗站一群黑衣人中，故意装腔作势，把自己当成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老头子”。遇到厉害点的黑衣人，直接把他引给姜伯旬练练功好了。一身白衣的巫佛罗配着那飘逸随意披散的白发，仙风道骨的韵味比以往还重了些。巫佛罗的毒确实解了，但他的白发仍是无法改变。为此赫连琊莫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要不是巫佛罗“哄”了两句，赫连琊指不定在哪钻牛角尖，任谁碰上自己的毒无法制出完全解药，都会有一根筋缓不过来的时候。
　　若说巫佛罗是借机替徒弟练练手的，那相对楼少承的拨剑相助可是实打实的帮忙。
　　这一波来得黑衣人数量很多，论起功力又差了许多。
　　仅凭姜伯旬、楼少承二人便绰绰有余，若要说不足的，是体力。
　　黑衣人采用好像是车轮战之术，轮番下来，他们在体力不得不吃亏。
　　姜伯旬和楼少承在不知不觉中形成合力，一人主攻一人主守，到差不多时间再彼此换一次，用以节省体力和换得休息片刻的时间。黑衣人不断袭来，各种各样的武器恍得人眼花缭乱，更甚有人用上了渔网，仿佛抓不住他们便干脆用渔网网住。
　　被印皇强行摁在怀里的阿句担忧着姜伯旬，那双眼睛从姜伯旬离开木桌后他便一直跟随着姜伯旬，生怕姜伯旬一个不小心便被那些黑衣人伤到。他无法像楼少承一样主动撒手去帮姜伯旬，他在人前的模样是个孩童，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不能多做什么，多说什么，因为做什么错什么，说什么错什么。“哥哥没问题么？”他虽然不能去帮忙，但对黑衣人阿句可谓是恨上了心眼，有人在他面前劫持姜伯旬，甚至是想杀他，他能不恨么？
　　不用再去揣测，或者查什么证据，阿句能肯定是百里宫所为。
　　只有百里宫，才不敢明目张胆作事，不对，应该是说做坏事。
　　“宝贝，要相信他。”易慎都不插手，他也没必要动手，这是印皇目前做的打算。
　　阿句没理印皇，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顶个屁用！？
　　一个时辰后，这番恶斗终于平息，地上躺着很多哎哎叫的黑衣人。他们全都被姜伯旬暗中洒了点粉害的，姜伯旬不想杀人，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姜伯旬不想动手了结他们的性命，所以这场缠斗他费了不少力气。反倒是巫佛罗意见连连，早知道他的徒弟最后会用洒毒粉这招对付黑衣人，他早该叫赫连琊抛一把毒粉，省得他们耍了一道功夫。
　　“爹爹，这些人怎么办？”姜伯旬走到易慎旁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碗喝光了他先前未喝完的茶。姜伯旬的剑放在马车上，一番打斗下来他全是赤手空拳抑或用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黑衣人中带有杀意的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只有要活捉的意思，如果他们用的不是同一种武器，姜伯旬肯定会认为他们是两拨人。
　　姜伯旬的疑惑，易慎明白的很。“白枫。”白枫心领神会，走向那群哎哎直叫的黑衣人，有哪些是真下狠手，有哪些是有意活捉的，不止是易慎，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用同一种武器的两拨人倒有自觉，分布成了两队倒在地上，白枫甚至不用找，轻易的从两队人中分别抓出一人，扔到易慎跟前。
　　其实姜伯旬洒的是普通毒粉，既痒又无处可抓，最多能让他们难受上三个时辰。
　　易慎正要开口“审问”，两眼放光的姜伯旬抢了先。“谁派你们来的，说！”话出口时，姜伯旬只一个爽字，审问犯人是他老早就想干的事，可惜机会一直与他无缘错过，现在机会来了肯定得把握住。姜伯旬见黑衣人闭口不开，他想板起张脸装成凶相，但他那张脸明显不适合扮凶，加上姜伯旬自个兴奋的厉害，所以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他就扯着那脸对黑衣人道：“你若不从实招来，等会有你们受的。”
　　从实招来？
　　大家很不给姜伯旬面子笑了出来。
　　又不是当官的审犯人，江湖人哪来的义正严词？
　　“旬儿，此事交给白枫，不用着急。”易慎话刚说完，白枫便上前半蹲在黑衣人跟前，黑衣因为毒粉的原因，都趴在地上不断用手四处挠，任凭他们从哪里挠都找不到发痒的源头。他们脸上的用来蒙面的黑巾早被自个磨蹭掉了，两张普普通通的脸暴露在他们视线下。
　　白枫轻轻笑了声，低头也不知跟两个黑衣人说了什么，只见黑衣人双目惊恐的瞪大，怪异的表情似乎是在挣扎什么。他们挣扎的越久，白枫的笑容更大，直到他们像是做出某种决定一样紧闭双唇，白枫冷冷呵了声，那个冷笑不由令人泛起鸡皮疙瘩。此时，白枫再度低头，再次说了句姜伯旬他们听不到的言语，不得不说那两位黑衣人的变脸速度快赶上唱戏的。
　　黑衣人最终是招了，在白枫的“威逼”下，他们承认这些黑衣人都是百里宫派出的。分有两拨的他并不知道另一拨的目的不同，所以在刚才打斗中他们也不免有些惊愕，只不过当时一心想完成任务便没想那么多。而幕后主使者，一拨想活捉姜伯旬的黑衣人是由百里千绪派出的，另一拨想要姜伯旬性命的黑衣人则是百里宫内某位长老派出的。
　　至于那位长老是谁，黑衣人怎么都不肯说，这会儿就连白枫也拿他没辙。
　　百里宫派出的黑衣人毕竟不是死士，若非重大事件，百里宫不会轻易派出难以培育出的死士。一个死士可敌十个武林高手，想活捉姜伯旬的没必要派死士，况且百里千绪也没有向死士下命令的能力。而要杀了姜伯旬的却是太小看了姜伯旬一群人，那位长老大概没想到姜伯旬并不好对付，更甚没想到姜伯旬出城有高手作伴。
　　“旬小宝，放心，有为师在，哪只耗子敢在我面前窜？！”关于姜伯旬的身世，巫佛罗先前知道一半，如今又知道另一半。百里宫那个地方他巫佛罗就没放眼里，为表做为师父的深明大义，巫佛罗大言一出，虽词不达意，也能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姜伯旬心里头暖，嘴上可没饶过巫佛罗。“师父，这一群耗子躺着你没瞧见？”
　　“为师这不是让你出出风头，要是为师报上名来，这些个见不得人的黑耗子准熘。”巫佛罗吊儿郎当的性子和此时得意的神情配上他外形的出尘脱俗，真有一种是两个人的强烈感。赫连琊拉快要踩上桌子的巫佛罗坐下，肩与肩紧紧挨在一块。巫佛罗的毒是解了没错，他和赫连琊之间的算得上是误解的矛盾是有倾向淡化的痕迹没错，但巫佛罗仍在逃避赫连琊，若不是赫连琊因为没治好他的白头而常常内疚，惹得巫佛罗也莫名跟着愧疚。所以在某些微微亲密的接触上，巫佛罗还是默许了，只要赫连琊不逾越，巫佛罗能坦然接受。
　　赫连琊原本是拉着巫佛罗的手臂，在巫佛罗坐下后，顺着手臂握住他那双医术无双的手。指腹上面有些茧，不是长期用剑造成的茧，而是用针及采药或制药所造成的。“佛罗，年轻人的事由年轻人自己解决。”几人听到赫连琊的话不由一愣，其中包括巫佛罗。
　　“师父？”阿句稚`嫩的嗓音饱含疑惑及尊敬。
　　赫连琊对阿句笑了笑，那笑是阿句从未见过，非常温暖的笑容，仿佛此的阿句不是他的徒弟而是他一手带大的“儿子”。“我已一百多岁，和佛罗笼统起来都有两百多岁，江湖上的事不该我们管也轮不到我们管。我等佛罗等了大半辈子，委实不想再因江湖事而破坏几十年的重逢，原本我们便是打算在这里分开，却没想到出了百里宫这个意外。不用我多说，旬阁主心里应该已有底，知道如何做。所以我在这不以江湖前辈的身份，只以长辈的身份向你要求让佛罗陪我真正的隐退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事，我不研毒，佛罗不医治，从此与世无争。”
　　真正的隐退江湖！？
　　对他们来说是个大震撼，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巫佛罗，而巫佛罗却愣愣地看着赫连琊。赫连琊的手紧紧握住巫佛罗，十指交`缠，相扣。巫佛罗显然不知道赫连琊的心里竟藏了个这样的打算，他要是私下和自个提提还好，这会儿当着一群人的面说出来。巫佛罗难免尴尬的没话讲，手里的温度是年轻时的他所贪恋，依恋，眷恋的。
　　可惜时过境迁，到底不论是谁都经不起被岁月磨平棱角。
　　年子有话要说：今日7000+，补更，稍晚还有一章。还有就是抱歉，昨晚实在折腾死我了，妹妹那个生理痛，大家理解的。她前得死去活来发高烧，我这个做姐姐的各种带她看医生挂点滴顺道当“护工”，一晚折腾下来时间都过了。然后睡觉了吧，睡睡睡，妹妹又折腾我了，说是痛得不行，年子都想曝粗口了说她生孩子呢这么折腾人！！！最后年子顶着睁不开的眼皮儿给她找冬天用的暖水袋，等着充完电放她肚子热乎着==她是舒服的立马睡着了，可老子呢！！！特么悲催！！！！

第一百五十三章那东西
　　巫佛罗跟着赫连琊走了，从公孙琼在茶棚安排好的马牵了两匹给他们。他们什么也没多说，只说了一句“保重”便策马远去，就连“再会”二字也未出口。也许从赫连琊说隐世开始，抑或从巫佛罗答应陪着赫连琊隐世开始，就注定了他们再也无法见面。
　　“爹爹，我舍不得师父。”是真不舍得，有些人天生就有着某种缘分，巫佛罗与姜伯旬是天定的师徒缘分。在两年里，巫佛罗虽有很多地方并不像他的师父，跟他抢膳食的巫佛罗根本没有个师父的样子，但巫佛罗认真起来，会得到姜伯旬由心底而发的敬佩。
　　易慎安慰的揉揉姜伯旬的头，望着赫连琊和巫佛罗远去的方向。“享暮年之乐。”只说五个字的易慎没有要多作解释的打算，而深感其中之意的几人更不需要易慎去做解释。就如同赫连琊说的，他和巫佛罗错过大半辈子，能再重缝，便不愿再让岁月从手中熘走。
　　而赫连琊选择在此时带走巫佛罗也是明智的，百里宫势必不会让姜伯旬平安回到京都，巫佛罗先前答应易慎跟着回京都，不为别的就为见见多年不见的易凛，叙叙师徒情。然而百里宫的些时突袭打破他们原有的计划，趁着江湖人没有打起毒王至尊和圣手医尊重出江湖的名号，他们消失在江湖，隐遁在世外，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想必，羌国赫连琊不会去，佛罗山巫佛罗不再回。
　　姜伯旬也没再问，为了缓缓离别的悲伤，姜伯旬把注意力转回黑衣人身上。“爹爹，这些人怎么处理？”扔他们在这里？大白天的一大片穿黑衣服的人躺在地上哎哎直叫似乎有些太招摇，还会严重影响老陈茶棚的生意。
　　听姜伯旬的疑问，易慎等几人也敛回心思。老陈夫妇二人在刚才牵马时被公孙琼唤了出来，危险已过也不必委屈他们在堆入杂物的单间里蹲着。老陈重新给他们沏了壶茶，至于那野果子，他听到公孙琼说野果子有毒，全给扔了。据老陈说，野果子是他趁早去山上打泉水顺手摘得一些，谁能料到野果子里竟注入了毒素？在易慎他们到茶棚之前，老陈说有过一两个人路过到茶棚里喝了碗茶，因为和老陈没有什么客套话，自然没吃成老陈所介绍的野果子，而老陈由始至终也没离开过茶棚，只有去桌上收钱时，他有那么一会儿背对厨房。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常人或许什么都做不到，江湖高手可是手到擒来。
　　他们原先认为毒是百里宫下的，然而被抓来审问的两个黑衣以命起誓野果子里的毒绝非他们所下，那个真正下毒的人，他们也不知道。黑衣人并没有比他们早到茶棚，一直在跟着易慎他们的马车后面尾随，委实没有机会可下毒，更没机会看见下毒的凶手。
　　因此，谁在野果子里下的毒成了一个谜。
　　这个谜对易慎他们而言，是比在断头台上，下一刻便要尸首分家要来得更恐怖。
　　不知道的谜往往危险，尤其是江湖上的谜。
　　“印兄，你和阿句要回羌国吗？”不怪易慎这么问，出发前他们彼此都没有说出要各自去哪的事情。易慎会问印皇并不是想知道他们以后的去向，而是想要得到印皇是会效仿赫连琊、巫佛罗二人的“隐世”。毕竟易慎接下来做的决定，与印皇有所关系。
　　“印某不太明白旬兄的意思，旬兄是有计划？”而这个计划想必与他有关。
　　“旬某想亲自拜访百里宫主家家主，带着旬儿。”易慎这句话说的锵而有力，大有一锤定音的架势，而易慎本就是这么想的。想要彻底断了根，易慎必须带姜伯旬上百里宫了断上一代的恩怨。姜伯旬没必要去承受上一代留下的“罪孽”，在单阳城时，易慎便有这个打算，但转念一想又认为尽早赶回京都才更妥当，江湖和朝廷虽互不相相关，但在天子脚下。江湖人还没那个胆子敢在帝皇脚下耍泼。单阳城是天高皇帝远，又在帝皇的授意下“分割”出不由朝廷直属管辖的地方，然其它地方可不是，由不得他们随心所欲。
　　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印皇没有露出惊讶，与自己猜想的一致。“跟我回不回羌国有关系？”印皇确实有回羌国的打算，他离开羌国来篱国为得是找阿句，带着阿句回羌国。不过在篱国这段时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阿句因为姜伯旬的关系对篱国乐不思蜀，全然没有想跟他一起回羌国的心思。就在刚刚，易慎问他会不会回羌国，阿句的小动作就开始折腾印皇。阿句不说，印皇就当作不知，阿句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印皇权当那些是阿句特殊的按摩。
　　“自然是有，印兄若是以百里褚火的身份回到百里宫，定能引起轩然大波。”此言一出，易慎受到印皇眼底起的杀意，看来印皇不是一般厌恶“百里褚火”这个身份，就连百里宫也是十分憎恨，易慎端起放在桌上的茶壶，为印皇倒了杯。“印兄不妨听完旬某的建议再作定夺。”仅是在黑衣人出现后，易慎心里便拟定了一个计划，彻底让姜伯旬与百里宫断绝联系的计划。他要姜伯旬只姓姜，不姓百里，更不想让姜伯旬掺和到武林纷争中去。
　　“什么建议？”眼底的杀意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不见。
　　易慎抿了口茶，“印兄该明白千影阁是做什么的，素来只有千影阁不愿查的情报，没有千影阁查不到的情报。哪怕是印兄的火雀楼，火雀楼设在羌国，千影阁的手没必要伸到羌国去，所以千影阁里对火雀楼的记录并不多。而百里宫，虽是百年望族，归根究底它建在篱国的土上，用着篱国的水源，吃的是篱国人做的膳食。既然百里宫曾经千方百计，不惜名声逼得印兄走投无路，难不成印兄不想为自己报仇么？如若印兄不想，那旬儿的娘亲呢？”
　　“报仇？”印皇冷笑了声，伸手抓住想撤离的小手，放在手心中揉捏。“百里宫不值得本座花心思去报仇，所谓的百年望族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不必我动手，迟早会毁。至于旬兄所说的千影阁情报，火雀楼的情报网虽没有千影阁厉害，但印某想知道的事情仍能知道个明白，并不需要依靠千影阁。”有关百里宫的事，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即使不用印皇主动，它们自己也会找上他，想要让他看清武林中居于首位的百里宫是何等的肮脏。
　　闻言易慎只回予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卷起来的羊皮，还未等易慎打开让印皇观赏，印皇立即把未展开的羊皮迅速抢走，连内容都没看的印皇皱起眉头，脸色大变。“这羊皮从何处得来？”手里的羊皮且不说内容是不是与印皇印象中的一致，单是羊皮在手中的那份触感及莫名而来的熟悉感让他等不及去确认内容就认定了。
　　“旬某说过，没有千影阁在篱国得不到的东西。”胜券在握的笑容在易慎脸上是满满的自信，但落在印皇眼里，格外扎眼。易慎拿出来的羊皮并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若是落在猎户手里，这么一小块羊皮别说一两连十文钱都嫌贵了。所以易慎只给识货的人，他相信有些羊皮，印皇定然会跟他们一起前去拜访百里宫。百里宫或许会欢迎流落在外，没有家的姜伯旬，但绝对会拒绝印皇这个污点踏进百里宫一步。
　　百里宫不欢迎印皇，印皇更不屑去百里宫。
　　但手里的这块羊皮，印皇真没想到被易慎找到了，不，应该是说千影阁的办事效率高得惊奇。真没想到，百里宫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竟然就在自己手上。而正是这个东西，让他和百里雀儿被迫分离，导致百里雀儿最终饮恨而终。在印皇得到百里雀儿死去的消息时，印皇首先想到的就是要为她报仇，她的仇确实是报过了。但对印皇来说远远不够，可惜那块害死百里雀儿的羊皮不翼而飞，他不能拿着那块羊皮去威胁百里宫的人。
　　印皇一直在想那块羊皮或许是百里宫偷偷拿回去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印皇不吃不喝，日夜监视百里宫，才发现百里宫并没有拿回羊皮。而羊皮到底哪里去了？当今世上恐怕只有百里雀儿知道，而百里雀儿的死，百里宫却不知道。
　　当时印皇觉得很讽刺，特别讽刺。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印皇离开篱国。
　　“好，我跟你去百里宫。”有了这块百里宫挖地三尺也想找出来的东西，百里宫只能像个乌龟任他蹂躏，尽管乌龟的壳很硬，却阻止不了乌龟愿意翻个身，把自己的柔弱暴露出来。印皇虽不知千影阁是如何找到羊皮的，他不信天是事实，但这次他却认为是百里雀儿在天有灵，让他历尽十五年后得到这块羊皮，带着他的亲生骨肉去为他报仇雪恨。
　　易慎端起茶碗，往印皇那边动了动，示意碰杯……碗。“印兄，请。”
　　印皇将羊皮收好，同样端起茶碗，用力和易慎的茶碗碰撞在一块。因为力度的问题，茶碗中满满的茶被撞的洒出些，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心情。“干！”印皇一举茶碗，将茶全部饮入腹中，豪爽之气立时乍现。易慎似乎十分敬佩的印皇的气魄，同样举起碗，一碗茶“咕噜咕噜”全部入。喝完茶水的他们相视一笑，同时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砰——”清脆的声音好似见证了他们懂，别人不懂的协议。
　　随后，易慎安排白枫处理那些黑衣人。要活捉姜伯旬的黑衣人由他们亲自带回百里宫问候百里千绪，不过那时百里千绪也可能因为武林大会的事而耽搁见不到面。对于这点，众人倒是无所谓，要见的又不是百里千绪，在百里宫做主的也不是百里千绪，能不能见在百里宫见到百里千绪对他们并不影响。
　　而另外一拨想要姜伯旬性命的黑衣人，在姜伯旬的授意下，则是把他们丢到附近的山林，待身上的毒粉解了他们自然会获得自由。姜伯旬还是姜伯旬，不会因为学了两年武艺就被江湖上的“正义”之气所感染，江湖上的每个人手里都沾染了血腥，姜伯旬能保持自我这点很好，没有盲目的跟从他们的“铲奸除恶”，这点更是让易慎满意。
　　姜伯旬确实善良了，同样也有人做了恶人。
　　在把黑衣人丢在山林后，他们的马车才驶的不见影，那些黑衣人全被抹杀的一干二净。

第一百五十四章安禹城
　　公孙琼在茶棚安排了两辆马车几匹马，其中一辆原是准备给印皇和阿句的，另一辆则是公孙琼用来驶回单阳城。不过事情已有变化，巫佛罗和赫连琊离开，印皇会跟着易慎去百里宫，只要同坐那辆大马车便行，除去公孙琼坐回单阳城的那辆，莫名多出来的一辆自然是便宜给了那些黑衣人，黑衣人听了命令要来活捉姜伯旬，能乖乖在马车上待着吗？
　　答案是不能，所以姜伯旬给他们喂了点东西，让他们不听话都不行。
　　马车走了三日抵达安禹城，百里宫座落在安禹城，安禹城不同单阳城，整个单阳城是掌握在武林盟手里的，而百里宫在安禹城只能算是占了半座城池，单阳城的位置等同于篱国的京都，京都有帝皇在，单阳城有武林盟主在。所以单阳城可以不受朝廷的管制，而安禹城，它是属于朝廷的，若非百里宫势大，别说半个城，恐怕在安禹城的地位也只能算是大户人家。百里宫占了半个城池，另外半个自然是在朝廷的权全授理下。
　　一座城池，分做两半却不影响彼此间流动。
　　兴许是百里宫蒙受百年望族的称号，与一般江湖中人多了份高低悬殊，加上百里宫从不扰民。因此一直以来，安禹城里无论是百里宫的人还是普通百姓都相安无事。更甚有百里宫为普通百姓打抱不平的事出现，所以安禹城的人对待百里宫也是非常友好客气。
　　“旬兄的千影阁不容小觑啊。”马车停在安禹城东市一座宅院前，宅院远离闹市四周宁雅安静。在他们面前的宅院不比单阳城的琼居，琼居的公孙琼在单阳城有一定的地位，而这里宅院的主人不知在单阳城又占着什么位置？印皇仍旧抱着阿句，自从在琼居入住后，阿句一直保持孩童的身形，他明白阿句不想恢复少年身形意喻为何，不想让姜伯旬知道这件事早就从全部变成了一半，阿句现在有一半是不想让印皇趁机逞“兽欲”。
　　“客气，印兄的火雀楼也不遑多让。”宅院上的门匾写了高府二字，高府门口并没有护卫，易慎让白枫去敲门。易慎这次来安禹城并没有让白枫暗中通知，高府的主人自然不知易慎现在人在他的门口，若非如此，高府的主人怕早已在安禹城城门口恭候。
　　印皇不语，他跟着易慎来百里宫是为了却十几年的恩怨，当然不排除他想看看易慎怎么解决百里宫对姜伯旬的纠缠。现在那样东西在他手上，即使百里宫的人如何迫使姜伯旬也得不到，印皇不是善类，但在他决定要阿句生世在一起时，就决定解决完百里宫的事就和阿句在羌国永不踏入篱国半步。他有那个信心让阿句对篱国不再眷恋，就算和姜伯旬兄弟感情再好，也好不过一生相伴之人，兄弟是手足，那他要成为阿句的命，不可割舍的命。
　　白枫在大门口敲了好几声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家仆一见到白枫这个生面孔硬是愣了半天，再越过白枫看站在后面的人及那辆华丽的马车，机灵的眼儿一转，立即想到是有贵客上门，老爷说最近会有贵客上门，莫不是说的是他们？家仆心里腹诽，但嘴上儿也不敢乱确定，连忙询问：“你们是……？”白枫后面那辆马车确实华丽的很，但在安禹城只有是有钱人家都用得起，家仆就是不知这些人是本地还是外地，高府的主人也没告诉他贵客来自哪里？
　　“哦，我们是远道而来走亲戚，路上遇到点麻烦，想在贵院借住一宿。”白枫的说辞是他自己的主意，高府的主人是谁他熟得不能再熟，家仆小哥看他是生面孔，白枫看他同样也是生面孔。白枫记得可是很清楚，高府的主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懒人，整个高府上下若不是有管家打理，恐怕早成一座废宅，一到晚上便是阴森可怖。
　　听了白枫的话，家仆立即皱眉，他记得管家说过经常有些人故意上门攀亲戚。便家仆小哥见他们的马车，衣着也不像是穷到骗人的程度，只好道：“这个，我不能做主，不如你等等，我去问问管家。”高府下人有一套“仆人经”，身为高府的家仆不能眼高手低，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倚富欺贫，不能见死不救，不能不好打不平等等诸如此类。因此高府在安禹城的地位仅次于城主，安禹城的城主是个好官，安禹城高府的主人更是个活神仙。
　　白枫点点头，从袖里掏了样东西递给家仆小哥。“麻烦小哥把这样东西交给贵府管家，见了此物他就能明白。”白枫交给家仆小哥的东西是块铁牌，很小巧的一个，足有一指来宽，半指之长，上面刻有的文字别说是家仆小哥不认识，除了千影阁无人识得。
　　拿了铁牌的家仆小哥虚掩好大门，跑去找管家。
　　而白枫则以一副悠闲姿态等着管家的出现，姜伯旬见白枫那得意的样就觉得奇怪。心里头纳闷白枫在得意什么？白枫那样子似乎在等着看什么人出丑。这个高府肯定是和易慎有关系，他记得易慎曾给他看过千影阁在各地分布的生意，只不过当时的姜伯旬没把心思往那放，只记住了一个叫做“瑞祥钱庄”是所属千影阁的。“瑞祥钱庄”是篱国境内名列前三的钱庄，信誉度高的钱庄自然能吸引大批顾客，易慎给了他一样东西，代表着千影阁的最高权限。以后无论姜伯旬走到哪里，只要有“瑞祥钱庄”在的地方就不会有他饿倒的机会。
　　家仆小哥没让白枫他们等多久，他重新打开大门，这次先出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老人家手里捏着刚刚白枫给那小哥的铁牌，老人家虽老，但身体眼神什么的都好得如年轻时一般，一踏出门口见到白枫，瞬间激动的握住白枫的手。“长大了啊，长大了啊……”老人家没有多说别的字句，来来回回都是“长大了啊”、“长大了啊”，以示他的激动。
　　“高叔，十年没见，身体安好？”白枫反手握住老人家的手，拍着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太激动。老人家只是普通的老人家，他是高府的老管家了。身上全无武艺，是靠着白枫他们收集而来的养生之道才能保持着身体硬郎的状态。老人家可是三年都不生一场小病的，偶感风寒也是第二日便好，从不给身体留下隐疾。
　　老人家笑容满面，就差脸上泛起红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有了喜事才这么高兴。“好好好，都好都好……”见到白枫，老人家就跟不会说话似的，一个字非要说上两三遍。本来高府的管家之职，老人家从很早之前就有心辞掉，无奈不止高府的主人，就连白枫他们也不同意老人家离辞，所以老人家在高府的地位仅次于高府主人。
　　“高叔，主子也来了。”白枫侧身给老人家让开，让老人家得以见到他身后的人。
　　老人家原本听到白枫说主子来了的时候已经愣怔，现在看到主子就活生生站在面前，刚刚稍有点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愣了半天的老人家回过神立即朝易慎下跪。“主子，属下……属下拜见主子。”这声主子，这声属下，易慎已有很久没听从老人家嘴里听见。自从老人家过五十之龄后，易慎便再也没见到他。同时易慎也不放心老人家就此离开千影阁，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又后继无人，一个人生活太过辛苦。所以易慎便把他安排在了安禹城的高府，至于为什么安排在安禹城自然有易慎特意安排的。
　　安禹城是个秀丽的地方，环境宜人，虽有百里宫占据了半座城池却不影响安禹城的进理风水，老人家在安禹城养老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况且高府在安禹城不是那般轻易得罪得起的地方，原本易慎的意思并不是想让老人家做高府的管家，无奈易慎如何劝说，老人家都要凭自己的能力做为报答，便在高府做些轻松的活儿，但依着高府主人的性子，老人家在高府想要轻松度过晚年，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想来高府主人也有自己的安排，总是不会让老人家在高府吃亏的，高府的仆人绝不可能对老人家不尊不敬。
　　“高叔，快请起，这不是要折我的寿么？”易慎连忙扶起老人家，他对老人家很是尊敬。易慎刚接手千影阁那会，衣食住行都是由老人家一手打理的。在千影阁的那段日子，也只有老人家对易慎是实打实的好，不求回报，不止是对他，对八影也是同样。老人家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来对待，若非他人是用真心来换，又怎会得到他人的真心回报？
　　老人家拍着易慎扶着他的手臂，脸上的欢喜更甚刚才。“好好，高叔能见你们，真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耍技能
　　屋外的月儿高高挂起，屋里的人儿欢喜连连。膳堂里摆着的大圆桌上，色得味俱全的膳食勾得人添足了“团圆”二字的意思。被易慎他们唤他高叔的老人家叫作高城，基于众人对他的尊重，膳桌的主位由他而坐。他左手边依次下来是易慎，姜伯旬，楼少承，而右手边依次下去是高府的主人高岑离，印皇，阿句及被高城“威胁”坐着一起吃饭的白枫。
　　“高叔，如何？我说今日有贵客到就有贵客到。”说话的是高岑离，姜伯旬等人见他第一印象均是张狂不羁，削至肩颈的头发随意披散，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任何人对自己生来的头发谈不上呵护，起码能遵从它是不可轻易剪断的。而高岑离故意削短头发正是反其道而行，据易慎透露的消息，高岑离的思维逻辑时时与神同步。
　　高岑离长得不差，除了他那头半长不短的发，他的脸天生就有一种狂气。加之他穿的是黑色锦袍，那种张狂之气不油然的出现在他们脑海中。不过他们从易慎那里得知高岑离的消息并不深，因此坐在一起用膳的同时，除了高城，易慎，白枫及高岑离本人。
　　其他人，都在时刻好奇高岑离是个怎样的人。
　　而勾起他们好奇的，是易慎。
　　高城笑脸嘻嘻地往易慎碗里填菜，仿佛这里在座的，只有易慎跟他眼前是“儿子”。听到高岑离那句自我得意的话，好笑的夹了筷菜放进高岑离碗里。“占星卜卦本就是你的强项，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会见到主子来了，敢情是在主子面前向我邀功？”高城委实取笑了高岑离一番，但听起来却是十分温馨，任谁都看得出高城和高岑离的关系极好。
　　“哎高叔，当着这么多人，不好驳我面子啊。”高岑离这话说的，没半点避讳。
　　膳堂里，包括在旁边候着的家仆都听到高岑离这么说，同样不给面子的轻声低笑。
　　家仆的无理并没有让高岑离不高兴，那群仆人都被高城带“坏”，不怕他这个一家之主。不过若真是比较起来，高城比高岑离更像高府的主人，高岑离不过是个顶着某个位置的闲人，他习惯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在之前易慎没有把高城安置在高府当管家之前，他不过就是个把高府当成时有时无的客栈，高兴了回来住两日，不高兴了几个月也见不着他的人，他人不常在，所以当时的高府笼统就两三个家仆，是高城来了之后，高府才焕然一新。
　　“怎么？再难看的时候我也瞅见过，在高叔面前你还敢说面子？”
　　几人面面相觑，听高城的话，高岑离是有多难看的事情被高城撞见？
　　抑或根本就是高岑离在高城面前露出的难看？
　　“离叔是在多难看的时候被高爷爷看见的啊？”说完这句话的姜伯旬打了小小的嗝，他伸手揉揉胀得有点难受的肚子。
　　对于姜伯旬的事情，高城是知道的，不过刚开始听到姜伯旬叫易慎为“爹爹”时，真是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易慎是为了要掩人耳目，才让姜伯旬和他暂时变成“父子”，待事情结束，他们回到京都后，他和姜伯旬的关系自然会回到兄弟的身份。
　　不过姜伯旬的那声爷爷倒是让高城很受用，他“儿子”有了，现在连“孙子”都有了，即使阎王爷随时派黑白无常来抓他去地府做做客，高城也是心满意足，能够泰然处之的跟着去地府喝喝茶。高城用汤匙舀了个丸子到姜伯旬碗里，双眼笑眯。“乖孙子快吃，想知道你高叔的糗事，待用完膳也不妨，现在吃饭重要。”不待姜伯旬反问为什么，他的碗里突然多了如同一堆小山那样的山……不，菜堆。
　　谁夹的？
　　姜伯旬直直的目光触及高城，高城不语，其他几人也非常有默契的低头不语，只管扒饭。抱着狐疑目光去看每个人的姜伯旬最后什么也不说，同样低头扒着碗里那堆……饭！
　　晚膳过后，众人在偌大的院子里休息，顺便赏赏月。
　　高岑离是个孝顺娃，几人在院子里寒碜完了，硬是让家仆送高城回屋歇息去，高城开始不愿意，是高岑离说了一大串姜伯旬听不懂的养生之道把高城念怕了，只好让听了高岑离吩咐跟着他回屋里歇息。高城走后，高岑离遣散了候着的仆人，几人中除了易慎就唯有在高府的他最有发言权，然而易慎却一副并不想说的模样，高岑离只好硬着头皮先行开口。
　　“主子，安禹城很平静。”高岑离的意思很明，安禹城平静就意味着太平，既然太平就表示近日在安禹城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高岑离是千影阁里唯一一个会占星卜卦的人，同样他的“神算”之术由始至今都未出过半点错。
　　此次易慎来安禹城并没有让千影阁通知他，是高岑离前两日闲来无事卜了一卦。他不仅知道易慎要来安禹城的高府，更明白易慎此行来的目的。百里宫占半个座城池，以西为准，他卜的卦正是易慎与西有关，如此推敲下去，自然明白易慎为何要去百里宫。
　　更何况白枫一来，便把所有情况向他说明，关于印皇的身份同样说得一清二楚。
　　高岑离知道，安禹城即将迎来一场风暴，来自百里宫引起的风暴。
　　茶盖在杯沿不断磕着，摩擦出清脆的声音。“暴风雨的前夕，永远是宁静。”就着杯沿抿了口茶，易慎放下茶盅继续说道：“我们一行人进安禹城进的不低调，百里宫若是有心，恐怕早已察觉我们这群人的存在，在百里宫没有派出人盯梢这点，足以证明他们的戒心太重，顾虑太多。试问，光天化日下，有哪个劫匪会光明正大把刚劫过来的姑娘家，大摇大摆惹得众人尽知？”他们坐来安禹城的马车不是差，安禹城里的有钱人家想要肯定能有，自然不会有太多人好奇，但当他们把那群黑衣人绑下马车时，见到的人都没敢说什么，眼神里充斥着各种情绪，唯有怜悯在他们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一时间，让楼少承顿感薄凉，安禹城的人，无论是小老百姓还是有钱人家都势利眼。
　　“现在我们要掌握回主动权，先下手为强。”在到安禹城的路上，易慎和印皇拟定不下十个计划，最后都赞成在安禹城休养几日，摸清百里宫在安禹城的势力到底延伸到何种程度？百里宫不比武林盟，武林盟主南宫康是因他是武林盟主，因此为了一点小事，他就必须像个小丑一样，脸上堆满笑容，暗地里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武林盟盟的形象代表的等同于整个江湖的形象，正因受到他儿子南宫靖的波及，南宫康的盟主之位岌岌可危。不过南宫康现在远在单阳城，人在武林盟，他的事目前轮不到易慎他们去多做掺合，他和印皇要做的，一个为了让姜伯旬与百里宫断绝关系，另一个是为了报积攒了十多年的仇恨，同样在得到那样东西的印皇，更加容易在百里宫面前肆无忌惮。
　　印皇合上茶盖，“磕”的一声仿佛是赞同易慎的说法。“旬兄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他最早的主意便是直捣黄龙，他要给百里宫来个措手不及，他要让百里宫的家主在见到他时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不过即使后悔了，也换不回百里雀儿的命，百里宫当初是怎么对他和雀儿的，趁此机会他要彻底让百里家主尝到削骨剁肉剜心的滋味。
　　“主子打算何时去百里宫？”在说话的同时，高岑离从怀里拿出三枚铜钱，他的卜卦没有卦筒更没有龟壳。有的仅是他的手，很奇特，姜伯旬，楼少承和阿句三人没见识过的卜卦方法，就连只听说过的印皇在见到此技之后都有点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三枚铜钱像是有生命般，在高岑离双手中灵活跃动，仿佛是在跳舞的仙子。时而在掌中立起转圈，时而在指尖慵懒惬意，最绝是高岑离能利用内力将三枚铜钱操纵在空中，肆意而又张扬。
　　直看着姜伯旬三人惊愕连连，这哪里像是在卜卦，倒像是在表演杂耍。
　　其实高岑离平时卜卦并没有这么麻烦，卜卦在于知其真理，对如可摇出他的卦象没多大关系。高岑离不过是故意在姜伯旬三个孩子面前耍上几招，让他们吃吃惊，好满足他爱慕被追崇的近乎“变态”的心理。
　　待高岑离耍够了，卜卦也停了，易慎便回他刚刚的问题。“明日，岑离是卜到什么了？”从很早之前易慎觉得占星卜卦这类东西没有拳头和刀来得实打实，真要打起仗来，谁还给你机会在那玩弄几枚铜钱？一刀下来，恐怕卦没算出来，手还在动，头颅却已经滚得老远。
　　“主子不妨隔日再去，那天正好是百里家主的六十大寿。”

第一百五十六章百里鸿
　　百里宫分有主家一支和分家两支，百里宫的两支分家不经常住在百里宫，自古以来，分家以庶，主家为嫡，嫡庶两者的间隙不是一朝两日分裂出来的。分家的人极少住在主家，且不说会受主家不善意的目光，就连家仆也是抬着鼻孔看人。
　　因此，他们不会为自己找不痛快，早早从主家分离出来在外。
　　但百里这个姓仍是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即便再不受主家待见，也不会傻得抛弃主家这片天。有着血缘关系在手，任凭如何主家同样不会随意将分家拒之门外。
　　百里宫主家的家主百里鸿在武林中算是个传奇人物，其它的或许后辈们不予置评，但百里鸿的一生确实是为百里宫做奉献，而真正让百里鸿三个字响彻武林的，正是因为百里家的丑事进行肃清的因果。百里鸿无论是坐上家主之位前还是坐上家主之位后，没有什么大绩可言，当时有许多人认为百里宫的繁盛会毁在百里鸿手里。任谁都想不在百里鸿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在蹈光养晦为自己的将来做算计，可惜策有遗漏，百里鸿没料到百里宫会出丑事。
　　那件丑事是在百里鸿的人生上画上一个巨大的污点，百里鸿容忍不了，百里宫同样鄙其弃之。也正因为那件丑事，在当时闹的沸沸扬扬，百里鸿为了堵悠悠众口，发动百里宫的死士，命令一下，不死不休。百里鸿的举动在当时掀起不小的惊涛骇浪，武林中的肃清，比起帝皇的满门抄斩，诛灭九诛不遑多让。
　　时隔十几年，该死的死，该走的走，该将它烂在肚子里的烂在肚子里，谁都没有提及。
　　百里鸿六十大寿并未邀请武林同道，只是通知了两支在外的分家回主家一同向百里鸿贺寿。百里鸿不夸大宣扬的办大寿自然有他自己的意思，没有人多想也没有人细想，现在诸多武林中人的注意都被武林盟吸引，哪里还有时间去打听出百里鸿的寿辰。按粗俗一点的说法，百里鸿一老头即使是过八十大寿不得都那样过，早一日是钱，晚一日同样是钱，何必要走歪路？不管百里宫带给人是怎样一出戏，都不影响印皇能回到百里宫给百里鸿“贺寿”，在他的寿宴上欣起巨浪，顺道送份大礼给百里鸿。
　　百里宫虽不请外人向家主祝寿，但自家人总要重视，所以百里宫里里外外都被布置的喜庆。不算分家的人数，百里宫上下包括弟子，家仆共有三百二十二人，百里宫每年招揽的弟子有限，偶时百里宫还会不向外开放招收弟子，进百里宫的弟子同样住在百里宫，那里有供他们专用的院子。加上两支分家和百里宫的弟子笼统有三十桌筵席。
　　平日用的膳堂摆下不的，所以三十桌筵席特意挑在前厅，十桌摆在屋内，二十桌在屋外。
　　“红云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比。”主家分家的人数笼统起来正好是十桌，其余的二十桌是用给百里宫弟子用的。一桌十人，百里鸿居于主位，依次下来是老大百里邴义，老二百里昭殇，老三百里千绪，四女儿百里郡湘，五女儿百里郝婷。百里郡湘和百里郝婷都未成亲，否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两人是没资格与百里鸿共一桌的，而另外三个剩余的座位自然是已成婚的百里三子的延续。
　　百里邴义和百里昭殇均有一儿一女，唯独百里千绪仅有一女百里红云。也正是如此，百里红云才能和其它两位百里家的孙子同坐在主桌，而另外两位孙女只有坐在旁桌的份。
　　或许是百里鸿出于对百里千绪的愧疚，百里红云是所有后继人中，百里鸿最为钟爱的，百里红云会变得嚣张跋扈，其中有不少原因是拜百里鸿过分的“宠溺”所造成。百里鸿坐在主位没发话，众人就不敢动筷碰碗，甚至大气都不敢哼一声。只有这位在百里鸿眼里是“特殊”的孙女百里红云才敢端起酒杯，站起身向她爷爷祝寿。
　　六十岁的百里鸿半白的发丝，百里鸿并未蓄须，仍保留上唇的一字须。不过颜色却不再是黑，而是白的苍苍。“一大家子的人，只有红云敢先向老夫敬酒，不愧是老夫的好孙女，有气魄！”百里红云一番“乖巧”的动作得到百里鸿的赞赏。
　　也不知是百里红云的举动起了头，还是百里鸿发了话，接着祝寿声连绵起伏。
　　主家敬完，分家敬，最后坐在屋外的二十桌百里宫弟子统一端杯起身敬酒贺寿。
　　众人贺完寿，敬完酒后开始对桌上膳食举筷下手。
　　百里鸿的寿宴算不上严肃，也不能说是安然处之，只是大家刻意的避免在百里鸿的寿宴上提及江湖事，尤其是在单阳城发生的武林大会事件。南宫靖的事或许百里鸿早有所知，但百里褚火的事在暗中被百里千绪压制下来，百里红云又向百里千绪保证过不会在百里鸿面前提起，因此百里鸿此时根本还不知百里褚火现身篱国，百里红云还和他动过手。
　　原本正在一番和气进行下的寿宴，被某个突然出现在百里宫的人打破。
　　“百里鸿，你怎么还好好的活着啊。”印皇特意没穿惯穿的玄色锦袍，而是换上了能被融入黑夜的黑缎锦袍。而出现在寿宴上的他立即引起躁乱，印皇并不是从大门直接走进来的，他出现的很突兀，仿佛早就潜伏在前厅，只待时机成熟便出现在百里鸿面前。
　　此时他站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与百里鸿一桌之隔，站在百里昭殇儿子的后面。
　　比百里鸿更沉不住气，更激动的是百里红云，她第一个站起身将手中的酒杯砸向印皇。因百里鸿的帮宴，他们的武器都不会带在身上。而一个小小酒杯又怎会伤得了印皇，印皇只是微微侧头，砸向他的酒杯便偏离轨道，直直往柱子上撞，“砰”一声撞而碎裂。
　　“百里褚火，谁让你来这里的！”原本想要与印皇厮杀的百里红云接到百里千绪向他使的眼色，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客气”的问话。
　　印皇不语，丢给她意味不明的笑走向百里鸿，可惜百里鸿那三个“狗”儿子很忠心又很默契的起身阻挡。印皇看了眼仍在安静中沉淀着爆发的百里鸿，从桌上端起应该是百里千绪用的酒杯，退了几步向百里鸿举杯。“这杯酒，是本座特意敬你的。”言罢，印皇对着百里鸿，悬空倒下酒，如同祭奠已亡之人，杯中酒全部倒地上，地面上的洒渍形成一条横线。
　　“褚火，闹够了没，今日是父亲的寿宴，赶紧离开！”百里千绪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对印皇说道。
　　而后者勾起唇角，“急什么？本座不过是来贺寿的，只是贺寿的不止本座一人。”印皇的目光直直望向百里宫的管家，“杨管家多年不见，身子骨仍是硬朗的很，本座知道你是条忠不二的狗，若不想在他的寿宴上见血，不妨把本座带来的客人引进来消消灾。”印皇在说话的同时，五指已经掐入离他最近的一人脖颈上，那是百里昭殇的儿子。
　　被挟持住的人没敢说话，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他自己的亲爹。百里昭殇却什么眼神都没给他，而见此景坐在旁桌身为他娘的妇人却恶狠狠的瞪向杨管家。“杨管家，还不去请客人！”对于印皇，妇人早已见过他的手段，现在她只想保护她的儿子，其它的利弊与她无关。
　　杨管家面露难色，想示意百里鸿，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印皇的五指便收紧了两分。
　　“娘……”妇人一听自家儿子难受的叫唤，立即拍桌起身。
　　“杨崇，你耳朵聋了！再不去就别想在百里宫呆下去！”
　　妇人的叫骂，杨崇并不放在眼里，他是百里宫的客家没错，但只听百里鸿一人的命令。
　　在妇人差点要抓狂的时候，百里鸿点点头，杨管家立即离开前厅，去大门外引客人进百里宫。直到杨管家的身影不在他视线内后，印皇才松开手，得到唿吸的人急忙大喘。而印皇却好似沾上什么恶心的东西，从袖中掏出帛帕擦干净手，不知算不算是刻意的动作。落在妇人及其他人眼里显得扎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无非是在意指他们肮脏不堪。
　　待杨管家把客人引进府里，其中一人的容貌惊起一片连连抽气声。
　　与印皇，或者也可说是百里雀儿儿时相仿的容貌似乎在高调的说明什么。
　　来的人有易慎，姜伯旬，阿句及白枫四人。
　　今日他们要来百里宫解决的事算是家事，楼少承没理由参与，所以他人留在高府。
　　姜伯旬的仇恨并不深，所以他在见到百里鸿之后没半点感觉。反倒被他牵着的阿句，姜伯旬能感觉到来自阿句身上的颤抖，姜伯旬以为阿句害怕，故此把手握得更紧。他原是想把阿句和楼少承一样留在高府，毕竟阿句是个孩子。可无奈阿句硬要跟着他一同来百里宫，姜伯旬是疼他的，实在拗不过只好把阿句带来。
　　不过疼阿句的不止他一人，他的手刚握紧阿句，下一刻便落空了。
　　颤抖中的阿句稳当当被印皇抱在怀里，只有印皇知道阿句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第一百五十七章不外扬
　　“宝贝，收敛点，否则接下来可没好戏看。”抱起阿句的印皇在他耳边小声低语，顺道用舌尖在阿句的耳垂小小舔了下。
　　阿句全身兴奋中的颤抖全被印皇的小小举动惹得烟消云散，忿恨不满的瞪他，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懂不懂得分场合做事！？“义父，你才要给我收敛点！”阿句的小手趁着其它人不注意，快速伸进印皇的衣襟里在他胸口狠狠掐了一把，若非考虑到眼前情形，阿句肯定是要以牙还牙，重重的咬下印皇胸口上的一块“肉”。
　　被掐得皮肉发红的印皇心情愉悦极了，虽然阿句的别扭没闹完，但印皇知道阿句已经在向他敞开心扉。对于这点，印皇就算被掐得全身通红也甘之如饴，可用阿句的话来形容。印皇这叫做欠虐，而且欠虐的到变态地步，总之前前后后印皇都是个欠虐的。
　　不过阿句似乎忘了一件事，在某种方面来说，印皇才是真正掌控主权的施虐人。
　　印皇厌恶的情绪暂时被阿句压制，他抱着阿句站在一旁准备不插嘴，看戏。
　　他没忘在百里鸿的寿宴上，给他先来了个主菜，再上他这盘压轴。
　　“百里老先生，恕旬某在你的寿宴上无礼，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易慎说完，白枫将手里捧的三个礼盒递上前，收礼的人自然不会是百里鸿亲自，而是杨管家代劳。
　　停留在姜伯旬身上的目光，百里鸿老早就收回，而百里千绪的视线则在姜伯旬与印皇之间来回。很显然，印皇来百里宫可以是意外，但连带着身份不明的旬公子也来了就无法形成意外。更何况百里千绪曾在琼居看过他们坐在一块儿，如同认识已久的老友般闲聊。
　　百里千绪心里是乱的，一个印皇不够又来了深藏不露的旬公子。
　　之前派出去的黑衣人并未回来，连半点消息百里千绪都没收到。百里千绪当时就确定黑衣人行动失败，而此时更加确定。若非失败，姜伯旬和易慎又怎会出现在百里宫，出现在他们百里家的面前，他不是没注意到那群人见到姜伯旬时惊叹出的疑惑。
　　百里雀儿有儿子的事，除了他及某位长老，百里宫再无人知晓。
　　“客人送礼，老夫致谢，但不知客人如何称唿？”
　　“旬某姓旬，不过是位普通商贾罢了。”
　　“哦，老夫记得百里宫从不参与商户之事，又怎会与旬公子有所来往？”易慎的出现，百里鸿感到莫名，看易慎的模样，查里鸿绝不会把他扯进江湖人里去。而易慎的满腹正气让百里鸿产生了少有的疑惑，百里宫再大再富有也与商户无关。
　　易慎挑眉，“百里宫确实与商户没有来往，但遇到此事，即便旬某不是江湖之人也不得已想要在百里老爷子面前讨个说法。”在百里鸿不解的目光下，易慎朝白枫说道：“白枫，去把百里宫送给我的客人请出来。”白枫会意，很快便将停留在外面另一辆马车的黑衣人全部带进百里宫，黑衣人的面巾早已被揭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展示在百里宫所有人的面前。
　　百里千绪的心不由颤了下，他没想到黑衣人竟然会被易慎送回来。
　　他原以为，黑衣人全军覆没，已无剩任何一人滞留在阳间。
　　“旬公子何意？”百里鸿虽是如此说，但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冻得百里千绪背嵴一僵。
　　“百里老爷子莫不是不肯认？既然不认，就恕旬某直言。”黑衣人在被白枫带进来前服了解药，兴许是许久未得解药，一时药劲还没缓过来，此时的黑衣人并不是很清明。“几日前，旬某带着家属回京都老家，不曾想在一间茶棚歇脚喝茶时遇到不少黑衣人袭击。这些人不由分说便要将旬某爱子劫走，幸得印兄路过出手相救，这才没让黑衣人得手。恰巧黑衣人身上有块令牌，印兄识得出自百里宫，旬某便带着黑衣人上百里宫向百里老爷子讨个说法。”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易慎练就的炉火纯青，若非百里千绪是知情人，真要受易慎的骗。
　　不过易慎的说法，很明显是暂时想与印皇撇开早就认识的关系。
　　这点，易慎和印皇心知肚明，百里宫这地方本就不干净，他们又何必守君子之礼？
　　青天白日里骗人，多一句少一句，只要是同样的意思，表达明确了便行。
　　而且百里千绪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因为易慎没有挑明是冲着姜伯旬真实身份去的。
　　“啪！”百里鸿手中的筷子重重被他拍在膳桌上，惊得其它人不敢妄动。“杨崇把他们带下去宫规伺候再逐出百里宫，百里宫不需要这些个专干蠢事的人存在！”
　　“是。”杨管家连忙应了声，伸手招着候在厅内的家仆拉着仍旧神志有些不清的黑衣人离开。在离开的同时，杨管家决定去请百里宫的长老到前厅以防意外，百里鸿的寿宴，百里宫的五位长老是没有参加的，并非百里鸿特殊交待不用，而是百里宫历来的规矩。
　　百里家主只能与长老有“公事”上的关系，其余的，均不能有所联系。
　　或许这是为防五位长老会有异心，又或许是为防百里家主。
　　不论是谁防谁，百里宫的五位长老与百里家主永远只有“公事”上的碰头，再无其它。
　　百里鸿离开主位，走到易慎面前。“旬老爷，此事老夫定会给你和令公子一个交代。”易慎既然是有儿子的人，百里鸿自然改口唤他一声旬老爷。交代归交代，他可没煳涂到盾不出易慎和印皇之间有所关系。“旬老爷，恕老夫多嘴，你与老夫的逆子是何关系？”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便是要他别再把煳弄别人那套用在他身上。且他的话音放得很低，除了易慎，再无第三人知道，可惜他认为是这样，却没想到印皇凭直觉便知道是与他有关。
　　“百里老爷子，今日是你的寿宴，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不如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叙叙旧？”仅凭一句丑事不可外扬，易慎相信百里鸿定然会相信他接下来所说的每句话。而正又如同他所说的，竟然家丑不可外扬，那只有找个没外人的地方，几个人好好的“叙叙旧”。
　　百里鸿没结束筵席，他吩咐该吃吃，该喝喝，带了自己主桌的一家子去了偏厅。
　　偏厅里，百里鸿坐在上堂，下堂右边坐得都是姓百里的，而左边坐得则是易慎他们。偏厅安静，且没有外人在，百里鸿便干脆把目光锁在姜伯旬身上，自然也没错过仍被印皇抱在怀里的阿句，姜伯旬已是少年，身体模样都长开了，即使和百里雀儿有着相仿的容貌也多少带着他父亲的面相。而未成开的阿句，倒是与百里雀儿孩时几无所差。
　　“旬老爷，没有老夫的吩咐不会有人随意进偏厅，有什么话，旬老爷直接挑明了说。”活了大半辈子的百里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刚才短短几句话，百里鸿对易慎来百里宫的目的猜测出了七八分，黑衣人是百里宫的人，他们要抓姜伯旬，事情再明了不过。
　　易慎刚从小桌上端起的茶又放了回去，茶盖开了几回却没见易慎饮下一口。“既如此，旬某直话直说，许些日子前旬某在单阳城与琼居的公孙先生有桩买卖要谈，恰巧赶上武林大会，爱子未曾见过江湖世面便闹着旬某去参观。其中发生的事旬某便不一一细说，想必百里老爷子已略有耳闻，尔后，百里千绪少主竟找上门，给旬某看了封信后便要旬某让出爱子，好令爱子认祖归宗。”说到这，易慎故意停下，百里千绪正好迫切想要为自己解释时，易慎抢了一个字的先，道：“旬某素来遵从爱子的意思，旬某记得当时爱子确实回绝了百里少主，因此旬某真不明白，百里少主为何在后用劫人这种三流手段欲想抢走爱子。”
　　一口一个爱子，易慎已很确切表明他与姜伯旬之间的“父子”情有多情深重厚。
　　百里鸿听完，掌下便是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水洒出些许。“千绪，你做何解释？！”生气是真，但他气的不是百里千绪未经他允许便擅自动用百里宫的势力，而是百里千绪用的蠢方法，明目张胆用自家人去劫人，百里千绪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耍吗！？
　　熟不知，最傻的便是他自己。
　　“爹……父亲，请听孩儿解释，我当时想到雀儿为百里家留了香火，心情颇为激动，孩儿知道自从褚火和雀儿离开百里宫后，父亲常常思念他们，十几年来父亲都没他们的消息。那日在武林大会见到褚火，我就想着把他和雀儿带回百里宫为父亲贺寿，没想到，雀儿……雀儿已经……呃！”冷冰冰的匕首，紧贴他的脖颈，渗出的血沾染在泛光的匕首上。
　　偏厅内先是百里一家除了百里鸿的抽气声，再者是姜伯旬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第一百五十八章不早说
　　“义父说过，你们姓百里的不配叫她的名字。”小小的身影没有一点犹豫，执着匕首的手毫不见颤抖，看起来一点都不生疏的他仿佛他已经习惯到为本能。
　　没人见到阿句是怎么从印皇怀里挣脱出去，把匕首架在百里千绪脖颈上的，那速度及果断的决绝与孩童的阿句不相符。
　　姜伯旬惊讶，诧异，他有很多疑问想脱口而出，但眼前的形势让他无法询问。
　　被匕首划破脖颈的百里千绪表面很淡定，实际心里乱成一团麻。无论比起什么，他比阿句都要占有优势，他吃的盐比阿句吃的米还多。然而就是占优势让他感到没由来的心慌，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他被一个小娃子所威胁，阿句身上所展现的气势压迫着，肆虐着他。能被一个孩童弄到想要颤抖的地步，比败于小人剑下更来得羞辱。
　　“爹！”百里红云从阿句带给她的惊愣中回神，二话不说从靴子上抽出一把匕首刺向阿句，可惜她的刀尖还没接近到阿句便弹了出去，百里红云收回手，揉着手腕。“谁！谁用暗器伤我！”连想都不用想，同姓百里的不会害她，会害她又不想伤阿句的，除了这几个外人。
　　百里红云瞪着他们走近阿句，她偏爱面子，被当场用暗器打掉的匕首她绝不捡回来。没有匕首的百里红云抱持着浓浓的杀意，在她看来，阿句不过是趁机占了便宜因此要挟了百里千绪，而百里千绪为什么没有反抗，百里红云也认为是阿句的原因，毕竟阿句是个孩子。若是被传出百里宫三少主百里千绪不放过一个娃子，那岂不是丢了百里宫的脸面？
　　百里红云是什么心思阿句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百里红云要再靠近他，他的爹会死得很惨。“不想你爹死得早，就站着别动。”冷冽的嗓音即使夹着稚`嫩，也令人无法忽视他的警告。阿句在说完这话的同时，贴紧脖颈的匕首又往里深了半分。
　　“你！”百里红云刚迈出的一个步子来不及收回悬空着，当然她不可能听阿句的话站着别动，相反她收回脚狠狠剁了下地面。“爷爷，今日是你的大寿，虽然父亲先前吩咐过红云千万别在爷爷的寿宴上做出什么事，犯了爷爷的忌讳，但现在，已经有人让爷爷见了血。”忌讳一事是百里红云随便编撰出来的，她相信凭百里鸿对她的宠爱，这个当着他面撒的小小谎不会构成什么大事。她要的是百里褚火他们一群人害怕的神情，给他们肆意妄为的态度提个醒，他们站在是百里宫的地，坐得是百里宫的椅子，把自己的分量掂清楚再想想自己有没本事逃出百里宫再如此“作威作福”。
　　百里鸿一张坦然处之的脸没半点动静，只是朝百里红云招了招手。“红云啊，整个百里宫里就数你最贴心，但是……”百里红云明白百里鸿招手的动作，是要她过去，等百里红云到百里鸿面前后，百里鸿突然把语调说的极低，谁都不知百里鸿向百里红云说了什么，使百里红云“乖巧”地站在一旁，不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动作。
　　“宝贝，别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手，过来。”百里鸿说了什么印皇不感兴趣，百里千绪不断使给他的眼色他也权当自己是“眼盲”之人。阿句突然对百里千绪动刀子对别人来说是个突然之举，可印皇却明白的很，阿句这么做无非是想把百里鸿对姜伯旬的注意放到他身上，即使事实不是印皇所猜测的也总离不开事有原因。撇开他和阿句的那层关系，客观来讲，阿句在火雀楼第一学会得便是隐忍，怎么可能会因为百里千绪几句“雀儿”而失控？
　　印皇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是在羞辱百里千绪，甚至是整个百里家，却不得不碍于印皇是百里褚火，百里鸿虽把他赶出百里宫，但真正有质疑权力的仍然是百里鸿，百里鸿不发话，他们只好不动。这并不是尊重百里鸿而是一种惯性，百里宫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早已习惯于这种事情，换个角度来讲，百里鸿是他们的膳食，而他是专门用来盛膳食的碗。
　　碗没了饭装，饭没有碗装，饭碗饭碗，被硬生生拆开，碗便失去了价值。
　　阿句没说话，撤回自己匕首的同时从怀里拿出帛帕，将匕首擦拭干净。“义父，你不是有礼要送给他吗？”还未擦得干净的匕首直指百里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刀尖指向百里鸿的心口，仿佛只有阿句使力，那支刀尖就会狠狠的插`进它所指的地方，又快又狠又准。
　　待阿句把匕首擦好，印皇顺便将阿句揽入怀中。“旬兄的话还没说完，急什么？”
　　阿句不满的地在印皇怀里扭了扭，若不是有外人在场，阿句绝不会给印皇面子。
　　易慎闻言无奈的笑了笑，他的话没说完？百里鸿不做点意思出来，谁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什么都知。“印兄的话没错，百里老爷子，关于爱子的事情你还没给我一个答复。”受了伤的百里千绪离开偏厅去包扎了，剩下的人，印皇是直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除了百里鸿，只要百里鸿值得印皇和易慎都高度注意。
　　据印皇所说，百里鸿真正的实力如何，就连他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令公子的身份仅凭旬老爷一词，是无法让老夫确认他就是百里宫的后人，如有证据证明再好不过，且倘若事后证实令公子确实是百里宫的后人，认祖归宗实乃天经地义之事，旬老爷为何觉得不妥？又何必阻止令公子回到原来的位置。”百里鸿明显在跟易慎打马虎眼，百里千绪虽肯定了姜伯旬是百里雀儿的儿子，但百里鸿没见到真凭实据，既然没有东西证明姜伯旬是百里雀儿的后人，百里鸿便没理由不怀疑易慎的片面之词。
　　易慎微眯起眼，百里鸿说的没错，他们没有真凭实据。“旬某来百里宫不过是要为了爱子讨个公道，顺道向百里老爷子说明爱子永不接受百里二字的姓，没想到百里少主没向百里老爷子禀报这件事。百里老爷子既然对此事有所怀疑，那旬某可真是弄巧成拙了，早知百里老爷子是个煳涂之人，旬某又何必绕远路来百里宫这一遭？”百里鸿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易慎此时没心思去猜，他来百里宫除了讲清楚道明白断了百里宫再找姜伯旬麻烦这件事外，还有要帮助印皇解决十几年的来的夙愿恩仇，解决完后才是真正切断了百里宫与姜伯旬的联系，姜伯旬是不会回百里宫的，易慎明白姜伯旬对百里宫隐隐的排斥。
　　“旬老爷是误会老夫的话了，百里宫的血脉容不得出半点差错，还望旬老爷体谅。”百里鸿刚说完这句话，百里千绪便出现了，他在脖颈上缠了厚而不薄的绷带，伤口掩没在层层白色的绷带之下。“千绪，伤势如何了？”百里鸿的话是在关心，但无论是语调还是语气都让人听不出半点关心之意，姜伯旬早就注意到，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难以引起百里鸿的关注，唯有百里红云是个例外，百里鸿的语气就连傻子都听得出其中的高低之分。
　　百里千绪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脖颈，或许是因为绷带的关系，百城千绪摇头时像极了一个刚僵硬成尸体古怪的扭动躯`体一样。“谢父亲关心，千绪无太碍，不过是些皮肉小伤。”话虽如此，此时落坐的百里千绪仍能感觉到来自阿句身上的寒意。印皇和他的位置是正对坐着的，所以百里千绪会时常看到被印皇抱在怀里的阿句，那个让他恐惧的想生起颤抖的。
　　“嗯，我问你，你是如何认定旬小公子是雀儿的儿子，百里宫的后人？”百时鸿这么问不过是多此一举，他若真信百里千绪的话无需再问，同样的，百里鸿也许太过重视百里宫的血脉，愿意杂七杂八的人混进百里宫，有证据总比没证据好也说不定。
　　百里千绪闻言会心一笑，将怀里对折成两半的信函交给百里鸿。“父亲，这是千影阁给的情报，千影阁在情报上从未出过错，千绪认为旬小公子是雀……她的儿子是肯定的事实，父亲若是仔细看清楚旬小公子的容貌，简直与她儿时如出一辙。”百里千绪算是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轻易的把“雀儿”二字出口，谁知等下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又会不会再往他缠满绷带的脖颈上补上几刀，只有被阿句压迫过得百里千绪才明白那种惊惧的感觉。
　　百里鸿拆开信函仔细看上面的内容，百里鸿的神情随着内容丰富多彩，虽然没有变几个样那么夸张，但易慎他们能从百里鸿的神情上看出，百里鸿认可了姜伯旬百里雀儿的儿子，百里宫的后人。看完后的百里鸿并未把纸装回信封里，而是连同着信封一起拍在桌子上，神色不稳地看向百里千绪。“千绪，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不早日告诉为父？！”

第一百五十九章不含煳
　　“百里老爷子，你的意思是……？”
　　“百里宫的后人自然要回到百里宫，旬老爷身为他的养父应要懂得宽宏二字。”
　　这是易慎他们被百里鸿变相地软禁在百里宫西雀院前，易慎和百里鸿最后的一段对话，千影阁的情报确实比起百里千绪和易慎的话来得有效，又或者百里鸿早就有所怀疑，不过是在等一份确凿的证据给自己台阶也给他人无法下台阶的结果。百里鸿确实是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有证据在手，证实了姜伯旬百分百是百里宫的后人，他的易慎的立场就反转了。
　　西雀院是印皇和百里雀儿及他们的娘所生活的院子，百里鸿不是一个专心志情的男人，因此他也不会跟着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过日子，他活到六十岁，有过五个妻妾。五位夫人都为他生过孩子，百里邴义，百里郝婷是大夫人所生，百里昭殇由二夫人所出，百里千绪则是三夫，而四夫人正是印皇和百里雀儿的娘亲，五夫人只生下一个女儿百里郡湘，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导致她无法再生育，所以她在百里宫的地位其实微乎其微，除了在下人面前是个五夫人，在百里家人面前不过是个生不出儿子，无法为百里家延续香火的女人。
　　当年四夫人龙无双最受百里鸿恩宠，几乎什么都依着她，尤其在龙无双千辛万苦下生下百里褚火和百里雀儿这两个双生龙凤胎。百里鸿可谓是大摆筵席，那会儿表现喜悦的百里鸿就好似刚成为爹一般，但在此这前，他已经有了百里邴义、百里昭殇、百里千绪三个儿子。百里宫上上下下却没瞅见百里鸿为此这样高兴过，果然不是因为谁生的是儿是女，而是生他们的这个人是谁，百里褚火、百里雀儿是跟着他们的母亲龙无双沾了百里鸿特别的“光”。
　　龙无双在的时候，西雀院便是百里鸿每日必去，每晚必留的院子。
　　印皇仔细的看着西雀院每个角落，他不明白百里鸿的用心也不想明白。干净的西雀院未动一草一木，印皇闭起双目置身在西雀院中，耳边仿佛能传来龙无双和百里雀儿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倘若龙无双当初没死在西雀院，印皇会把西雀院当成无比留恋的地方，可惜发生的事情没有如果，也没有追悔。
　　睁开看似惬意的眸子，眼前干净的西雀院瞬间被血雾弥漫，到处都是龙无双的血。
　　“义父。”
　　听到阿句的声音，印皇眼里浮闪不定的狠戾迅速敛起，他低下头的同时换上一副笑得邪气的脸。“宝贝，不缠着你的哥哥了？”易慎他们没有印皇的“闲情雅致”观赏西雀院的院子，又或者是易慎明白印皇的心思，特意把院子留给了印皇，不多做打扰。无论是哪一种，印皇不去做猜想，只是没想到黏着姜伯旬的阿句没离开，自己是太入神所以没发现？
　　也许印皇的笑容太过“扎眼”，阿句立即低下了头，酝酿了小小情绪一番才问：“我娘住哪间？”
　　印皇惊愕，他根本没告诉阿句关于西雀院的关点事，阿句怎么会……？他勐然想起阿句从没离开过院子，这就表示他的所有神情都被阿句捕捉到了，凭阿句的聪慧又怎会想不到西雀院是什么地方，百里鸿把他们软禁在西雀院想当然是别有用意。“我带你过去。”西雀院的院子以“十字”铺开，除了“十字”路，其它空地上种满了各类名贵的花。
　　从“十字”路位西走过底，有两间相连的屋子，印皇把阿句带到百里雀儿的闺房门前，目光却不由望向另一边，而阿句不发一言半语直接往印皇目光所及的屋子走过去。“宝贝，错了，那不是……”
　　“我知道，先看你的。”印皇来不及阻止阿句，阿句的手已经推开那扇门。
　　没有想像中的灰尘弥漫，干净的屋子好似天天都有人住一般。阿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景象有点让他惊讶，在推开门的前一刻，阿句脑海里快速得幻想过门外的几种情景，却没想到眼前的景色完全不符合他所认识的印皇。
　　干净，整洁，文雅，另附一词，书香气。
　　总之无论用什么词形容这间屋，都让阿句不敢相信是印皇曾经住过的，有点颠覆。“义父，你确定这是你的屋？”挂满不少字画的房间在让阿句感到陌生，却又让他有一点小窃喜，好像发生了印皇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那种莫名的欢喜很奇怪，但没难到以接受的地步。
　　印皇原本担忧的心情瞬被阿句“蹂`躏”的不剩半点，他牵起阿句的手。“去内间看看，你就知道是不是我的屋。”疑惑中的阿句被印皇牵着去内间，内间的门被上了锁，那个锁对印皇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过印皇似乎不愿意破坏他，从旁边的花盆底下拿出钥匙，印皇发现钥匙的位置变过。也对，百里鸿既然把西雀院打扫的干干净净，同样也是搜得彻彻底底，又怎么会找不到他特意锁起内间的钥匙？
　　内间的风格与外间截然不同，是个极大的反差，比起外间来，内间才更适合他所认识的印皇。不过，印皇做什么要把他的内间锁起来？“义父，你把内间锁起来是不想让娘发现还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阿句的直觉告诉他，印皇把内间锁上的原因是百里雀儿。
　　“自然是为了不想让雀儿发现，她永远都不知道我的这面。”百里雀儿喜欢外间的那个印皇，而不喜内间的这个印皇。印皇在她面前为了掩饰，极力克制着那个疯狂的自己，而他无法做到在充满书香气息的房间内安然入睡，所以他改变了内间的格局，上了锁。
　　成了他一个人到夜晚独自分享的秘密。
　　阿句再次低下头，被印皇牵着的手不由握紧。“义父为什么会爱上娘，你和娘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连忙闭了嘴，印皇和娘是双生兄妹，那他和印皇呢？算什么？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外甥，同样的违逆伦常。
　　“宝贝？”看着垂首的阿句，印皇的心情没由来的明郎，他牵着阿句在檀椅上坐下，将阿句抱在自己腿上让他稳稳坐着。“我和雀儿的关系确切说起来有些不明不白，雀儿是个很单纯的人，在百里宫这个大染缸里，她无论被染多少次，仿佛只要过过水，照旧被涮得一干二净。她干净，将世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她的身上，所以我嫉妒了，疯狂了，她的干净想让我不断不停的向她泼上脏水。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我和雀儿明明是双生胎，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是光明，我是黑暗，或许是出于某种的不甘，我想将她拉入黑暗，陪同我一起堕落。可惜事与愿违，你的娘很傻很傻，她付出的，得到了回报，同样得到还有再也洗不干净的纯真。”说到这的印皇没再说下去，仿佛他走进了回忆，无法用语言去诉说的回忆。
　　百里雀儿会喜欢上自己的双生哥哥是印皇害得，但百里雀儿却从不后悔，即便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让她能宽慰的是，至少她得到了印皇的爱，印皇在毁她的同时爱上了她，那种由恨生爱的感觉，其实糟透了。
　　“那你和娘……有过那种关系吗？”阿句问得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想要满足他的好奇。
　　闻言的印皇不由嗤笑，俯下头在阿句耳边轻咬了口。“宝贝，你希望吗？”
　　“舅舅能别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么？”阿句气得牙痒痒，什么叫他希望吗？那会儿他都没出生，更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出生在世上，如何能向印皇要求什么？
　　印皇大笑几声，将下巴枕在阿句肩上。“没有，最多有过拥抱。”印皇说的话半点不假，他和百里雀儿从来没有逾越过那条“兄妹”的鸿沟，百里雀儿简单得什么都不懂，印皇懂却不想对单纯的百里雀儿下手。每次见到百里雀儿那张有些傻傻地的笑脸，印皇的心怎样都狠不下来。他和百里雀儿钻过同一个被窝，盖过同一床被褥，却从未发生过半点男女关系。
　　百里雀儿的容貌与他无异，本是生得“祸国殃民”的妩`媚，却保持着最纯真的模样。
　　“那你真的爱我娘么？”
　　阿句的问题让印皇过了很久才回答，在等待答案中的阿句，心里是忐忑不安，是惶恐，是莫名的焦躁，又是奇怪的一场拉锯战。最后在他各种离谱的想像中，印皇回答了他，印皇说：“爱，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是亲情是爱情，早就分不清。”清晰明了的回答却让阿句沉默了很久，明明是他想要得到的答案，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宝贝。”
　　“……”
　　“宝贝。”
　　阿句蹙眉，有点烦。“有话快说。”
　　“对雀儿的爱或许很模煳，对你的爱，清楚，明白，不含煳。”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阿句瞬间红了耳朵尖儿，措手不及正是形容阿句此时的心境。
　　“谁管你！”阿句立即挣开印皇，双脚着地，瞬间远离印皇。

第一百六十章相认了
　　“慎哥，你心里做了什么打算？”易慎和姜伯旬是进了西雀院的厅堂，白枫早就自觉不知闪哪去了，何况即使有白枫在，姜伯旬唤他慎哥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姜伯旬坐在易慎旁边，中间隔着小桌，西雀院本就是无人问津的院子，当然别想小桌上能有茶水糕点。好在西雀院里里外外，桌椅门窗都干干净净，百里鸿的“软禁”倒也不亏待人。
　　易慎是浏览了番屋内才坐下的，龙无双和百里鸿的故事江湖上早有传言，那时候的龙无双得一“无双夫人”的称号，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的女子，再加上她嫁的人是百里鸿，即便做的是四夫人也比原配大夫人不遑多让，跟着百里鸿常出席各种盛邀会的，永远是他的四夫人龙无双。“我做了什么打算，旬儿不妨猜猜？”
　　姜伯旬微眯起眼睛，侧身压在小桌上倾向易慎，脸上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慎哥，你在故意考我？”他相信易慎轻易被“软禁”在百里宫定有他的意图，若他们真想离开，除非百里鸿开罪得起千影阁和火雀楼，否则又怎么能阻挡他们离开？
　　百里鸿不是刚出头的愣头青，心里定然明白事情轻重，搞不好就连易慎故意“软禁”在百里宫的事都被百里鸿有所怀疑。印皇在羌国的火雀楼，百里鸿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易慎就是千影阁阁主，因此一时间百里鸿是揣了什么心思把他们“软禁”在百里宫就不得而知了。
　　凑过来的脸鬼灵精怪的，易慎原不一定非要姜伯旬猜测，现下却改变了主意。“猜猜看。”
　　“真要我猜？”舒坦的眉毛皱起，姜伯旬收回身刚坐好便站了起来，在厅堂内，易慎面前来来回回，反复走走停停，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就差在手里捧本书卷，那便十足像个要为求功名，劳夜苦读的书生了。“百里鸿要认我回百里宫，又以留客名义把我们软禁在西雀院，他想要做什么，或者想得到什么……”喃喃自语的姜伯旬配合着他来回有序的脚步，易慎也坐着不干预打扰。“啊，我知道了慎哥。”来回走的姜伯旬停下脚步，转向易慎。
　　“哦？说来听听。”
　　从宽袖里掏出十六骨扇，唰的一声打开，姜伯旬摇着它说道：“我知道的事情不及慎哥多，不过百里鸿想要的东西或许得经由我才能找到，所以百里千绪和百里鸿都能要我回到百里宫，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跟我有联系的是我娘百里雀儿。先前慎哥拿给印叔的羊皮正是百里鸿他们想要的东西吧？那东西跟我娘有很大的关系？猜的对不对？”最后一句，姜伯旬是问易慎的，易慎虽然让姜伯旬知道了有关百里雀儿的不少事，但仍有很多都未涉及。
　　“一半一半。”易慎没说姜伯旬猜得对，也没说猜得不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慎哥，一半一半是什么意思。”姜伯旬不满易慎的敷衍，手中的骨扇瞬间合起向易慎打过去。
　　仅用两根手指，易慎将直往他脑门上冲的骨扇挟住。“对了一半，错了一半。”就着骨扇被挟，姜伯旬突然弯腰倾身，眼与眼，嘴与嘴的“贴合”，相差无几。一种莫名的情愫缠绕在他们眼里，彼此透过彼此的眼睛看见自己，包含浓浓爱意。
　　“咳咳……”一阵莫名出现的咳嗽声打破他们间刚生起的小小浪漫。
　　姜伯旬连忙直起身，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以为发出咳嗽声的是楼少承，可是待他站直后看向门外后。他惊讶的瞪大双眼不说，张大的嘴巴突显了几分萌态。“姜……姜……”不对不对，姜伯旬不是他自己吗？哪门口站的“姜伯旬”是谁？！
　　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姜伯旬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看见的人不是幻影后才开始往别的地方去想。“你……是谁？”边想边问，姜伯旬从没想过世上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除了那点身外的衣服不同之外，那张脸与姜伯旬简直无异。
　　“哥哥，不认识阿句了么？”站在门口的少年迈步进屋，唇角勾起的笑意如同春风。
　　“阿句？”姜伯旬被问的疑惑，少年问这问题做什么？
　　少年走近姜伯旬，因笑而翘起的眼角简直是再版的姜伯旬。“哥哥，我就是阿句，阿句就是我。”少年伸手拉住想要后退的姜伯旬，他不容许姜伯旬莫名的逃避，少年之所以向姜伯旬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不容许姜伯旬单方面做缩头乌龟。“你是姜伯旬，我是姜伯句，哥哥，先前是我不对，不该用缩骨术把自己缩成孩童在你身边……”
　　“等等！”姜伯旬伸手捂住少年的嘴，将被拉住的手抽回去。“现在让我问，你答成么？”见少年点头，姜伯旬便放着胆子开始解读自己的疑惑。“你是阿句，那个围着我转，爱黏着我的阿句是你利用缩骨术改变的体质。”少年的出现已让姜伯旬惊讶非常，再听到少年的种种解释，姜伯旬的委实有些脑筋转不过来。
　　他是个孤儿，被大将军易慎收养，姜伯旬把易慎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正因此，易慎曾时如何对他，他就算记“恨”在心也狠不下心离开易慎，离开将军府。他渴望亲情，渴望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告诉他他还活着，告诉他，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抱持着某种目的活在世上，但终归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路要走。身为骨血相连的两人，商量是个礼貌用语，偏偏有人会把他区别成分外“老土”的行列。
　　少年可不会知道姜伯旬的心理活动，现在姜伯旬问什么他照实回答便是。“是，我是那个爱围着你转，爱黏着你的阿句。”缩骨术一事少年不打算细说，他眼下只要姜伯旬相信他是他的亲兄弟，他是他的双生弟弟，最重要的是，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失望。
　　姜伯旬心里莫名咯噔了下，镇定自若的心却隐隐蕴含了窃喜。“姜伯句，这是你的真名？”关于名字这点，姜伯旬在想会不会是太巧了，还是有意而为之？姜伯旬，姜伯句，只差最后一个字能区分二人，他们相貌相同，年纪相仿，连姓名都接近相似的很。
　　“是，娘的事情或许哥哥了解的不太多，但据舅舅说，他抱走我时，我的身上挂着写了姜伯句三字的金牌，哥哥会叫姜伯旬想必也是因收养你的人见到身上的金牌吧。”少年口中的舅舅，姜伯旬倒清楚的很。百里雀儿的双生兄长是百里褚火，而百里褚火正是现在的印皇。少年所说的金牌是证明他们的身份，同样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姜伯旬并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金牌，何况易慎从未向他提及有关他身世的事情。
　　除了那次，给他看有关百里雀儿的导报。
　　让他知道了他在世上，有爹有娘，虽然娘死了但还有一个姜伯旬并不知道的爹。
　　“你的名字确实是我按照金牌上所取的，当初能在乱世中为你们留下名字的百里雀儿想必有她自己的打算，或许她早就算好你们兄弟二人会流落在外，纷纷失散。所以留下刻了你们名字的金牌，意寓有朝一日，你们兄弟二人能团聚。”易慎开口解释，但他的解释并不完全，少年猜测他有些事情没跟姜伯旬交待，在此时他们将要兄弟相认的时刻也不好说。又或者易慎是故意在他面前这么说的，他对姜伯旬的无论隐藏还是隐瞒都不会害姜伯旬。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少年对易慎的评价，易慎确实是个正气凛然的人，但同样不是一个善类，他与印皇在某些方面上来说，是共通的，无论是在为己还是在为自己所在乎的人。
　　姜伯旬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易慎瞒了他那么多事。不，不应该说是瞒，他没问易慎，易慎也没必要主动告诉他。毕竟是易慎收养的他，若易慎当初为他改了姓，或许后面的生活不会那么糟糕，他不会为了自己姓姜而不是易耿耿于怀，而现在，正因为他姓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有爹，有娘，现在还有真正血脉相连的弟弟。
　　尽管少年利用缩骨术在姜伯旬身边，可对姜伯旬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他给了姜伯旬很多快乐，很多他是成为一个哥哥，一个兄长身份的快乐。“阿……阿句，姜伯旬，我的弟弟。”姜伯旬激动着，他上前伸手一揽，环抱住姜伯句。“我们是兄弟，我们长得这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说是共同姓姜，就算不是，看这副样子又谁敢怀疑我们不是亲兄弟。”姜伯旬拍着姜伯句的肩背，眼角莫名飚出来的泪水带着喜悦。
　　姜伯句同样回抱着他，力度比他更为收紧。“哥哥，我们是双生兄弟，比至亲还亲。”
　　他们兄弟俩，不算太大的波折，相认的时刻也没有很大的惊心动魄。
　　姜伯句如若不想让姜伯旬知道他们是亲兄弟这件事情，他大可以一直以孩童的身份在姜伯旬身边。可是就在先前，在印皇原来的屋子里，姜伯句决定要与姜伯旬相认。百里褚火和百里雀儿是个悲剧，他和姜伯旬是百里雀儿的延续。
　　那么，姜伯句相信，他们的娘，希望他们在不重蹈覆辙的前提下，做对真真正正的兄弟。

第一百六十一章原来是
　　与亲兄弟相认，其中滋味是姜伯旬无法比喻出来的，但占据最多的感觉无非就是喜悦。阿句和姜伯旬两人独自在屋子里聊事情，易慎和印皇被他们“排除”在外，听不到他们兄弟间的悄悄话，等他们聊够了，也兴奋的够了，阿句仍是用缩骨术回到孩时的阿句。
　　这不仅是姜伯旬要求的，同样也是阿句答应过印皇的事情。
　　百里宫不是他们的地方，百里鸿只是安排人把守在西雀院却没有进行监视，举动奇怪令人不得不防。更何况现在百里鸿已经认定姜伯旬是百里雀儿的儿子，当然也会同百里千绪想得一样，那件被百里雀儿拿走的东西会在姜伯旬身上，又或者能从姜伯旬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哪怕线索微乎几微，百里鸿是不会放弃这千分之一的机会。
　　既然百里鸿的目标已经锁定了姜伯旬，再半道出一个双生兄弟并不会造成更好的结果，只会让另一个同样陷入危险的境地。印皇的想法确实是自私，在情爱面前谁都会变得异常自私，他虽有私心但也同样以种种设想说服了阿句答应他与姜伯旬相认后，回到孩童的模样。
　　而姜伯旬更不用说了，他仅仅是为了阿句的安危。
　　或许这就是双生兄弟间，身为哥哥的本能。
　　酉时的时候，百里宫的家仆送来了膳食，印皇相信凭百里鸿的为人不屑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过小心为上，以防小人总是没错，阿句把膳食测了一遍确定没毒后他们才开始用膳，用膳期间，易慎和印皇再度被“排除”在外，容不进那两位小哥俩好的氛围里。
　　应该是受到阿句少年模样的影响，姜伯旬无法再自然的把阿句抱在腿上共同用膳，对他的轻声柔语是没变，但阿句明显少了那份又糯又甜的黏人模样。姜伯旬是有些不自然，阿句则是非常不好意思又尴尬，相认后再让他变回孩童已是算“厚着脸皮”了，如果还要他像以前哄骗姜伯旬那样，十分不妥的感觉之下又是难掩的羞赧。
　　“知道不好意思还黏着你哥哥做什么，宝贝来我这里。”印皇非常热情的向阿句张开手臂，被阿句直接冷眼无视。“宝贝。”收回张开的双臂，也不知是对阿句打了什么暗号，阿句朝姜伯旬嘀咕了两句便去印皇旁边，可惜没等下坐下，被印皇伸手一捞，捞进他的怀里。
　　阿句大惊，“你干什么？！”被印皇搂在怀里的阿句不安份的扭捏起来，刚刚印皇确实给了他暗示性的眼神，所以他选择暂时安全的待到印皇身边去，没想到自己想的位置没得手，反倒让印皇又占了个便宜，尤其是在姜伯旬面前。
　　印皇和阿句的关系，阿句向姜伯旬提了，之前他便想过无论姜伯旬听起来有多惊世骇俗。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不能轻易回头。姜伯旬没说什么，既没反对阿句和印皇这对血缘关系，也没赞成他们间的违逆伦常。姜伯旬和易慎是两个男人没错，但他们毕竟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更不是血脉相连。而印皇和阿句有着，印皇是和百里雀儿同日出生的，他们是双生儿，他们间的关系也曾惊心动魄。因此姜伯旬不知道印皇后面会带给阿句怎样的生活，百里雀儿爱上印皇上的结果是没有好结局，身为哥哥的姜伯旬有所疑虑实属正常。
　　可问题就是，他自己和易慎都是在逆天下大不违，他又有何理由去反对印皇和阿句呢？
　　姜伯旬没有明说，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就此造成了阿句的担忧。以前姜伯旬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还好，现在知道了，彼此间都默契地知道有尴尬，哪里还能从容地像以前一般窝在印皇怀里，很多事情都有了一定的距离和界限。
　　“干什么？”印皇夹了筷菜递到阿句嘴边，语气动作非常自然。“喂你吃饭，张嘴。”
　　阿句紧闭不张，印皇夹到他嘴边的菜也没放下，两人莫名的僵持住了。
　　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姜伯旬没由来笑出声。“阿句，印叔的好意你可别辜负。”说到底，姜伯旬之前对印皇的不好感仍保留了几分，就算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印皇改变了不少在他心目中的一个形象，但却没办法逃脱姜伯旬在心里规划得那个不受“欢迎”的圈子里。
　　谁让他给姜伯旬的第一印象特别糟糕。
　　“哥？”阿句似乎有点不解姜伯旬为什么发笑？
　　姜伯旬朝他眨眨眼，夹了一大筷子菜进易慎碗里。“好意，就得领。”话刚说完，易慎很配合的把姜伯旬夹给他的菜吃掉。随即马上又夹了一块肉递到姜伯旬嘴边，姜伯旬笑眼眯眯就着易慎用过的筷子咬下那块肉在嘴里嚼。
　　阿句有片刻的呆愣，愣过之后什么话也没说，笑着把印皇递到他嘴边的菜张口吃下。
　　他想，姜伯旬的意思他应该是明白了。
　　在欢喜与忧愁中选择，是人都愿意去选择前项，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寻苦恼？
　　他和印皇的将来无论会如何，珍惜眼前便好。就像姜伯旬和易慎，他们虽没有血缘关系，更不是骨血脉相连的兄弟，但他们之间有属于他们的羁绊。在其他人眼里，姜伯旬虽是抱养，但也拥有着易慎是兄长的事实，而他们在世人面前也不过是义父义子的关系。
　　何况，非火雀楼的人，又有谁知道他是印皇的义子？
　　想开了自然放得开，一顿晚膳下来，他们用得无比温馨和愉快。
　　相反地，比起沐浴在温馨中的他们，有太多人在这个晚上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安禹城高府里，楼少承手里的筷子插在米饭里，维持这个动作近有一盏茶的时间。坐在他对面用膳的是高岑离和高城老管家，在高府恐怕只有高城能和高府主人同桌有膳，不过在其它家仆眼里可没什么异议，谁都明白高岑离对高城抱持着什么态度，对待高城根本不像是是对待一个府的管家，而高城这个老管家又是异常的开明，他们哪敢对此有什么怨言？
　　“高叔啊，你说他的这状态还能维持多久？”用膳中的高岑离已是第二碗饭见半，而楼少承碗里则是满满不见动了分毫。易慎出门前要他好好“照顾”楼少承，这个“照顾”的意思，身为属下的高岑离怎么会不懂？所以在一天内，楼少承有多少次想离开高府，打算独闯百里宫去找姜伯旬。可惜每次都会被高岑离的卜卦算得准确无比，在楼少承每次换个地方要熘走，都会有人在那个地方早已恭候大驾。
　　高城看了眼楼少承，清了清喉咙。“小公子，你回来了啊。”
　　“阿旬！”发愣中的楼少承瞬间起身，左顾右盼，就没见着姜伯旬的身影。倒是听到一连串的大笑声，楼少承回头看了眼笑得浮夸的高岑离，继续坐回凳子上，只是手中再没拿筷。“高爷爷，请别戏弄少承。”连易慎都要尊他一声高叔，楼少承唤他一句爷爷正常的很。
　　高城笑脸依旧，拿了放在桌上的空碗用汤勺舀了碗汤放到楼少承面前。“喝点汤，开开胃口。”他刚嘱咐完，高岑离那边闹腾起来，尽说高城偏心不舀碗汤给他喝。高城连说三句“好好好”给高岑离舀了碗汤给高岑离，还采用了夸张的双手奉上。
　　楼少承有点愣愣地看着高城，脸上写满了完全不解高城的给他舀汤的用意。
　　“这汤啊，都得趁热喝才好，凉了指不定该拉肚子。”见楼少承不解，高城特意解释。
　　简单的一句解释，令愣神中的楼少承顿时醒悟过来。暗咒自己愚笨过头，既然先前就知道姜伯旬是要处理“家事”他不便跟着去百里宫，后来又为何要因担心姜伯旬而想熘出高府呢？易慎是什么身份，经过这么多事他不会有所猜测。且不说在江湖上易慎的身份是什么，单凭他是离国的镇远将军就该明白，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没万全的准备，易慎又怎会带着姜伯旬去闯“龙潭虎穴”，姜伯旬对他来说是重要，对易慎来说更是比起性命的存在。
　　易慎和姜伯旬的关系，他虽然没有彻底接受，但楼少承明白在潜意识中。
　　他已经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姜伯旬选择的不是其他人。
　　而是一个他无法胜过，超越过的易慎。
　　去百里宫，正好不就是易慎为姜伯旬断绝后顾之忧的必行吗？
　　既然如此，楼少承也没必要再纠结下去，他应该试着去想通，放开。姜伯旬还把他当兄弟，没把他的心思看出来，更别想姜伯旬会把楼少承往那方面去想。对此，楼少承是觉得幸运的，若非如此，他真的再无脸待在姜伯旬身边，他一直视为知己的兄弟，姜伯旬定然是无法接受的吧？相反，易慎虽为兄长，在姜伯旬心里种下的，却从来不是兄长的影子。
　　正喝着汤的楼少承突然顿住，嘴角莫名的扯出一丝苦笑，苦到整张脸都被难过覆没。
　　原来，易慎早就计划好了。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好一个未雨绸缪，在他缜密的布下的局里，姜伯旬还有可能爱上其他人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讨论了
　　晚膳用过后的百里主家再次聚到偏厅议论今日所发生的事，这次还多了两个人，百里邴义、百里昭殇的夫人。百里邴义和百里昭殇并未像他们父亲百里鸿一样，娶了几房夫人，他们二人各自只有一位夫人，其一是因他们夫人娘家的势力，他们不想为自己找麻烦；其二自然是不想让女人成为自己的后顾之忧，百里鸿的五位夫人争相暗斗的事他们没少看，自己母亲总是要求自己努力获得百里鸿的关注也没少做。
　　不过往往做到最足，最全，到最后都是一片枉然。
　　“爹，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的事？”百里千绪是第一个开口的，从印皇出现在百里宫后他便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此时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印皇对百里宫的仇恨，百里宫对印皇的仇恨，谁都解不了，彼此相互憎恨的敌对，现在竟也只是两厢无事。百里千绪委实拿捏不准百里鸿的打算，印皇会“乖乖”被禁足在西雀院这更出乎百里千绪的意料。
　　坐在上堂的百里鸿抬眼直视百里千绪，收到百里鸿视线的百里千绪心不由咯噔一下，其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当下便决定不再多言。“他们不是百里宫的人，轮不到老夫来处理，将他们留在西雀院不过是做客。”做客？谁会相信？如果让印皇听到百里鸿面不改色地说“请”他们到西雀院，受“软禁”是做客的话，指不定会赏百里宫一份大礼。
　　“爷爷，爹的意思是想问问你打算留他们在府里做客多久？”坐在百里千绪旁边的百里红云比谁都要眼尖，何况除了她早已逝世的娘，她最重视的便是他的爹。百里鸿刚才那个朝百里千绪直视的眼神，不幸被百里红云瞥到。或许她真的是百里鸿最视为掌上明珠的宝，起码，百里鸿从没用过那种眼神看她，百里鸿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宠溺与纵容。
　　被百里红云这么一说，百里鸿的心情稍稍转好些。“留到他们不想住为止。”
　　他们不想住？
　　是什么时候？
　　恐怕他们半个时辰都不想在百里宫待着吧？
　　百里红云是这样的想法，印皇对百里宫恨之入骨，他不可能会久留在百里宫。现在印皇没有做出什么令百里鸿震怒的事，只要百里鸿没想要杀印皇的念头，百里红云就无法去为自己的娘亲报仇。眼见仇人就在自己面前却不能手刃他的滋味实在太窝囊，她猜不透百里鸿的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而他爹百里千绪是什么心思，她倒是猜出了个二三分。
　　百里千绪根本就不想为自己的夫人报仇雪恨，百里红云虽然很想否认这个事实。可种种“证据”就摆在眼前要她怎么去相信百里千绪？百里千绪若真想报仇，他不会在她在澄清会中被印皇羞辱的时候，被印皇毁了娘亲留下的长鞭之后还无动于衷。
　　从澄清会那日结束后，百里红云便一直在想百里千绪为何不立即报仇的事？
　　她虽有过去问百里千绪的念头，但到最后愣是没把话问出口。
　　“爹的意思是想要他们主动交出那东西。”一直未发言的百里邴义突然说话，他说这句话时有不少人惊讶。在百里宫，若说有一人不理会百里宫的丑事，就只有百里邴义一人。百里邴义是身份，年纪最大的，百里鸿有心培育他成为百里宫下一任百里主家家主，他在为人处事上确实深得百里鸿的欢心，唯有关于百里宫的丑事，他维持的态度一直都是个局外人。
　　当初百里宫还在四处追捕百里褚火和百里雀儿时，百里宫所有人可谓是上下一条心，好似就算没有百里鸿的命令，他们为了百里宫的名誉照样会把百里褚火、百里雀儿这对双生兄妹“赶尽杀绝”。只有百里邴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任凭百里宫因为百里褚火兄妹的事闹得天翻地覆，百里邴义仍是保持该干嘛干嘛的状态。
　　所以，百里邴义这一问，能不把他们惊住了吗？
　　虽然，百里邴义指的是他们，但他们中包括了一起关在西雀院的印皇。
　　“原由。”对百里邴义的猜测，百里鸿同样有点意外。
　　“不是吗？”百里邴义没有正面回答，他扭头看向百里鸿。“凭父亲的能力，没必要留他们在百里宫过夜。”百里褚火怎么样，百里雀儿怎么样，又或者百里雀儿的儿子怎么样，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他该做的不过是繁盛百里宫，成为百里宫下一代主家家主。何况，凭借百里鸿对百里褚火、百里雀儿的宠爱，百里邴义从来都不信百里鸿会要他们的命。
　　好比今日，百里鸿一个字也没和百里褚火说过。
　　不说不代表没有想说的，百里鸿就算是再有能力的家主，也不过是个人，是个男人。
　　是人都有弱点，是男人都难过美人关。
　　百里邴义的态度不冷不热，百里鸿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端起旁边桌上的茶盅，抿了口道：“邴义猜得没错，老夫是想他们主动交出朱雀卷，朱雀卷在百里宫不是秘密，乃至整个江湖都知道武林四大世家在守护某样东西，咱们百里宫守护的正是以朱雀命名的朱雀卷，朱雀卷关系着百里宫的兴盛荣辱。若非当初百里宫丢失朱雀卷的事没有传出去，否则今日的百里宫又怎会是眼前光景？恐怕早已是门庭冷市，更别想着你们能有仆人伺候着。”这番话说出来，坐在下堂的他们不由面面相觑，百里鸿说得都是实打实的真话。朱雀卷对百里宫而言就像是命脉，如若百里宫遗失了朱雀卷或者毁坏了便证明百里宫没有能力守护朱雀卷，既然没有能力，那百里宫将会在四大世家中除名，改由其它三大世家共同力荐，重新筛选第四大世家。
　　从朱雀卷被百里褚火和百里雀儿偷走后，他们想尽了办法找回朱雀卷，不曾想这一找便是十几年。百里鸿一直用各种借口维持着百里宫仍有朱雀卷的假象，否则百里宫的地位不会形同此时，而他们更不会舒舒服服坐在这里喝茶，共同商量着大计。
　　他们都没有说话，等着停顿中的百里鸿接下去说，百里鸿当然会“不负众望”。扫了下堂众人的神色，敛了敛脸色接着道：“朱雀卷到底在谁的身上，老夫心也没个底，老夫曾想过委托千影阁为找出朱雀卷，可一旦暴露给千影阁等同于给百里宫埋下祸根，因此老夫一直派人在暗地里寻找。直到查到朱雀卷确定在雀儿身上，只可惜……”没把话说下去的百里鸿眼底似乎露出几分伤感，那几分伤感收得很快。“现在有朱雀卷的消息，他们不一个都不能放离百里宫，老夫不采用强硬态度，只把他们软禁在西雀院，你们知道老夫的用意为何？”
　　“火雀楼。”百里昭殇回答。
　　“昭殇说对了一半，火雀楼的因素确实在老夫的考虑范围内，还有另一人是老夫不得不防的人。”百里鸿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见众人的神色，想必他们都猜到了百里鸿指的那个人不得不防的人是谁？“你们猜得没错，是旬老爷，他既然敢和火雀楼楼主交友，也敢带着雀儿的儿子独闯百里宫，单凭此，老夫便认定此人不简单，绝非泛泛之辈。”
　　旬老爷此人在他们的印象里还没有姜伯旬来得深刻，只因姜伯旬出现的模样太过让他们来不及去关注别人。坐在百里昭殇旁边的是他的夫人，她早就有些按捺不住，若不是百里昭殇一直警告她不要随便讲话，她也不会憋到现在。“爹！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何不能讲的？说。”
　　“儿媳觉得朱雀卷还在印皇身上。”
　　“为何？”
　　百里鸿问了她，允了她说出心里的猜测与想法，早就为了在几人面前出彩的百里夫人可谓是煞费苦心。在印皇出现在百里宫之后，她便私下找了许多老家仆了解情况，毕竟在她没进门之前，百里宫是怎样的她不知道。但进了门之后，她便是百里昭殇的妻子，就有责任有义务替百里昭殇分担百里宫的事。可惜她没想到百里昭殇除了馀酒作画，提笔作词，根本就没有把心思真正往百里宫的上面摆正，那可急坏了他家的夫人。
　　“没有朱雀卷，印皇要为百里雀儿报仇就少了个名目。”她说的这话是瞎编捏造，而事实倒是被她猜中大半。印皇先前确实为了手中没有朱雀卷而迟迟不上百里宫找百里鸿算账，现在他手中有了朱雀卷，还是易慎运用千影阁的势力找回的朱雀卷。
　　百里鸿皱起眉，他的儿媳猜得的确没错，百城褚火即使再叛变也改变不了他曾是百里鸿最宠爱的儿子的事实。百里褚火是个什么样脾性的人，百城鸿恐怕比龙无双更要来得清楚，百城褚火每每在龙无双面前闹腾撒娇时，背后定是干了件让百里鸿头疼的捣蛋事。
　　“老爷，印皇差人送来一样东西。”杨管家的声音突然打断百里鸿的思绪。
　　东西？
　　什么东西？
　　百里鸿此时定然没想到，印皇所送来的东西，正是关乎着百里宫上上下下命脉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三章忠心狗
　　印皇送的，不过是朱雀卷的手抄，他只临着朱雀卷画了一半的图。
　　整个百里宫，只有百里鸿和那五位长老见过朱雀卷，知晓朱雀卷的上面所绘的图案。现在被抄画了一半的朱雀卷正在百里鸿手里，印皇是什么意思，百里鸿通过这张手抄心下了然。印皇不是在向他示威又或者是在告诉他，真正的朱雀卷在他的手里，而是在给他下“战书”。看来不用百里鸿花时间去等，去摸索，印皇已经耐不住性子选择速战速决。
　　“他的这个礼，老夫收了。”主家的讨论会以百里鸿突然气势满满的状态下结束。
　　除了亲眼见到印皇送得是什么礼的百里鸿，其他人都是一知半解，全然不明白不过一张普通的纸上面有着什么秘密，能令百里鸿不再顾忌其它。当然，就算他们看见了那张纸上面的内容也不会立即想到与朱雀卷有关，毕竟他们谁都没见过朱雀卷的内容是什么，更别提能顿时明白上面所绘的图形，不过倘若细细揣摩一下也不定能明白其中真意。
　　黑夜里的风莫名刮得很狂躁，仿佛在预示着第二日不再平静的百里宫。
　　“老爷，郝知府前来拜访。”凌乱的脚步声是由杨管家发出来的，他从前厅疾步的走向膳堂，禀告百里鸿安禹城知府郝仁拜访百里宫。百里宫与官府一直相安无事，百里宫若向官府发出邀约，官府素来都是礼到人不到。换之官府亦然，百里宫对他们同样是礼数都尽到，唯有百里宫的人从不现身在官府桌上，碰过一双筷，沾过一滴酒。
　　今日这时辰，官府的人竟然找上百里宫，能不让处事不惊的杨管家略显惊慌失措吗？在官府面前惊慌的人，往往是小人做多了亏心事，心中有愧，无法直视那公堂上的正大光明。而杨管家会惊慌，却不因他做了亏心事，他是想到昨日在府中“做客”的旬老爷。
　　百里鸿之前的有所顾忌正是因为那位旬老爷，现下找上门的郝仁未必与旬老爷无关。
　　当然，杨管家希望的，最好是无关。
　　仍旧坐在一桌的百里主家各自举筷，舀粥，咀嚼的动作都僵了僵。百里鸿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将筷子上夹的小笼包放进碗里，筷子被他放下起身。“走。”这个字是对杨管家说的，仅一个字里落在杨管家耳朵里，可不仅仅是一个“走”字。
　　百里鸿是要他端起百里宫应有的架势，无需为了一个知府而自乱手脚，目前还不知郝仁拜访百里宫的目的何在，可别没承认自己是狐狸前先露出了狐狸尾巴。
　　百里鸿身后跟前杨管家，当他们到前厅时，郝仁正对着厅里摆得一些古玩细细观赏。
　　“不知郝知府前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知府大人见谅。”前脚刚踏进门槛的百里鸿人未进声先到，笑容满面的他做着揖，满是失礼的歉意。
　　正在观赏古玩的郝仁一身红底官袍，前厅里不止有百里宫的家仆也有郝仁带来的各中好手，他们都穿着官府的衣服。与百里宫这个伪装掉江湖气息的前厅比起来格格不入，被叫的郝仁把目光依依不舍得扯离，见到作揖致歉的百里鸿连忙回揖说了几句客套话。
　　“百里老爷子哪里的话？是本官来得不是时候。”确实不是时候，但时间是他特意踩着百里鸿用早膳的点来的。
　　“不碍事，老夫正好用完早膳，不曾想郝知府竟然来百里宫，着实有些让老夫惊讶。”百里鸿心里敲不定郝仁到百里宫意喻何为，倘若真是为了留在百里宫的旬老爷，郝仁又是如何知晓的？就此看来，那位旬老爷也非等闲之辈，被关在百里宫还能与郝仁有所联系。
　　百里鸿没想过郝仁的到来，也有可能是易慎事先便安排好的。他不往那方面想是潜意识里刻意避免那个猜测，倘若旬老爷在进百里宫前便事先部署好一切，那他的心思未免太过可怕。能有谁在未进“龙潭虎穴”前，便为自己想了不下几条的退路。
　　郝仁回到檀椅上坐好，小桌上早已奉上了茶。“在安禹城里，谁都知道百里宫与官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本官今日来百里宫的目的为何？百里老爷子当真不知吗？”茶盅被郝仁端起捧在手里，温热的茶水享受着郝仁的轻轻唿气。
　　百里鸿眸光一凛，向候在一旁的杨管家暗使眼色。“郝知府，老夫自然知道安禹城现下的规矩，既然郝知府都说了咱们互不干涉，那郝知府出现在百里宫是为了什么？”百里鸿的语气与先前大有不同，他往上堂上去坐下，主人家的气势凛人。
　　一旁受到百里鸿眼色的杨管家则打算悄悄退出前厅，却不想刚出门槛便被两把未出鞘的刀拦住。杨管家行动受阻，他回头看向郝仁。“郝知府，你这是什么意思？”百里鸿的意思，杨管家是明白的，杨管家本打算悄悄离开前厅，在郝仁不明的情况下将印皇几人转移，将他们藏匿在百里宫的密室里。可惜事与愿违，身前的两把刀随时都能开鞘。
　　“杨管家虽然上了年纪，不过本官认为，眼睛好得很，又怎会看不清眼下的形势？”唿出一口气，郝仁最终没有喝下茶盅里的一滴水。就好似他们之前商量过的一样，“井水”不犯“河水”，用来泡茶的水无疑是“井水”，郝仁当是受之不起。
　　“郝知府，百里宫不是你的公堂，容不得你撒野！”
　　“百里老爷子，你家的椅子太硬，本官用它来砸人都嫌挌手疼。”
　　郝仁没由来地一句“天南地北”的话令百里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郝仁来百里宫的目的他确实不知，但不否认对此的猜测皆与印皇那一行人有关，旬老爷的身份定不简单，与官府则是有关系的，他记得百里千绪先前说过，与南宫靖最后争持武林盟盟主之位的莫琉派楼少承在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楼少承能与旬老爷一道走，不难想像凭借楼少承的身份，在旬老爷面前却半点都没公子哥有傲气，那这位旬老爷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楼少承的亲戚，二嘛，恰巧说明旬老爷的真实身份在京都也不简单，否则楼少承怎么会屈就和他们一道回京都？而且，据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非一般的浅啊。
　　搁在桌上的手不由缩紧，连百里鸿自己都没察觉怒意在不知不觉中升起。“那老夫真不知郝知府来百里宫到底所谓何事？如若郝知府不如实相告，再左顾言而右其它，老夫可不保证安禹城的百姓还能平安无恙。”安禹城的普通百姓对百里宫来说，不过是在江湖人中的一群小蚂蚁，他们只要动动小手指便能将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们一往打尽。若是百姓们受到迫害，仍在篱文帝管辖范围内的安禹城知府必然遭到失职一责的奏折。
　　郝仁突然冷笑一声，将手中已冷却下来的茶盅放回桌上。“本官直说了。”话刚说完，郝仁朝后面守着衙役摆了摆手，衙役立即将自己怀中的画像呈在郝仁伸过来的手上。“百里老爷子，昨日有人亲眼见到这人进了百里宫。”折成四块的画像被郝仁打开，百里鸿一眼看过去，连质疑都不用，一眼便认出画像中的人是谁。
　　那种好似天生便正义十足的气势，唯有旬老爷当之不二人选。
　　“旬老爷确实来过百里宫，现下正在百里宫做客。”杨管家被拦住之后，只好回到前厅继续候在百里鸿身旁。画像上的人已经够清楚，够明白，杨管家认为没必要再隐瞒，越是不想让郝仁知晓，郝仁越是会在百里宫向他们施难，保不准还能煽动百姓们对百里宫实行一番“改造”。既然来不及将他们关进密室，那只有将他们的行踪告诉郝仁，以避免此后的节外生枝。何况，百里鸿留他们在百里宫确实用得是留客之名，郝仁若想要追究，他也追究不起来。百里鸿可是把他最钟爱的夫人的西雀院暂借给了旬老爷他们几人，郝仁即使有千百句捏造好的话，在百里鸿故意伪装出来的面前一切都会自动烟消云散。
　　“百里老爷子，你以为一个管家的话，本官会信？”郝仁嗤笑，“若是本官将一个条狗的话放在耳里，岂不是连本官都成了同类？况且杨管家可是条忠心不二的狗，如此在大白日尽说胡话，不怕自己的忠心他日真被狗吃了么？”
　　郝仁左一个狗，右一个狗，顿时将杨管家一张老脸说得满是羞恼。
　　百里鸿面色不佳，郝仁是打定了今日要在百里宫撒泼了？“郝仁，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你们当官的一套用在江湖人身上没半点用处。杨管家跟随老夫多年，他的话是真是假不用郝知府提醒，老夫自有截断，还是说郝知府身边连个能忠心说话的主都没有？”

第一百六十四章眼拙了
　　郝仁眉眼一挑，将画像折好往身后伸手，站在郝仁身后的衙役将画像收回。“本官从不需要忠心的人在身边，忠言逆耳这句话没人告诉过百里老爷子？”郝仁的身边确实没有像杨管家那般“狗腿”的人，忠言忠言，在郝仁的理解里，那不过是最不真实的一种谎话。
　　“看来郝知府与传言中全然不符。”
　　“传言？”郝仁嘴角勾起，轻轻低笑。“传言尽是些谣言，百里老爷子的耳根竟然这么软，可真让本官大开眼界。好了，闲话说够，既然杨管家说他正在百里宫做客，那就麻烦百里老爷子将钦差大人请来前厅。”
　　钦差大人？！
　　百里鸿心下难免有不小的惊愕，在他的猜测中，那位旬老爷与官府可没扯上半点关系。尤其是他和单阳城琼居的主人公孙琼有所关系，下意识的便把旬老爷代入为是个富有商人，世上有句话没说错，有钱能使鬼推磨。官府的人有多少是为了利益而出卖自身的官？他们只要生起贪念，与位高权重的他们无关，金钱才是欲的开始。
　　因此，那位旬老爷的财富够得起官府为他卖命再正常不过。不成想，他竟是钦差！
　　“没想到旬老爷竟是钦差大人，是老夫失礼。”百里鸿向郝仁做了个歉意的揖，“杨管家，快去将钦差大人请来前厅。”杨管家应了声立即迈步离开前厅，这回可没人在门口阻止他。百里宫高手环绕，先前两个衙役能拦住杨管家是百里鸿给郝仁的面子。目前百里宫没必要和朝廷撕破脸，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百里鸿去做。
　　至于百里雀儿的儿子，既然朱雀卷在印皇手里，百里宫要不要将他认回祖宗已是可有可无的事情。百里鸿又不是瞎子，印皇重视的是谁他怎会不清楚？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留在百里宫不过是蛀虫一个，更何况，旬老爷是钦差，朝廷中人。百城鸿更加确信先前没有用强硬手段让百里雀儿的儿子认祖归宗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一时间，前厅无人再言，百里鸿心中有所打量，郝仁继续将目光游移在厅内诸多古玩上。
　　待杨管家把易慎、姜伯旬和白枫三人带到前厅时见到的便是这副画面，默默无言的两人各做各的事，两个人似乎都陷入深思，不过百里鸿像是跟自己的眼睛定了位置一样，直愣愣地也不知他在看还是在想什么。而郝仁却是大大不同，一双褐黑的眼珠骨碌骨碌在厅内各式各样的古玩上转个没停，其中还夹杂着除了欣赏以外的异样亮光。
　　“老爷，钦差大人到了。”以防万一的杨管家是在西雀院确认了遍易慎的身份才将他及他的儿子、仆人带到前厅，他真没想到一个歪打正着，百里宫竟然“软禁”上了朝廷的钦差。凭百里宫的能力可以不怕郝仁，区区一个安属城他们完全可以占为己有。不过，想像永远是想像，现实永远是现实，即便分不清也弄不懂，和朝廷做敌人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杨管家刚行完礼，耳边唿得偶然性是卷起一阵风，等他回过神来。郝仁早就从他旁边路过站在易慎身前，屈背作揖。“下官安禹城知府郝仁参见钦差大人。”
　　“郝知府不必客气，不过是个微服的钦差罢了。”易慎罢了罢手，目光越过郝仁直视坐在上堂的百里鸿。“百里老爷子可还要将本钦差留在贵府做客？”听到这话的杨管家眸光一沉，心里头的算盘开始运转得噼里啪啦响，印皇和阿句还留在西雀院，杨管家在请易慎他们三人到前厅时就暗地里下了命令要重重把守西雀院，防得便是印皇趁机离开百里宫。
　　现在印皇手里有朱雀卷，印皇人可走，东西必须留。
　　不过印皇会将朱雀卷的手抄送到百里鸿面前，恐怕想留下朱雀卷不会那么简单。
　　百里雀儿的仇，百里宫随时都在等着印皇找上门报复。否则，百里鸿也不会安排印皇他们入住在西雀院，而西雀院无人居住，终日打扫的干净无非是百里鸿的私心。这点儿私心百里宫上下谁人不知？龙无双是百里鸿最钟爱的夫人，就算人死了，留着点念想只能说明百里鸿对龙无双的用情至真。不过他的真情无非是出于他人的猜测，致使百里鸿将西雀院仍保持在龙无双在世时的模样的真正用意，没有人明白，更没有人深究。
　　“钦差大人说笑了，老夫素来好客，昨日见到钦差大人相见如故不由留下钦差大人在府中做客，不成想微服的旬老爷竟是朝廷命官，是老夫眼拙，还望钦差大人不予计较。”体面话被百里鸿说得十足，其中的敷衍同样头头是道。百里鸿话里的意思明确着是他好客而留得易慎，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不是谁都能学得会，好比百里鸿这遭。瞧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恰有其事的模样，若非知情人，谁能知道百里鸿说的是满嘴胡言？
　　姜伯旬听了不由冷呵，满是嘲讽的道：“爹爹，你见过说自己是坏人的坏人么？”易慎勾唇抿笑，不语。姜伯旬看了眼候在一旁的杨管家，接着又说道：“白枫，你又见过承认自己是偷儿的偷儿，土匪的土匪，强盗的强盗，狗的人么？”故意停顿的话句往前连接起来清楚无比，白枫扯着憋笑的脸瞅着上了一把年纪的杨管家。
　　杨管家是百里鸿的心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怎会被姜伯旬几句话气倒？
　　可事实是，杨管家正因是百里鸿的心腹，心高气儿顶，眼高瞪鼻子。百里宫内所有的家仆对杨管家都是毕恭毕敬，暗地里头不敢说他坏话，正面上头更是谦卑有理，杨管家在百里宫的地位可不比任何一个百里主家的人差，就连百里千绪几人都要给杨管家几分面子。只有百里邴义和百里昭殇的夫人才敢在百里宫对杨管家大声喝斥，不留情面如同对待其它家仆一样的待遇。不过杨管家毕竟是百里鸿身边的人，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逮到她们心情好的时候，对杨管家的态度倒是不错，可惜女人，尤其是成亲后得不到丈夫百般疼爱的女人，只会在岁月的磨砺下，变得越来越嚣张跋扈，不可理喻。
　　杨管家正是她们无数怨气下的“牺牲品”，不止杨管家，很多家仆都受过她们的气。有不少家仆投诉到杨管家那去只是徒劳无功，一纸卖身契留在百里宫他们又无法离开。曾有几次，一些家仆为想离开百里宫，故意惹恼盛怒中的两位夫人，挨挨打倒没什么，只要被逐出百里宫咬咬牙便挺过去了。无奈天不从人愿，他们前脚踏出百里宫，后脚便亡魂刀下。
　　杀他们再灭尸的，是他们怎样都想不到的人。
　　郝仁是知府，易慎是钦差，姜伯旬是钦差的养子。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有杨管家插话的份，杨管家只能选择闭口不语，即使他心中的怒意已经正在沸腾之中。他不说话可他的“主人”会替他出头，百里鸿对杨管家摆了摆手道：“杨管家，吩咐下去，老夫今日宴请钦差大人和本城郝知府。”给了机会让易慎他们离开，却不见他们想有离开的念头，既然想留在百里宫，他百里鸿欢迎直至。但其中要付出的代价，一个钦差，一个知府倒也足够了。
　　“是，老爷。”杨管家朝百里鸿躬了躬身子，正准备离开的他再次被“拦住”。
　　拦的不是门口站守的衙役，而是易慎的一句：“且慢。”
　　迈出步子的杨管家立即停留在原地，“不知钦差大人有何吩咐？”刚刚百里鸿看起来是在吩咐杨管家去布置宴请事宜，实则是想借机让杨管家下去平复下心情。杨管家随时都能懂百里鸿的心思，反之亦然，百里鸿对杨管家的心思同样明白地了如指掌。
　　“吩咐不敢。”杨管家若是能再掩饰下，就不会被易慎发生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杀意，那抹极轻极淡的杀意是冲着姜伯旬去的。倘若杨管家安安份份做个管家应做的事，易慎丝毫不介意再多留在百里宫，与惹人厌的百里鸿一起享用午膳。“百里老爷子，郝知府在大早上的竟在百里宫找门来，无非是有重要案件要向本钦差禀报处理，本钦差奉得是陛下的旨，代替陛下微服民间，暗访民情。既然郝知府有重要事要向本钦差汇报，本钦差便不在此多做逗留，宴请一事还请免了。”一番官腔腔下来的话，惹得姜伯旬心里头笑得发狂。
　　姜伯旬实在没见过易慎摆着正脸，一本正经地说“本钦差”。
　　易慎在称唿上面素来没有讲究，除了在篱文帝面前讲究过君臣之理，朝臣之间不过是你我往来，恭敬礼谦不过是对付从不深交的同僚。而在对友人间，易慎更是随意，若易慎称唿异常讲究，那展阳飞那一声声地“小慎慎”恐怕早已“音断喉间”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强留客
　　“三少，请别为难我们。”西雀院院门前，负责看守西雀院的两位百里宫弟子拦住几番想进院里去的百里千绪。百里宫弟子很敬重百里鸿，所以在某些事上，他们遵从他们的师父，百里鸿的命令在他们听来都是说一不二。若非如此，百里鸿怎么会在印皇等人入住西雀院后，不是派普通人看守西雀院，是知印皇不是普通人，更甚的是他在多做提防。
　　百里千绪在几次遭拒后缓缓沉下脸，不用左思右想，定然是百里鸿对他们下得命令，不准他人去西雀院私自见印皇。百里千绪不知在他之前有多少个已经遭受过被拒，来西雀院的目的，恐怕都跟百里千绪相差不远。“我可以不做为难你们的事，既然进不去，回答我几个问题并不为难吧？”
　　“这……”看守的两人面面相觑。
　　“若我执意要进去，你们以为真拦得住我？”百里千绪的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他是给着他们面子，百里鸿若是真不想让人去看印皇便不会把他安排在西雀院。百里千绪正是懂这点今日才来西雀院找印皇谈谈，至于印皇为什么不趁机离开是百里千绪心头的不解。
　　面露为难之色的两人最终退让一步，“三少，时间不多。”
　　百里千绪点点头示意明白，他和印皇若是谈得和气或许是会忘了时辰，倘若谈得不拢，迟早得碰一鼻子灰“熘”出来。百里千绪踏进西雀院时，一股子熟悉气息莫名萦绕。西雀院在龙无双死后，除了平日来打扫的家仆再无人问津过此地方。百里千绪儿时经常在西雀院玩耍，最吸引他流连返地怕是龙无双和那对双生兄妹的温情吧？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
　　印皇正在院子里悠哉浇花，很难想像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会有这么平常的一面。在百里千绪没进西雀院前，在院子时的印皇早就听到了动静。“宝贝，水浇太多。”浇花这种事印皇怎么会便宜阿句不做？又或者说他是要阿句与他一同分享浇花的乐趣。
　　“义父，有客人。”浇花这事明显是印皇硬拉着阿句做的，现下百里千绪到访，阿句小小松了口气，准备就此偷懒。
　　“别想偷懒。”小心被看破，印皇不免受到阿句的异样眼光，这种类似于埋怨的小眼神令印皇心情大悦。“百里千绪，西雀院何时能让不相干的人随意进出了？”专注于浇花的印皇吝啬的没给百里千绪一眼，原本愣怔住的百里千绪回神走向他。
　　陷入一些回忆的百里千绪很不懂印皇这个人，应该说他从来没懂过他。“为什么留在百里宫？”身为百里雀儿只差“前脚走，后脚跟”的双生兄长，印皇在百城雀儿面前是个宽容温柔的大哥哥，儿时的印皇很令人放心同样也让人感到舒服。
　　每个人在成长时都有一个强烈的过渡期，印皇的过渡期想必是龙无双的死了吧？百里千绪清晰的记得那个抱着龙无双尸体的印皇，满身的血全是由龙无双身上沾染的。百里雀儿在一旁哭喊着直唤“娘”，唯有印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燃烧着浓浓的火焰，没有人知道他的怒火来自何处？因为龙无双的死在整个百里宫的流言里是个意外。
　　但到底龙无双的死是不是真的是个意外？
　　百里千绪曾经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印皇与百里雀儿发生那般丑事，百里千绪的问题早就一缕随风而散的烟。现下忽然想起这个问题，百里千绪竟有点想问印皇的冲动，当初龙无双的死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与百里雀儿是否真的做出了出格的事情？他的妻子又对他们做了什么事，值得印皇当着百里主家众人的面杀了他的妻子？还有离奇死亡的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只有百里鸿的五夫人一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
　　没有所谓的报应在她身上应验，她与龙无双并不交好，在五夫人年轻时甚至与龙无双有过冲突摩`擦。五位夫人，唯有五夫人与龙无双是真正当着诸多家仆的面争执过的，却独独只有五夫人活得最长，现在仍在世，但她在百里宫毫无地位，终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她的女儿百里郡湘也没法与她同住，五夫人更是拒绝与她往来。
　　“本座乐意。”不多说，简单的四个字足以驳得百里千绪无话可说。
　　百里千绪确实没办法把话接下去，只好跳了个话题。“我没想到旬公子竟然是钦差大人，褚火，朝廷的人不可深交。他们不是江湖上的人，朝廷中人大多狡猾奸诈，为求利益不择手段。江湖上的规矩是不与皇族往来，旬公子接近你的目的或许是看中了你在羌国火雀楼的实力，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终有一日眼下这种平衡的局面会被打破，那时你所在位置太过尴尬，容易成为诸国逐利的对象。”易慎是钦差的事是百里千绪在来西雀院路上听说的事，杨管家的动作不急不慢，正好闹得百里宫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除了安禹城的郝仁知府到访外，还有一位昨日被“请”留在百里宫作客的旬老爷。
　　“说完了？”浇完花的印皇起身，带着戏谑的笑意，嘲讽道：“百里千绪你是本座什么人？本座做事何时轮你来指手画脚？何况朝廷里的人狡猾奸诈，也不见得江湖上的人不会如此，至少在本座所认识的人里，说到狡猾程度，百里宫首当其冲。”他绕过一道花圃，将仍蹲在地上用小胳膊小手浇花时不时碰了点泥的阿句拉起来，从桶里舀了清水给阿句洗干净。动作轻柔熟练，在百里千绪的视角看过去，此时的印皇像极了当初的龙无双。
　　倘若百里雀儿还在世，想必是个当世第二的龙无双吧？
　　“褚火……”
　　“别再叫那个名字，让本座恶心。”
　　突然被打断话的百里千绪噎住了下，“印……印楼主，你对百里宫有很大的偏见。”百里千绪坚信印皇对百里宫如此憎恨绝不单单只因他与百里雀儿的丑事，肯定还有其它原因。百里千绪目前比起为妻子复仇，他真正想要得是个真相，是个能让他有借口不去手刃印皇的真相。他能隐约察觉出百城鸿是个内幕者，无奈他从来不敢开口询问。
　　即使问了，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义父，哥哥怎么还没回来？”蹲在他面前与他持平高度的印皇正用一块帛帕，为阿句擦净洗得湿淋淋的双手，阿句在外人面前仍是好好保留着身为一个孩子该有的形象，擦完手后，干净的双手伸向印皇的脖颈勾住。“义父，去找哥哥吧。”
　　印皇勾起唇角，伸手托住阿句的小屁`股将他抱起。“乖，义父带你去找。”
　　“褚……印楼主，你离不开西雀院，至少在那位钦差大人回来前，你都不能离开。”钦差大人来百里宫是想要做什么，百里千绪弄不明白更是猜不透彻。百里宫从来没引起过任何牵涉官府的纠纷，若想封查百里宫，无凭无据的旬老爷只有白走一趟。
　　但，印皇与他达到某种协议，而那张朱雀卷也被旬老爷看过。
　　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不过百里鸿不会为自己找麻烦，易慎目前在百里宫是安全的。
　　抱着阿句迈步离开西雀院的印皇，在经过百里千绪身边时，百里千绪清楚得听到一声嗤笑。然后在他发愣中，院门口不断传来各种哀嚎声，越是离开西雀院，从暗中涌出的高手便越多。百里千绪不知百里鸿设计了多少道“机关”，只知道任何“机关”在印皇面前如同虚设，但百里鸿也未必是真的要拦住印皇吧？否则百里宫的死士，为何不派出？
　　一个死士，纵使印皇武学修为再高，要缠住他个把半个时辰也不无可能。
　　百里鸿暗中设下的种种“机关”一一被印皇破解，而前厅内的气氛越来越为之奇怪。
　　易慎说明要离开，百里鸿只好不再作挽留，却不曾见易慎等人挪动半个步子离开前厅，离开百里宫。如百里鸿所猜测，易慎是和印皇一起来的百里宫，且不论是印皇陪着易慎来的，还是易慎伙同印皇来的，两者间都分不开关系。
　　而易慎的态度更是说明一切，百里鸿确信印皇的火雀楼与朝廷牵扯上了关系。
　　“百里老爷子，印兄与本钦差是至交好友，何故要强留他们在府上作客？”
　　百里鸿冷着脸，“钦差大人，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印皇原名是百里褚火，他是百里宫的人，老夫的儿子。在久前做出败德风俗之事，此事说来尽丢百里宫的颜面，但老夫从未将他逐出百里宫，他失踪这些年，老夫也在尽力寻找他的下落，如今不巧与钦差大人结识一道来百里宫为老夫贺寿，老夫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儿子留在府中有何不可？”印皇手上有朱雀卷，为了夺回朱雀卷，百里鸿没法再用之前的老法子对印皇用硬手段。加之印皇在羌国的势力已经坐大，他没傻到让百里宫陪一个他国的杀手组织做敌对。
　　只要拿回属于百里宫的朱雀卷，印皇是去是留与他有何干系？

第一百六十六章马蹄远
　　清脆的掌声打破前厅内被百里鸿带来的一时沉默，印皇拍着手掌走进前厅，阿句紧跟在他的后边。“百里鸿，谁给你的资格，胆敢说本座是你的儿子？”讽刺的掌声停止，勾挂着意味不明笑意的印皇，任谁都只能看见他表面上的嘲讽。
　　“印叔。”姜伯旬“乖巧”的唤了声，走到他旁边牵起阿句的手速度远离，他可不想百里鸿和印皇的“战争”牵连到阿句。他们之间虽然有讨论过如何对付百里鸿一事，但中途被一事耽误，打破了所有拟定的计划，因此才会酿成现在的局面。
　　被讽刺的百里鸿老脸有点搁不住，易慎他们是外人，印皇在易慎他们面前故意给他难堪也难怪他会老脸失色。“孽子！谁准你用这种口气跟老夫说话？！”印皇即使被逐出百里宫，不再是他百里鸿的儿子，但血浓于水的是事并非那么轻易能改变的。且印皇是龙无双的儿子，当初百里鸿在印皇身上所花费的心思比起其它子女们要多得多。有多少付出便会有多少回报，有多少爱则会有有多少恨，物极必反。印皇的所做所为百里鸿为此痛心过，现下再次见到印皇，心情若没半点复杂，那证明他对龙无双的用心全是虚情假意。
　　“孽子？”印皇冷笑，“本座的父母早已身亡，百里家主的子女成堆，子孙满堂，莫不是还不满足？竟妄想本座成你的儿子，这话要是被百里家主其他的子女听见，本座可担不起这份罪。”他的话没少让百里鸿火上心头，百里鸿的反应是印皇待见的，他现在不动百里鸿也要百里鸿不好过。百里鸿要的不就是朱雀卷吗？他的手里现在就紧紧抓着百里鸿的“命脉”，该利用的东西就该好好利用，彻底了结他与百里宫的关系。
　　“百里褚火，老夫当初就不该给你留条活路。”
　　“你给本座留活路？”像是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印皇笑的有些失态。“本座活着全凭本座的能力，你若真留了活路，雀儿怎么会死？就为了那张朱雀卷，百里鸿你到死也不会知道本座和雀儿当初为何偷朱雀卷，现在既然把话讲开了，百里家主就收起那张虚伪的脸，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印皇先前确实想直接毁了百里鸿，百里鸿倒了百里宫没有谁有那个胆识撑得起来，那几个一直在幕后的老家伙更是改变不了。
　　要百里鸿在印皇面前示弱，那万是不可能的事，百里鸿有他自已傲骨，即使印皇现在拥有朱雀卷，他能用千百种方法让印皇交出朱雀卷，却绝不会让自己铁铮铮的尊严被昔日逐出家门，败坏门风的孽子践踏在脚下。“既如此，留下朱雀卷，老夫念在你曾是我儿的份上，不再给予追究。”印皇会把朱雀卷的手抄给他，不正是想借此“漫天开口”吗？印皇和百里雀儿曾经偷过一次朱雀卷，朱雀卷的重要性他们比百里宫任何一人都清楚，整张朱雀卷只有百里鸿和百里宫五位长老看过，其余人别说是朱雀卷的影，连百里宫守护的是什么都不知晓。
　　朱雀卷的重要性确实是百里宫的“命门”，百里宫守护的朱雀卷丢失之事一旦不迳传开，百里宫的地位会瞬间一落千丈，更是被踢出武林四大世家，不再享有朱雀的标志。而谁的手上拥有朱雀卷，凭自身本领，闯得过去就能入主四大世家，闯不过去，被百里宫丢失的朱雀卷就会成为武林中人相互争夺的宝物，起码拥有朱雀卷等同于一只脚踏进四大世家。
　　而四大世家在武林中享有的地位与尊崇，并不需要多做解释。
　　好比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强者，胜者，永远是王；弱者，败者，一寇到底。
　　“朱雀卷那东西对本座来说没半点用处，本座可以给你，至于你能不能拿到那与本座无关。至于你在暗地里做得那点小动作，本座劝你收敛着好。”郝仁虽带了不少官兵到百里宫，却敌不过百里鸿一声令下的死士，百里鸿现在是顾忌着不与朝廷成为“仇人”，否则别说是易慎，就连他在短时间内无法逃离百里宫。“哦对了，本座差点忘记一件事，那五个老不死的家伙，身为百里家主是不是该端出点是主家的气魄，封了他们的野心。”
　　百里鸿没有说话，杨管家却作出行动，他走上前。“请印楼主先将朱雀卷交还给百里宫。”显然整个百里宫里，最懂百里鸿心思的只有杨管家，百里鸿扯不下面子去向印皇开口再要朱雀卷，但不说想必印皇也不会亲手“呈上”朱雀卷。
　　印皇现在用朱雀卷当筹码，无非是想他们能安然离开百里宫，百里鸿可以控制百里宫所有人，让百里宫隐在暗处的死士不执行命令。然而百里宫的五位长老那是连百里鸿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物，听印皇的意思是想百里鸿彻底整治百里宫，里里外外来个大清扫。杨管家心里左右都琢磨不出印皇到底在算计着什么？想借此机会让百里宫的人反目成仇，相见便是绿了眉毛，红了眼么？五位长老的能力不容小觑，他们拥有的实力丝毫不比百里鸿差，倘若真被印皇的“挑拨离间”生起效用，恐怕百里鸿这个主家家主之位委实难以坐得再稳。
　　“人和物，从本质上就没有对等性，杨管家是在指篱国堂堂钦差大人敌不了一张纸的命？”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朱雀卷就得人先走，等到他们都离开百里宫确保安全后，印皇才会把朱雀卷给他们。这样的局势对他们确实有利的很，但对百里鸿来说是个亏得不能亏的事情。如果印皇他们几人就此离开百里宫，等到了百里宫外面不在他们势力范围内，即使百里鸿真的起了要与官府敌对的心，也无法在外，容易走露风声的地方实施。
　　姜伯旬还嫌印皇说得太过隐晦，故意在一旁加了句：“爹爹拥有陛下钦赐的令牌，见令牌如见陛下，爹爹更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若他想要兵力，整个安禹城的官兵都得为他所用。”说到这里，姜伯旬叹了口气摇着头。“爹爹，印叔讲的话太深奥，他难道不知道老人家耳力最不好么？而且我听说老人家的脑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高越退越弱，直到退到婴孩时期，听不懂，看不明，更是会不了意。”充分发挥调皮性质的姜伯旬，撑着一张天真无邪却字字不怀好意的话语。气着杨管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他咬下牙没反驳回姜伯旬。
　　君子不与小人斗，大人不与小人争。
　　权当童言无忌了。
　　不过，杨管家大人确实是，但君子，这形象离他太过遥远。
　　“杨管家，送客。”
　　还在想着不与姜伯计较的杨管家一时间有点儿懵了。“老爷？”
　　“送客。”
　　在杨管家疑惑的目光里是百里鸿坚定下的决心，杨管家心下了然百里鸿的意思。“钦差大人，我这就送你们出去。”百里鸿告诉杨管家的意思无非是妥协，暂时的妥协。只要一拿回朱雀卷，想必百里鸿是不会让印皇留在世间的。
　　朱雀卷上的内容就连杨管家也未曾细细看过，只是在百里鸿的同意下匆匆浏览过一遍。杨管家虽然不明朱雀卷上的那些图形到底有着什么意思义，但有时记得，有时忘记必须做的事情。而看过朱雀卷还能手抄出来的印皇比起“知情达理”的杨管家内行得多，朱雀卷里里外外不止被印皇看了个透，研究了个清楚，就连画都都画出来的印皇，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出于仇恨干出对那些不幸的事情来，所以印皇必须得由看过朱雀卷而付出代价。
　　“本座送得寿礼，比起所有人，都是个比不过的大惊喜。”
　　印皇留下这句话和易慎他们离开百里宫，一路上几个人都相对无言，带路的杨管家本就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要谈的话自然是没有。而易慎他们均是有默契的把话都忍到出百里宫后再说，一群人里唯有郝仁这些穿官服的人比较显眼。
　　出了百里宫，郝仁命令驻扎在百里宫周围的官兵归队。百里宫外停着输较大的马车，坐他们几个人绰绰有余，印皇让易慎他们带着阿句上了马车先走，只留一匹良驹给他。他们什么话也没多说均上了马车，这是他们先前便达成的一种的默契。当然，阿句在上马车前狠狠给了印皇一个警告，印皇若是不在半个时辰内追上他们，他必定返回百里宫寻他。
　　印皇笑着答应，当着众人的面在阿句唇上落下一吻。
　　待马车离开将有两刻钟后，印皇才对杨管家说了朱雀卷的下落。原本杨管家对此有所猜疑生起不想让印皇就此离开的念头，不成想百里宫内传来声声的“失火啦……”瞬间让杨管家慌了心神，印皇便是趁着他慌了心神的时间，跃上马背，疾奔前进。
　　半个时辰后，安禹城五十里外，停着两辆马车。
　　马车里都没坐人，所有人都陪着阿句在马车外等着那个狂浪不羁的身影。
　　在阿句面不露色的焦急等待下，直到那声“宝贝”出现，阿句有点悬的点终于落下。
　　“将军，下官已经安排好一切，请诸位放心上路。”印皇和阿句同骑一匹马就此转道回羌国，而易慎、姜伯旬等人虽坐马车但同样得快马加鞭赶回京都。若非京都突有急报，易慎不得不改变原定的计划，此时的他们或许仍在百里宫“做客”。郝仁是知道易慎真实身份的，毕竟他和高岑离算得上是至交好友，更何况易慎是镇远将军的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正因为京都急报，易慎才会匆忙决定要求郝仁演一出令百里鸿摸不着头脑的戏。
　　阿句已被印皇抱上马，孩童的阿句坐在印皇身前与姜伯旬道别。“哥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等哥哥在京都的事解决完，可否来羌国与阿句一聚？”因为印皇在离开前对百里宫做得事使他知道，他和印皇离开篱国后短时间内都回不了篱国。羌国才是他们的地盘，百里宫纵使再想要印皇的命，也要看他们得不得罪起羌国皇族和火雀楼。
　　“好，答应哥哥，一路小心。”
　　“嗯。”阿句狠狠的点头，坐在他身后的印皇对易慎抱拳作揖。“易兄，后会有期。”
　　听到印皇突然改的称唿，易慎不由笑开，同样回以揖礼。“保重。”
　　“驾——”
　　一声喝斥，尘土飞扬，马蹄嗒嗒。
　　卷二·完
　　年子有话要说：卷二终于完了，年子愧对乃们，更新一直不稳定，说好的保证日更都没做到，年子哭泣。。。年子加班加得都辞职了，年子一点都不稀罕那个加班费啊，凭什么年子家离公司住得近就非得要我去加班，凭什么年子没成亲就得年子多做事，老板那句年轻人应该多做事这话什么的最讨厌了！！！PS：小小的抱怨就此完了，年子突然亮了灯泡在手机里下了WPS，所以年子能趁着给妈妈看店的时间用手机码字，速度虽然比不上电脑，但有一点是有一点，希望小天使们能理解年子的一片苦心。。。最后年子稍稍剧透下下。。。可以这么说，卷一是感情的懵懂，卷二是爱情的甜蜜，，那卷三咧==就是虐成渣渣的……生死离别？可能吗？年子是个亲妈来着，乃们看我都没写过有死人的！！！PS再PS：年子非常感谢一直坚持着，等待年子更新的小天使们，虽然这本数据有点让年子小小的受挫，但年子依然爱着你们的小小力量，因为小小最终能汇聚成大大。。╭(╯3╰)╮

第一百六十七章回都
　　“慎哥，你觉得印叔报了仇么？”那份被百里宫奉若至宝的朱雀卷被印皇放在西雀院他娘的房间，整个西雀院都烧起来了，起火点正是龙无双的寝间。印皇是如何做到离开百里宫后才使西雀院起火的原因没人知道，就连他们几个知道印皇临时改变地计划都想不通印皇在西雀院来个“里应外合”？朱雀卷是最先烧毁的，这点毋庸置疑。
　　姜伯旬不同于印皇，姜伯旬从儿时长到现在，周围的人教会了他很久，唯独没有告诉过他仇恨二字，没告诉他一个真正的仇恨是什么样子。姜伯旬比起阿句是来得更加幸运，简直可说是幸运过头，很多条件比阿句还好的他，从来没有去仇恨的权力。
　　易慎沉默了会才回姜伯旬，“他认为报了便是报了。”印皇何止是烧了整座西雀院，如同儿戏般的复仇并不会让他从中得到解脱。朱雀卷被毁的消息一旦放出武林，江湖上又会再度掀起一场腹风血雨。尽管世人不知四大世家共同守护的东西是什么，但只有一家守护的东西丢失，四大世家在武林里站稳的脚步就会失衡，更何况在曝出那件事后，局势不得不动荡起来。贪婪、野心、私利、欲`望在那一刻全部迸发出来。
　　“哦。”姜伯旬应了声陷入长久的沉默，等他回过神突然间就跳跃到了另一个问题：“慎哥，你一定知道奚慕连怎么死的吧？”姜伯旬这一问，吸引了与他们同坐在马车里的楼少承，楼少承要和姜伯旬一道回京都，自然是同坐在一输马车上，而白枫仍旧当做车夫在外驾马车。
　　没有什么事是千影阁不知道的，姜伯旬是笃定了身为千影阁阁主的易慎会不知道。“南宫康。”没多一个字，没少半个字，“南宫康”这三个字告诉了他们真正杀害奚慕连的凶手。姜伯旬和楼少承恐怕怎么也没想到杀害奚慕连的人竟是南宫靖的父亲，称为武林盟盟主的南宫康吧？南宫康的表现一直都是在体现他对南宫靖和奚慕连的事毫无所知，怎么会想要去杀了奚慕连，是为南宫靖遮丑还是出于其它的目的。
　　仔细想想，南宫靖出丑，在江湖上传言出败坏风德之事他南宫康也捞不到半点好处。那南宫康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的不想在自己的儿子南宫靖身上沾上污点而出此下策，那么身为武林盟主的他有得是机会去解决奚慕连，奚慕连和南宫靖的事情毕竟是见不得人的感情，既然见不得人，他们又怎会拿出来四处“炫耀”。
　　南宫康在单阳城内杀了奚慕连，简直就像是……
　　“南宫康故意的？！”姜伯旬惊愕，南宫康如果是故意的，为什么？
　　“旬儿，江湖事江湖了，你权当在外游历了一次，我没打算把你推入江湖。江湖上复杂的事不止南宫康这一出，别再去浪费脑筋去想不适合你生存的地方。”南宫康也好，百里鸿也罢，从他们离开安禹城准备返回京都时，就从一个“梦里”脱离了。千影阁在江湖上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但要保证姜伯旬万无一失的地方，绝对不会是即将引发“战争”的武林。
　　姜伯旬明白易慎的意思，却有些微微的不赞同，好歹他在江湖上也“浪迹”过一些日子。说不适合就不适合？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他该适合什么地方？一直在京都么？不，那不是姜伯旬所倦恋的归巢，他想要的，或许是那未知的地方。“慎哥，皇叔出了什么事？”先前易慎接到京都的召回，易慎还能花出时间在半道上等着他一起回京都，后来又陪着他看武林大会，种种事情堆在一块把回京都的时辰延误了好多。
　　易慎原本是告诉了姜伯旬不必太过着急，却没想到一封加急密报顿时令易慎改变所有原定计划。他在江湖上的“奇遇妙险”就此结束，易慎不准他入江湖，他不入便是。那易慎会要他从军吗？为国效命？比起在江湖上混迹成一名大侠，在易慎身边同他一起行军打仗要更来得欣喜，不论是否能成为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只要能在易慎身边就是最大的胜利。
　　“遇刺。”
　　马车走得极快，路上没有百里宫的来追全仗郝仁的善后和高岑离的妙计。未曾在路上停歇的他们在十日后终于抵达京都，京都仍是繁华照旧，楼少承在半道上下了马车准备步行回府，背着把剑的帅气小伙瞬间成为许多人的注目礼，姜伯旬与他挥手道别后，马车直向将军府驶去。心系着某人安危的姜伯旬本想就这样直接去皇宫，无奈易慎说才回京都，在不明局势的情况下，尽量避免过份的引起注意。
　　站在将军府门前，一股强烈的归属感朝姜伯旬迎面扑来。
　　这是在两年前从未品尝到的滋味，那会的他或许总是想着怎么逃离将军府的牢笼，每每忤逆易慎后特别不愿待的地方此刻却强烈得十分想念。“回家了。”真心实意的，由心底发出的感叹，是他和易慎的家，是他无论流浪到哪儿都能回的家，
　　“公……公子！？”打开的将军大门里出现一个人影，激动着有些踉呛跑出来。
　　姜伯旬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手中的十六骨扇“唰”地打开，单手负后。“福宝，本公子回来了。”
　　跑到他面前的福宝呆愣了下，眼前的姜伯旬似乎有点不一样，会不会是他在做梦？福宝有点疑惑的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疼疼。”福宝疼的不止是脸，还有被骨扇敲的头顶。“公子，会疼啊，小的不是做梦？”
　　“知道疼还问本公子是不是在做梦，福宝，两年不见，怎么还没长进？”面对欣喜若狂的福宝，姜伯旬赏给他一幅恨铁不成钢的小眼神。福宝说是在做梦，其实自己也有点做梦的感觉吧？否则怎么会站在将军府门前，福宝活灵活现在眼前，心情有点儿飘上云端。
　　提着行李的易慎缓缓走来，易慎或许有什么安排，当马车抵达距城门口五里时，易慎便让白枫离开。至于白枫去哪里要做什么？只有易慎和当事人知晓，连姜伯旬易慎都对他守口如瓶。白枫走之前很得意的卸下“车夫”之职，挥个手，不是没带走半片云彩而是熘得太快。没有了车夫白枫，驾马车的重担自然落在了易慎身上。
　　易慎不是脑满肥肠的大老爷，驾马车，提行李这样的小事自己做了也无伤大雅。可不像有些富有人家，家里扶着，出门搀着，整一个跟快两眼翻白即将厥过去见阎王的。易慎虽是无所谓，不过做下人的没法无所谓，福宝这欢天喜地劲一见到自家老爷，连忙伸手要给易慎提行李。“老爷。”恭恭敬敬的疏离与两年前没有任何改变，福宝不知道他家老爷和他家公子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非同寻常，对易慎的观点仍保留在两年前。
　　那个对姜伯旬不疼惜，不爱护，不偏袒，又十分严厉的兄长。
　　“嗯。”易慎只把姜伯旬的行李给了福宝，自己照旧自己拎着。“管家呢？”先前有书信一封到将军府，信上写明他们今日会到将军府，嘱咐管家事先安排好接尘事宜，不用等他们回到将军府后才手忙脚乱。以前的易慎从不搞接尘这样的事情，但此次不同，是姜伯旬第一次出远门后回家，让他感受下回家的温暖与喜悦。
　　“管家……”神色欢喜的福宝脸上慢慢失去笑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伤感，福宝像是在刻意压抑什么，眼眶里的泪花打转时，姜伯旬才发现福宝那眼下满满的倦怠。刚刚他们都太兴奋，以至于姜伯旬什么都没注意到。
　　譬如，出来迎接他们的，只有福宝一人。
　　“管家怎么了？”
　　福宝微微低下头，不知他是不敢去看易慎、姜伯旬两人还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福宝和府里的家仆们明明都商量好了，他刚刚明明演得很好，现在为什么……为什么要想起……“老爷，管家……管家死了。”双膝跪地的福宝朝易慎重重磕着头。“老爷，你一定要为管家报仇，管家待仆人们极好，这样死得不明白让他黄泉路上怎么走得放心？”
　　不仅是话，连动作都被福宝吓了一跳。“福宝，起来。”姜伯旬没有去扶他，他现在不是两年前的姜伯旬，福宝就不再是两年前的福宝。两年的时光够太多人去成长，他能感受福宝的痛苦与悲哀，但现在福宝最需要做的是把事情讲清楚而不是在这磕头要求易慎去报仇。
　　“公子？我……”
　　“福宝，别让本公子说第二遍。”他不允许福宝懦弱，更不要在易慎恐惧成这样。
　　他和易慎的关系不同以往，不同了之后他就开始在乎别人的想法，他更加不希望他觉得是好兄弟的人会第一个“嫌弃”易慎。就像现下，跪着易慎的福宝，朝易慎磕着头的福宝，两年前因为他的关系，福宝从来不是真心实意将易慎当成能忠心不二的主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死因
　　管家死于昨晚戌时，据家仆说管家晚膳过后在院子里熘达了一圈消食，当时时辰尚早，府内的家仆鲜少有人趁早歇息，管家消食时家仆们都看到他神采奕奕，没有半点不适的模样。直到将近亥时，管家才回屋里歇息。
　　发现管家死了的第一个人的是吴婶，吴婶从管家那里听说易慎和姜伯旬近两日会回府，吴婶便在日思夜想该做什么新鲜菜让姜伯旬尝到赞不绝口的地步，她怕姜伯旬在外面吃野了不会再喜欢她做的菜，为此吴婶可谓是绞尽脑汁。那晚她在厨房忙到很晚，她所有研制出的新菜里有一道怎么做都不理想，吴婶为此伤了脑筋，等她终于想通少了什么，却银两不够，那会儿已是亥时，吴婶料想管家已歇息下，但为了第二日赶大清早去买新鲜食材便决定晚不吵不如早不吵，省得大清早儿的管家迷煳。
　　到管家那屋时正好是亥时一刻，吴婶叫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回应，而管家屋里的烛火十分通明。吴婶当时想着管家可能有什么事暂时离开，人不在屋里，她只好在门前等。近等了两刻钟仍不见管家回来的身影，吴婶只好再次敲门，仍是无人回应。吴婶此时才觉得奇怪，便去找了两个力气大的家仆一起撞开管家屋的门，吴婶第一个进去。
　　见到的，正是跪在地上，眼睛暴突睁大，一手掐着自己喉咙，一手搁在桌子上。
　　神情异样痛苦的狰狞。
　　管家死了的消息传播的很快，不出一刻钟，将军府上下的家仆都知管家死了的事实。管家无论是在哪个府里，他的地位都等同于那个家的第二个主人，主人不在家，管家就是整座府的管理人。当然，这也要取决于那个管家是好是坏，将军府的管家死了，家仆们伤心自不用说，管家在世时，无论是对待主子上，还是对待家仆上，都保有一视同仁的态度。
　　“除此之外都没动他吗？”姜伯旬和易慎来到管家的屋子里，管家还没有下葬，没有易慎的首恳，管家的灵堂都都未设，尤其易慎即将回府若是以丧事迎接他们回府太过不吉利。家仆们把跪在地上的管家搬回了塌上，因天气的关系，吴婶点了些驱虫的熏香在屋里，以免管家的尸体招来些虫子，索性易慎回来得早，管家的尸体还未发出恶臭。
　　管家住的屋有内外两间，外间里等着问话的都是昨晚进过屋里的仆人，其中自然包括最早发现管家已死的吴婶。而内间，易慎只带了姜伯旬进去，观察完内间后才出来，管家的尸体没有保持原样，搬动了他正好遂了凶手的意。
　　“回老爷，没有，我们只是把管家扶到床塌上去了。”吴婶回答。
　　姜伯旬伸出手，手指间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这是管家的死因，本公子现在需要知道是谁扶了管家？”细长的银针是姜伯旬刚才在管家喉咙里发现的，管家之所以会掐着喉咙恐怕正是因这根“来历不明”的银针卡住了喉咙，才致使管家唿吸不畅，窒息而亡。
　　如果把银针排除成鱼刺，那管家的死可以说成是意外。
　　但这根银针却是实实在在的明显，管家就算再老花眼也不可能把银针看成鱼刺咽进去，更何况他并不是老花眼。能解释银针为何在管家的喉咙里只有一个解释，是有人特意将银针从管家嘴里强行灌进去的，因为姜伯旬查看了管家整个头部包括脖颈，都没有任何将银针扎入的痕迹，银针就算再细小也必能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但姜伯旬找不到半点痕迹。
　　而且根据银针从喉咙取出时以横式形状，那位将银针灌入管家喉咙里的人很有技巧。
　　“是我们。”七八个家仆中站出两个人，他们在身形上都不相上下，体格都较为强壮。
　　姜伯旬微眯起眼打量他们，将军府的家仆都不是胆小怕事之辈，毕竟他们府上住的是开国的镇远将军。在将军府做事的男家仆有大半以上都是冲着易慎来应征的，即便不能跟限易慎上战场提枪打仗，为将军守好家同样也是重中之重的事。“管家既然是你们扶的，那他当时的神情，动作应该是你们两个看得最久也看得最清楚的是么？”
　　“是。”
　　“将你们看到的再重复一遍给本公子看看。”姜伯旬要两位家仆重复昨晚管家死时的模样，吴婶虽然是第一个发现管家死的人，但吴婶毕竟妇道人家。她确实不信鬼神之说，却不代表她不对尸体产生恐惧，尤其是前不久还是生龙活虎的人，下一刻就变得冷冰冰的尸体。这种极大的“刺激”很难让人保持平稳的心态，除非那人冷血无情，没心没肺的。
　　听到姜伯旬颇为奇怪命令的两位家仆同时把眼睛望向易慎，眼里充满的不解易慎视而不见，就算是见了他也可当做不知道。在易慎一言不发的情况下，其中一位家仆只好硬着头发尽量在脑海里回放管家死时的模样，然后跪在桌子旁边，做出与管家死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唯有不同的是活人的眼睛再如何睁大都不会像死人时的特有的暴突。
　　在家仆费力地表演下，姜伯旬频频点头的情况让他们以为姜伯旬是从中发现了什么。但结果往往与现实无法相符，姜伯旬什么也没再多说，命家仆们散了。管家是独自一人过到现在的，他没有娶妻，更没有生子，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到四十好几。易慎吩咐下去即办灵堂为管家办好丧事，再命人去请些和尚师傅为管家念佛诵经，超渡亡魂。
　　“旬儿，你注意到了什么？”从见过管家尸体后，易慎一直没多说话去讲明管家的死因，都是由姜伯旬自己去猜测，自己去琢磨与揣测。管家的死太过“意外”，没有易慎的将军府虽没有重重把守，更没有在暗中派人保护。
　　“没有，慎哥，你注意到什么了？”不少家仆都去忙着给管家布置灵堂的事宜，在院子里就鲜少看见停留着悄悄私语的家仆了。现在姜伯旬的身边有一个易慎，就连福宝都没有跟着姜伯旬，或许福宝是在易慎和姜伯旬之间发现了什么，因此自己主动离开。
　　易慎没有多想，可以说连想都没想只丢出两个字。“福宝。”
　　福宝在管家死了这件事确实很奇怪，在他们未见到管家尸体前便嚷嚷着要为管家报仇，而管家的仇人是谁？是谁杀了管家？又是谁对管家的仇恨那般深，竟敢潜入将军府进行谋杀？很多事情都没有得到解释，福宝为何会想到是有人要对管家不利？姜伯旬明明是刚刚才把管家的死因说个干脆，在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的下，福宝是怎么判断管家的死是他杀？
　　姜伯旬私下问过吴婶，据吴婶说管家在这两年里并未和人结下什么怨。在京都，谁人都知将军府有个管家是“一等一”的大好人，谁都不会与他交恶。而关于福宝，两年来，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出现。现在的将军府仍旧是他们出远门前的将军府，现在的家仆也照旧是他们出远门的家仆，没有变的是将军府，同样没变的是将军府的家仆们。
　　“总觉得……”谈起福宝，姜伯旬几不可微的皱了下眉。“福宝有事瞒着没说。”若要说这世上谁人最懂姜伯旬，数起来的人笼统两个，一个是楼少承，一个便是福宝，就连易慎都未排上最懂他之列。同样地，姜伯旬也最懂福宝，福宝是跟着他长大的，朝夕相处的主仆二人比起时不时便要罚姜伯旬去跪祠堂的易慎自然更要来得贴心。
　　姜伯旬十足十的信任福宝，此次福宝没有向他坦承说实话。
　　说起来，他有那么些，不止是小小的失落。
　　易慎看了眼陷入深思中的姜伯旬，伸手去握紧姜伯旬的手，姜伯旬的游神立即返回，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抽回手，眼睛还下意识的向四周观察了番。可惜易慎不会给他抽回手的机会，紧紧握着的手最后演变成两人的十指相扣，而宽大的衣袖正好成了他们的遮掩物，并排走的两人，任谁都看不出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在一起。“旬儿，一个人的信任或许有个限度，到达那个限度后便会觉得他是个不该再信任的人。”易慎在回他院子的路径转了个分岔口往将军府大门走去，他们现在需要去的，不是回自个院子里歇息。
　　“慎哥？”突然改变方向的易慎，令姜伯旬有点摸不到头脑。
　　“不是急着要见你皇叔吗？”
　　姜伯旬愣了下，然后眨巴眨巴的眼睛挂上问号。“慎哥，你先前不是说刚回京都不要打草惊蛇，晚一些再去皇宫见皇叔吗？”为福宝烦心的情绪只因易慎那一句话抚平，他既然信任了福宝，就该信任到底。哪怕福宝真的不值得再信任，那也得等福宝做出一件破坏了他们彼此间的信任后再说，现在的福宝并没有做出任何事，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既然有人沉不住气，那我们也没必要装腔作势。”

第一百六十九章嫂嫂
　　楼少承在楼府门口伫足了许久才进了楼府，虽然在楼府门口遇到点小小问题，不过那只是家仆没认出楼少承是楼家二公子的事，毕竟楼少承的改变并不是模样上刻画过的岁月，还有他整个人同于两年前的气质，比起两年前的他更为淡漠。
　　进府的时候楼少承嘱咐家仆不要声张，他暂时只想安静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都有家仆注意楼少承，第一眼都没发现是他们楼府的二公子，权当是来拜访楼府的主人楼敬沛或是大公子楼少谦的。等他们发现那人是楼少承时，楼少承早已走远。绕过大院的凉亭时，亭子里传出的欢声笑语令楼少承停止脚步。
　　凉亭里坐着楼敬沛夫妇，楼少谦以及一位陌生的女子。那位女子想必就是楼敬沛给楼少谦安排的亲事，以前她从未在楼府出现过，原因想必是怕双方某一方想悔婚，为了以后造成不必要的尴尬与保留彼此的声誉，不过也导致楼少承无缘见过他的嫂嫂，而看现在的样子，相信已经能常出入楼府了的她，恐怕是已将她定为楼府真正的准媳妇了。
　　“承儿！”停了没多久的楼少承抬脚正准备离开，被熟悉到无法忘怀的声音唤住。
　　看着从凉亭里出来的楼少谦，两年不见，挺拔的身形，俊朗的面孔及沉稳的姿态。见到楼少谦面含喜色的模样，抿直的唇不由勾起。“哥，我回来了。”他回来，是为了喝楼少谦的喜酒，自从知道姜伯旬和易慎关系后，楼少承就想了今后许许多多的可能性。他或许不会再入江湖，但也不愿入官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仿佛突然间便没了目标。
　　现在楼少谦将要成亲，成亲后的楼少谦不会再是那个视他唯一的兄长，一切都该变了。
　　“承儿，回来怎不事先打声招唿，是想给哥一个惊喜吗？”若非父母和未过门的妻子都在他的后面看着，楼少谦定会依惯性拥抱住楼少承。楼少承回来得太意外，意外得有点措手不及，要早知楼少承会在今日回府，刚刚那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楼少承看见。
　　楼少承什么也说说，只是笑笑便越过楼少谦往凉亭的方向过去，原本是想悄然无息回屋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这座楼府的主人眼里，既如此他又何必遮掩？“父亲，母亲，我回来了。”他向楼敬沛夫妇行礼，礼数周全，语调却近乎冰冷。至于坐在他母亲身旁的粉衣女子，他不知是哪家小姐，何况还未进门就称嫂嫂有些不合规矩，索性无视。
　　楼敬沛没有多说，只是简单的“嗯”了声，反倒是母亲楼夫人嘘寒问暖了一番便把话题扯到那位粉衣女子身上。“承儿，这位是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严瑾秀，再过十日她就是你嫂嫂了。”楼夫人自顾自的说话，这头介绍完了严瑾秀，那边又向她介绍楼少承。“瑾秀啊，这位是楼少承，谦儿的弟弟，承儿这孩子是谦儿从小带大的，因此承儿对谦儿有些依赖，又会对谦儿撒娇，瑾秀你进门后要是看到他俩兄弟俩腻一块了，可千万别介意。”
　　楼夫人说的不羞不臊的，却让严瑾秀闹了大红脸。“伯母，瑾秀知晓他们兄弟情深，断不会不知理。”话刚说完这句，严瑾秀站起身朝楼少承施了个礼。“楼二公子。”她还没过门，虽然已是定好的楼大公子的夫人，但不能丢得礼数照旧不能丢。
　　“母亲，我回屋了。”继续保持忽视的楼少承向楼夫人说了声，转身欲走。
　　“站住！瑾秀将是你嫂嫂，即便不是，单凭她是严尚书的千金，她现在与你打招唿，你也得做到该有的礼数。让你去外面野了两年，结果真是野得越来越不像话！”楼敬沛原本打算拍下桌子以示威严，结果因为凉亭的桌子是固定的石桌，楼敬沛只好放弃。
　　木头与石块，哪个拍起来更痛，结果不言而明。
　　楼少承走下凉亭的最后一个台阶，回头看着楼敬沛。“你也说了将是，等她真正成为哥的夫人再向我追究礼数问题。”言罢，楼少承连楼少谦都未再看一眼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对楼敬沛的恨冷淡只增不减，他一直想不明白楼敬沛制止他与姜伯旬玩一起是为什么？就算到了现在他仍是不明白，但有一件事确实明白过来。
　　与姜伯旬重逢那日，姜伯旬告诉他有送信到楼府，在楼府谁能拦下给他的信？除了管家，家仆，楼敬沛，楼夫人，楼少谦都有可能，但他相信楼少谦不会做这样的事，剩下的楼夫人全然没有这个必要，楼夫人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与姜伯旬交友的事情。只有楼敬沛，他总是一再地强调要他不再和姜伯旬交好，拦下他信的，定是他这位楼府最高的权位人。
　　“逆……逆子！”这会楼敬沛可没顾全是木桌还是石桌，激动的他一掌拍下去，石桌纹丝未动，石桌上摆放的精致糕点也没有半点动摇，倒是楼敬沛自个的手巴掌红得通透。
　　而严瑾秀被楼敬沛这一拍受了点惊吓，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楼敬沛。“楼世伯，你没事吧？”她问得有点儿小心翼翼，在她还未进楼府前，关于楼府的所有事情她都不该多做参与。尤其是楼少承和楼敬沛的事，他们父子不和的事她曾听自家父亲谈起过，父亲还特别嘱咐过她绝对不要干预楼少承的事，只管做好身为楼大公子的夫人就是。
　　“老爷，你把瑾秀吓到了。”楼夫人拍了拍严瑾秀的手背，轻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对着楼敬沛说道：“承儿就是那脾气，你不是一天两天认识他，做什么两年没见他今日一回来还要受你的气。他好不容易回来你非要摆个臭脸色，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他都没心情给好脸色看了，等会儿我亲自下厨哄哄他，你别再给我捣乱。”
　　“夫人……”
　　楼夫人立马瞪得楼敬沛不敢驳话，她拉着严瑾秀的手。“走，去厨房给伯母打打下手。承儿的臭脾气你别在意，谦儿已经过去了等会儿就没事。”
　　“嗯。”严瑾秀跟着楼夫人离开凉亭，留下凉亭内，只剩楼敬沛一人。
　　而跟着楼少承回他院子的楼少谦在他关上门的前一瞬间，硬是进了楼少承屋里。院子每天都有打扫很干净，楼少承进屋后根本不用费劲去整理什么，只需把衣服理好放进衣橱就行。楼少承在整理，楼少谦就靠在门边看着他。“承儿，你长大了不少。”不知为何心情非常愉悦的楼少谦脸上始终溢着笑容，楼少承回府只是他高兴的一半，彻底让他开心的或许是他对严瑾秀的态度吧？他的弟弟似乎不怎么喜欢那位将要成为他夫人的嫂嫂。
　　“人总要长大，哥，这不是你说的吗？”
　　“那是你几岁是时我跟你说的？”
　　合起衣橱的门，楼少承笑了笑道：“很久了，记不得。”
　　“你十岁的时候，那次你和姜伯旬两个人闯了点小祸，姜伯旬被易将军拎走了结果怎样我不知，但你被带回家后，父亲……”
　　“哥！”楼少谦的话突然被打断，他有点错愕于楼少承的神情。楼少承对楼敬沛有所成见是从小就带着的，尤其是楼敬沛在他和姜伯旬往来中总是喜欢掺和一脚，使得楼少承对楼敬沛的成见只增不减。“哥，别提那个人，我累了。”楼少承真正气得是什么？单指一两件事来说并无大碍，可是许多事情就像食物链一样，有了一个开头便会一节节接下去无法彻底来个终结。假设成楼敬沛曾时没有百般阻挠他和姜伯旬的关系，或许他能有更多时间去陪姜伯旬，让姜伯旬时时刻刻都有他这个“哥哥”的依靠。又假设楼敬沛没有在两年前把那封信拦下，或许他能和姜伯旬一起出行，即便不能一起习武，能在他身边陪伴两年就已很好。
　　而如今，什么都没有。
　　他和姜伯旬只是兄弟，一种超越了友情，不再是唤作朋友的兄弟。
　　“承儿？”
　　“哥，出去吧。”楼少承现在的心绪有些躁乱，他无法摁下狂躁不安的心，平稳地和楼少谦闲话家常。更何况楼少谦现在已有指定的美娇妻在身边，楼少谦会渐渐习惯没有楼少承的生活，就像这两年，他不在楼府，楼少谦照样过得好好的。他们再如何亲密都逃不开是兄弟情谊，他对楼少谦的感情是仰慕又充满依赖的，他们的兄弟情不会掺进杂质。
　　易慎和姜伯旬算是个例外，楼少承先前还有过大胆的猜测，或许易慎在捡回姜伯旬时都已经某种不该有的念头，但这种想法在他脑海一闪而过罢了，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婴儿产生不该有的欲`望，何况易慎与苏妙的情爱曾经被闹得惊天动地，就更没有可能去证实他那个的大胆的猜测，不过易慎只把姜伯旬认做弟弟没认做儿子，或许是因他心里已经有了扭曲。

第一百七十章闹哄
　　“皇叔……咦？展叔，顾叔。”易慎和姜伯旬在青德的引路下将他们带到篱文帝的寝宫，姜伯旬本想搞个突袭，给易凛来个惊喜，不成想寝宫里还有其他人。
　　“小兔……”崽子两字没出口，手背被旁边的人狠狠掐了下。展阳飞眼角下垂看掐他的顾延庭，挺着略显委屈的小眼神：什么个意思？被看的顾延庭瞪了他一眼，随后眼睛向半躺在龙塌上的人瞟，那意思：人皇叔在这，收敛点！懂了意思的展阳飞眨巴了下眼，瞬间沉下脸，板起脸严肃着：“小候爷，两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姜伯旬愣了下，“你……是展叔吗？”他认识的展阳飞见到他的第一句应该是“小兔崽子”，而不是板着脸严肃的称唿他为“小候爷”。
　　“他当然是你的展叔，你也是千真万确的小候爷。”半躺在龙塌上的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发白的唇色更添了上几分憔悴。
　　“皇叔！”将注意力转到易凛身上的姜伯旬快步走到他面前，易凛的脸色极差，惊得姜伯旬在塌边坐下，拿起易凛的手腕将两指放到腕处把起脉来。易凛有点愕然，随后跟着姜伯旬愈变愈奇怪的神情轻声低笑出来，姜伯旬放下易凛的手，蹙起的眉包含了他的不解。“皇叔，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我怎么把不出来？”
　　易凛是巫佛罗最得意的弟子，医术的精湛自然不在话下，能让他自己病成这样也束手无策，不怪姜伯旬把不出任何病脉更看不出易凛得的是什么病？他只有把病情的严重性往不可能发生的方向推进了。“慎哥，我们把师父请来，我知道你有办法请来师父。”赫连琊、巫佛罗两人虽已隐世，但凭千影阁的实力怎会找不到巫佛罗的踪迹。
　　哦？慎哥。
　　屋里有三人的双眼同时望向易慎，全都在表达询问易慎在两年间如何搞定了姜伯旬？
　　不作回应的易慎上前两步，向易凛行了君臣之礼。“陛下，微臣回来了。”没有过多的言辞藻藻，到易凛罢罢手，易慎才收回君臣之礼。“陛下，你遇刺的消息……”
　　“没有，自遇刺后，朕以身体不适之由未临朝。朝上现在掌权的是高潘，他身为宰相，在朕休养期间代朕管理朝政无可厚非，此人在未管理朝政前算得上是老谋深算的狐狸，没想到朕一时放手竟招得他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语句分明，条理清楚的易凛声音中气十足，哪里像是得了病的人？若不是被易凛这副“鬼样子”吓到，姜伯旬怎么会慌了手脚。
　　“皇叔，你没事？”
　　抱着歉意的易凛笑着揉揉姜伯旬的头，“小旬长大了些啊，跟着师父学了不少东西吧，改天要不要和皇叔切磋切磋医术？”巫佛罗收弟子只教一样他是知道的，当他从易慎传来的信函里得知巫佛罗竟然愿意传授姜伯旬毕生的技艺，不免让他惊讶了番。
　　“皇叔！”对于不正面回答他问题的易凛，姜伯旬“狠狠”拍开揉他头的手。“皇叔，到底怎么回事？慎哥，好像你也好知道内幕？”姜伯旬“犀利”的目光立即直视易慎，莫名的被瞪的易慎不躲不闪，好似他是个被冤枉了的主。
　　“易卿，回去后好好向小旬解释解释，莫要让小旬恼了朕的好。”半躺着的易凛坐起身，发白的嘴唇，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仍旧很憔悴。“小旬，有些事不是皇叔瞒着你，而是必须瞒着你。朝堂上的事你不适合参与过多，皇叔装病总有皇叔的原因，难不成小旬人长个了，学了一身的技艺回来，就要跟皇叔来置气了吗？”易凛把话说得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整个篱国，只有姜伯旬能够让易凛放下帝皇的身段，会这么跟他讲话。
　　姜伯旬张了张嘴，最终把原本想说的话压了回去，改口道：“皇叔，朝堂上的事确实与我无关，我关心的从来只有身边的人，皇叔是，展叔是，顾叔他们也是。”说出这句话的姜伯旬不知道他可把展阳飞大大地感动了把，“你们现在要议事我就不打扰了。”他跟易慎进皇宫是担心易凛，牵挂着易凛被刺一事，而且易慎没有向他多说什么，就连易凛把遇刺的真相掩下去以病代替都未跟他说明，易慎就不担心他在路上碰到什么人，说漏嘴么？
　　尤其他像个傻瓜一样，见到易凛第一眼还以为是得了什么难治的奇症？
　　“旬儿，留下。”起身要离开的姜伯旬被易慎叫住。
　　不解蹙眉，“我并非朝臣，你们谈论的事情有我在场不合适。”姜伯旬不明白易慎叫他留下来是想做什么？现在确定易凛没事他也就没必要再掺和他们的朝堂议事了。只不过他隐隐感觉易凛装病不仅仅是为了掩盖他遇刺的消息，还有其它目的。
　　“别忘记你被封为定安候，所属皇亲国戚，又怎会没权力知晓朝政和宫中大事？”
　　“我这个定安候……”
　　“可非徒有虚名。”易凛在这时插了一句话，他封姜伯旬为定安候除了真心疼他之外，还有别的原因。至于那个原因现在不是揭晓的时候，他和易慎的想法是一致的，如果能，可以能，就尽他们最大的力量给予姜伯旬安定的生活，永远都别让他参与到任何阴谋中去。“小旬，易卿说的没错，朕封你为定安候，不是只顾着享乐不愿意为朕效命的安乐候。”
　　姜伯旬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我懂了，皇叔。”
　　“陛下，别再哄你的小候爷了，微臣和延庭等回家照顾团团。”易凛、易慎、姜伯旬三个人的互动在展阳飞看来总结成“别扭与哄”四个字，他和顾延庭确实看了场不错的戏，如果家里不是有只糯糯的团子要他们牵挂，他们两倒是不介意再看下去。
　　“团团？展叔，团团现在长什么样了？”提起团团，让姜伯旬想起那只爱乱爬的团子。
　　展阳飞微挑起眉，整个人顿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小兔崽子你两年没见团团了，完全错过了团团成长的记录片段，团团现在两岁，跟你展叔一样聪明已经会开口叫几声爹了，就是走路不在行，这个需要多多锻炼，还有啊……”论起他自己的儿子小团团，展阳飞便开始说个没停了，简直是个标准的奶爹。若不是易慎制止他再说下去，恐怕他们的正事都要丢到不知何时才能议完，当然展阳飞最后要求姜伯旬回展府去探望他最爱的小团子。姜伯旬肯定是欣然同意，他与小团团之间还算得上是有缘分的，如果没缘分，上次小团团在将军府“失踪”，就不会遇到他，也不会跟着他闹得将军府人仰马翻了。
　　闲话就到展阳飞这里结束，他们要谈的事正是易凛遇刺的事。
　　之所以会把地方选在易凛的寝宫，一是他现在“病重”，全然不适合去御书房与他的大臣们议朝政。二是为了避开设在他身边的耳目，寝殿里只有易慎和姜伯旬是光明正大从皇宫外一路走进来的，而展阳飞和顾延庭都是由易凛安排从密道里进来的。
　　帝皇是不会允许自己的身边有其它人的监视，若非不是为了图一时之快，易凛是绝不会将他们留在世上，留在他身边毫不知觉的做某些人的眼睛。他们不知道身为掌控一个篱国的男人，一个帝皇怎会连这点心思都没有？或许对他们来说，易慎不拆穿，他们便也就继续他们的工作，安安份份做好宫人们该做的事，当然除了向某人“汇报情况”之后。
　　“陛下，高潘私底下在做什么，微臣仍是没有查出来。”就在两日前，宰相高潘突然以某个商贾的身份向怀林城大量购买上等木材，原本高潘做得很隐蔽，有些事只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其实还有可接的一句，那便是万年船翻因小心。
　　高潘的小心是他不放心让其它人看木材，因此他特意见了怀林城最大木材商的老板进行详谈。高潘在十日前便代理起易凛执掌朝政，他没有时候远下怀林城，所以他用重金花高价将木材商的大老板请来京都，那人到京都后见得自然是商贾的本尊。有高潘那个身份摆在那里，那位大老板与他之间自然相谈融洽，合作愉快。
　　易凛罢了罢手，“无妨，此事交由易卿去做。”他的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既然易慎已经将八影召回，那也不妨将千影阁拉入朝廷之中。不过易慎的想法易凛明白，若是真的将千影阁编入篱国的麾下，不止是易慎不同意，甚至整座千影阁都不会同意。
　　在易凛的计算中，千影阁即无法收编在朝廷，至少恢复到以前会干预到皇族斗争上去。所指的此斗争非彼斗争，千影阁只要重回再度收集各国皇族的密报，那对易凛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千影阁收集情报的速度与准确，可不是他自卖自夸。

第一百七十一章华禧
　　“陛下，太后口谕，宣了人来请易将军去福禧宫一趟。”寝殿内议论声纷纷，候在殿外的青德非常适时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太后这个时候宣阿慎做什么？”何止是展阳飞会有此疑问，所有人都对太后突然宣召易慎而感到奇怪。易慎进宫的消息传得可真快，自篱文帝登基后，太后为图清静特意往进后宫除了冷宫外最为偏远的福禧宫，当年很多朝臣纷纷上奏大唿不妥。都以为太后会选择住进福禧宫实则是太后的意思，暗里不过是篱文帝的授意。
　　最后许多朝臣的谏言依旧被篱文帝压下去，太后为此宣了道懿旨，字字行行里体现出了太后怀念从前的生活及为了思及帝父，因篱文帝是草民出身，其父亲早早逝世，生前不是身为帝皇的他不能将他称之为先皇，后被篱文帝追封为帝父。
　　太后的那道懿旨堵住了悠悠之口，自篱文帝封后之后，太后鲜少再参与后宫之事。
　　“皇叔，能让慎哥不去吗？”姜伯旬称易凛为皇叔，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唤太后为一句皇奶奶。但姜伯旬的神情明显写着不想易慎去见他那位“皇奶奶”，在他五岁的时候他曾见过常常深居于福禧宫的太后，虽说太后对他的很亲切，态度也很好，左一个皇奶奶真喜欢你，右一个跟皇奶奶一起住，这些话听起来没任何问题。而在那时什么都不懂的姜伯旬听来却毛骨悚然，很多人说过，孩子的眼睛最纯真也是最干净的，一个人的是伪善还是真恶，一眼都能瞧个明明白白。姜伯旬那时不明白什么是伪装，真讨厌和真喜欢这两种简单的选择题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他从那时，便讨厌极了那位“皇奶奶”，同样的，他能感到她也讨厌他。
　　老巫婆是他儿时对太后的专称，用现在的姜伯旬来说，那位太后深不可测。
　　姜伯旬脸上闪过的厌恶没逃过易慎和易凛的眼睛，易凛知晓姜伯旬从小就不喜欢太后，一有空来皇宫他看得只有他，就连在御花园内遇到太后打个招唿便完事，从来不会主动又亲切的称唿太后为一句“皇奶奶”。“小旬，无论是太后的口谕更甚是懿旨，易卿都不得违抗。”别说是易慎，就连他也不得不去趟福禧宫，当年他能登上帝皇宝座，可真是多亏了她啊。思虑中的易凛眼底闪过强烈的嘲讽，是在讽刺他自己又或许是在讽刺翻手便能覆地的老天。
　　“那让我也跟着去吧慎哥。”帝皇有帝皇的难处，姜伯旬很快放弃了要易凛帮忙的念头。转而去恳求易慎，反正太后的口谕只说要易慎去福禧宫一趟，又未说明只要易慎一人前去。易慎把他带上，在宫里至少还无人敢当面顶撞开国的大将军，更别提会有人在他们面前抑或背后嚼舌根，等他们人都到福禧宫了，想必那位伪善的太后不会将他赶离。
　　“不行，旬儿你留在陛下这，等我回来再带你出宫。”
　　易慎的语气，态度坚决得让姜伯旬没有反驳的余地，很快姜伯旬便一改常态，低下头不再看易慎。“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带我回家。”所有人都没看见姜伯旬低下头时眼底里闪过的狡黠，更不可能听到他心里的小算盘啪啦啦直响。
　　了解他的易慎全凭直觉认定姜伯旬在耍小心眼，临走前向易凛使了个眼色。“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嗯。”万事小心四个字不用易凛说出口，易慎也能明白。
　　易慎离开景仁殿后，易凛向展阳飞和顾延庭两人嘱咐了几件事之后，让他们再度从密道里离开皇宫。展阳飞走前再三叮嘱姜伯旬别忘了抽空去展府见见小团子，对于论起小团情绪便会接近“失控”的展阳飞，姜伯旬只好连连点头。所幸现在顾延庭是光明正大地住在展府，当起了小团子的“娘亲”。展府有了顾延庭打理的更好，小团子有了“娘亲”过得更幸福。
　　“皇叔，展叔和顾叔他们……”姜伯旬不是瞎子，展阳飞和顾延庭两人毫不避讳的“秀恩爱”，再看不出他们两人有问题的，那就真是瞎子。不，该说比瞎子还瞎。
　　微勾起唇角的易凛没有直面回答姜伯旬的问题，而是间接做了个比喻。“你和易卿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们便是什么关系。”第一个看出易慎对姜伯旬抱持的不是兄弟情义，也是不父子亲情的人是易凛，说实话当他发觉时他是不论的。直到易慎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承认对姜伯旬的感情是真正实在的“男欢女爱”之情，易凛惊讶非常。
　　但，他也没有任何权力去阻止易慎爱上一个男子。
　　爱上一个由自己亲生抚养长大，唤作弟弟的男子。
　　易凛能给的，除了理解和祝福再没有第三个选择。
　　尽管易凛说得很比喻式，姜伯旬在瞬间便明白过来，脸上瞬间泛上红晕的他有点儿手足无措。“那……那个皇叔，我和慎哥……我们……不是，展叔他们……”语无伦次的姜伯旬没办法好好地表达他完整的一句话，见到姜伯旬惊慌失措表情的易凛哈哈大笑起来。
　　“皇叔！”被笑得姜伯旬立即板起脸，严肃装得再像的他也无法掩饰那两朵飘浮不定的红晕。他很意外，非常意外易凛竟然会知道他和易慎的关系，他一直以为知道他们关系的第一个人是楼少承，不过后来经过巫佛罗与赫连琊的事，他相信知道他们关系的第一个人是巫佛罗，而巫佛罗也是第一个接纳了他和易慎之间畸形的关系。
　　相反，楼少承到现在是不是真的放开了，想通了，姜伯旬是彻底迷惘中的。目前的情况是他们俩互相都在装傻，彼此谁不戳破谁，或许都在想，装着装着便装过去了。
　　巫佛罗容易的接纳他们，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和赫连琊的关系，所以能感同身受。而姜伯旬所知的楼少承是走在正常轨道上的人，无法像巫佛罗那样坦然接受也情有可原。但易凛是什么情况？姜伯旬是有点懵的，他仔细的捕捉易凛脸上的每个表情，一丁点都不敢错过。可惜他想像中的包含厌恶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没捉到，仿佛他和易慎这样的关系在易凛眼里再正常不过，他实在想不通易凛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接受了？
　　他可是一国之主，身份崇高的帝皇，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宰相肚里能撑船”？
　　呸，不对，高潘就是个宰相，不见得是个肚量能撑船的人。
　　“瞧你紧张的，小旬，有许多未解之事你可以问易卿，只要你问他都会回答。”
　　“骗人，他有得是秘密瞒着我，问了也是浪费唇舌。”
　　微挑起眉地易凛显得有些意外，突然生起一股“恶作剧”的心理，易慎那个口风紧的家伙，想从他那里得知某些趣事是不可能的，从姜伯旬这里下手倒是未必。“小旬，易卿是篱国的开国将军，与朕也是一路走过来的兄弟，他的性情如何朕怎会不了解？怕是小旬在哄骗皇叔，不想皇叔知道你们间的小秘密，故意在皇叔面前诽黑易卿吧？”
　　“不是，我怎么会哄骗皇叔？”
　　“哦？那你说说易卿是怎么瞒着你不说实话了？”
　　易凛正等着姜伯旬的回答，不成想姜伯旬突然警惕起来。“皇叔，你不是想从我这套话好日后在慎哥面前逗弄他吧？”他的警惕是假的，易凛之姜伯旬是个完全可信任的人，所以姜伯旬不会怀疑，能让他这么问的是易凛的那双眼睛，活像了等着羊下锅的狼。
　　被说中的易凛赶紧敛起神色，在姜伯旬面前放松的他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怎么会？小旬是不相信皇叔，竟然小旬不愿意说，皇叔也不能勉强不是？”原本苍白又憔悴的脸色再配上这向句听着“可怜兮兮”的话，瞬间攻了姜伯旬薄弱的城墙。
　　“皇叔，我没不信你。”
　　“那就是皇叔勉强你了？”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愿意说的。”
　　“那好，皇叔听着，说吧。”
　　“……”有那么一瞬间，姜伯旬觉得自己上了某种当，掉入了某个陷阱。
　　而正被易凛和姜伯旬谈得热火朝天的易慎刚抵达福禧宫门前，莫名刮起的微风，带着淡淡的诡异之感。
　　领着易慎进福禧宫的太监将他带到中宫便退离，中宫的摆设彰显了她贵为太后的身份。与福禧宫简朴的院子相当不符。太后会将福禧宫的院子摆成那样，恐怕是为了做给天下和那些朝臣们看的。为了荣华富贵不惜一切的她，又怎会再当了太后之后再过清苦的日子？易慎嗤笑得看着中宫的一切摆设，目光最后凛冽地直视被珠帘遮挡住，半躺在软塌上的人。
　　当今篱文帝的生母——华禧太后。
　　“易将军，十年未见，连宫的规矩都忘了吗？”尖锐的嗓音，一点都听不出她是个已有五十高龄的老人家。
　　易慎敛回刚刚故意不控制的情绪，拱手作揖。“微臣易慎，参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一百七十二章妃嫔
　　“起吧。”华禧太后罢了罢手，候在软塌边上的宫女将珠帘拉开挂好。雍容华贵四字来形容她是半字不差，在宫女的搀扶下，半躺的他坐起身，正对着易慎。“哀家听说易将军这两年不在京都，今儿个才回来？”没等直起身的易慎回话，华禧接着道：“刚回京都就迫不及待进宫看望陛下，易将军果然是忠心耿耿的开国大将。”
　　“陛下龙体抱恙，这是身为臣子该做的。”华禧言语中的讽刺任谁都能听出来，易慎微垂首，为臣子的他不能直视太后的面容。
　　华禧冷冷哼了声，“都下去吧，哀家要和易将军说会心里话。”
　　“是，奴婢告退。”中宫里所有的宫女都迈着轻声的脚步离开。
　　中宫只余下华禧和易慎二人，华禧随手拨弄了下胸前佩戴垂至腰腹的圆润玉珠。“行了，这儿没别人，易将军和哀家都不用再做戏。”她说的直面又干脆，仿佛她看透了易慎的伪装，而自己的虚伪早就被易慎看得一清二楚，彼此互相都不用在谁的面前作秀。
　　“太后言重。”易慎不再低垂着头，硬朗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敬重之意。“微臣不过是臣子，在太后的威严下，微臣有几个胆子敢在太后面前做戏？”言语之意全然都像极了在拍华禧的马屁，若有他人在场，一字一句细细去听，能明白所有字句里满含嘲讽。
　　“胆子？易将军的胆子搁在哀家这可不小，语里来话里外不都在讽刺哀家。”说话中的华禧眸光突然变得凌厉，眼底里镶满了怨恨。“哀家告诉你，即便哀家住在远离朝政，后宫是非的福禧宫，哀家的手若想伸，哪儿都能伸。易将军能把位置坐得牢靠，那是哀家给陛下面子，哀家要是想把你拉下马，不过是嘴上动动的事，易将军是想试试吗？”
　　华禧咄咄逼人的口气，使易慎的身体不由颤抖，却又在极力抑制。“微臣惶恐。”易慎微弯下腰，拱手作揖，将头低下。“太后教训的是，微臣……谨记在心。”
　　“记得就好。”华禧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易慎。“跟哀家来。”
　　“是。”易慎放回手，跟在华禧的后面慢慢离开中宫。
　　华禧要带易慎去哪里，易慎目前不知道也不担心，使他现在挂心的是姜伯旬。姜伯旬那个机灵脑袋不知会怎么唬他皇叔，从景仁殿偷熘出来。易慎记得姜伯旬五岁后，不知为何再也不愿意进宫，把他连哄带骗拐进宫他也只肯黏着易凛，易凛在哪他就在哪，若易凛要去接近后宫那边，姜伯旬就得闹得哭天抢地，当然他哭是还小的时候。等他长脾气了之后，易凛把他当心肝宝贝捧，哪里治得了劣根性的姜伯旬，易凛只有次次吃亏的份。
　　跟着华禧越走越远的易慎，只希望姜伯旬千万不要闯祸的好。
　　而他的希望，在某个穿梭在偌大皇宫里而导致迷路的人逐一破灭。
　　“这是哪啊？”从景仁殿熘出来的姜伯旬在皇宫里迷失了方向，尤其他是借由轻功不在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寻找福禧宫。他没敢问易凛，更没去问青德，青德对易凛忠心的很。问他等于问易凛，那就不是间接性的告诉易凛他要去福禧宫找易慎么？
　　坐在柳树上的易慎连连叹气，谁让他以前进皇宫都不愿意逛到后宫那边，毫无头绪的他不想再贸然行动。现在恐怕除了景仁殿的几个太监宫女识得他，整座皇宫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就算瞧见他跟着易慎进了皇宫，估计也就当他是易慎的手下。他若是突然逮住一个太监或宫女询问福禧宫怎走，估计是会被当成进宫行刺的刺客吧？
　　迎着微风徐徐，姜伯旬想着想着眼皮儿开始倦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哟，这不是澜妃妹妹么，走得这样急，是赶着往哪上啊？”柳树下近乎“刺耳”的嗓音惊醒将要入睡的姜伯旬，他往树下看去，只见一片清一色的女子。两队的宫女是对立站着的，而她们领头人的穿着显然跟她们的宫女装不是一个档次。
　　发出“刺耳”嗓音的那位身着深紫色锦服，除了头上那些晃眼的发饰让人看了都觉着沉重，她的面容算得上精致，配上得体的妆容，倒不有失她的身份。而与她对立的那位穿着鹅黄锦服，素雅的妆容及不过份的头饰显得小家碧玉，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女子见了来人后，立即微低下头。“妹妹见过蓉妃姐姐。”轻柔的嗓音，三月拂来的暖风。带着点点倦意，带着驱走冷冬里留下的余寒，温和，舒服。
　　“澜妃啊，不是姐姐没提醒你，你的打扮再不好好跟着姐妹们学着，陛下是不会多瞧你一眼，更别妄想踏进澜馨宫一步。”澜馨宫三字被蓉妃咬得极重，仿佛这三个字承载了蓉妃所有的妒恨。她怎能不妒恨，整个后宫，除宫里从祖上定下来皇后的淑仪殿和太后居住的福禧宫未作更改外，其它妃嫔们的宫匾都可得到篱文帝重新金口谕名。
　　众妃嫔们为了此更改宫匾的事都争相斗艳，巴望着篱文帝能金口谕名。她们明白的很，后宫佳丽有多少？篱文帝不可能有时间去一一做更改，只是挑着几个在他心里犹为重视的妃嫔。她们原想设想的很好，根本忘记了君心难测这句话，篱文帝最终只给了最不受宠的澜妃更改宫匾，赐名为澜馨宫，而其他妃嫔们的，别说一字，连半字都未再提过。
　　因此，澜妃在后宫中成了诸多妃嫔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偏偏篱文帝在赐给她宫匾后，她依然不受宠，篱文帝从来没踏进过澜馨宫一步。这才使得那些不服气的妃嫔们舒服了点，可惜舒服归舒服，嘴上还是要争得那么点利益。时不时的损损澜妃，或在背后做些小动作已是家常便饭的事。
　　在欺负澜妃这件事上，谁都有份，谁也懂得必要该推给谁，大家也就乐的得寸进尺。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谨记在心。”澜妃是出了名的不争，不抢，不夺。一直过着逆来顺受的日子，皇后对她的态度也从未正确表明过，虽然偶尔在她面前给其它妃嫔们提个醒，别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但说到底，皇后不过是在声明她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蓉妃迈着莲步，走到澜妃身侧，伸手拔下澜妃头上唯一一支金步摇。“妹妹既然如此爱素雅干净，这支金步摇戴在妹妹头上岂非不搭，若让陛下看了去定然扎眼。”蓉妃把金步摇递到站在一旁的宫女手里。“喏拿好，记着给你们主子梳妆打扮时，别由着她性子乱打扮，瞧本宫都看不去了，还能吸引陛下么？”
　　接过金步摇的宫女将头低得更低，咬了咬下嘴唇道：“蓉妃娘娘训的是，奴婢记住了。”
　　“记着就好，妹妹，再让姐姐好好看看哪里不得体。”蓉妃说着便围着澜妃慢悠悠地转了个圈，连连发出叹气声。“妹妹啊，姐姐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得体呢？不然妹妹上姐姐那去，前儿个姐姐做了几套新衣裳，没来得及穿上正好给妹妹试试，瞅瞅合不合适？要合适的话，姐姐就把那衣裳送给妹妹了，妹妹穿得好，打扮得漂亮才能讨陛下欢心不是？”
　　“谢谢姐姐的好意，妹妹今儿有事，下次再到姐姐那多作叨唠。”
　　澜妃委婉的拒绝，不会得到蓉妃的宽宏大量，蓉妃正等着没借口找澜妃的碴，这会不正是个好机会吗？“澜妃，当着这么多宫女的面，你是在驳本宫的面子！？”蓉妃的品阶比澜妃高，进宫的时日也比澜妃多，伺候在篱文帝身边的时间也比澜妃长。如此的蓉妃怎会容忍比她品阶低，只被篱文帝宠幸过一次的妃子走在她的前面，站在她的头顶上！
　　“澜妃不敢，娘娘息怒。”澜妃的回答没有波澜，不急也不气。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刺激蓉妃，她的气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没有任何力道。得不到强烈的回应，如同是她一人在诸多人面前扮演小丑，独自在上演被妒忌冲昏头的独角戏。“你们！”气极的蓉妃手指着她宫里的宫女，“去扒光澜妃的衣服，没了衣服蔽体，看她敢不敢再逆本宫的意！”她的话说完，那些宫女都你推我让踌躇着不敢动手，蓉妃见此情景，气得面部好似在扭曲。“都活腻了？！连本宫的话都听不进了啊？别说是扒了她衣服，本宫今日就是要她的命也没人敢吭一声，还不快去！”一连串下来的嗓音增加了好几个重音，本来在树上悠闲看戏的姜伯旬顿感魔音穿耳，难受至极。
　　“蓉妃！你不能这样做，若是让陛下知晓，你……啊！”
　　响亮的巴掌阻断了澜妃的话，蓉妃冷冷笑着。“贱`货，你听清楚，陛下是不会在意的。”
　　“扒！”
　　一字定锤，澜妃捂住衣襟连连后退，那些要扒光她衣服的宫女们步步紧逼。

第一百七十三章好戏
　　姜伯旬一点都不想管闲事，但又没法扔下守住“尊严”而跳湖的澜妃不管。所以他很幸运地演了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是个逼不得已出手的“英雄”，救得是已经嫁作人妇的“美人”，那些在别人身上应验的以身相许之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抱着澜妃的姜伯旬能感觉到她的瑟瑟发抖，不由心中腹诽：既然怕死投什么湖？“喂，你站得住吧？”姜伯旬有那么点担忧他放开澜妃，澜妃会腿软地倒在地上，
　　“站，站得住，还请小公子放本宫下去。”对于澜妃的强装镇定，姜伯旬没多说什么，将她放下之后转身便想离开。他已是不该出手就出手了，刚刚也见着了女人间的争斗太可怕，敬而远之是上上之策。可惜，不会有人让他走得那么如愿。
　　“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陡然增高的尖锐嗓音折磨着姜伯旬的耳朵，姜伯旬的脚步只是僵顿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继续走。“好大的胆子！本宫要你站住竟敢装作没听见……”说话中的蓉妃突然瞥见眼露担忧的澜妃，不由一声冷哼。“本宫说呢，澜妃素来不向姐妹们谈及伺候陛下之事，对陛下的关心也是若有似无的，委实让本宫和众姐妹们猜不出个究竟。今日本宫终于发现，澜妃，这个小少年是你和外面男人偷生的孽子吧？”没有任何证据，更没有听过任何辩解的蓉妃在脑海里杜撰了一出妃子爬墙的戏码。
　　“蓉妃！你别胡说！”一直在众多妃嫔面前冷静自持地澜妃突然抬高了音。
　　“激动了？无论本宫怎么对你，你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现在的表情是想告诉本宫他是你背着陛下生下来的野种吗？澜妃，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本宫成全你如何？本宫去向陛下说清楚，恳求陛下放你和这个野种一条生路，贬出宫让你们一家早日团聚。”
　　眉头蹙紧的澜妃此时无话可说，而站着没走的姜伯旬对这个脑子抽筋的蓉妃只有不断的抽搐嘴角和眼角，他该说什么？说蓉妃想像力丰富，可以去写一本宫廷秘史？“尽是些没用的废话。”姜伯旬喟叹，从袖里掏出十六骨扇打开。“你想争权夺位，当上皇后吧？”姜伯旬观察着蓉妃神情上的变化，摇着骨扇的姜伯旬一步一步往回走。“为了权和势，想争着上位的妃嫔在后宫里一抓一大把，你不过是其中一个。卑劣手段用得真难看，同时也请你想要陷害其他妃嫔时，记得把自己的脑子带上，免得像刚才那样扯出一堆荒谬之论。”
　　怨毒的目光使蓉妃的面目变得有些扭曲，先前的雍容简直是太抬举她，她用那目光狠狠的盯着姜伯旬。“一个野种也敢来斥责本宫，只要本宫大叫一声有刺客，你今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你的娘……”蓉妃手指向澜妃，“同样会死。”
　　姜伯旬再次叹了口气，她能再没脑子点么？“你的话对本公子构不成任何威胁。”
　　姜伯旬的高傲只会换来蓉妃的恼恨，一个野种也敢在她面前叫嚣！她的目光从姜伯旬身上移向澜妃，因愤怒而咬着下嘴唇的蓉妃突然大喊：“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蓉妃是使了劲在那吼叫，不消片刻，一群带着刀枪的侍卫纷纷出现。
　　“保护两位娘娘！”领头的侍卫一见情形，虽不知是什么情况，但那位手执骨扇的少年并不是宫中之人。他一声令下，其他侍卫纷纷将蓉妃和澜妃护在外围。团团将姜伯旬围住，几乎是统一的动作，将佩戴在腰侧的刀拨出，指向被困在了圈内的依旧悠闲摇着骨扇的少年。“大胆贼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
　　“跟他废话什么！把他抓到陛下面前，惩治问罪！”蓉妃抢在姜伯旬前面说道。
　　“啪”的收起十六骨扇，往前迈了一步的他，使得围住他的侍卫们退了一步。“走啊，不是要见篱文帝么，蓉妃娘娘也会跟着去吧？毕竟是娘娘发现了本公子，大功一件的事怎么会不去陛下面前讨赏。”姜伯旬在侍卫出现的瞬间便想通不再独自去找福禧宫，能在皇宫证明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他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侍卫周旋。
　　而且把局面弄得太僵，让易慎听到个风吹草动，估计他得回将军府跪祠堂。
　　蓉妃正在恼头上，姜伯旬几句话能轻易的撩拨她。“去，本宫何时说过不去？不止本宫要去，澜妃也要去，这出戏要是没了主角，本宫着实难以唱下去。”说完的话以一个冷哼结尾，蓉妃命自己的宫女去“搀扶”住澜妃娘娘，走在最前头的她意气风发的走向景仁殿。
　　正在景仁殿里“熟睡”的篱文帝睁开双眼，殿外的嘈杂声完全没有让他睡下去的余地。“何人在外喧哗？”寝殿内只留下青德在伺候，外面的动静他比篱文帝早先知晓，在篱文帝问起之前，他离开过寝殿到外面探了个究竟。
　　“回陛下，有刺客惊扰了两位娘娘，被侍卫抓了正着。”
　　“刺客？”篱文帝起身，背靠着而坐，面色仍旧苍白憔悴。“趁着朕身体不适，大白日竟有刺客闯进皇宫，还真大胆啊。”说这话的篱文帝脸上并不见愤怒，反而多了分令人不解的戏谑。“青德，让两位娘娘和刺客都进来，其他的侍卫都散了。”
　　青德一见篱文帝的神情就知他在打着什么主意，陛下的后宫确实该“杀鸡儆猴”一番了。“是，陛下。”
　　被青德带进寝殿的两位娘娘和“刺客”中，只有两位娘娘向篱文帝行了礼，蓉妃见此本想发作，但见篱文帝身边的红人青德都未发话她也就不好说什么。或许陛下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不该由她多嘴多管的事便只能忍下。
　　篱文帝说完“免礼”两字咳嗽了几声，蓉妃赶紧面露担忧的走到龙塌边上嘘寒问暖。“陛下，臣妾罪该万死。”关心的话说了一堆，说完之后的蓉妃突然对着篱文帝下跪，大有一副篱文帝咳嗽是她的错的架势。
　　“爱妃何出此言，快起……咳咳……”单手成拳放到嘴边，试图制止咳嗽。
　　“陛下！”见着篱文帝再次咳嗽，蓉妃连忙起身坐在塌边，用手抚顺篱文帝的胸口。“陛下要小心龙体，都怪臣妾不知陛下病情如此，若然哪敢将刺客往陛下宵里带，扰陛下烦心。”越说越自责的神情，眼眶里悄然无息的溢出闪闪泪花。
　　站在青德身旁看戏的姜伯旬无语摇摇头，她能再作一点？没脑子一点么？
　　声情并茂的蓉妃没察觉到篱文帝微微皱起的眉头，她放在篱文帝胸前的手被他拿开。“既如此，爱妃又何必将刺客带到景仁殿扰朕？”突然大转变地篱文帝让蓉妃有点儿懵，冷冷的嗓音夹杂了不轻易发现的怒气，蓉妃不是不知察颜观色的人，只不过她的高傲常常使她不去观察别人的神色，好比她没察觉到进了寝殿，在篱文帝面前的姜伯旬没有任何恐惧。
　　“陛下恕罪，臣妾之所以将刺客带来景仁殿，实属另有隐情。”蓉妃立即离开塌边跪下。
　　“隐情？”
　　“是，陛下，这个胆大妄为的刺客是……”接下来的话语里，全是蓉妃无真凭实据一人的揣测，她向篱文帝禀明澜妃是如何在外幽会男人，今日擅闯入皇宫的刺客是澜妃在外偷生的野种，会出现在皇宫恐怕是为见自己的娘一面。蓉妃说得极具精彩，姜伯旬在旁听着不得不强忍下拍手叫好的冲动，蓉妃的功夫足以媲美常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陛下，事实便是如此，澜妃在外偷人，对陛下已是不忠不贞，此事若被宣扬出去，对陛下，对整皇族是莫大的耻辱，还请陛下将他们母子二人重重惩治。”
　　蓉妃将一番宫闱丑事道得确有其事，好比故事的主角不是澜妃而是她本人一般。
　　听完故事的寝殿里一阵静默，最后以篱文帝发怒似的冷哼打破，他侧过头看了眼垂首站着的澜妃，然后把目光停留在姜伯旬身上。面无表情的篱文帝在蓉妃眼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不言不语正在酝酿着巨大涛浪。就在蓉妃目视澜妃露出得意地神情时，篱文帝脸上的那朵不知名的乌云被暖烘的阳光驱散而开。
　　“小旬，给皇叔闯祸了，不是该先认错？”温柔的声音是蓉妃，就连皇后都未享受过的待遇。
　　姜伯旬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骨扇收回袖子里，缓步走向篱文帝易凛。“皇叔，我给你安排了场好戏，怎么能说是闯祸？皇叔该给我奖励才对。”面对惊讶中的蓉妃，姜伯旬毫不客气的在龙塌边坐下，以一种怜悯的姿态看着蓉妃，发出嗤笑。“皇叔，你的爱妃说我是野种怎么办？我确实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没想到蓉妃娘娘倒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陛下，臣妾……”
　　“住口，皇叔没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姜伯旬的厉声让蓉妃立即明白一件事，难怪他敢目中无人，在她面前自恃高傲。
　　他有足够的资本，他是传闻最受篱文帝得宠的“皇侄”，被封为定安候的候爷。

第一百七十四章青澜
　　“咳咳……青德，送蓉妃回去，澜妃留下。”在蓉妃做出污蔑的行为后，篱文帝并没有当即做出裁断，他的决策永远都具有计划性质，所以他命青德将蓉妃送回絮幽宫。不过他当着蓉妃的面把澜妃留在景仁殿，无疑是给了她一巴掌，这也算是一点小惩罚。
　　蓉妃虽有怨气，但篱文帝什么都不追究的态度更让她恐惧，蓉妃“狼狈”的离开景仁殿。
　　姜伯旬不解易凛的做法，被疑惑看着易凛笑得人畜无害。“小旬，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有一种名为折磨的惩罚，蓉妃作的孽，没有谁能为她担。民间不是有句话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朕倒要看看，鬼上门后，她怕还是不怕。”易凛说得很平静，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然而每句话里面都包含着某种算计。
　　姜伯旬第一次明白清楚“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纵使易凛再宠溺他，最终他是帝皇，他不过是个平民。姜伯旬的定安候是易凛给的，姜伯旬与皇族“沾亲带故”也是易凛给的，易凛可以给他很多东西，权，钱这两样都可以给。同样的，给的易凛也能收回去，姜伯旬最终可以一日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可在一夜一落千丈流落街头。
　　当然，姜伯旬想得不过是比喻，倘若失去一切，他的身边还有易慎。
　　“怎么不说话，怕皇叔了？”半天不见姜伯旬吭一句，易凛开玩笑说道。
　　“没，我在想事。”姜伯旬几乎是在瞬间回神，面露尴尬。
　　易凛不戳破姜伯旬的谎言，随着他的话接着问下去。“是真想事，还是在想人？”
　　瞬间明白易凛话中真正含义的姜伯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遮挡住自己有点儿发烧的脸蛋。“皇叔，你就别逗了，你把她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快速转移话题，虽说和易凛聊了不少关于他和易慎的事，但玩逗起来，姜伯旬的面子仍旧是皮薄。
　　除了请安那会，澜妃从开始到现在都异常安静，完全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之间上演的种种好戏。仿佛澜妃是个天生的第三者，永远都在旁观别人，自己却从未发现所属自己的精彩与魅力。蓉妃走后，她得到易凛的暗示起身，没有微垂着头的她，像一尊“雕塑”不卑不亢地看着姜伯旬与易凛间的互动，而那副原有的“妃嫔”姿态在她身上不见踪影。
　　有的，是股冰冷又淡漠的气息。
　　“她？”易凛将目光移向澜妃，“既然小旬问了，你不做何回答？”
　　澜妃走上前一步，向易凛行得不是宫中礼仪，而是带着江湖气息的拱手作揖。“是，陛下。”冰冷冷的嗓音令姜伯旬以为产生幻听，这跟之前听得完全是“两个人”的，说“两个人”虽有点夸张，但相比之下，语气的改变真的很让人吃惊。
　　如果说先前是三月提早拂来的暖风，那现在，便是凌于冰寒中的傲霜。
　　不过接下来澜妃所说出的身份更令姜伯旬惊诧不已，他绝对没有想到堂堂篱国帝皇的妃子竟然是冒牌货，除了这个人不是假的，其它的例如身世，家境，背景都是捏造出来的。而她的真实身份是所属易慎的八影之一，青澜。
　　据青澜说，她是受了易慎的命令进宫，而易慎和易凛这两人定是协商过后达成的一致。易慎和易凛想在后宫安插一个眼线的想法不谋而合，用其他人易慎不放心，身为帝皇的易凛自然也认为不妥，因此易慎将八影之一中的青澜安排进了皇宫。至于进了皇宫之一的事全都要靠易凛和凭她自己的本事，易凛事先和易慎商量过了自然会对青澜格外“关照”。
　　至于这个“关照”是怎么“关照”的……
　　“皇叔，这样做她不就成为众矢之的了吗？”了解情况后的姜伯旬，瞬间明白易凛给澜妃的宫院的换过个宫匾名，全然是在给澜妃没事找事做，净让她日日都在添堵。也难怪像蓉妃那样莫名嚣张的妃子会不服气，若非易凛只给澜妃改个匾却犹如被打入“冷宫”。否则，那些成天没事做的妃嫔不都要把澜妃欺负到她消失为止么？
　　易凛伸手揉揉姜伯旬的脑袋瓜儿，像是在安慰一样轻声告诉他。“此事皇叔自有定量，小旬就不用操心了，倘若皇叔的事都需要小小的小旬帮忙，那皇叔岂不是很没面子？”姜伯旬好管闲事的毛病，他得让易慎之后好好管管，万一要是没看住，估计他就该和别人打起来了。在京都他是候爷，没人惹得起他，在江湖也有易慎撑着……
　　如此想来，易凛突然发现，世上除了易慎真没什么没人能治得住姜伯旬。
　　“皇叔，我也是能帮则帮。”鼓了鼓腮帮的姜伯旬立即表明立场，仿佛在说他不是个事事都能帮，也不是个日日都悠闲的人。易凛莫名被姜伯旬的态度逗笑了，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透着几分古怪，暂时忘情笑着的他正好被刚进寝殿的易慎逮个正着。
　　“陛下何事笑得如此欢？”
　　“朕……”
　　“皇叔！”姜伯旬努力给易凛使眼色，易凛同样眨眼，也不知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属下青澜见过主子。”在易凛和姜伯旬僵持不下的局面下，青澜开了口。
　　易慎一点都没必要惊讶澜妃的身份，更没必要去多想青澜为何会出现在景仁殿。“青澜，许久不见了。”许久是多久？青澜不记得，易慎同样不记得。青澜的不记得是做为八影的她，收集情报已是家常便饭，从进入千影阁之后，青澜便不再是青澜。原先她是谁，该是谁，又或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青澜早就不记得。
　　而易慎的不记得是刻意避免，不止是青澜的，千影阁所有人的身份，生辰在易慎的脑子里统统是想要去冲淡的记忆，偏偏，越是想要遗忘越是无法忘却。
　　“主子，是五年不见，五年前，属下见过主子一面。”
　　“青澜，倘若白枫和玄冥在场，又要说你一板一眼了。”在八影中，青澜的性格最为稳重，这也是易慎会把她安排在后宫中的原因。一个妃子在后宫的生存，个人的心态及性格的扭曲都来自于帝皇的恩宠。得到帝皇宠爱的会更高傲，失去帝皇宠爱容易发疯。唯有像青澜这种对世事素来冷淡的她，才不会受后宫之气感染，当然这不是易慎不相信其他影卫，而是拥有更适合的人选便选择更适合的，没必要去为了一点点小事纠结。
　　青澜噎住声，她扮演的“澜妃”是个知进退，又是个怕死却倔强重重矛盾的人。她的本性是怎样连她自己都不知如何评判，在千影阁里，其余八影包括主子都会将她的性格定义成某一种，或许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玩笑，外人永远不是会懂其中的乐趣所在。“白枫，玄冥二人青澜也有些时日没见了，下次若见着他们，青澜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说出一板一眼四字。”明明是玩笑话，听到的姜伯旬没感受到半点笑意，反倒是易慎笑得开怀。
　　“青澜，你先回澜馨宫，朕没料到易卿回来的早。过个两日待朕病情转好，自会到澜馨宫与你说会悄悄话。”话语说的有点暧`昧，但说者无意，听者更无心。
　　青澜拱手作揖，“是，陛下。”对着易凛方向的正面又转向易慎。“主子，青澜告退。”
　　易慎没多说，点头之后青澜便离开了寝殿。
　　寝殿里，青德在刚才送蓉妃回絮幽宫去了，现在是真正的没有任何一个外人在的场面。姜伯旬仍坐在易凛的龙塌边上，易慎笔直在站在原地未动。“陛下，微臣认为，要查高潘，可从太后入手。”高潘敢“明目张胆地”在京都进行交易，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他身为宰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没有撑腰这件事往往不会有人去想。
　　但，易慎会想。
　　他会有些猜测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其一，高潘确实身为宰相，足以说是权倾朝野，别说是大量购买木材，就是他砸了自家的银两去造尊大佛也没有敢多言一句。没有多言是不敢言还是不能言，重点便在于此，高潘的为人众所周知，无人敢去定义是好是坏。
　　像高潘这种本身坏进骨子里的人，偏偏面子上要做好人的人通常都被称做小人。小人最怕什么？最怕被揭穿，最怕自个干的坏事被一传十，十传百，百传里。然后一句成十句，十句成百句，百句成离谱，最后是流行入市的谣言。他若真的去造一尊金铸的大佛，老百姓们想得绝不会是高潘有多心善仁慈，首先会想高潘有金子去造大佛，为何不将这些钱捐给穷苦百姓？又或者放粮发米，接济上顿不见下顿的百姓们呢？
　　当然，高潘不是没有做过善事，只是这些善事都太表面。
　　假虽不假，却假得过头，倒不像是真的了。
　　而这其二，易慎去福禧宫的这一趟，无意中能将高潘大亘收购木材的事与华禧挂了钩。

第一百七十五章灵堂
　　“慎哥，管家的死与高潘有关？”回将军府时已是入夜，坐在马车里的姜伯旬不安份地紧靠易慎。他们是在景仁殿用过晚膳才出宫的，被易凛盛情款待吃的几乎要撑破肚皮的姜伯旬此时慵懒自在，连连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怎么说？”易慎伸手稍稍摆正了下姜伯旬靠在他肩上的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一抹笑意源于小小的感动，即使相处得很久，亲密的动作的做过很多，却每每都能让姜伯旬感到不用明说的温暖。“出门前你对我说有人沉不住气，原先我有些不明白，但在我们进宫后，是第一个收到你回京都消息而有所动作的人就有可疑了。若我没记错，自从我不太愿意踏入后宫范围内起，太后就越发少的宣召你入宫觐见。何况太后素来不参与朝政，太后与你之间根本毫无话题可聊，太后何时宣你都可以，偏偏选在了你刚回京都进宫这次，慎哥，你和皇叔不也是觉得可疑吗？否则，你怎么会在见完太后后，对皇叔说要查高潘得先从太后入手呢？”姜伯旬微仰起头，黑亮的眼睛似乎在说“快夸奖我”四个大字。
　　易慎没如姜伯旬愿，用言语去夸他，眼里能闪过的赞许已然得到首肯。“继续说。”
　　“我对太后的印象不深，儿时不喜欢她是真的，至于现在没法对她做出评判。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认为经过岁月的磨砺，太后会有很大的改变，毕竟太后是太后，高贵的身份放在那里。后宫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乱子，皇后我见过，她没有治理后宫的那个本事，反倒一直沉默的太后，她掩饰下的沉默，谁又会知道真相？”话说多了，感到有点渴的姜伯旬坐好，从小桌几上端过茶盅，痛快饮完，然后很自觉得找个了舒服的位置，继续靠在易慎身上，双眼闭上。“我会猜测管家的死与高潘有关，无非是你说出的线索，太后在福禧宫是”足不出户”，高潘却不一样，整个京都他能随意行走。要杀一个人，办法多到琳琅满目，而他更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想想管家是将军府的人，高潘即使做得再人不知鬼不觉也难免日后被查出来，若授意人换成太后，结果则截然不同。不过，有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管家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值得太后去参与？”
　　不是姜伯旬抬高太后这个人，身为太后她就是有着高人一等的身价。说句不中听的，管家虽然是将军府的人，但终归是个下人，一个家仆的身份能和太后比吗？连半点可比性都没有，即便历代帝皇都会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天子依旧是天子，庶民也不会改变是庶民的身份。管家的身价在太后的眼里，恐怕充其量是宫里的小太监，太后要处死一个下人，无可争议。此次反而要借高潘之手，又或者是高潘借了太后之后偷偷将管家杀害。
　　高潘和太后是什么关系，姜伯旬目前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要做的是揪出凶手，高潘此人是前朝留下来的朝臣，他相信易凛他们一直在防。
　　怕就怕，防不胜防。
　　“旬儿。”
　　“嗯？”等了半天没等下文的姜伯旬睁开双眼，抬起头。
　　易慎带茧的手轻抚着他的脸庞，一个吻若有似无的磨过他的唇边，转瞬即逝。“旬儿，有没有想过参加秋试，比起跟随我将来做个将军，也许大理寺卿的位置更适合你。”姜伯旬聪不陪明是易慎一直看着过来的，两年前姜伯旬在高显那件事上明显有着某种直觉。那种直觉或者出于本能，但有许多人是无法求来这种“本能”的。
　　“不！我要跟着你，这件事是我的决定，与慎哥无关。”姜伯旬的倔强随着时间，只有增无减，从他要求易慎教他兵法开始，他便打定了主意要与易慎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眺望着篱国的大好河山，共同承担护起篱国的重担，享受百姓们的欢唿。
　　这是姜伯旬曾经出现过在脑海无数次的景象，他心中的宏图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更不会被任何人看破。不允许别人窥视的同时，姜伯旬又希望有人能明白他的想法，能明白的人没必要太多，只要有那个人的赞许和欢唿，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颇为激动的姜伯旬的脑门被易慎用手指弹了下，在他发应过来说疼的时候，马车已经抵达将军府。易慎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姜伯旬率先下了马车，丢了个背影给易慎。面对姜伯旬闹小别扭的举动，易慎不怒反笑，好似喜欢极了姜伯旬闹别扭时的模样。
　　下了马车的他们发现将军府粗略得变了个样，大门口上的两只红色大灯笼换成了白色的，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屋檐下一节接一节的挂满了白色绸子。才几个时辰，他们从宫里回来，将军府算是大变样了，管家死了，也不知这些事宜是谁安排操办的。能在管家死的阴霾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的人，除了一些必需的家仆，有不少并非是誓死效忠于易慎的，例如管家他在易慎身边兢兢业业，从没做过什么坏事，更没说过什么坏话。莫名其妙地，又非常突然地，在他不经意间招来杀身之祸。
　　“老爷，公子。”走进为管家布置的灵堂，大多家仆都聚集在这里，轮流为管家上柱香。
　　易慎朝他们点点头，罢手示意不用拘于礼束。用于管家安寝的棺材摆在奠字正前面，再棺材前面是案桌，放着管家的灵位，灵位前摆放着香炉。易慎走过去从桌上抽出六支香，放到蜡烛头上点燃，双手将六支香分别一手三支，他侧过身将左手边的三支香倾斜。“旬儿，来。”没必要说得太多，论谁都明白易慎的意思。
　　在管家的灵堂里，即便和易慎置着气也不能拿上香的事赌气。他走到易慎身旁，接过他左手已点燃的香，与易慎一起对着管家的灵位鞠了三躬，再将燃烧缓慢的香插`入香炉中。上完香的易慎嘱咐了句将管家明日选个吉时下葬，便和姜伯旬离开了灵堂。
　　“在想什么？”离开灵堂的姜伯旬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易慎不会想是他还在闹别扭。
　　回过神的姜伯旬全然忘记他和易慎置着气，出自于惯性的回答。“福宝不在灵堂，从回来到现在也没见着福宝，刚上香前我问过几个仆人，他们从申时开始就没瞅见过福宝。”现在已是戌时，从申时到现在中间隔了好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内福宝去哪里了？
　　据家仆所说，府上的布置是由福宝主持的，一向跟着姜伯旬顽劣的福宝，突然间这么“能干”。不仅是其他家仆们有点不适应，甚至连姜伯旬都感觉其中透着古怪。福宝依旧是两年前的那个福宝，姜伯旬不会认错，只不过现在的福宝，莫名的令他产生陌生之感。
　　“需要去查吗？”
　　“不用，我等他自己坦白。”话刚说完的姜伯旬觉得有点不对劲，抬眼了下似笑非笑的易慎，勐然回想起自己还和易慎赌着气，怎么一会的功夫就完了？是他太容易原谅易慎，还是易慎认定了他在对他这个人上的脾气？“我刚才在跟空气讲话，不是跟你，别想太多。”
　　微勾起的唇的抿得的更深，易慎很赞同姜伯旬的话点头。“没想，我也在跟空气说话。”
　　放屁！睁着眼睛说瞎话！姜伯旬心中腹诽，瞪着他没好气地道：“真不错啊，那你就慢慢跟着空气说话，本公子不奉陪。”分了两条小石子路径的院子，正好一左一右是他们两人居住的方向。姜伯旬留下近乎于咬牙切齿的话，往右边的路径上走。
　　心里头却在默念“一、二、三、四、五……”直到他数到十时，他的周身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他故意停下脚步，装作整理袖口，眼晴用余光悄悄地瞄向身后……“没良心，没爱心，黑心肝，滚蛋吧，本公子不伺候了！”空无一人的院子，回荡着姜伯旬压抑的低吼。
　　气愤地姜伯旬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回到自个的小院。整理干净的小院，不染一丝灰尘的房屋，让姜伯旬稍微消了点气。因他认为能整理的这么干净，其中大多是福宝的功劳，虽然经常整理是家仆们应尽的职责，但福宝却总是默默挑起应尽之外的重担。
　　想起福宝，姜伯旬在经过外间的时候仔细留意了下。然而他什么都没发现，外间的摆设和两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福宝的衣柜、箱子，姜伯旬是不会去翻动的，就如他之前所说，他要等福宝亲口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两年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去怀疑，而是信任的不愿意产生质疑，这是他当福宝是兄弟的证明。

第一百七十六章送葬
　　夜至深半，为管家设的灵堂早已空无一人，毕竟谁也不是管家的亲人。何况现在易慎回了将军府，有易慎的将军府如同压了个镇宅的宝，是人是鬼都不敢往将军府靠。
　　无人看守的灵堂，时而闪烁的烛火，因灵堂上那口装了死人的棺材，给灵堂宣染了股幽幽的阴沉之气，“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微风趁机偷熘窜进屋内，卷起悬挂梁柱的白绸，轻飘飘地晃动，映着烛光，在墙上折射着影子。
　　一个人影“悄声无息”的出现在灵堂内，轻轻叹了口气后。“玄冥，出来见见忠叔吧。”出现在灵堂的人是易慎，他半夜来灵堂正是不想让家仆发现。在暗中的影子不只玄冥一人，易慎却偏偏只带玄冥一人过来，这其中有着那么番曲折。
　　被易慎唤出来的玄冥照旧是一身黑，“主子。”他的声音细听下有点哽咽，像是哭过了的感觉。走向管家灵位的玄冥，步子迈得有些重，仿佛黑靴里灌满了铅，负重地他“举步艰难”。直立在案桌上的灵位那么清晰的刺眼，燃烧的白烛又是如此的扎眼。神情凝重的玄冥走每一步，脑海里便会回想起儿时那段最快乐，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时光。
　　玄冥是管家，即是忠叔捡回千影阁的，和高叔一样，他把八影同样当亲生的一样看待。
　　唯一不同的，忠叔是玄冥的救命恩人，足足救了他两次。
　　千影阁里每个人的身世背后都有一段难以启齿的故事，他们默契地将自己那段身世掩于背后。久而久之，千影阁莫名多出了最重要的一条阁规，便是不能询问或强逼他人透露自身的身世，否则必将受到重罚。每个人进入千影阁都是没有身份，没有名字如同刚降生在这世上的“婴儿”，不过他们多了份自己需要埋藏的身世罢了。
　　而易慎，是这世上知道他们身世仅存的人。
　　并不是易慎强要他们入阁交待清楚身世，更不是易慎要以他们的身世做为把柄而知晓的。他会知道，是他们每个人主动交付于易慎，当初他们均都统一美名是要易慎当个“秘密保管箱”，他们甘愿让易慎抓着他们的小把柄，手里拽着他们不原揭露的伤疤。
　　至于忠叔，他是在一次出任务时救了玄冥，玄冥是在卸下防备后才把身世告诉了忠叔。忠叔将玄冥带回千影阁是小半年后的事，在那小半年里，玄冥和忠叔两人“相依为命”，因着玄冥的身世，忠叔将玄冥视如己出，同样玄冥在忠叔身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便是那小半年的时间，巩固了忠叔在玄冥心里的地位。
　　忠叔第二次救他，使玄冥认为自己不会再哭的眼眶再次溢满了泪水。忠叔的武功在千影阁属于中等，没有所谓的出神入化，只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千影阁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接到任务，根据等级千影阁会安排一至三个甚至以上不等，而玄冥首次出任务只有他一人，忠叔是死磨赖硬征得易慎的同意让他“陪同”，这个“陪同”只准忠叔跟在玄冥身后且不能被玄冥发现。千影阁里的人人都是影子，跟踪这点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玄冥毕竟是刚初出茅庐的小子，忠叔基本不用隔着太远“陪同”也不会被发现。
　　可惜玄冥出师不利，被人发现，他不能说出自己是千影阁的人，若是说收集情报指不定会被人捉走，严刑拷打要他说出千影阁的内幕。那会的玄冥只能选择说自己是杀手，至于是谁派他来的，用不着他去明说，混在江湖上又小有名气的人，总有那么几个仇家。
　　故事也许说来很狗血，但有时候事实往往就会摆在人眼前，让人不信都难。
　　忠叔忍不住出了手，救了玄冥，自己却被挑断手脚筋。易慎虽有带他秘密进入皇宫让易凛医治，可纵使易凛医术再高，忠叔也错过最好医治的时间。易凛能做的便是将忠叔手脚筋重新接好，然武功却永远都恢复不了，忠叔甚至不能搬抬重物。
　　玄冥一直很自责，所以他咬着牙拼了命的训练，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再出丁点错误。他变得沉默寡言，不论是接了什么任务，他一个人时最好，两三个人时，他永远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很多人都明白，玄冥只是不想再见有人为他受伤。
　　至于他后来的改变，是直到他十八岁那年，被易慎选为八影之一。
　　玄冥在回忆，易慎同样恍惚地在脑海中闪过些画面。他没吭声，就看着玄冥，他明白此时是说再多也只是空话。忠叔对玄冥的重要性不是一句两句能概括出来的，“咚”地声，玄冥放弃地上摆置的蒲团，硬生生跪在地上。“忠叔，冥儿来晚了。”
　　就这样，一句话，简单的七个字，跪在地上的玄冥再无半点言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膝盖已经发麻的玄冥磕了三个响头后才从地上站起，上了三柱香。
　　“玄冥，忠叔的事……”
　　“主子，忠叔跟我讲过一句话，生死由命，怨不得天，怨不得地，更怨不得他人。”说起这句话的玄冥，嘴角扯过一丝苦笑。“主子，忠叔虽然这样说，但他的死，我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泉下有知，不想我被仇恨蒙蔽眼睛，那就请他托梦告诉我，到底是因何事招来的杀身之祸，杀他的人又是谁？！”他不是善男信女，江湖上没有不染血的刀！
　　易慎的目光略过他，望着忠叔的棺材，良久道：“福宝的事，交给你查。”
　　易慎的话令玄冥半天没有回答，他惊愕的不是易慎要他查福宝，而是他主子先前明明答应过……。“主子，这事如果被小公子知道，恐怕小公子会跟主子再怄气。”姜伯旬对易慎而言有多重要，说出的话份量有多重，这些不止玄冥，明眼人都看着呢。
　　如果易慎是为了体谅他这份想要为忠叔报仇的心情，玄冥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他不会知道，去吧。”
　　“可是主子……”
　　“谁是主子。”易慎目光陡然凌厉。
　　玄冥的嘴角微微有点抽搐。“当然你是。”
　　“既然是，主子的命令只管服从，哪来的那么多可是。”
　　“是，主子。”玄冥留下严肃立正的话，一熘烟似的离开了灵堂。
　　翌日，饱含浓浓悲伤的曲调由将军府响起，将军府所有家仆换上白色袍子，易慎和姜伯旬自然也是。姜伯旬端着管家忠叔的灵位走在前头，易慎站在他的旁边。隔了两三个人的后边是挂着白绸布的棺材，家仆挑的吉时有寅时和巳时两个时辰点，大多都觉着易慎会选择在寅时，毕竟易慎是个不爱扰民的主，而偏偏这次他们猜错了，对于易慎的意思根本是毫无头绪，更不明白易慎为何会选在人声鼎沸的时辰点上送葬。
　　也正因此，将军府里的管家逝世的消息在瞬间传得街头巷闻。
　　送葬队伍中，福宝是在的，他在寅时前回到将军府。虽然他自个认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别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福宝的一举一动在暗中都有人监视着，而监视福宝的人有两批。一批自然是千影阁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另外一批，是高潘的人。
　　继忠叔之后，高潘又派人盯着福宝，这点不让人起疑都难。
　　送葬队伍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下结束，易慎为忠叔选了块风水宝地，景秀宜人。很适合生前忠叔希望养老的地方，忠叔下葬后，家仆们陆续回将军府，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活着，该干嘛还是得干嘛去。他们是仆人，是卖劳力生活的普通人罢了，没那么多功夫去悲伤春秋。
　　易慎和姜伯旬是最后离开的，他们在忠叔的墓碑前站了许久。
　　“慎哥，去哪？”穿在身上的白袍在刚才就依着易慎的意思，脱了让家仆带回去。
　　“展府。”
　　迈步子走着的姜伯旬突然停下，微抬起的头有点诧异。“展叔那？”在此之前，不，应该说在从出将军府起，姜伯旬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在想易慎会怎么报管家的仇，就算不是报仇也应不会让管家死得不明不白。他也在想易慎下一步会做什么？会走哪一步棋？
　　姜伯旬都在思考，至于昨晚的不愉快，似乎被姜伯旬一觉之后便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你不是答应过你展叔，要去看团团？”
　　“啊？那你不是……”意识到自己要讲什么的姜伯旬赶紧噤言，向易慎挑明了说不是显得自己太着急？让他看笑话？见到易慎狐疑的看着自己，立即转移话题。“是啊，我答应展叔了，两年没见团团，团团应该能走路说话了，待会去展府我得好好瞅瞅团团……”陷入转移话题坑中的姜伯旬，开始四处东凑西拼的吧啦吧啦说个没完，就是想模煳易慎的关注点。
　　姜伯旬像个傻瓜似的说得口干舌燥，易慎却是一幅风轻云淡，特别享受的神情。
　　既然姜伯旬想要模煳，那就当真的模煳掉了。
　　伴侣之间没必要计较那么多，一方想要装傻，那另一方只好跟着充愣。
　　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换衣
　　“团团，叫哥哥，快点快点……”坐在檀椅上的姜伯旬双手环在小团团的胳肢窝下，扶着小团团让他的小脚丫踩在腿上，不稳的短腿儿没力踩着，在姜伯旬腿上颤颤抖抖，偶时没个稳性不是跪下去了，就是坐着了。
　　小团团跟姜伯旬玩得不亦乐乎，咧着嘴，露出小小白白的牙齿，笑得欢快极了。“咯咯……”闪亮亮的大眼晴眨巴眨巴，粉`嫩`嫩的小脸蛋令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奶声奶气的嗓音几乎要软化姜伯旬的心，“团团乖，再叫一声。”他可不管刚刚小团团是笑出声的“咯咯”，还是他教他念的“哥哥”，重要是他乐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小孩子的表达方式很简单，要去解析他的表达就得靠自己，因此正确与否没那么重要不是？
　　姜伯旬夸团团乖，听不懂的团团也像听得懂似的，可爱的大眼晴笑得只剩一条缝。两只小手儿往姜伯旬身上抓，越抓越兴奋，就跟找到非常好玩的东西一样。“咯咯，咯咯……”张着小嘴的团团不停念叨，强烈表明他是在叫“哥哥”。
　　“团团很喜欢阿旬啊。”靠窗而坐正在对弈的两人是易慎和顾延庭，至于展阳飞，他纯属是个捣乱的。他时不时站到顾延庭身旁观看棋局，看着看着又站到易慎身旁去，嘴里不忘嘀咕两句，而他的嘀咕自然没有得到对弈中两人的回应。
　　嘀咕了半天，展阳飞这句最有效，他同时提起了团团和姜伯旬。回应是得到了，不过是顾延庭嘴角勾上的弧度，易慎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微微变得柔和。“喂喂，你们还真对上了？”被忽视已久的展阳飞在最终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爆发，所幸的是他没有“横扫千军”，将两年对弈许久的棋局搅乱。展阳飞觉得他如果那么做了，易慎会不会对他怎么样不在考虑范围内，而顾延庭根本就不用对他怎么样，他就已经各种思绪连连。
　　“什么对上了？好好说话。”白子落定，顾延庭连眼都没抬，更别提瞅展阳飞一眼。
　　“我是指……”展阳飞手指棋盘。“你们下的棋局。”
　　“延庭，你输了。”黑子未落，易慎已经道出结局。
　　顾延庭愕然了下，再看棋局，黑棋的布局可谓步步缜密，给白棋套下了不少陷阱，尽管在其中顾延庭都一一化险为夷，却仍旧没改变最后易慎用以退为进，最简单的一招攻破“城池”。顾延庭很喜欢和易慎对弈，与他人对弈讲究的是陶情冶性，反观和易慎对上一盘，倒是如同亲临沙场，颇有一番且观天下之势的大快之感。
　　“阿慎，延庭甘拜下风。”顾延庭夸张地朝易慎拱手作揖，就差没站起来再鞠一躬。
　　易慎同样夸张地作揖回礼，“不敢当，我可不知堂堂的大理寺卿是否悄悄让了一手。”
　　“你们虚不虚啊，熟得连对方有几根白头发都知道的人了还互捧个什么劲。”易慎和顾延庭两人的举动不由让展阳飞说道两句，况且他记得易慎来展府的目的定是为了和他们商量要事的，结果一来就拉着顾延庭摆上棋盘对起弈来。
　　被说的两人相视而笑，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明地收入棋罐中。“阳飞，我看不是我和延庭在玩虚的，而是你心性越发毛躁。我们俩的棋刚下完一盘，虽没有被你打断但你每句话都没法让人忽视，一直在旁嘀咕个没完，也不见你去和团团玩。”话说完的同时，易慎瞅了眼远远离他们坐着和小团团玩得很开心的姜伯旬。
　　“转移话题这招不实用了小慎慎，两年没见，该换换新花样了。”
　　“是啊，就你花花肠子多。”顾延庭在旁冷不丁的冒出这么句话。
　　“延庭你别胳膊肘儿向外拐，以前行，现在不行。”展阳飞立即宣誓占有权，光明正大地的表示他有多“嫉妒”，又有多“吃味”，还有更多的“霸道主义”。
　　顾延庭被他这话噎得没话继续说，虽说有点吃瘪，不过明显嘴角挂着的笑意的他，证明着他愿意也乐意接受这样有点小霸道的展阳飞。他和展阳飞之间的关系，是由当初那个意外的“吻”开始，又或许是在最早，早在展阳飞开玩笑说要将他娶回展府做团团的娘。无论是用多少种借口和源头去解释都是借口，他和展阳飞两个人就如此莫名其妙的组成一个完整的家，三岁的团团会说的话不多，有两句是他听了最为窝心，让他认定承认展阳飞这个人。
　　团团一直叫展阳飞“大爹爹”，叫顾延庭则是“二爹爹”。便是这声“二爹爹”瞬间俘虏了顾延庭的心，就连展阳飞这个“主角”都是团团衬托出来的。
　　“顾叔，团团尿尿了。”一句煞风景的话，击破浮在展阳飞、顾延庭两人间的粉红泡泡。
　　头一次被尿泼的姜伯旬还有点懵得没反应过来，毫不知自己做了坏事的团团照旧笑得阳光灿烂，任谁也没法面对这样的笑容能发得出火来。何况团团只是个三岁的小团子，任何事情都在他眼里都会变得天真浪漫，没有世事的烦扰与忧愁。
　　那三岁时的他，是不是也会像团子一样，没有认知的撒了泡尿在易慎身上？
　　怀着疑问的姜伯旬看向易慎，不过那么一眼被走过来的顾延庭挡住。顾延庭连忙从姜伯旬手里抱走团团，团团的的小裤子倒没湿多少，大多都往姜伯旬身上泼了。“哎呀，都尿你身上了，阳飞，你带阿旬去屋里换件衣服。”顾延庭的神情上没见着半点歉意，反而笑脸盈盈的，就跟展阳飞先前说的，他们都是熟到快烂的交情，不玩那些个虚事。
　　换作别人，自然有所歉意，自己人，见到此番情景反倒是一副你真幸运的模样。
　　能被最“纯净”的童子尿光顾，那不是幸运是什么？
　　“我的衣服阿旬穿不得。”展阳飞目测了下和姜伯旬的身高，差太远。
　　顾延庭那边唤了奶娘抱团团下去换那条尿湿了点的小裤子，这边不忘瞪了展阳飞一眼。“你屋里衣柜旁的几个箱子，装得都是你从小穿过的衣服，十四五岁的衣服怎会没有？”他瞪展阳飞是“恼”展阳飞的记性，前两天顾延庭还拿这事取笑过他，今儿就忘了。
　　“哦，我记得了。”对姜伯旬招招手。“阿旬，跟我去换。”
　　“好。”早就站起身的姜伯旬抬脚正跟着展阳飞走，手却被突然紧握。
　　“慎哥？”
　　易慎没有回答姜伯旬投来的疑惑，而是对着展阳飞道：“我带他去。”问是这么问，易慎却没有等展阳飞的同意，直接拉着姜伯旬离开偏厅。展阳飞住哪屋易慎清楚得很，又不是刚认识一天两天需要仆人带路，易慎就跟在自己府里似的，左弯右拐地，熟门熟路穿过几条廊道把姜伯旬带进展阳飞，现在应该说和顾延庭同住的屋里。
　　门刚关起，骤然心跳加快的姜伯旬以为易慎会做什么的时候，易慎人已经进内间去“翻箱倒柜”找衣服。姜伯旬的脸色顿时尴尬无比，他这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以为易慎主动把他带来展阳飞屋里，是想两个人单独处处，而单独处处的结果往往是……
　　姜伯旬懊恼地心里抓了抓狂，幸好他刚才没做出什么丢脸到家的蠢事。
　　顾延庭说的没错，衣柜旁边有几个箱子，箱子里装得恐怕连展阳飞刚生下来时的裹布还在。易慎从里面挑了件姜伯旬适穿的衣服，然后拉着姜伯旬站到屏风后面。“快换了。”姜伯旬微低着头闷闷的应了声，从易慎手里拿过衣服，却不见易慎有要离开的意思。
　　“慎哥，你……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听到这话的易慎微微挑眉，“旬儿是在不好意思？”
　　“没有！”姜伯旬回答得很快，回答的越快，反而越有问题。
　　“旬儿，刚刚你想问我什么？”
　　刚刚？姜伯旬在脑海里把时间往回倒了一遍，他刚刚想问的是易慎怎么主动要求带他来展阳飞屋里换衣服。“没什么，慎哥，你先出去。”这个问题姜伯旬现在根本问不出口了，谁叫他一路上尽在胡思乱想，还很“坏”的想到不该想的事。
　　这里是展府啊，不是将军府，即便是将军府也不能任他们“为所欲为”。
　　易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伯旬泛红的耳根，突然俯首轻吻了下姜伯旬的耳根。“团团尿在你身上时，旬儿是不是想问你儿时是否也有尿在我身上？”姜伯旬后面纠结的问题他自动忽略，姜伯旬的神情很明显，易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不过他偏偏故意要让姜伯旬意外，让他以为他比较在意的是被顾延庭无意遮挡住的疑问。
　　有那么一刻，姜伯旬是错愕的，他那时候以为易慎没注意到。“我没这么问，是慎哥你自己这么想的。”打死不承认，姜伯旬确实是想知道，可惜现在是被易慎反问。谁问谁答证明了是哪方抢占了先机，如果他承认，指不定易慎会拿多少他不记得的蠢事来取笑他。
　　“是吗？”易慎的手悄悄附上姜伯旬衣上的腰带，附在耳边的唇没有离开，正在解开姜伯腰带的手，暧`昧的隔着锦衣“骚扰”着。“旬儿可不止儿时才会尿在我身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适中
　　“见我做什么！？”在一条极其隐蔽小巷里，传来厌恶又不耐烦的声音。
　　“别那么大声宝儿，难得见你一次，若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如何？”巷子最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约莫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女的单从背影看，窈窕的身段像极了刚至豆蔻年华的女子，挽起的发丝却摆明了她已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子。她与少年对立而站，她的神情抱着歉意和满心的关怀，而从少年厌恶的神色上来看，少年半点都不稀罕女子关怀，更透露出一种可耻。
　　女子被少年的反问噎得顿时无话可说，倒是少年接着步步紧逼。“还有，别那么叫我，只会让我感到恶心。你和他做出来的事会得到报应，我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的那天！”少年的声音压着低吼，不是他听了女子的话，而是他自己也不想招人发现。
　　“宝儿，你可以不认他，但你不能连娘都不认，你说这样的话娘有多寒心？”女子的眉头隐隐多了层责备，第一次她可以满含愧疚去包容少年，理解少年心中的震撼。可多次之后，身为少年的娘亲，她怎会没有认回自己亲生儿子的权力？
　　少年连她的苦衷与无奈都不愿多听半个字，在她没有解释的情况下就被少年否决了一切。对女子而言，太不公平。她相信，也明白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可人呢？人所追求的公平在哪里？错是可被谅解，它没有无法转寰的余地不是吗？
　　“寒心？”少年嗤笑了声，充满恨意的眼神对着他所谓的娘亲。“在你们做出那种事之后，你还敢要求我？还敢说我让你寒心，原本以为你只是爱慕虚荣的女人，没想到又多加了一条不要脸，你和他还真是天生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啪！”清脆的耳光响亮的回响在巷子里，这个巴掌打断了少年的话，同时也彻底断了少年的心。
　　女子的手僵硬在打少年耳光的那个姿势，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待她反应过来收回手后。自责，愧疚，歉意……满满的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宝，宝儿，娘不是故意的，娘……打疼你了没有……”女子带着颤音，她此时是害怕又恐惧的，害怕少年会更加恨她，恐惧少年连恨都不愿再施舍给她，她和少年之间就因这个巴掌一切都完了。
　　少年拍开女子伸过来的手，脸上泛起的红印子刺疼了女子的眼。“少假惺惺，娘？”少年自嘲的冷哼，“这就是我的娘？我真庆幸当初你狠心把我丢在冰天雪地里不管死活，否则我能活到这么大？恐怕身子还没长就被你活活打死了！”他的言辞句句带刺，不留情面地扎进女子心窝里，他的恨站在了没有回头的悬崖边上，只要一步，就是无底深渊。
　　“宝儿……”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其实她们没到伤心处绝非轻易落泪。“是娘不对，你要怪娘，恨娘都没关系，就求你不要不认我这个娘，娘等多少年盼着与你相认。娘等着你对我唤声娘等了多久？你不能一下就否决了娘，你……”泪雨轻洒，诉说着她的苦，她的哀。
　　少年的脸色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动容，依旧沉着脸的他只有越发增添的厌恶，他听着女子讲得每句话，都在以讽刺又可笑的眼神回应。他任由女子讲下去，絮絮叨叨中的女子几乎失去了有条有理的语言，偏偏讲出谁不好，说出那个少年更恨的人。“闭嘴！”没有压抑的，少年像似用尽了全力要女子闭嘴，被突然打断的女子愕然的望着少年，少年眼里燃烧的熊熊火焰是仇恨，是让他耻辱的憎恨。
　　“宝儿，娘不是故意要提他的，我……娘一时……”
　　“我不是说闭嘴了么！”少年又低吼了声，女子微张开的唇只好合起，女子的配合并没有引起少年怒意稍缓。“你听清楚了，我跟你们没任何关系，别再用些没用的手段把我骗出来。还有，你告诉那个人，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会亲眼看着他身、首、分、离！”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四个字，少年头也不回得离开巷子。
　　而留在巷子里的女子，她始终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过了足有两刻，她才离开。
　　女子离开后，在他们原来站得位置上，莫名出现一个黑影。
　　酉时刚过，许多人家都已用过晚膳，而在展府用过晚膳的两人为消食熘达一说，步行回到将军府。仍旧白绸满挂的将军府多出份哀戚，令人有股门庭冷落的错觉。白日在展府放松下的心情在见到这些白绸布时，再度沉重起来。
　　“慎哥，计划会顺利对吗？”易慎带着姜伯旬去展府不是只陪团团玩耍，他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协商，此事除了不插手只知情的姜伯旬外，只有篱文帝、易慎、展阳飞、顾延庭几人知晓。毕竟是关乎于皇族中的事情，篱文帝只找了其中最信任的人来做。
　　黄储和楼敬沛本来也是不错的选择，奈何黄储太年轻，楼敬沛也是个老狐狸。
　　篱文帝不愿意去冒险，因为他们要做的事出不得半点差错。
　　易慎握紧姜伯旬的手，手心的温度不断传给姜伯旬，给足温暖。“相信就够了。”
　　姜伯旬点头，他还有不去相信的理由吗？
　　不过……
　　面色稍缓的姜伯旬再次凝重起来，“慎哥，我有点没把握了，信任福宝，相信他会将一切都告诉我，这个选择是对的吗？他会不会早就变得不是我所认识的福宝，会不会根本没拿我当回事？又或许……慎哥，我没法想像下去。”说信任就要坚持下去，偏偏在管家的死面前，姜伯旬坚固下的心有点裂缝，也许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轻易崩塌。
　　“旬儿，遵循自己的心走就好。”一句话，让姜伯旬沉默。
　　易慎也不再多说，牵着姜伯旬的手走进将军府。
　　进了将军府的姜伯旬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反而跟着易慎去了他院子进屋关上房门，烛火倒映在窗上的更加高大的影子拿出某样东西，从窗外看是张纸，但上面写了什么，除了窗里的人，外面的人是连半个字墨都看不到的。他把这张纸铺在桌上后，从外面看，只剩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在桌前相互讨论着什么，若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恐怕得把耳朵往窗上紧贴。当然，没有人敢擅闯将军府，窗外自然是不会有人蹲在偷听又偷看。
　　“主子，人走了。”正在屋里对铺在桌上一副画而交谈甚欢的两人齐齐抬头。
　　姜伯旬如释负重般伸了个懒腰，离开桌前往檀椅上一坐。“慎哥，我刚才演得不错吧？”姜伯旬边说边拿起檀椅旁的小桌几上茶壶，放正茶盅为自己倒了盅水，抿了几口。
　　“适中。”正在将铺在桌上的画卷起来的易慎只给了两字评语。
　　反观姜伯旬，他显然不满易慎这个笼统的词。“慎哥，只有好与不好，适中是怎么意思？”
　　“不好也不坏，站在中间，故此适中。”
　　这种解释易慎也做的出来？！
　　姜伯旬如果正在喝水，一定会被呛到。“喂喂，不能过了河就拆桥，我对我刚才的表现很满意，那个什么站在中间根本是个贬义词慎哥。”他们在展府一天，花了大半的时间是在和团团玩耍忽悠某些人，而商量事情嘛，又不是买冬瓜挑西瓜，简明扼要就行。
　　从他们去展府路上时，就有人跟着他们，一直跟到展府门口才停止脚步。展府不比将军府，展府护院虽不少，但都是些寻常的护院罢了。能无声无息跟踪他们的人怎会躲不过寻常的护院，不跟着他们进展府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展府内被安插了眼线，因此有人很放心，直到他们离开展府时才又开始跟踪，跟踪的人这次胆子倒是放大了些。
　　竟敢跟到将军府了还不走，借着远处的大树，正好从那里可以瞧见易慎的院子。
　　若然，姜伯旬和易慎何来的闲情雅致去欣赏一副毫不应景的画？
　　“那我的适中是褒义词。”就像是定死了“适中”两个字一样，易慎照旧不改称赞词。
　　一脸被打败了的姜伯旬无奈的撇嘴，“算了，木头人，本公子回笼睡觉。”不再跟易慎瞎扯的姜伯旬起身回自个屋里歇息，说是歇息，他其实有他自己的计划。福宝一直不愿说会耽误某些事情，姜伯旬想了想决定引`诱福宝，让他主动说出非瞒着他的难言之隐。
　　姜伯旬离开后，出现在屋里的影卫终于不再是被忽视的影子。
　　“主子，福宝今日见了个人。”
　　“谁？”
　　“挽雪楼的老板，雪娘。”
　　玄冥的回答不免让易慎有点小惊讶，福宝和雪娘的关系恐怕只止于姜伯旬常去挽雪楼这点子交情。“福宝见她做什么？”有点不符合情理，福宝为何会见雪娘？
　　“听他们谈话，应该是雪娘找的福宝，她自称是福宝的娘亲。”
　　福宝的娘亲？！

第一百七十九章生疏
　　挽雪楼的老板雪娘与高潘是老相好的事，已经不是京都新鲜的传闻。
　　没想到的是，福宝竟然是雪娘的儿子！？
　　那么他的身世则将与高潘脱不了干系。
　　易慎推开窗，对着夜挂上空的皓月叹息，听玄冥的禀报中，福宝极其憎恨雪娘及他的爹。憎恨？就在恍然若间，易慎忆起陪着姜伯旬一同成长的福宝，福宝的脾性有时候很容易偏向极端，但也证明了他的单纯干净，讨厌是讨厌，喜欢是喜欢，没有过多的掺杂情绪在里面。他记得每每惩罚姜伯旬时，都能收到来自福宝“厌恶”似的目光。
　　没有人的心是最纯净的，或许刚生下来的婴儿是，可惜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性格必然的成长，都会有所改变。而这个改变是他本身最重要的，是好是坏，两个极端又笼统的词，一个人好，到底是有多好才能算好？一个人坏，到底是要有多坏才能算坏？
　　对会有小私心的福宝，易慎是喜欢的，同时也心疼过这个孩子。
　　姜伯旬会把他当成好兄弟也不是没有原因，希望福宝能认清本身，早日向姜伯旬坦白。
　　易慎抱持这样的想法，决定忍下不告诉姜伯旬有关于福宝身世的事。何况福宝是雪娘的儿子这件事可以确认，但是否是高潘的骨肉此事需要去查。而管家的死，他相信福宝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目前他不能去多做事，以免造成画蛇添足的后果。
　　次日，姜伯旬起了个大早，他本打算要让福宝当一次主子，他早起伺候福宝洗漱。不成想福宝起得比他更早，他想要做的都被福宝做光了，而福宝的人却不见半个身影。姜伯旬洗漱好便往膳堂去了，未到开膳的时辰，所以姜伯旬到膳堂的时候，只见膳堂里有零星几个仆人，而几个人里没有他要找的福宝，他再问了些家仆，都说没见着福宝。
　　昨晚上也没见着福宝，福宝回来过，却是在他熟睡后。姜伯旬想着太晚不去打扰他，本想起个大早“逮”着他，竟然也没用。放弃寻找的姜伯旬干脆在膳堂来个守株待兔，福宝只要没离开府里，肚子饿了总会来膳堂用膳吧？
　　姜伯旬在膳堂里等到家仆坐满，没等到福宝却等来另外一只“兔子“。
　　“慎哥。”姜伯旬气势恹恹的朝易慎打了个招唿。
　　“饿成这样，怎不先用膳。”易慎在姜伯旬旁边的空位坐下，桌上摆放的早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想必是吴婶听到姜伯旬在膳堂里等着用早膳，一时心情大振在早膳上多花了心思。要知道，自从管家死后，吴婶也是心事重重，时不时感叹世事无常。做出的膳食很不尽人意，今日看家仆们个个乐呵呵的享用早膳，就知吴婶的美食再次俘虏了家仆们的心。
　　姜伯旬提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进易慎的碟盘里，“不是饿的，我在等福宝。今儿一大清早我就没见他，原本想着他会来膳堂用膳，可都到这会了还不见人影。”他为易慎夹小笼包的动作是因习惯而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家仆们个个瞪大了眼瞧。
　　想想从易慎和姜伯旬回来，他们第一日就去了皇宫，在皇宫用完膳回的府。第二日为管家送葬出殡的日子，他们谁也没胃口开肚吃上两口饭，最重要的是吴婶毫无心情烧灶开锅。虽然出殡完后，吴婶恢复了点精神，但易慎两人仍旧不在府里。
　　今儿个是他们在经过两年的时间的同一个膳堂用膳，却见姜伯旬给易慎夹小笼包！？
　　夹个小笼包是没什么，主要是，重要是，关键是，他们不是素来仇恨交织的吗？！
　　尤其是姜伯旬，易慎可以对他好，这是他们众家仆都希望的事。可他们从没指望过姜伯旬会对易慎改观，他们此次回来，两人间的氛围确实有变化，但他们以为的是因管家的逝世让他们暂时休战止戈，却原来，不是这么个事啊？
　　姜伯旬可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只管满心和易慎磕叨磕叨。
　　“慎哥，现在管家的位置空了，你打算怎么补上去？”
　　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的易慎经过“良久”的吞食过程才回答姜伯旬。“先由帐房管事兼着，新管家过些日子会到。”
　　“新管家？”姜伯旬心里的小算盘顿时撒了一地，“我以为你会从府里挑人。”
　　“哦？理由。”易慎想，姜伯旬意思的本质并不是想他在府里挑个适合当管家的人升上位置，而是想为福宝走走后门，让他荣升管家之职。确实，福宝在处理管家后事方面做得很好，可毕竟太过年轻，先不说他是否有能力胜任管家一职。就凭他的年纪，会在府里惹来不少闲言碎语，更重要的是，福宝现在是敌是友已经模煳了。
　　理由？姜伯旬想了下，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远水救不了近火。”
　　“新管家不是外人，府里没有起火。”
　　“……”姜伯旬此时正在演绎一个成语，沉默是金。
　　早膳刚用完，暂代管家之职的帐房管事递了张喜庆的请柬给易慎。“老爷，这是楼府前些日子送来的请柬，这两日因着老忠的事就没给您，毕竟人家是喜事，咱这头理着丧事有点冲突，所以给搁到了现在。”请柬是送到忠叔手里的，可惜忠叔好好的人眨眼就没了，管事暂时接手管家分管的事，今儿个正好看到这张登记标明来历的请柬就给送过来了。
　　“嗯，老张，新管家没来之前，多劳累你了。”
　　“老爷说得这哪话，府里有老爷在这呢，累不着我啥事。”管事和管家是同时间在将军府里做事，忠叔走了对管事来说感慨也挺多的。现在分着管家的事做，累倒是累不着他什么，就是总能想起忠叔那股精神劲。“老爷，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易慎没多说，就是点了点头。待管事走后，易慎才打开那张喜庆的请柬，姜伯旬也将头凑过去一起看。请柬上红纸黑字的写明楼少谦与严瑾秀喜结连理，邀请易慎和姜伯旬一同到楼府喝杯喜酒。关于楼少谦的婚事，易慎并不惊讶倒是有点儿意外，早前楼敬沛就向他提过，若他没记错，严瑾秀是他向楼敬沛推荐的。当时楼敬沛请他在一群名门闺秀中掂量掂量，易慎几乎是没多想便择了其中的严瑾秀。并不是易慎识得严瑾秀，或是想帮户部尚书引荐，而是户部尚书此人品性不错，俗话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女儿也能用在这上面。更何况楼敬沛的名单里有那么多姑娘，指不定楼敬沛有他自己看中的儿媳，易慎也就没把这事当回事，如今看样子，楼敬沛是很满意严瑾秀这儿媳。
　　“少承的大哥要成亲！？”虽说易慎不惊讶，但坐他旁边的姜伯旬那是惊讶极了。
　　“嗯，此次他同我们一起回京都，原因应该是这个。”
　　姜伯旬沉默了片刻，“慎哥，我去趟楼府。”知道楼少谦要成亲这一刻，姜伯旬的脑袋瓜子里转得飞快，他顿时觉得楼少承经常的沉默不单是因为他有些难以接受他和易慎的关系，现在看来还有楼少谦的成分在里面。姜伯旬是知道楼少承和他大哥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如果说当初他和易慎的兄弟关系是最坏的一对，那么楼家兄弟就是最好的一对。
　　两对兄弟，就像是两个面，一个正，一个反。
　　“晚膳前回来。”易慎的叮嘱，姜伯旬应了声一熘烟儿就走了。
　　而姜伯旬要去的目的地楼府，此时正弥漫着一股不轻易察觉地硝烟。
　　楼少承面色不善的收回出鞘的剑，锋利的剑身在抽回时割下一缕黑发。
　　刚刚被剑架着脖子的严瑾秀花容失色，她几乎是在庆幸被割断的只是一缕发丝，而不是她的脖子。“少，少承，对不起，我打扰你练剑了。”再过几日，严瑾秀便不能再上楼府，将要出嫁的姑娘在出嫁三日前不能见夫君的面。今日她上楼府是想请楼少承去醉香阁用午膳，当然楼少谦他们也去，主要请的还是楼少承，说是为他接风洗尘。
　　毕竟楼少承回来这两日，谁都闭门不见，严瑾秀自然是请不到也请不成他。
　　“有事？”楼少承凌厉的目光移向站在严瑾秀身旁的仆人，若不是她们带路，严瑾秀哪里找得他的院子？他闭门不出，谁也没见，除了楼少谦。不过，楼少谦在楼少承这待不长，要么是被严瑾秀邀走，要么是被楼少承“赶”走。
　　严瑾秀定了定刚被吓着的心神，笑容满溢道：“从你回来，我也没和你好好说上话，今儿个醉香阁刚从海上购置了新品种的帝王蟹，我想趁着这机会，请你到醉香阁用个午膳，再过几日我就要嫁给少谦了，可和少承你现在还有些生疏，我……”
　　“不必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楼少承直接拒绝了严瑾秀。
　　遭拒的严瑾秀顿时尴尬，不知是该继续游说还是该离开。
　　正在严瑾秀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家仆匆匆赶来。“二公子，小候爷到访。”

第一百八十章带刺
　　“阿旬！”楼少承全程是跑着到前厅的，就差觉得速度不够快，来个干脆用飞的。他没想到姜伯旬会上楼府来找他，将军府出了事他有听说，因此他不好上将军府去找姜伯旬。而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与楼府的喜气洋洋隔绝。
　　姜伯旬的身份已经不同，他是篱文帝下旨钦封的定安候，沾着皇亲国戚的边。他到访楼府，楼敬沛自然要以他是尊客的身份对待，还没及他主去找楼少承，就被楼敬沛请着去前厅喝茶。这茶，姜伯旬实在难以喝下去，好几次正要说是来找楼少承的却均被楼敬沛巧妙的打断。姜伯旬都要以为楼敬沛是故意不让他见楼少承的，若不是最后他强硬起态度，快速把他来楼府的目的说的干脆，否则又要被楼敬沛绕过去。
　　“少承。”见到楼少承的到来，坐着的姜伯旬立马站起。楼少承刚刚是在练剑，所以衣衫穿得较为随便，额上蒙出不少细汗。“你做什么苦力了？出了这么多汗？”姜伯旬可不是娘们，身上没有带巾帕的习惯，只好用衣袖给楼少承擦汗。
　　还没擦上两下，手被楼少承拉了回去。“别脏了你的衣服，我等会洗把脸就好。”
　　“兄弟是手足，衣服算个什么事？”姜伯旬重重拍了下楼少承的肩膀，示意他们的关系有多铁。“刚来得路上听说醉香阁购置了新品种的帝王蟹，咱们上那坐坐？”楼府的气氛太过压抑，要他在楼府里和楼少承聊上几句心里话，都会莫名觉得有条框束缚着。
　　“行，先陪我回屋换衣服去。”楼少承拉着姜伯旬正要离开前厅……
　　“站住！”楼敬沛一拍桌子，伴着他严厉的声音，刚刚才被他们两人弄得轻松的前厅再度僵硬起来。“孽子，小候爷是什么身份？见到小候爷不知道行礼么，衣衫凌乱不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楼敬沛的话明面上只针对楼少承一人说，若要细细听出其中味道，里面还有一丝嘲讽。至于他是在嘲讽楼少承还是姜伯旬，想必他自个心里有所掂量。
　　拉着姜伯旬的手没有松开，楼少承转过身，面色冷竣。“那你先行个礼给我看看。”楼少承摆明了是要给楼敬沛难堪，他站在姜伯旬身旁，几乎是肩挨着肩。楼敬沛给姜伯旬行礼，等同于两人一起受礼，楼少承心里在赌楼敬沛不会行这个礼。
　　“畜生！”楼敬沛的手心又重重贴了次桌几，震得桌上的茶盅抖了三抖。
　　楼少承冷笑，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似的，还是个充满讽刺的笑话。“畜生也是你生的。”拉着姜伯旬的手用了点力，他在告诉姜伯旬不要插手他们父子间的事。不是觉得姜伯旬是外人，对此事插手有不适合，而是不想他卷入莫名其妙的事非里。“做不到就别指望别人也要做，我和阿旬的关系，没这些俗规矩的存在。反倒是你，在小候爷面前，收起你那副清高的嘴脸，你也知道他是小候爷，皇亲国戚，哪天在陛下面前吹吹耳旁风，指不定楼府在一夜间就灭了，你就得回家种田，回到头过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楼少承丢下这么一大串话离开了前厅，再见楼敬沛，是气得全身都在抖。
　　一路被拉着去楼少承院子的姜伯旬，顿时成为楼府家仆们新鲜的讨论话题。讨论的内容与“小候爷真俊美”、“小候爷和二公子关系真好”、“小候爷……”之类的，偶尔有几句被姜伯旬听到，姜伯旬都是以笑容回礼，结果却是迷倒一大片小丫头片子。
　　“阿旬，你是把我这当花街了吧？”
　　“岂敢，堂堂楼二公子的府上，小的哪敢放肆？”
　　“你就贫吧，你在院里等我会，我换完衣服就……你怎么还没走。”楼少承带着姜伯旬进院，正说着话发现院里的严瑾秀没有离开。他的眉头不经意的蹙起，正好被姜伯旬捕捉到，稍微联想一下，便知站在楼少承院中的女子是哪位了。
　　严瑾秀没来得及回答楼少承的话，先行给他身旁的姜伯旬行了礼。“小女子严瑾秀见过小候爷。”他没见过姜伯旬，自然也不识得定安候是长得什么模样的人。如今一见，小女子家的害羞突兀得变明显，姜伯旬的长相连女子见了都有些自愧不如。
　　当然他会知道楼少承身旁站的就是定安候，无非是根据刚才家仆的禀报。再加上楼少承听到定安候来找他，跑得别提有多快，连衣衫都忘记整理。如此让楼少承心急的人，定是会先将他带回自己的院子，楼少承就算要与定安候出去游玩，也得回屋换件衣服啊。
　　“你就是少谦大哥要娶的严瑾秀？”
　　“回小候爷，是。”回句话的严瑾秀又施了一礼。
　　姜伯旬看得有些头疼，“你好好说话，不用再行礼。”对严瑾秀的面相，姜伯旬有点意外。他一直觉得楼少谦会娶的女子肯定是贵气婉约，为人大度不带小女子家的矫作。他与楼少谦相交不深，会这么猜测完全是他从楼少承嘴里听说的楼少谦而幻象出来的。
　　“是。”被说的严瑾秀面色有些僵，站直身也不再行礼。
　　对严瑾秀的好奇没有多做停留，不过心里多事的做了一个评价，他觉得严瑾秀配不上楼少谦。“少承，你快去换衣服，去醉香阁之前我想去别的地方逛逛。”严瑾秀在楼少承院子里的事不值得姜伯旬去深究，看看楼少承对严瑾秀的态度，便知楼少承半点都不喜欢这个未来嫂嫂，那他姜伯旬能不快点救人于水火之中，把楼少承带出楼府透透气？
　　“嗯，那你在这等着。”
　　姜伯旬连连点头，双手推着楼少承向屋迈进。“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我爹啊这么罗嗦。”
　　楼少承带着无奈的笑容进屋，院子里剩下的姜伯旬、严瑾秀一时两相无言。严瑾秀若不主动开口，姜伯旬是不会多费唇舌在她身上的，这个认知是在静默了令严瑾秀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明白的。“小候爷，方才听你说要与少承去醉香阁？”
　　“严小姐莫不是想去？”见严瑾秀要回答，姜伯旬愣是没给她机会。“像严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比较适合去一品楼相近的雅居，醉香阁说到底对严小姐过些粗俗了。”若是让醉香阁的老板听到姜伯旬说粗俗两字，那老板定是会不让姜伯旬进醉香阁的门。京都城内，多少达官贵人，富家子弟都会上醉香阁一品帝王蟹的美味，严家大小姐高雅，难道其它官家小姐，富家公子们不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么？身份不照样摆着上醉香阁。
　　话里有没有带了刺，严瑾秀不敢多说，但话里有话却是实实在在。“小候爷说笑了，我不过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去醉香阁用膳并不辱没身份，况且醉香阁环境雅致，又分有雅间，雅座，即使碍着身份不在大堂用膳，在雅间里总不是失礼的。”她不是软弱无知的女子，正好又因她户部尚书的千金，所以才有寻常百姓女儿家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严瑾秀的娘亲时常叮嘱她，在未嫁到楼府之前，小女儿家的心态是天真，单纯浪漫。不该透露太多聪明巧慧，只要把话说得暖进人心，甜进人心窝，事事乖巧懂事就好。严瑾秀谨遵娘亲的教诲，却在此时破了点功，说到底她不过是女儿家，脸皮儿薄，不论姜伯旬是有意，故意，还是无意，对严瑾秀来说，措词用语及态度都有些过份。
　　早前便听说姜小公子是个流痞，现在想来，除了一副面相，恐怕再无可取之处。
　　“不知我哥知不知晓，他未过门的妻子倒是伶牙俐齿的很。”楼少承可不愿姜伯旬等太久，换衣的速度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不成想他刚换好衣服出来，便听到严瑾秀刚刚那番言辞，字字句句里都夹`枪`带`棒，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且不说阿旬是候爷身份，连你爹户部尚书见到都要行礼，仅凭他是我的至交好友，就容不得你多半句嘴，闲半点语。”
　　楼少承半点情面都没留给严瑾秀，别说她没进楼府的门，就是进了成了他的嫂子，楼少承也不见得对她的态度能放多尊重。严瑾秀想热脸贴过来示好，楼少承尽管保持他的不冷不热的态度就好，偏偏严瑾秀今日没上着眼神，踩着了楼少承的底线。
　　“少承，你别误会，我……”
　　“多说无益，别再来我院子。”楼少承打断她，冷若冰霜的脸一副“驱赶”模样。
　　“承儿，谁许你对自家嫂嫂这种态度？”
　　楼少谦的出现给严瑾秀下了个台阶，让她的“无地自容”拾回颜面。“少谦，我……我是想请少承去醉香阁，这两日都没怎么……”严瑾秀急迫地向楼少谦解释她来楼少承院里的原由，毕竟嫂弟之间的关系，自古都有着某种默契的“嫌隙”。
　　“我明白，是少承不懂事，惹你急了。”从踏进院子始，楼少谦的目光没在姜伯旬身上落过，他刚回府便听仆人说定安候到访，连衣服都没急得换便匆匆赶来。“少承，瑾秀不过是一番好意，何必摆脸色给她看，到底她是你嫂嫂。”
　　颇带责备的话语刺激了楼少承，他轻声的冷笑满是自嘲。“只是个嫂嫂，不是我娘亲。”

第一百八十一章满座
　　楼少承不想驳楼少谦的面子，倘若楼少谦执意要帮衬着外人说话，他没其它面子可给。严瑾秀和楼少谦是否因为彼此相爱而成亲，还是因为两家利益而连理，这些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回楼府喝杯喜酒的人，而他打从心底便没想要承认严瑾秀这个嫂嫂。
　　“承儿。”深知楼少承脾性的楼少谦不免将语气放软，样子作作便够，作得太过将会适得其反。“就当是哥请你去的醉香阁，庆祝下哥告别孤家寡人的日子。”半开玩笑的语气冲淡刚刚飘浮起来的紧张感，严瑾秀是无法造成楼家兄弟不和的存在。不仅是不会，楼少谦也不可能让这个“存在”发生，严瑾秀到底是楼敬沛要他娶的女子，完成那件事之后……
　　楼少谦敛起心神，不再往下想。
　　“不必了，哥还是和嫂嫂去吧。”那句“嫂嫂”叫得十足讽刺，严瑾秀尽管面子挂不住，但在楼少谦面前不敢多说什么，况且再笨得人都看得出无论她说什么，目前是插足不进楼家兄弟里，若是强硬把话插进去，恐怕会造成意外的结果，因此她选择什么也不说。
　　安静无言的严瑾秀很容易被忽视，楼少谦几乎是在楼少承说出这句话就想与严瑾秀撇清关系。“阿旬，承儿要和你出去吗？”他再多说几个理由，楼少承也不见得会同意和他去醉香阁，只好将目的转战到姜伯旬身上。
　　姜伯旬来找楼少承自然是为了出去，楼少谦这话无疑是多此一问。不过既然楼少谦问了，姜伯旬哪有不答的道理？“嗯，两年没回京都，对四遭的变化多少带着几分好奇。少承和我都是两年不见京都变化的人，正好做个伴，当回外乡人。”楼家兄弟的不对劲他早看出来了，他心里坚定的认为楼少承“郁郁寡欢”的心态不为其它，就为楼少谦要成亲的事。瞅瞅，严瑾秀虽在这，人却还没过门，两家若有一家想悔婚，随时都可以。抵不过是悔婚后面子的问题，可瞧现在，楼少谦已经在为他未过门的妻子责备于楼少承了，那等到严瑾秀正式成为楼少承的嫂嫂后，楼少谦的眼里还会有楼少承这个弟弟吗？
　　依着现在情况而言，肯定是不会有的，且不说楼少谦对严瑾秀的情分有多少？单凭严瑾秀日后为楼少谦生下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哪还有楼少承站着的份？虽说姜伯旬是楼少承的好兄弟，比亲手足还要亲上一倍的兄弟，可姜伯旬到底是明白血浓于水的道理，楼少谦和楼少承两人同父同母，楼少谦又当哥又当爹的，弥补了楼少承在楼敬沛身上所失去的父爱。故此，姜伯旬认为，楼少谦的存在于楼少承而言是重中之重，早前听闻楼少谦谈及婚嫁之事，或许楼少承都觉得那是特别遥远的事，但当事实一下子走到面前，却又不得不低头，咬着牙去接受不可改变，也不想去逆转的事实。
　　因为太多的执念，徒增的，不过是自己的烦恼与伤痛。
　　“哦？那不如再搭我一个伴可好？”在姜伯旬没来得及回应下，楼少谦接着道：“京都有不小改变，南市和西市的变化最多，有好几家商铺改头换面，南市的那座西子亭现在……”严瑾秀惊愕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楼少谦，自从她与楼少谦的婚事定下来后，她与楼少谦相处的时间确实很频繁，而所说的话却能用十指细细数来。若不是因楼少谦对谁都如此，严瑾秀必定以为楼少谦不喜她，他对楼少承特别的事她接受，因着这件事，楼夫人早就给她做过许许多多的思想，在她面前没少说他们兄弟的感情有多好。严瑾秀当时听着，只想着楼少谦为人外表冷漠，内心却炽热如铁，往后他们夫妻二人是要相处一辈子的，还怕会没话题可聊吗？
　　严瑾秀是一直想要与楼少承打好关系的，不成想楼少承偏离了她所想的那般。较起冷漠的劲，楼少承比楼少谦不遑多让，最重要的一点是，严瑾秀再不明眼都能感觉到楼少承半点都不喜欢她，尤其是不愿意也不乐意承认她这个嫂嫂。
　　“少谦大哥，你与我们一道逛就是了，我和少承等你在这把该说的都说完，指不定天都得黑了。”夸张式的说法毫无不突兀的打断表情各变的楼少谦，他又不是白痴，早前跟楼少谦接触时，姜伯旬便知楼少谦是个不太主动开口的主，能让他“金口”大开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他旁边站着的楼少承。楼少谦主动说这么话，看模样是对着他说的，其实无非是想说动楼少承，要楼少承让他跟个伴，成立个“三人行”却非“有师焉”。
　　楼少谦立时住嘴，就跟刚刚说得天花乱坠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他的戏剧性变脸不是没有人欣赏，比如楼少承此时就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扑哧一下笑出声的楼少承感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收回那点儿近人情的模样，照旧板起个脸。“哥，阿旬说得没错，既然你这么想跟我们一道走，那就四处逛逛吧，不过……”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楼少谦若是连这个都没听明白的话，那他也不配当得起楼少承的兄长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出戏，那三个男人呢？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男人，两个少年，他们三人该上演哪出戏？
　　男人英姿挺拔，气宇轩昂，两个少年各有千秋，如此的三人走在京都街头，怎能不成为京都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行走的三人，许多百姓都认识，姜伯旬昨日跟着易慎送葬，即使京都百姓两年不见那个小流痞子的姜伯旬，经过昨日再不知晓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了。而男人嘛，他是楼府的大公子，现居刑部侍郎之职的楼少谦，年轻有为，早就成为京都的一大佳话。
　　别说没有人质疑楼少谦的能力，年仅二十有二便坐稳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不少人都会往楼少谦是借由他父亲楼敬沛的光，或者说得能再通俗点，便是楼敬沛给楼少谦开了后门，用关系，靠权力，使金子换来的侍郎之职。但凡经过楼少谦几次立下大功之后，他的名誉彻底被洗清，先前那些不明事理的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和他们走在一起的另一位少年，百姓们实在对他的身份有过太多的揣测。
　　毕竟变化最大的人正是楼少承，不识得也情有可原。但若仔细想想，在两年前，姜伯旬最要好的兄弟是哪位？楼少谦最疼爱的弟弟的是哪位？答案便唿之欲出。
　　“少承，你看前面那家粮铺，两年前不是个卖油的铺子吗？”姜伯旬指着离他们几步远的粮铺，粮铺的生意思似乎很好，顾客虽不是蜂拥而上，稀稀疏疏却也不曾间断。同意姜伯旬话的楼少承点点头，他没发表言论，眼睛的注意力始终是放在姜伯旬身上的，见他对京都的改变有点“一惊一乍”的模样，楼少承觉得可爱极了。
　　随意唇角勾弯的程度，证明他的心情越来越好，楼少谦将他的变化全数收进眼里。
　　三人就在你看我，我看他的情况下结束。
　　时至午初，正是用膳最佳时辰，醉香阁内早已人满为患。若不是先前便订好位置的恐怕只有等的份，要是等不起那就只剩饿差肚子还有受一肚子气离开。两年不见醉香阁，生意越发的如火起来，姜伯旬粗略的看了下醉香阁，醉香阁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新进的帝王蟹，那香味散发出来，真真是诱人，即便醉香阁门面没换，老板，伙计也没换，主要的味道仍是毫无保留的“闻香醉人”。
　　今日的醉香阁高朋满座，许多都是定好了位置，只管找到自己位置落坐便是。热情的店小二赶忙招唿进店的三人，小二的眼永远是识人识货，眼儿尖得比镜子还明亮。因此他首先是问了楼少谦，他觉得只要楼少谦决定了，大致上也就定了。至于其他两位小公子，可以慢慢等。不过当楼少谦要坐雅间时，店小二仍旧热情不减的告诉楼少谦雅间已满，楼少谦只好退一步，换成雅座，结果又被告知雅座也已满。
　　这会儿，可该楼少谦不满了。
　　醉香阁从来不揽下包楼的生意，这条规定虽然引起不少富有人家的不满，无奈醉香阁的老板偏是这种不买帐的人。他是老板，愿不愿意包楼是他能决定的权力，即使有人告到官府里或暗是威胁都没用，反而事情若被抖出来，丢脸的可不是醉香阁的老板。
　　“楼大公子实在对不住，你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大堂用膳？”店小二面色也有些挂不住，平日里醉香阁只出现过大堂爆满座的现象，这还是头一次碰上所有雅间和雅座满座的情况。如果不是醉香阁有不包楼这条规定，大部分人都会认为雅间和雅座是被人包了。
　　楼少谦不是会把时间纠结在这种小事上的人，他随意看了眼大堂，大堂虽然人多，位置的摆放却不是特别紧凑，足够有他人“唿吸”的空间。“承儿，你觉得呢？”
　　“阿旬，你说呢？”楼少谦询问楼少承，楼少承征求姜伯旬的意见。
　　突然被问的姜伯旬，看了眼楼少谦的脸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一百八十二章冷水
　　尴尬了许久的姜伯旬最终开口，“那就……”
　　“楼少承？”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阻断了姜伯旬刚起头的话，顺着声源看过去，一位公子哥在几人的“簇拥”下走向他们，那位公子哥生得一脸富态，若不是他的身材没有往中年发福的状态倾倒，所有人见他的第一想法都会是“脑满肥肠”。
　　姜伯旬用胳膊肘儿顶了顶楼少承，“哎，瞅着有没点眼熟？”领头那位公子哥无论是样貌还是……享受于被人拥戴的“气势”，似曾相识啊。
　　那位公子哥刚走到楼少承面前，姜伯旬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时候，公子哥的目光瞬间就凝聚在姜伯旬身上。“美目盼兮，啧啧啧……”盯着姜伯旬眼睛的公子哥没由来得来了句不见头也不接尾的词，随后那一大串啧啧啧，既是感慨又是感叹，更包含“不得了”三字。
　　“田一仲，注意你的口水。”立皱起眉的楼少承往前站了一步，半个身子挡着姜伯旬以免受某个自诩风流的公子哥肆无忌惮“视奸”。
　　被挡住的田一仲不得已收回视线，傲慢的小眼神没半点自知之明。“哟，楼少承，两年不见长得人模人样了嘛。”在两年前，田一仲便一直视同为北仁学院的楼少承为敌，连带着他的好哥们姜伯旬也是同类货色。从那次打赌之后，田一仲想破脑汁儿慢慢用招对付楼少承、姜伯旬二人，不成想也不知是因何故，姜伯旬走了，楼少承也离开了。
　　一肚子的恶气无处可出，田一仲的这口恶气压着压着酿成现在的怨气。
　　田一仲在两年间的变化很大，首先他是不可能替代楼少承的位置成为北仁第一，其次他也没有姜伯旬那样的好运，天降皇叔，封了他个定安候的爵位。所以田一仲在两年间到底蜕变成什么样子呢？他的变化不多不少，就是成功把不通世理的自己变得圆滑，审时度势，该哈腰时哈腰，该点头时点头，若不是仗着他的身份，保准就一油嘴滑舌的小市民。
　　不过，他的点头哈腰，放到“仇人”楼少承面前，只会化成一缕烟，随风飘散。
　　“田老兄，口气不小了啊，少承是个人自然是生得人模人样，不像某人不论怎么长都是人模狗样。”姜伯旬往侧边移了步，他又不是小姑娘家还需要楼少承保护。一把十六骨扇自他手中打开，悠然自得的神情顿时将恼怒飙升地田一仲愣了愣。
　　他颇为惊讶的由上至下，透底打量了番姜伯旬，尤其是他摇着十六骨扇的动作，神态。瞬间把田一仲拉回两年前，那个陪着楼少承不断打压他的……“姜伯旬！？”怎么会是姜伯旬？！不，他早该想到他是姜伯旬。能让楼少承护住的人，世上有几个？恐怕唯有姜伯旬及他的大哥楼少谦，刚刚他就应该动点脑子，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后知后觉了？
　　而且，田一仲因被姜伯旬那双眼眸吸引，吐出一句“美目盼兮”。
　　真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哟，看来睡醒了。”
　　欠扁的口气勾起回忆，两年前的姜伯旬在田一仲面前越来越清晰，刚刚他是瞎了眼才会赞美姜伯旬，和楼少承混一起的都不是好鸟，呸呸，他得收回刚才的话。“姜伯旬没想到是你啊，听说将军府昨儿个才办了丧事，今日就来醉香阁大吃大喝，姜小公子果真没心没肺。”将军府办丧事的事情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易慎和姜伯旬亲自为管家出殡更是成为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田一仲若不是昨日被禁闭在家，又怎会在今日弄了个乌龙？
　　“早该想到是你，你和楼少承从小就跟连体人似的，现在更好，同时离开京都又同时回到京都，要说你们没猫腻，鬼都不信。”异样的目光在姜伯旬、楼少承两人间徘徊。自从两年前因为打赌的事，田一仲便“爱”上了花街，只要一得空闲，花街里保准少不了田一仲的影子，田一仲是个爱尝新鲜的人，挽雪楼、梦鸢阁留不住他伫足，花街从头到尾，哪家没被他光顾过。若要细数他留得最多的，莫数于最尾的浣幽楼，京都唯一的倌楼。
　　不得不说，田一仲刚去的时候确实被吓了一大跳，在他没接触浣幽楼之前，从未想过两个男子竟能与男女一般，做些风花雪月之事。最先的他带着强烈的好奇，有句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被好奇驱使的田一仲一脚陷进泥潭里。他享受极了小倌雌伏于他身`下的滋味，不同于女子的柔`软与娇`嗔，在某些方面上，不得不说挠住了田一仲的小心肝。
　　正因如此，回想起楼少承和姜伯旬两人比亲兄弟还亲的举动，感情，不怪他会有些想法。
　　姜伯旬没在意田一仲的异样目光，即使他在意了也不会往他和楼少承身上去想。“田老兄，你是把脑子留在了两年前吗？”姜伯旬以一种极其同情的目光看着田一仲，连仿佛都不是，根本就是在告诉田一仲，姜伯旬在同情他。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姜伯旬回答的坦然，随后合起十六骨扇。“少承，饿了。”旧识叙话到此结束，姜伯旬可不想让田一仲破坏他们用膳的好心情。话说得越多，搞不好田一仲会以各种理由来缠人，搅来弄去，别又闹腾出一个“打赌”。
　　一直没插话的楼少承转头向比他更沉默的楼少谦道：“哥，点膳吧。”话没多余，吩咐完的楼少承环视了大堂，找了处还满意的位置。“阿旬，坐那里。”用不着楼少承使手势，先走半步的楼少承自然起了领头作用，姜伯旬跟着那半步子一同走向楼少承看中的座位。
　　很意外地，田一仲竟然没有再作刁难，而是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楼少承和姜伯旬两人就位等着用膳。他不是不恼，不是不怒，只是在突然间他想到一个能让他们二人在京都无法立足的办法，哪怕姜伯旬是篱文帝最“宠爱”的皇侄。
　　田一仲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招唿着他身后那群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间、雅座自然没被人包，却被人全部订光。而订座的人正是田一仲，田一仲不知从哪里来得路子，结识了不少富家官宦子弟，再加上他自个在北仁里组建的势力。现在的田一仲确实不是个好惹的主，二楼的上等位，可全是被田一仲用来请他们吃好，喝好。
　　楼少承、姜伯旬二人刚入座不久，直接站那原地点膳的楼少谦也已点完到位置上与他们同坐。楼少承选得位置前后左右相邻的座位都没有人，正好给他们营造了“环境幽雅”的氛围，桌子是简单的四角桌，四把普通木椅比不上雅间放得上好红木椅。好在姜伯旬和楼少承在外历练了两年，一个在佛罗山，一个在莫琉派。吃的苦虽不同，但在性质上却是相同的。至于楼少谦，对于这位分外疼爱自个弟弟的人来说，迁就永远是他的必修课程。
　　楼少谦虽有些难以融入两人的话题，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阵攻破。
　　他卸下脸面跟着楼少承，可不是光听他和姜伯旬“腻腻歪歪”。他们的话题确实难以插入，既然无法涉足，那毁掉便是。他没法跟着两人走，却可以让他们两人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如同现在，姜伯旬津津有味地听着楼少谦讲述两年来京都发生的八卦趣事。而楼少承则是以一种不可置信惊讶的目光看着楼少谦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在他的记忆里，不，应该说在所有人的眼里，楼少谦无论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不是会听八卦，扯闲事的人吧？
　　难不成即将要成为她人夫君的男子都会如此？
　　还是只有楼少谦一个意外？
　　“阿承？”正当他们享受着新品种帝王蟹带来的美感，同时又享受着楼少谦说来的趣事时，一道确定又怀疑的声音影响了他们。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来人，乖巧得像能任人随意蹂躏的兔子一般的脸庞，不用细想也知此人是谁。“孟凡。”两年后的重逢并没有给楼少承带来什么喜悦，他的语气也不再是两年前那般，不是轻柔而是冰冷，就连孟凡期待的“小凡”二字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是我。”小小的失望爬上孟凡的脸颊，除了第一眼瞅了孟凡所以无缘见到他失望之色的楼少承，楼少谦和姜伯旬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姜伯旬是摆着看戏的态度，反观楼少谦几不可微的皱下眉。“阿承，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没让人……通知我一声呢？”
　　“没空。”楼少承酷酷的丢了两个字过去，手里剥蟹的动作没停，将剔出的蟹肉放进姜伯旬的碟盘里。“阿旬，下次别这么偷懒，也就我肯任劳任怨给你剥蟹，还没报酬。”与先前的语气截然不同，楼少承不是要摆样子给谁看，而是现在的他本就是如此。
　　仿佛是突然间，孟凡满心的期待被楼少承一泼接着一泼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百八十三章谣言
　　自讨没趣的孟凡红了个眼圈离开，他不是没有想过楼少承在两年前对他的态度是有所意图，但他愿意选择相信楼少承便没有多想。结果如今，他“痴痴”等待的楼少承给了他不小的冲击，几乎是在否决他的存在，明明两年前还好好的他们，到底楼少承是变了？还是两年前的楼少承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弄虚作假，一切都是他自己幻想的镜花水月罢了。
　　“少承，若非他是男子，我就会用怜香惜玉四字来寒碜下你。”在座的三人没有一人会为孟凡的离开感到愧疚，孟凡出现在楼少承的周围不过是楼敬沛的安排，说到底，不能怪楼少承无情无义，只怪他自己听错了话，做错了事。
　　伸向姜伯旬碟盘里的蟹肉在愣是在中途转了个弯落进楼少谦的碟盘里，“阿旬，我认为你太闲了，所以剥蟹剔肉的事交给你自己解决。”闻言的姜伯旬“苦巴巴”望着楼少承，后者不予任何回应。而看着碟盘里蟹肉的楼少谦有点意外的挑眉，用膳到现在，楼少承可没亲手给楼少谦剔蟹肉。虽然这次给的蟹肉原本是要给姜伯旬的，但并不影响楼少谦心里颇为得意的心情，更不妨碍他享用来自楼少承亲自剔出蟹肉的美味。
　　姜伯旬不是非要楼少承为他剥蟹剔肉不可，他又不是四肢不健全的人，只不过有人乐意效劳，他是能懒一点便是一点。“是，谨遵楼二公子吩咐。”说完，手动得非常少的姜伯旬终于踏上他的剥蟹之路，剔出的蟹肉可没忘给送到楼少承碗里去。
　　平常寻见，其乐融融的用膳，被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某个人尽收眼底。
　　在醉香阁用过午膳的他们继续在楼少谦的陪同下，逛了不少地方。正是因为楼少谦打开了话匣子，所以三人相处中的尴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乐在趣中的楼少承和姜伯旬没有想到明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没心没肺”的玩乐着的他们即将迎来一场“灾难”。
　　翌日，一场堪比“旷世绝恋”的爱情故事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而故事的主角是街头巷闻都知的定安候姜伯旬，另一主角则是楼家二公子楼少承，再附上礼部侍郎的外孙孟凡。至于故事的内容，这就要见仁见智了，从古至今，旷世绝爱有多少？有情人终不得眷属的有多少？恩爱羡煞仙的又有多少？
　　这些论起来，楼少承和姜伯旬的故事就简言平淡。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一个郎有情妾有意的故事，一个有第三者插足的故事。里面的主角，若是换成两女一男再寻常不过，偏偏，故事里的三人均是男子。正是他们的性别，造就了京都百姓为之震撼的态度。
　　篱国不是没有出现过男人间相恋的事，只不过那些人都做得较为隐蔽，在人前能避免尽量避免，做到不令人察觉他们两人有所猫腻。就像展阳飞和顾延庭，他们彼此虽承认了彼此，除了展府里的仆人没事闲上两名，胡猜乱测，外人能从哪看得出他俩有情感上的纠葛？他们隐藏的很深，想必目前除了易凛只剩易慎和姜伯旬知晓。
　　“荒唐！”桌几被楼敬沛重重的拍了一下，就这一下都解不了楼敬沛心里堆堵的怒气。他横眉冷瞪站在前厅的楼少承，为他深感耻辱的心远比气愤。“外面的谣言是怎么回事？现在满京都的人是怎么看待咱们楼家的！？从小我就告诫你，离姜伯旬有多远滚远点，你偏偏不听，眼下的事你如何向我作出解释！”楼敬沛没蠢到相信谣言的地步，楼少承和姜伯旬太过亲密这点他不得不承认，但自个儿子是什么的样的人他能没谱么？楼少承再怎么说也是从他眼底下长大的，有没有，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
　　更何况，易慎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比起他对楼少承，易慎重视姜伯旬的程度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要自愧不如。楼少承或许跟谁发生不正当关系，易慎都管不着，唯有姜伯旬，易慎绝不会丢下不管，更不会让姜伯旬走上歪路。
　　就凭着易慎这点，楼敬沛足以断定楼少承和姜伯旬顶多兄弟之情。
　　“父亲若要信谣言，我说再多也是无益。”谣言的消息楼少承比楼敬沛更早一步得到，他本想出府去找姜伯旬，不过被楼少谦几句话点醒便放弃念头。楼少谦说得没错，此时他和姜伯旬都处在风头浪尖上，谣言刚传开就去找姜伯旬确有不适。同样的，姜伯旬即使没比他早得到消息，凭易慎也应知道了谣言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易慎不会将姜伯旬放离将军府。想通两点后的楼少承安心留在府内，直到眼下的情景。
　　得到冷淡回应的楼敬沛显然不满，沉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搁在桌几上的手掌不由成爪握拳，似在刻意压制着他心中的怒海涛涛。“空穴不来风，没有源头，难道有人无故编撰不成？！”纵使有人故意编撰，楼敬沛相信此人不会莫名其妙将谣言散播于整个京都，且不说楼少承的名声在有些人眼里不算什么，论起姜伯旬是位定安候，又深得篱文帝宠爱的皇侄这点，是谁没咬紧自个的舌根，将谣言散播至此！？
　　“不知道。”楼少承再度回答的干脆，“父亲，谣言止于智者，别太当真。”不想再与楼敬沛磕叨下去的他转身，全然不顾身后的楼敬沛是何神色，直径离开。
　　楼敬沛绝不是奈何不了楼少承，说白了，楼少承是他的骨血。再严厉都得有个度，楼敬沛一直在扮演好做为父亲的角色，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有一个人扮红脸，总得有一个扮黑脸。黑脸的除了能震慑整个府的楼敬沛外还能有谁？
　　除非楼少承做大逆不道之事，楼敬沛绝不会对他用真格的。
　　试问，天下有哪对父母是生下孩子，养育孩子，又不爱孩子的？
　　楼少谦和楼少承都是楼敬沛的骨中血，正因他格外珍惜及爱惜自己的两个孩子。才会如此严厉苛责的要求他们，楼敬沛是保护不了他们一辈子的，他们只能快速成长，站到不再需要楼敬沛去做挡风臂，为他们遮挡风雪花霜。
　　楼敬沛是做爹的心，那么易慎呢？
　　他眼下的心情是如何的？
　　将军府里，上上下下的家仆照旧各做各的，只是在见到姜伯旬身影时，眼底里依然会闪过疑惑。那点儿疑惑闪得极快，因此没被前往书房的姜伯旬看出个猫腻。家仆们老早就收到易慎的命令，碎嘴根的事被易慎严令制止。
　　所以整个将军府里，甚至是府外的京都城，他和楼少承、孟凡的事就算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他——被易慎护在手心里的姜伯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论是早起还是晚睡的姜伯旬都逮不到福宝，福宝不在。又被众人强烈要求瞒着的姜伯旬自然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照旧高兴的往易慎的书房寻去。
　　“慎哥。”连招唿都没打姜伯旬，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书案上挥洒笔墨的易慎弯唇一笑，“旬儿，过来。”
　　姜伯旬依言走到易慎身旁，只见书案上摆放好的宣纸上写着“夫复何求”四个大字，用得是隶体。“好看啊，慎哥写的字比那些名家之作远远高了几倍。”不怕牛皮吹破的姜伯旬大胆放心的吹，反正“牛皮”不是他的，他只管帮忙吹大罢了。
　　“胡说。”放下手中的笔，易慎从笔架上再拿了支小杆的毛笔，笔端白白的手瞬间在砚台里滚了好几圈，彻底变脏变黑的笔在易慎的手里，游龙走蛇，在“夫复何求”四字左下角写上“赠予挚爱的旬儿”几个小字，用得不同四字的隶体，而是漂亮端正的小楷。
　　瞬间臊了个红脸的姜伯旬不知把脸往哪搁，他指天发誓刚刚绝没想到易慎会在“夫复何求”四字的旁边加上几个小楷，且每字都写得非常清楚，其中的力道包含了几分，姜伯旬更是清楚的很。“慎哥，把笔给我。”
　　“旬儿也要写字？”易慎狐疑的目光惹“怒”了姜伯旬。
　　不服气又不乐意输的姜伯旬立时气势势满意的执着笔，在那几个漂亮的小楷字旁边再加注了几个字，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顿时让易慎泄露出无比好的心情。“旬儿，写得不错。”姜伯旬“依葫芦画瓢”同样写了小楷，比易慎写的还要稍微更小些。
　　但截然不影响那几个字在易慎心中的份量，易慎拿开镇纸石，对着宣纸上的墨迹轻轻吹了几口，而后唤来兼职管家的帐户管事，吩咐将此字帖送去裹边镶框。帐户管事是自己人，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即便他看了也得装作不知，如若从字帖里分析出来了，帐户管事那得恨不得摘掉自己的脑袋，剜出自个的眼珠，再或者割去自己的舌头。
　　只要易慎不想把姜伯旬推到世人眼前，那他就会毫无保留的保他周全。

第一百八十四章奏折
　　“现在京都谣言四起，形势于我们有力啊。”
　　“赵大人说得不错，且不论姜伯旬和楼少承的事是否属实，对我们来说都是极好的机会。姜伯旬本就是一外人，若不是陛下将破例封有爵位，想解决他岂非轻而易举的事。依现在的情况而言，姜伯旬的身份已与皇室牵合在一起，出了此等丑事，委实有损皇家颜面。我等只要一同上奏，当着众大臣的面，陛下也不好偱私护短吧。”
　　“马大人言之有理……”
　　某府的一处偏厅内，下堂坐着的六个人议论纷纷，措辞横行满天飞。居于上堂的人反倒是惬意的品茗，好似是个局外人般，偏厅的吵闹与他无关。此人头发已近半白，黑白参差不齐的胡须不符他的年龄，估计此人也是个练家子的人，若没有半点武学修为在身。就依他的年纪绝不是如此，早该是个白发苍苍，胡须发白的老人家。
　　此人不是谁，正是当朝宰相高潘。
　　高潘放下端在手里里的茶盅，瓷器与木具轻轻触碰发出的声音非常微小，偏偏这么点细末儿的声音在议论纷纷的嘈杂声中格外明亮，正在谈论不休的几人同时噤言，就跟有人同时点了他们的穴一样，动作一致的超乎常人。“几位大人说得不错，要铲除易慎这个障碍非一朝一夕的事，有关姜伯旬的丑闻正好是个不错的契机。不过你们别太指望陛下会削了姜伯旬的爵位，即使众大臣都向陛下递折子，估计他会看得不超过两本。”高潘有此猜测，无非是因篱文帝对姜伯旬十多年来的疼宠。若不是两年前发生高显的事，高潘到现在还不知道，易慎和易凛两人，一人扮红脸，一人扮黑脸是扮得有多真。
　　脑海突然回忆起两年前某个场景，嗜血的光芒快速闪过他眼底。
　　对付易慎是计划中绝大主要的部分，但杀姜伯旬完全是出于私心。高显的死确实不能全怪在姜伯旬一人身上，可既然易慎喜欢在人前装模做样，让众人都以为他一点都不待见收养回来的姜伯旬，那他又怎会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为他儿子高显报仇。
　　“那依高相的意思？”位置离高潘最近的赵大人问道。
　　“谣言的确是个不错的利器，可惜终有不攻自破的一日，幸运的是，姜伯旬和楼少承的关系从小便要好，这件事全京都的百姓几乎都知道，如今谣言一出，不免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儿时不懂情为何物的他们在别人眼里是两小无猜的好兄弟，现在关系仍旧密切，可由不得他人往歪处想，更何况，昨日他们是在醉香阁大堂用膳，有多少人是亲眼见了楼少承任劳任怨为姜伯旬剥蟹剔肉，连楼少谦都没享到此等殊荣。”昨日在醉香阁用膳的事可谓是整个谣言的“起火点”，若非有那么被众人皆看到的一幕，他们的违规常理的爱情未必会如此真实。
　　赵大人几人听完之后，面面相视后均点头。“高相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折子该如何写我想几位大人与我一样心中都有了数。”赵大人是他们几人中官位较高一筹的人，不过他的官位是由高潘一手提拔上来的，因此他在高潘面前是红人，也更得高潘信任。
　　高潘没多说，许多事，提点那么一两句就足够了。
　　说得太多，岂非证明那人的愚蠢。愚蠢的人，高潘留着何用？
　　而此时谣言其中一位主角姜伯旬，正面露惊恐的看着玄冥。
　　他之所以会惊恐的看着玄冥，是因将谣言告诉他的人不是易慎而是玄冥。
　　姜伯旬惊愕了很久才恢复，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谣言的内容太让他震撼了！到底是谁这么有自信的以为凭此谣言诬蔑他和楼少承？只要两只眼睛都长在眼窝里的人都知道，这种谣言绝对是无耻的诽榜，毫无事实的根据，说出来有谁信啊？
　　自我感觉良好的姜伯旬不知道，整个京都有大半的人都信了。
　　“查出来了？”易慎无视姜伯旬的惊愕，直问玄冥散播谣言的人是谁。
　　玄冥有点儿同情姜伯旬，朝他抛了个莫名的怜悯眼神后，立马回道：“此人是北仁书院的学生，名田一仲，是户部田一要的儿子。此人品性如何，想必小公子更为清楚，他与小公子和楼二公子似乎有过节。”最后两句话，玄冥是直接把“精髓”丢给了姜伯旬。
　　一听是田一仲干得好事的姜伯旬，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玄冥，不是似乎，而是肯定。”姜伯旬在脑海里组织了下如何长话短说，毕竟这恩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必要浪费的口水还是省省就好。“慎哥，田一仲素来嫉妒少承，甚至把少承当成假想敌，我是少承的好兄弟，自然也被他划入仇视的范畴内。”
　　“讨厌田一仲？”见姜伯旬愤愤的表情，易慎不由问道。
　　“一般，但也没好感。”对田一仲的印象，停留在两年前的印象较多。现在的嘛，姜伯旬也就昨天才见过田一仲一面，没法将他和两年前的准确做出比较。而他之所以会有“原来如此”这样的神情，就昨天在醉香阁的事而言，凭着他对田一仲的认知，田一仲不立即报复那是有鬼。原本他还在想着两年后的田一仲挺沉得住气的，不成想立马破了功。
　　“那……”
　　“慎哥，你不会想杀了他吧？”易慎的话刚出一个字，就被姜伯旬速度拦截。
　　易慎被堵的哑然失笑，姜伯旬的思维是跳窜到哪去了？“旬儿，我不过是想说他的事先行搁着。眼下重要的是如何让谣言不攻自破，玄冥，高潘那有何动静？”田一仲的话题没必要再继续，严格说起来，田一仲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京都内掀不起风浪。
　　“他们会以此次谣言在篱文帝面前大作文章，至于具体是什么，属下不得知。”在八影不在易慎身边的时候，京都内所有的情况，易慎不过是一知半解。一是他没必要知晓那么多，二是他答应过篱文帝不将千影阁的手伸到朝廷中去。至于现在，易凛既然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也就顾不得先前的约定，情报这种东西向来有益无害，且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玄冥得到的情报出乎易慎的意料之中，高潘老谋深算十多年，若不是高显死了，易凛又封了姜伯旬为定安候。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易慎想，高潘比谁都明白，篱文帝封得了姜伯旬为定安候，就决定了姜伯旬踏入皇室的门，成了皇族中人，将来易凛若想把皇位交给姜伯旬也未尝不可，篱国的天下本就是易凛这位与前朝皇帝毫无干系的人“抢”来的，即使易凛把皇位交给姜伯旬，再多反对的奏折恐怕到了易凛手里都成了灰。
　　高潘想抓着姜伯旬这个点不放，正巧与华禧太后不谋而合。
　　从华禧登上太后之位，易凛成了篱文帝后，篱国的天下就应掌握在他们的手里。可谁会知，当今的篱文帝与太后的慈母子孝不过是表面做做文章罢了，华禧虽然退居福禧宫，明面上不再理会后宫世事，暗地里却在后宫里培养自己的势力，且与不少大臣有密切往来。篱文帝的十位皇子六位公主，均是由太后一手策划出来的，若非因此，篱国的龙脉又怎会不受篱文帝宠爱，而是去疼宠一个毫无血缘之亲的姜伯旬呢？
　　显而易见，华禧会如此做，正是抱着无论是篱文帝，还是篱文帝的后继的帝皇，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后宫不得干政，一直是千古不变的定律，而华禧就正想打破这个定律。那十位皇子，各各被华禧分开培养，培养的过程截然不同，就导致他们成长后性格不合的局面。无论谁见了谁，都是一副仇人模样，这样的皇子，叫篱文帝看了如何不寒心？
　　莫说易凛没在他们身上花多少心思，就算是花了心思，华禧也能变着法将他们掰歪。
　　不过，华禧如此大费周章，在走向政权的同时正一步一步提防着姜伯旬。
　　按理来说，她贵为太后，提防一个平民做甚？
　　可惜，偏偏就是她处处提防的平民，现已成为篱国的定安候，封有爵位。
　　“易卿，看看这些奏折，真快把朕当傻子使了。”次日早朝，篱文帝照旧以身体抱恙的理由没有上朝，早朝仍旧由宰相高潘代理。而那些占了桌案“半壁江山”的奏折则是早朝后，高潘亲自送来的，他的理由无非是奏折的内容事关篱文帝的家务事，他不敢多做评判，只好斗胆打扰陛下清修，将奏折送到了景仁殿。
　　散落在地上的奏折是被易凛瞄了眼后，嘲讽扔掉的。易慎走过去，从地上随意捡了一本，那拿中的那本正好是高潘面前的红人，赵大人的上奏。“陛下，无需动气，这些奏折不正好给陛下传递了最有力的信息吗？”
　　“什么意思？”易凛狐疑看他。
　　易慎合起赵大人的奏折，勾唇一笑。“奏折内容大致相同，陛下不觉得有几个大人的措辞太过疾言厉色了么，微臣可不信他们之间没有苟合，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高潘在朝中培养的势力大半浮出水面！
　　果然是个“聪明”的办法，高潘，你老了。
　　年子有话要说：抱歉！！！年子首先要说这个，其次是最近更文的状态灰常不好，年子深感痛心。。TAT。。这次有几天没更，是因年子的爸爸（暂且称唿年爸）重病，年妈带着年爸去省里住院治疗了，年子担忧了好几天，简直能用食不知味四字形容。因为年爸在年子心里是座大山，年子从来没看过年爸生病，后来老了也就经一些小感冒，但隔天就好了。所以年子一直觉着年爸是不会倒的大山。结果前几天就是一个噩耗，县城的医院估计太落后，没办法只好带着年爸上了省里。家里就剩年子一人，要照顾弟妹，年子忧心年爸，又要焦急不会做饭这个毛病，昨儿个还蠢得焖排骨烧了锅子，年子没敢告诉年妈，怕年妈着急TAT。。今天刚得到年爸病情稳定，有转好的消息。。好吧，心情稍微顺通点了，就蹦达过来码字了。。求小天使们原谅年子╭(╯3╰)╮

第一百八十五章慧根
　　多亏了高潘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办法，他分布在朝中的势力已不再隐蔽，很多事情都有一条栓子连着的。只要有一人出卖高潘，剩余的残党不足为患。不过现在还不是连根拔起的时候，没有确凿的证据，想彻底扳倒高潘有些难以服众，且会落人口实。
　　况且，高潘有华禧撑腰做靠山，若不先解决华禧，只怕高潘会有恃无恐下去。
　　不出篱文帝和易慎所料，华禧在听闻谣言后立即宣篱文帝前往福禧宫，所谓何事完全不需要篱文帝多去揣测。高潘想借用谣言以姜伯旬为攻破点，必定会将此事告之华禧，当然，其中的细节会不会被添油加醋篱文帝不知，他此刻站在福禧宫门前，思绪转了百回。
　　“儿臣参见母后。”
　　珠帘早早被宫女卷起，端坐在软塌上华禧，单手搁在小桌几上。“陛下免礼。”小桌几上放着几盘色香味俱全又非常精致的点心，“陛下可知哀家今日为何召你来？”易凛鲜少来福禧宫看华禧，就连每日必要的问安被易凛以国务繁忙逐渐减少，直到至少两个月都不会在福禧宫见着易凛的身影。最早易凛到福禧宫，华禧都会亲手做些小点心慰劳忙于国事的易凛，甚至会拉着易凛坐到她旁边闲聊家常。而此时，易凛站着，华禧坐着。
　　“儿臣不知。”易凛坐与不坐完全不是取决于华禧，他不坐不过是因为待不了多久。
　　“不知？”讽刺的语气让这两个字带着尖锐，华禧的目光冷冷凛着。“现下有关定安候的谣言闹得满城风雨，陛下是笃定哀家在这深宫老院里听不到半点风浪么？姜伯旬的身份若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小公子，中伤他的谣言迟早会真相大白，对将军府的声誉并不会折损得很严重。可眼下他的身份不同，被陛下封为定安候，站在人前，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陛下可有想过，城内愈演愈烈的谣言，将给皇室带来多大的伤害？！”
　　华禧的怒气全部体现在每字每句上，易凛没打算受她的奚落不吭声，不过他一时间是真的不想回华禧一句半语，愣是过了半刻后才缓缓回道：“母后，散播谣言恶意中伤楼家二公子和定安候的人，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母后无需担忧。”傻子才听不出来华禧所讲的是什么意思，易凛故意背道而驰，把话题往反方向引。
　　果然，华禧面色一沉，对易凛偏解毫不避讳的透出不满。“哀家的意思陛下似乎没明白，许是陛下大病刚愈，又立即忙于国事，对哀家说得话有些不明。哀家重说一遍倒也无妨，就是心疼陛下的身子，若此事陛下无暇分心，不如交给高相处理。”最后一句是带着点试探性的语气，本来华禧就没指望过易凛会真听她的话，将姜伯旬的候位削了。姜伯旬在易凛、易慎两人心里是块宝，人前人后都把他捧着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想要让他们对姜伯旬做出一星半点委屈他的事，即使天下翻天，江山易主都有可能不会发生。
　　“有劳母后挂心，朕养病以来，朝堂都由高相代朕管理。高相事事处理得当，朕甚感欣慰。不过，谣言之事是总归来说是朕的家务事，素来有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句话，若将此事交由高相，恐会令高相左右为难。”华禧的脸色越来越差，易凛选择无视接着道：“朕身体已无恙，高相毕竟早前丧子，膝下已无人伺候。朕已下旨，命高相在家休养十日半月，以慰代朕管理朝政事宜。”圣旨不是在早朝时下的，而是来福禧宫之前便匆匆拟的旨，算算时辰，圣旨现已应到了高潘手中，华禧之所以会说出这些话，全因高潘没有及时和她共论对策。
　　“什么？！”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焦急让华禧大惊，连忙敛起神色将气得发抖的手藏于袖中，紧紧抓着内袖一角。“高相身为朝廷重臣，为陛下为忧是份内之事，既然陛下已下旨命高相在家好生休养，哀家收回先前说的那话。国事繁重，还请陛下要多多保重龙体，切勿过重劳累。”高潘没想到，就连她也没想到，易凛竟然会突然下旨。对外说是在家休养，熟不知易凛心里又在打着什么歪主意，华禧眼下不能再跟易凛锋芒针对。至于谣言一事，易凛都把高潘“禁足”在府里，谈何要借此机会给易慎重伤！？
　　“谢母后关心，儿臣定当谨听，御书房还堆着些奏折未批，儿臣先行告退。”
　　“嗯。”华禧微微点头，慢慢阖起的双目不知是她想眼不见为净，还是别有所图。待易凛离开福禧宫后，华禧才睁开刚刚微阖起的眼眸。眼里闪烁着不明其意的星光，她伸出笼在衣袖里的手，手心向上，目眸垂下的华禧，不悲不喜没有任何表情的盯着。
　　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如同没人能预料得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京都城内盛传的谣言只增不减，各类各式的版本被传得活灵活现。
　　易慎从皇宫回将军府的一路上，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一句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议论中的百姓似乎怕被易慎听见，每每远远见到易慎的身影，话题便嘎然即止。可仍有不少人会把话说的小声，只有几人之间能听见。待易慎走过他们，他们便会指三道四，对着易慎背影的指指点点，不知是惋惜还是如深他同感的“恨铁不成钢”。
　　从谣言发生后，楼少承便没出现过在人前，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楼敬沛阻挠，另一个是他不想将谣言越坐越实。楼少承对姜伯旬的感情，在他看来或许只有他一人知晓，姜伯旬全然忽略了他的情，只把他当成兄弟。至于易慎，楼少承非常笃定的确信他一定知道，没有哪个人得了宝会不重视宝的，易慎得到姜伯旬这块宝，别人对他的宝有兴趣，身为“主人”的易慎自然会再敏感不过。而易慎没有拆穿他，明面上认为是想让他们的友情不要遭到裂缝，然后被有心人趁虚而入，还有一点，估计是易慎也知，楼少承永远不可能得到姜伯旬……关于男女情爱间的半点感动。能带给姜伯旬感动的，是易慎。
　　楼少承没出现情有可由，但姜伯旬却不一样了。
　　一，没人限制他的自由。
　　二，他不在乎谣言，自然是没有避可避的道理。
　　三，他不想将时辰浪费在府里，如此干耗下去。
　　四，……
　　暂时没想到第四可能性的姜伯旬，正懒洋洋趴在亭子里乘凉。他完全可以出府，他更可以去楼府找楼少承，一起去找田一仲算帐。仅仅凭田一仲的片面之词，谣言便传得如此火热，还被改写成好几个版本，足以媲美现在江湖上盛传的不外秘笈《江湖图传》。庆幸的是京都城内目前没有出现类似《江湖图传》的书籍，毕竟他是定安候，楼少承是楼家二公子，想必是没什么人敢把他们两个翻活成册，画上一堆供人鉴赏闺房中的乐趣。
　　“闲成这样，怎不去书房多看些书？”刚回将军府的易慎，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找或者询问家仆，自会有家仆告诉他姜伯旬的行踪。姜伯旬没有离开将军府这点让易慎感到微微的诧异，那道诧异走得很快，好似只是恍了个神的功夫。
　　慵懒趴在亭子里的姜伯旬，似乎很困难的抬了下眼皮。“书书书，慎哥你千万别给我念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人才会想出来的办法，望梅止渴永远止的是暂时之计，永远都敌不上真心实意的两碗挂汤面。”姜伯旬并没有起来，反倒是易慎从他头顶边上坐上，然后姜伯旬像只全身包裹住的虫子，正蠕动着身子往易慎身上靠。易慎看不过帮了他一把，搭了个手，把姜伯旬的脑袋放在他的腿上。
　　“兵法呢？”墨黑的发丝由易慎指间滑走，他再次调整了下姿势，以让姜伯旬枕得更舒服点。“兵法内容博大精深，我给你讲解的几本兵法，虽然都是按你的要求选择最能在战场善变灵活运用的兵法。但旬儿可有想过，我给你的未必是上乘兵法。”人有三六九等之分，兵法的高中低也不奇怪了。倘若人人都能有倚仗着一本知乎者也，不迟早得生锈了么？
　　姜伯旬转了个身，将后脑勺枕着易慎的腿，仰头面视易慎。“慎哥，你若给的不是上乘兵法，又从哪里看出我对用兵布陈的慧根呢？”狡黠的笑容像极了沾沾自喜的狐狸，两年的时间分成一日一日算，确实很长。若只说两个年头，仿佛就是眨眼间的事，瞬间便过去了。易慎是个会把握时间，不不浪费时日的人。再加上他本就不想姜伯旬学习兵法，越是用上乘难懂难通的兵法，越能打消姜伯旬想当大将军的念头。
　　不过，事与愿违，姜伯旬不但不抗拒，且聪慧如天生下来的将才。

第一百八十六章拨牙
　　“相爷，陈大人，吴大人，沈大人相继辞官，且连夜赶路离开京都，其中必有因哪。”赵大人的话得到坐在偏厅下堂的几位大人的纷纷点头认可。“马大人，你与沈大人素有来往，他辞官前可有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跟你说了些什么隐晦的话？”三位大人中，陈、吴两位大人与他们的交情更为浅薄一点，只有沈大人是几乎要接近核心的一位。
　　赵大人对面坐得正是马大人，马大人半眯着眼睛回忆了下。“没有，沈大人他们辞官应是突然做的决定，咱们派去的人没得到半点消息。”不是高潘的人就能得到高潘的放心，在他们不知道的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些只是高潘手中棋子的官员。
　　陈大人，吴大人一干人等，自然沈大人也不排除例外。
　　他们都被高潘派人暗中盯着，单是府中的眼线至少也有三、四个，而他们三位突然辞官此事毫无预兆，高潘安排的人没发现，府中的眼线更是没看出半点蛛丝马迹。他们平日里干什么就干什么，该吃吃，该喝喝，有应酬的时候便应酬。辞官这件事，就像第二日醒来必要的洗漱一样，再寻常不过。不过，越是寻常，越透露着诡异。
　　“这就奇怪了。”赵大人捋了捋胡须，“相爷，依你看……”
　　“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高潘抿了口茶，问道。
　　赵大人愣了下，立刻明白了高潘的意思。
　　不止是赵大人明白，其它在座的几位大人同样明白。
　　世上，唯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京都城外，像逃荒似的三辆马车在路道上急速奔走。三辆马车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同辞官，均都连夜赶路的陈大人、吴大人、沈大人。他们三人只带了家眷，随从仆人都未带着，如此急冲冲离开京都，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里有鬼。
　　他们三人的老家虽各不同，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共同舍弃官道，抄小径到下一个城镇后再分离。舍弃官道的他们抄着小径，马车在不平的路径上颠颠颇颇，一棵棵大树装饰成沿路的风景。进入小径后的马车不再像先前那样逛奔，而是“一步一脚印”地向前走，马车上的车夫有点紧张的观察四周动静，好似在注意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呀……呀……呀……”成群成片的乌鸦突然自马车的车顶飞过，带着刺耳的嗓音。
　　轱辘碾过一颗小石子，晃动了下竟停止不动，三辆马车几乎是同时的停止动作。车夫们来不及开口发出半个音节，喉咙上的一道血痕阻止他们想要说话的权力，血从喉处汩汩流着。瞪大的双眼诉说的复杂的情绪，惊讶，恐惧，不明……
　　马车里的人唤了好几声车夫的名字，再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敢推开车门察看马车外的情况。树林里似乎还残留着乌鸦的叫声，除此之外，静谧的树林颇有一副荒凉之态。“外面……是谁？”良久之后，第二辆马车里传来颤巍的询问。
　　不过自他的问题提出后，并没有人回答，就在马车里说话那人以为外边没人。决定壮着胆子看看外面的情况，车门纹丝未动，反倒是车窗在一点一点的推开。待马车里的人推开车门后，一个泛光的亮点突然冲了进来。那人往左侧一躲，随着“啊”的一声，冲进来的亮点是把明晃的刀，刀尖直直地插`入坐在他对面的妇人胸口。
　　“夫……”人字未出口，那把刀从妇人胸口抽出，转了个横向直扫马车主人。
　　马车主人惊魂未定，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快速蹲下，再次躲过一劫。持刀的人运用了内力，没砍到马车主人的刀挥向落空，力度却牵连了马车，马车后壁被砍出一个大窟窿。马车主人趁着蹲下的机会，将幼子藏于车座下面，随后抓着时辰推开车门，踉跄的滚下马车。
　　其他两辆马车的情况没比他好到哪去，他的家眷只有一妻一子，另外两辆马车的主人均带着一位夫人，三个年纪从六岁至十五岁不等的孩子。他没有时间多去顾及他们的情况，只是匆匆瞄了眼，竟发现其中一人被砍右臂。
　　就在他这一瞄眼的功夫，黑衣蒙面的杀手提着沾有他夫人血迹的刀向他迈进。他的后背已是湿凉一片，杀手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直到再无退路，就在杀手举起刀时。“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即使要我死，也让我死个瞑目。”刀锋在空中停顿，杀手虽然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却同样也知道，无人再救他们便发出“善心”回答了他。
　　“沈大人，要你死的人，何其多，多到数不清。”
　　“但你绝非几个雇主。”接近死亡的沈大人脑海里飞快地浮现一个人影，若说有人要致他们于死地，那么那人只有一个。“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是吗？”沈大人自言自语了这句话后，既是讽刺自己又似在嘲笑镣手般，笑了起来。
　　蒙住面的杀手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不耐烦。“你笑什么？！”
　　“我笑？”沈大人冷哼，“笑你们太愚蠢，为他卖命的你……”沈大人伸手指着其它杀手。“你们，对我和两位大人所做的事，迟早会应验在你们身上。因果报应啊！因果报应啊！哈哈哈哈哈……嗯。”不待沈大人笑完，刀，直从他的心口穿过。
　　挂着如扭曲般笑容的沈大人永远僵硬在这样的表情里，瞪大的双眼写满了不甘与悔恨。杀手将刀抽出，原本站立的沈大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跌落在地上。刀背上的血顺着刀锋流向刀尖，一滴一滴，有节奏似的滴落在满是石砾沙土的地上混合。
　　沈大人解决完，其它两位吴大人，陈大人自然也不负杀手所望死得彻底。
　　“老大，有两人跑了，要不要……”其中一个杀手摘下黑色面巾，问道。
　　杀了沈大人的杀手沉默了会，把沾满血渍的刀扔了。“不必，蝼蚁之辈，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并没有摘下面巾，一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直视沈大人的马车。
　　“怎么了老大？”
　　他收回目光，“没事，走吧。”由他带头的五个杀手，跟着他离开这片血腥味弥漫的树林。他们走后，一位身穿白衣的人嫌弃似的走向沈大人的马车，他想把马车里车座下的幼童抱出来，才值三岁的幼童睁着一双干净无暇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好似在打量白衣人。白衣人被幼童的小神情逗笑，见车座上正好放着一支波浪鼓便拿到手里，左右摇着慢慢的转，波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就因一个波浪鼓，白衣人赢得幼童的欢心，伸出短藕似的双臂要白衣人抱抱。白衣人笑着将幼童轻轻拉出车座底，一手揽过幼童的腰，抱在身上。
　　单手抱着幼童的白衣人，将目光放向树林，良久叹了口气，随后迈步离开。
　　乌鸦再次成群飞过，伴着“呀呀呀……”的嗓音，遗留在树林的尸体越发凄凉。
　　“是朕害了他们。”收到沈大人、陈大人、吴大人死亡消息的易凛，合起正在批阅的奏折，满脸惋惜的他恐目前没有心思再看奏折，更何况那些奏折都是有关姜伯旬的谣言。“易卿，若他们不死……”
　　“陛下，微臣只知，忠于陛下的人，无需死。”三位大人会毅然辞官，原因不是没有，其原因就是易凛秘密召见了他们。不过他们忠得不是易凛而是高潘，任由易凛说什么都不曾从他们嘴里听到半个关于高潘密谋的事。易凛不是暴君，他没有选择用刑罚逼供他们，而是让他们自主选择，去或留。在这两者间，他们的举动显然证明了一切。
　　易凛为此不恼是不可能的，却也无可奈何，如同易慎说的，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易慎算准高潘会杀人灭口，早在杀手抵达那片树林前就已有千影阁的人在地等候。不过易慎并没有下救人的命令，只说若有活口便将其带回千影阁。因此，那位白衣人在树上免费看了出戏。易慎不出手救人并非他的冷血无情，这中间自有他的考量。
　　微蹙着眉的易凛端起茶盅，茶盖刚打开又被他合起放回龙案上。“易卿，朕给高潘的时日有限，若十日内得不到确凿的证据，恐怕，出了笼的老虎要发威了。”感伤一瞬即过，他是帝皇，不是寻常百姓。即便是寻常百姓，死的那三位大人与他毫无关系，没有哪个人会为了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黯然伤心，为他们感到惋惜与痛心是易凛的仁慈。
　　“陛下放心，再想发威的老虎现在不过是猫，而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猫的牙拨了。”
　　“哪颗牙？”
　　“一颗对他最有利，最能捕获老鼠的牙。”
　　易凛笑了笑，伸手翻开刚刚合起的奏折，嘴里念叨。“易卿啊易卿……”
　　年子有话要说：抱歉，说多了都是泪。。。年爸的病情加重了，唉……年子的心情万分复杂，病源并发了许多问题，年爸的眼睛有些模煳，医生说年爸如果现在不治好，过个小半年，年爸就要瞎了TAT一听到这个年子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会的心情。。。虽然抱着医生可能是“恐吓”的侥幸，但没哪个医生那么无聊的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憎恨
　　“福宝？”正在午休的姜伯旬睡足刚睁眼，便见跪在塌边的福宝。姜伯旬掀被坐起，福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行径，姜伯旬略一思量，忽然就明白了。“福宝，本公子等你的坦承等很久了，现在是打算负荆请罪么？起来！”
　　福宝微愣，显然没想到姜伯旬早已察觉出，不过转念想想，他与公子一同长大，是主仆又是“兄弟”公子怎会看不出？“公子，小的罪该万死，不该对公子有所隐瞒。”话才说个开头，福宝就对着姜伯旬重重磕了头。“公子想要怎么惩罚小的没关系，小的现在只想为管家报仇，管家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死了，都是我……都是我造成的……”刚刚还面色冷静地福宝一下子湿润了眼眶，压抑的抽泣声促使说的话断断续续。
　　“说清楚。”福宝并不需要人去安慰，他心里既然藏着恨，带着仇，那么安慰对他来说如同于刽子手里的刀，只需要命令一下，刽子手就会毫不犹豫斩下犯人的脖子，眨眼间的事，人首分离。姜伯旬从福宝的表情看出来，福宝目前最需要的是把心中的愧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讲明白。很多时候，坦承未必坏于隐瞒，相反，越是隐瞒，就不得不用无数个谎去圆。
　　福宝收敛起情绪，将管家之死的原由讲清楚，事情要从福宝认亲的事说起。
　　自姜伯旬与易慎离开京都后，福宝在将军府里没有姜伯旬需要照顾，变得有些寂寞，又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职责一直是照顾姜伯旬的生活起居，现下姜伯旬不在将军府，福宝成了府里最“游手好闲”的一个，反倒是管家，常常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福宝认亲是个非常机缘巧合的事，因他很闲，所以他会帮着其它仆人不是打扫就是噼柴，不是噼柴就是买菜。正好福宝去买菜的这天，在路上他碰到一个“熟人”，这个“熟人”的身份起先他不敢太确定，因他只看到背影。若是寻常，福宝绝不会去干好奇心害死猫这种事，偏偏巧了，谁也解释不清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着那“熟人”走了。当然，他不是明目张胆，正大光明的跟，而是偷偷摸摸，差着十多步距离的跟。
　　福宝跟着那位“熟人”七拐八拐，走街串巷终到一条巷子里停下，“熟人”进的是后门，有人给开得门显然是很小心。这下子更加引起福宝的好奇心，他顺着围墙走向前门，绕了好大一圈子才到正门，往门匾上一瞧，春华戏园子。
　　春华戏园子一般是午时才开，除非碰到特殊情况，否则不会把时间往前推移。戏园子最热闹的是晚上，为了保障戏子们的休息，戏园子基本是不会早上开门的。福宝望着紧紧关闭的大门，满脑子的疑惑无从解答。但他也没理由就此进戏园子，戏子戏子，台上是戏，台下更是戏，福宝与那些人又不熟，哪有人会让他大早就扰人清梦。
　　直进不行的福宝又绕回后巷，准备守株待兔。
　　可惜，兔子并不好等。
　　福宝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紧闭的后门有打开的迹象，正准备放弃时……后门忽然打开，从后门出来的人并不是福宝之前一直紧跟的“熟人”，而是他更熟悉，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同一府里居住的管家。管家同样没想到会在戏园后巷遇见福宝，两人惊愕之余来不及多说话，尤其是讶异中的福宝被管家一手抓住，快速逃离后巷。
　　他们的逃跑不得不说“顺利”，若是换成别人，看见他们的背影也无法判定是谁。可偏偏有那么凑巧，在他们只顾着逃跑被忽视的后门，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的目光跟随的两个背影消失，管家的背影那人虽不识，却清楚地知道另一人的背影是福宝。
　　不意外地，管家向福宝的解释是有事才到春华戏园子，至于为什么是大早上的。福宝没来得及细问其他，便被管家以他为什么在戏园子后巷给堵回去了。福宝自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好模模煳煳的掩盖过去，此后，两人再没提及后巷这件事。而在福宝不知道的情况下，管家以各种隐晦的理由将福宝留在将军府，让他忙得没有理由和借口踏出将军府。
　　直至管家遇刺，管家遇刺并不是他死亡那日，在他致命死之前有过一次刺杀。不是在将军府而是在外面，管家千方百计变着法将福宝留在府里，却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福宝，就在不“留神”的时候，福宝跑去将军府外，管家为了寻他而在路上遇刺。所幸管家福大命大，受了点小伤的管家放弃继续寻找福宝回了将军府。他不敢随意出门，生怕那些人会再找上他，他再清楚不过来刺杀他的杀手是谁派出来的，但他必须留着性命，将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告诉易慎。管家相信将军府周围一定有人埋伏，因此他也不敢随意送出书信通知易慎，小心翼翼的管家在三日后终于见到福宝回了将军府。却也至那日始，福宝变得有些儿古怪。
　　他有时候会避着管家，有时候对管家似乎有许多话要说，然每每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个隐瞒，一个欲言又止。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奇怪的是他们能保持得很好，府里没人能看出他们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而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发展的且快令人来不及有所反应，管家再次遇刺。此次，管家的福气或许在上次便用光了，其实真正发现管家死的第一个人不是吴婶，而是比吴婶早了一步的福宝，吴婶进屋发现管家死时，福宝就躲在柜子后面。等屋里的家仆多了，福宝才混进人群里去，佯装成刚进管家屋里的样子。
　　当时没有人会去注意福宝是何时出现在屋里的，那会儿管家的死对他们来说是个天大的意外，各类复杂的情绪迫使他们没有第二时间去注意福宝的动向。
　　接下来的事，不必福宝细讲，姜伯旬也知道的差不多了。“福宝，你不在府里的三日在哪里？你又有何证据证明管家是被高潘指命杀死的？”即便福宝不说，姜伯旬和易慎早已认定管家的死与高潘有关，只是一直不明白管家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才致使高潘不得不对管家痛下杀手，如果那个秘密与福宝有关，那管家死了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等等，他为什么会猜测高潘的秘密与福宝有关？
　　难道福宝……
　　“公子，福宝没什么证据也拿不出证据，即便管家在世，证据也不在我们的手上。那三日里，我在挽雪楼……”对着姜伯旬微讶的神情，福宝顿了顿道：“挽雪楼的老板雪娘……是我的生身母亲，而高潘，正是和雪娘生下我的人。”父亲两个字，福宝从来不知是这般的厌恶和憎恨。他跟高潘的关系，不过是一个宰相和一个平民。在发生高显那件事后，福宝的心里连带着有那么点儿厌恶高潘，但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
　　倘若雪娘是他的母亲，福宝会欣然接受，偏偏雪娘到现在还和高潘纠缠不清。福宝的抵触渐渐变得异常强烈，连同雪娘他也是“恨之入骨”，尤其在管家死后，福宝对雪娘更是冷若冰霜，未曾给过什么好脸色。尽管雪娘想尽办法，拉下脸来恳求儿子原谅，仍是得不到福宝的一句“娘亲”，一个好脸色。雪娘也知福宝怨恨着高潘，因此尽可能的在他面前不提高潘此人。但偶尔回忆起曾经，雪娘提起高潘时的幸福笑容，会让福宝看得异常扎眼。
　　“福宝，你说的是真的？！”姜伯旬有点不相信，错愕的眼神非常复杂。
　　福宝眼里闪过浓烈的憎恨，收在衣袖里的双手用力握紧。“是，管家在死前交代过我几句话，他说那日出现在春华戏园子确实是为了和戏园子的老板结算下旧账，以免拖欠久了影响将军府的诚信……”然而在管家中途去茅厕时发现了一个秘密，他很小心的趴在窗外偷听，高潘与雪娘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他耳朵里。所有对话不仅有关与福宝的身世，更有高潘精心策划多年的秘密。可惜凭管家的能力是拿不到证据的，据高潘所说，朝中大臣是为宰相党派的官员名册都由太后华禧保管着，而他大量购入木材的账本则由他自己收着。
　　而最重要的一点，高潘为何要大肆购买木材的原由他没听到。
　　再接下来，便是高潘和雪娘的窃窃私语，管家没必要将他们的“悄悄话”偷听下去。反而觉得再听下去定会出问题的管家，立即抄着近路，从后门离开戏园子。不成想，后门刚打开就碰见福宝，管家为保安全便拉着福宝立即逃离后巷。
　　“名册。”姜伯旬微眯起眼，一长串的话里抓住能将高潘拉下台的证据之一。
　　“是，管家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将此事告之老爷，可是我……”沉浸在管家逝世，福宝心中起了无数个愧疚，虽然事情与他无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可联系的点。但杀死管家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这样的造成，让福宝自愧于他是有关系的间接人。
　　年子有话要说：年爸和年妈明天终于要回来了，希望年爸没什么事了TAT。。。他们回来了就好了，年子终于不用再为照顾弟妹愁出“白头”！！！再也不用担心做饭的事情！！不用每天都在想今天做什么菜，明天买什么菜，弟弟妹妹会不会在我的黑暗料理下迅速减肥！！！TAT好痛苦啊这大半月，，一边是忧心爸爸，一边是要照看好家里，照顾好弟弟和妹妹。。每天上班前，年子起码要确认三遍门窗有没有关好==太痛苦了这日子。。在这年爸年妈不在的大半个月里，年子的记忆里减退的很快，经常想起这事忘了那事苦逼。。。PS：年子最后要说的是，等年爸年妈明天回来，终于能好好更文了。。。再也不用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第一百八十八章做戏
　　自福宝向姜伯旬坦承后，姜伯旬是在焦虑中等着易慎回府，关于高潘、华禧等人的事，易慎告诉姜伯旬的不多，姜伯旬不知道易慎到底有没有掌握高潘密谋的证据。凭千影阁的实力，姜伯旬认为高潘不过是待要刮鳞解剖下锅煎炒的一条鱼。
　　近些时日，易慎不是在皇宫便是在展府，偶时大半夜的才回府。除了皇宫，易慎完全可以在展府留宿，他夜半回府不过是为了安姜伯旬的心。姜伯旬是明白的，因此每每易慎悄悄潜进他房里时，他总是装做熟睡已久。真睡和假睡这点区别，只要常人细微观察注意些便能发现，更何况是习武之人？如同姜伯旬明白易慎一样，易慎顺着姜伯旬给的台阶下，不多作打扰，假装无知，只是浅吻下姜伯旬的额间便离开。
　　轰隆隆——
　　时至戌末，原本安静的夜空响起令人防范不及的雷声，乌云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密集的，早已遮挡住星光璀璨的夜空，压抑的闷响让姜伯旬由焦虑转成焦躁。“福宝，慎哥还没回来么？”从开始等，等到焦虑，福宝二话没说时常往门口瞧去，想着易慎回来第一时间便通知姜伯旬。姜伯旬倒也想在门口站着，但如此做，会引起暗地里那些只眼睛的怀疑。若非易慎故意留着他们在将军府徘徊“放肆”，对那些个鬼鬼祟祟的人，根本用不着易慎出手，姜伯旬一人就能够解决。
　　“还没，公子，要不你先去歇息，等老爷回来……”
　　“不行！”被打断的福宝惊愣了下，随即不语。“福宝，我去趟宫里，倘若和慎哥错开了。等他回府叫他不要来找我，我在宫里找不到他自然会回府。”不等福宝阻止，姜伯旬的人已跟一阵风似的离开厅堂，跑去马厩牵了匹快马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留下的福宝看了眼正打得欢乐的闷雷，嘴里念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嗒嗒嗒的马蹄声在寂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被黑暗包裹地拉不出半点残影。
　　一路上，姜伯旬想了许多种易慎未出宫的可能性。最害怕的是华禧会将易慎“扣留”在宫中，华禧这个人，姜伯旬早就没接触，心机程度能规算到哪里他也不知。虽然福宝向他坦承了管家之死的真相，但姜伯旬也在那个瞬间想明白，易慎会不会背着他私底下查探福宝的事情。毕竟有些事，易慎指不定会做出先斩后奏的举动。
　　他想得越多，心绪就跟着复杂，等他甩掉脑子里那些该想不该想的事情时，皇宫大门已然屹立在眼前。姜伯旬有一块易凛给他的令牌，可以让他自由出入皇宫，看守皇宫的侍卫，素来是只认令牌不认人，姜伯旬持着令牌顺利进宫。不成想，才走了没几步的姜伯旬被几个太监拦住了去路，一番说明下才知是华禧要“请”他到福禧宫小坐。
　　姜伯旬来皇宫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决定，一路驾着马未曾停歇的他不过是刚刚才进皇宫，夸张点说他连两个步子都没走到，就被福禧宫的太监拦住去向，华禧得到他进宫的消息可还真快。换作平时，他若不想去，哪怕闹得皇宫夜不宁生，也不会让华禧得逞。偏偏因着福宝与他说过名册的事情，姜伯旬在脑海里几乎没做片刻斗争便让太监领路去了福禧宫。
　　此时天上的雷鸣比先前更加响亮，打得已不是闷闷作响的闷雷。
　　景仁殿里的烛光将两个影子折射在墙上，正执笔写着什么的易慎突感不安，随着轰隆作响的雷声，震着夜空难以平抚安静。“陛下，夜色已晚，微臣……”易慎放下笔，边说边抬头发现单手撑着下巴的易凛敛下了撑不住倦意的眼皮，不好打扰他的易慎微微一笑，从架子上拿下披风轻悄悄为易凛披上，随后轻步离开。
　　“易将军，陛下他……”
　　易慎做了个禁口的动作，小声道：“陛下累了，当臣子的不好多作打扰，等会陛下醒时问我的去向，就说我已回府。”青德一直候在门外，否则易慎也不会刚刚才发现易凛累的睡着了。倘若青德在，在易凛的眼皮合起的前几刻就会劝易凛去歇息了吧。
　　青德点点头，走出去吩咐太监宫女们准备伺候篱文帝入寝，夜深露重，不能任由篱文帝在书案上熟睡过去。“易将军，奴才派人送送您。”
　　“劳总管费心，我急着回府就不麻烦宫人们了。”
　　易凛对易慎的重视，别人可当做是君信臣，在青德的眼里他们却是堪比兄弟的挚友，那份信任与依赖超过了君臣关系。易慎既然不要人送，青德自然不会坚持，将易慎送到景仁殿门口。“雷声大，估计一会得下大雨，这伞易将军带着，莫要淋雨受寒了。”
　　“多谢总管。”易慎接过青德递的伞，迈离景仁殿。
　　皇宫不是外面，外面的街道只要小贩们一收摊，各类店铺打烊，到处都变得昏昏暗暗，只剩下各处邻家微弱的烛火及更夫的灯笼，或是有钱人家大门口前的火红大灯笼。而皇宫里，只要是沿路而走的地方，都设了石烛台，隔个十步便是一个，几乎不用掌着灯笼。
　　不过若想要视线更清晰些，宫里大多夜晚走动的都会掌着灯笼，除了四处巡逻的禁军。
　　而通往福禧宫这条路，两个走在前头的太监手里就掌着灯笼，为姜伯旬照明前方的路。他们是职责所在，姜伯旬没有多问他们一句废话，即便是好奇问了太后为何要宣召他，那些个太监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奴才不知。
　　“小候爷，恕奴才多嘴一句，太后近日凤体有恙，还望小候爷说些舒心的话，哄太后开心开心。”临近福禧宫时，在前面为他掌灯笼的其中一位太监对他说道。
　　“哦？”姜伯旬挑眉，凤体有恙？编谎言的质量是不是差了点？“劳公公提醒，本候自有分寸。”真是可笑，一路上没个人对他吭声过，他不问，做奴才的自然不好多嘴。快到福禧宫门了，却特意给他点了个醒，这个特意还真是“特意”。
　　多嘴的太监被姜伯旬脸上意义不明的笑恍了神，待姜伯旬把眼神望向他，连忙把头低下继续为姜伯旬引路。一小段的路程，比起原先未言一字一语还来的安静。掌灯的两位太监直接将姜伯旬带进福禧宫内，后面跟着的太监到门口时便离开了。
　　从进福禧宫，姜伯旬便在暗自观察福禧宫四周的情况，他很奇怪福禧宫的周围竟然没有高手存在，他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又或者有，武学修为比姜伯旬还要高，更加善于藏匿自己的气息，这类人，不仅仅是姜伯旬难以察觉。不过当时的姜伯旬没多余的脑子去想这些个问题，华禧身边有没有高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华禧为何要他过来？
　　华禧这里有名册的事，姜伯旬不认为华禧是能预测未来，卜卦神算子。她若早料到福宝会知他和高潘之间的秘密，早就应派人将福宝解决。转念一想，虎毒还不食子，高潘失去了高显这个儿子，上天又给他赐了一个儿子，在权利的诱惑下，至少高潘保住了福宝。想必华禧根本不知福宝是高潘的儿子，更加不会知晓有个叫福宝的人存在。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怎会去注意一个在府里干粗活的仆人？
　　姜伯旬嗤笑，高高在上？等高潘倒台了，她的高高在上将会把她摔得粉身碎骨。
　　“是小旬啊，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皇奶奶不？”姜伯旬的脚则踏进中宫，满脸笑容的华禧便迎了出来。从前，姜伯旬确实是称过华禧几句皇奶奶的，那会儿的他还什么都不懂，不过身体本能的抵触告诉他，他不乐意也不愿意亲近这个所谓的“皇奶奶”。
　　姜伯旬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华禧行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作揖的手还没放下就被华禧先一步握在了手里，华禧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这千岁啊，都是你们叫出来的，哀家要真能活到千岁，那皇奶奶不成老妖婆了吗？”华禧握着姜伯旬的手往里走，两人都坐在檀椅上了，华禧才把那双保养很好的手拿开。
　　“太后福泽延绵，怎会跟老妖婆搭一边。”收回手的同时，姜伯旬想着回去我洗几遍手。
　　“小旬跟皇奶奶见外不是？多年不见，都跟皇奶奶生疏了。太后太后的叫，皇奶奶可要不高兴了。”华禧佯装恼了，姜伯旬心里更是发着冷笑。难不成她还把他当成十几年前那个无知的孩童？既然要做戏，他暂且先不拆台就是了。
　　正巧宫女端来茶点，姜伯旬端起一个茶盅，双手递到华禧面前。“皇奶奶莫气，皇奶奶是太后，太后的身份尊贵无比，微臣儿时不懂事才敢越规喊了皇奶奶，现在长大了，宫里的规矩也懂了，这皇奶奶三字，委实不敢乱叫。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找微臣麻烦是小，扰了皇奶奶心情是大。”茶盅的茶水很烫，即使茶水被隔着，姜伯旬也能感到茶水的热度。他可不相信华禧平日里会喝这般滚烫的茶水，恐怕早就算好有这么一出戏吧？
　　不负姜伯旬所望，太后刚拉沉下的脸重新换上笑容。“谁把小旬的嘴教得这般甜，话都说这份上，皇奶奶要是再怪责你，岂不都是哀家的错了。”华禧伸手要接过姜伯旬亲手递上的茶，很巧的不小心，没接住茶盅的太后把茶水都倒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上。“哎哟……”太后这声哀叫是真疼还是假疼，姜伯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华禧要接下来要怎么演？

第一百八十九章故事
　　“主子，赤灵传来消息，小公子人在福禧宫。”
　　抓住缰绳的手不由收紧，没离开皇宫多久的易慎立即策马掉头，疾奔而去。
　　在易慎离开的不远处，借着月光映着两个身影，靠墙而站的两人均戴着黑纱斗笠。“大人真是高明，只要将姜伯旬引到福禧宫，易慎自然会不顾一切去福禧宫。不过易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华禧会为大人做最后一件事，说起来，大人的手段可真让在下大开眼界，真想看看篱文帝知道自己的母亲胳膊肘向外拐是个什么表情？”其中一个比较瘦高的人对稍比他矮，且比他壮实些的另一人说道，句句虽不离大人二字，却听不出他半分的敬意。
　　“此时出城是最好的时机，别做多余的事。”较为壮实的人显然不喜那人对他说话的语气，他平日里习惯了对人下命令，别人更是要看着他的脸色行事。一时间有人逆着他，没有去顺坦他的心，那股子命令的凛冽不自不觉就出来了。
　　瘦高的人呆愣了下，嘴里哼出冷笑。“大人，我称唿你一句大人是看在主子的面上，以你的身份在京都确实可以一手遮天，但也别忘了，你的脚只要踏出京都的城门。你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力全部覆灭，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只苟命的蝼蚁。”刺耳的话语似毫不留情给那人重重一耳光，被讽刺的那人因黑纱遮挡，眼里闪过的杀意他自然没有看见。
　　“说得是，老夫今后还要仰仗你主子的照顾。”
　　“看来大人心中有数，我一个听命行事的奴才就不多嘴了，走吧大人。”不再言语的两人徒步离开，到了指定地点，两人坐上马车驶向城门。马车中的两人摘了黑纱斗笠，那位瘦高的人长相颇有些猥`琐，小眼眯眯的让人第一眼见便有着不怀好意的感觉。而另一位较为壮实的男子，若不注意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神，不过是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
　　在离城门仅有几步之遥的距离时，马车里的老人家掀开车帘，往皇宫的方向望了眼。
　　被他所望的皇宫里此时正发生着一段“惊世骇俗”的事情。
　　姜伯旬紧皱着眉头，一副无法相信华禧刚才所说的模样。“不可能！太后要找理由来蒙骗我，也该找个适当的理由。虽不知太后出于是何目的说的谎，但也漏洞百出了。”惊愕过后的姜伯旬恢复淡定，然内心的焦躁不安正被他压抑着，表面的平静不过是他选择逃避的方式。华禧的话可以全是谎言，却并非起不到半点真实的作用。
　　“小旬是不相信皇奶奶？”
　　姜伯旬不语，要他如何相信华禧所说。就在先前，半刻钟前，华禧给姜伯旬讲了个故事，一个关于身世的故事，关于皇室覆灭的故事。故事的内容无非是帝皇昏庸无能，最终被平民起义推反朝政，这个故事只需讲开头，姜伯旬便明白华禧说得不过是前朝的事。整个篱国的百姓都知道篱国是怎么来的，推了前朝，反了帝政。不过华禧讲的推朝反政是个开胃菜，真正重要的是前朝的皇宫秘史，在华禧登上太后之位前，她不过是个平民百姓，皇宫中的事她一无所知，待她入住皇宫后，前朝的事早已被消磨的一干二净，除非她抱着不怀好意的心思故意去挖掘前朝的宫闱秘闻。
　　无论在哪个朝代，后宫佳丽三千都是帝皇必不可少的。可又有哪个皇帝是真正的佳丽三千？倘若真有三千个娘娘存在，哪怕帝皇再沉迷美色也不尽然他能个个恩泽雨露，皇宫最终给她们的是什么？束缚，囚禁，待到年华老去，终是高高宫墙里的一朵不起眼的谢花。没有风的抚摸，没有雨的滋润，没有光的照耀，总是站在门前，盼着那遥不可及的明黄一角。
　　前朝帝皇虽是昏君，但他同所有帝皇一般，后宫佳丽可不是足足的三千，但他在名声上确实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王。被他宠爱过的妃嫔无数，受得他长久恩宠的也不过持有两年时光，从未有哪个妃子能得到他的宠爱超过两年。因此，许多妃嫔花尽心思去讨好他，念着能在得到恩宠超过两年，即使是超过那么一日，也能在皇宫中用鼻子看人。
　　可惜，这个两年就像是一个祖咒，任凭那些妃嫔各使花招尽百，也无法打破。纵使怀有龙嗣，无论男女照样得不到帝皇超过两年的恩宠。就连她们所生下的皇子公主，那位帝皇也未把心思放在过他们身上，对子女们的态度不过是把他们当成别人家孩子那般冷淡。
　　没人知道帝皇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若说是宠得宠腻了不想再宠了情有可原。可到底那些妃嫔生下的皇子公主是帝皇的血肉，是皇室正统，哪又为何得不到帝皇的关注？皇宫里有太多人想不明白，朝中众臣更是得不出个理。权当是帝皇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爱美人甚至胜过于自己的孩子。但，这样的传言却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击溃的体无完肤。
　　在帝皇某年的秋猎，他从猎场附近带回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倾国倾城，美若天仙这样的词语放在她身上都是望尘莫及。见过她的人无法用形容词去比喻她的美丽，明明有时看着妖媚，却因她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眸刻画淡化的恰似仙子。不过这些只有见过她的人才知道，帝皇对她很迷恋，为她亲赐了锁舞宫。锁舞宫，顾名思义，被帝皇带回来的女子失去了记忆，帝皇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唤作舞儿。因她跳起舞来时，更加美丽动人，美得令人无法忘怀，无法移开眼睛。待她入住锁舞宫后，她被封为舞妃，独一无二的舞妃，帝皇没有在朝堂上下诏书封为舞妃，不过皇宫里的一道旨意。有许多妃嫔根本就不知舞妃的存在，住在锁舞宫的她，鲜少有人知晓。
　　在外人眼里看来，帝皇变相的把舞妃囚禁在锁舞宫，是不想外人窥视舞妃。而在发现了舞妃存在的其他妃嫔们来说，帝皇是给了舞妃至高无上的恩宠，她得到了帝皇亲赐的锁舞宫，又得到了帝皇非一般的宠爱，她们是嫉妒的，同时也是悲哀的。
　　后宫争斗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平静，有过祥和的一面，在她们陷害舞妃的同时，也注定了她们的寿命抵达终点。帝皇是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人作出伤害舞妃的事，哪怕是在人后嚼舌根，帝皇都会无情地断送她们的性命。当然，没有人会自个甘愿往刀口上撞，帝皇的一招杀鸡儆猴自然起到了震慑后宫的效果，暗地里不服气的妃嫔们不敢再多做什么。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更何谈荣华富贵？何谈得到帝皇的恩宠？
　　她们仅仅相信也指望的，便是那个类似祖咒般的两年。
　　她们冷眼旁看，等着舞妃在两年后失去帝皇的恩宠，到那时的舞妃什么也不是。
　　世上总有些事情，当你觉得它是件习之以常的习惯，往往会忘了习惯始终取决于人。一个人想要做改变，想要斩断过去，想要丢掉那一成不变的生活。所谓的习惯，不过是日经月累不想去改变的懒性，真正想要过另一种生活的人，对自己狠得下心，就能彻底改变。
　　帝皇宠一个妃子最长达两年，并不是什么可笑的祖咒，是他不愿意去动的习惯。
　　可惜这个被别人当成了祖咒存在的习惯，在舞妃身上，毫不实用。
　　帝皇对舞妃的迷恋，宠爱，不仅仅超过两年，甚至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让舞妃怀上他的子嗣。一个帝皇，他若想要子嗣，谈何三年？就论寻常百姓来说，男女成婚后，一年内便见得着喜事，除非是患有疾病之人，终年无所出那般。舞妃怀上了帝皇的子嗣，证明她并没有任何疾病，既如此，为何帝皇用了三年才让舞妃怀有龙种？
　　如果有人质疑帝皇不行，那绝会被拖出午门斩首。
　　关于舞妃的秘密有太多，加之从她被帝皇带回宫便是个失忆之人。对是一张白纸的舞妃而言，任何秘密在她面前都不存在。更加没有人理解帝皇为何对舞妃的宠爱出奇的久，久到直至国家灭亡，帝皇也是为了保全舞妃，让侍卫带着舞妃从密道里逃走。然而帝皇小看了舞妃的对他的情，又或许那并不是对帝皇的情，而是对帝皇的救命之恩。总之，舞妃没有逃走，她留在了宫中，在叛军号角吹亮的那刻，她死于锁舞宫中。
　　故事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前朝虽灭，帝皇已故，舞妃殉葬。
　　但在帝皇的寝宫里，留着一道圣旨。
　　那道圣旨是帝皇早就拟好的，早到帝皇根本没想到会有灭国的事情发生，早到他没有预料到自己在百姓的眼里心中早已不是个明德圣君，而他留下的圣旨上的内容是将舞妃所生长子封为太子。舞妃所诞的龙嗣是双生子，早先一步出现在世上的那位是兄长，即是太子。
　　而他也正是，此时在福禧宫沉默不语的姜伯旬。
　　让姜伯旬沉默的不仅仅他是前朝太子的身份，更是华禧那句扭曲的证词。
　　她说，前朝帝皇。他的父皇是坐在龙椅上死的。
　　她说，前朝帝皇，他的父皇死得太过凄惨，人首分离。
　　她说，前朝帝皇，他的父皇死在锁痴刀下，易慎手上。
　　华禧用着尖锐的嗓音，嘲讽的语气告诉姜伯旬，这十多年来，他一直认贼作“父”。
　　让一个杀了他亲生父亲的人，养育了他十五年。

第一百九十章弑母
　　“不信么？”华禧冷笑两声，“你是不是在怀疑，若你是前朝太子，哀家又怎会将你留在陛下身边，就不怕哪天你会对陛下反咬一口？”
　　姜伯旬依旧不语，只是眉头的微动证明着他在听华禧的言辞。
　　华禧见姜伯旬不说，倒是在她意料之中，她站起走向堆满佛经的书柜，将其中一个格子里的佛经全部抽出，空了的格子被华禧推开木板，露出的墙壁是最后的屏障，华禧在隔壁的格子里抽出五本佛经。只见那块点儿大的墙壁突然向后退，出现一个窟窿，随后窟窿里出现黄色的卷轴及一本册子，华禧将那本册子和卷轴拿出。“那道圣旨哀家留着，既然不信便看看吧。”华禧将圣旨递给姜伯旬，而另一本册子却随意放在桌上。姜伯旬匆略瞄了下，心下生起疑窦，只因那本册子的封面写着名单二字。
　　华禧将名单拿出来是特意还是故意？姜伯旬的心思很快便被圣旨上的内容吸引过去，圣旨上的内容正如华禧所说，内容可以捏造，圣旨可以代写，但前朝帝皇的玉玺是清清楚楚盖在圣旨上。华禧纵使有再大的权力，恐怕也弄不来前朝的玉玺吧？不，不对，华禧跟高潘串通一气的话，要仿制一个前朝玉玺有何难处？别忘了高潘的儿子的高显早前就在私自打造前朝兵器，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么反过来，有其子却未必没有其父。
　　“高显连前朝兵器都能仿造，随便一道前朝圣旨又怎会仿制不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姜伯旬不是圣人，他想逃避的问题若是真的，即使他逃得再远，事实依然是事实。他嘴上不愿意相信华禧说的事情，心里其实早已承认相信，不过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姜伯旬的嘴硬在华禧的意料之中，“哀家当初根本不同意留下前朝皇室血脉，若不是陛下威胁哀家，你觉得你还能存活在这世上吗？”华禧缓缓坐下，端起茶盅抿了口。“陛下的原意不止是想把你的命留着，还想留在宫中当做皇子，前朝的血脉，哀家怎会让他继承篱国的大统，陛下与哀家为这件事争执过多次，最终各退一步。你交由了易慎抚养，易将军答应过哀家，绝不让你拜易家的祖宗，入易家的门，更不能姓易。不过，哀家倒被易将军和陛下骗了，千算万算，没料到陛下会和易将军串通起来给哀家唱了十几年的戏。”她指的戏，正是易凛扮白脸，易慎扮黑脸的事。易慎对姜伯旬严责苛刻，易凛却对姜伯旬宠溺纵爱。
　　事事透着精的华禧，就让他们在她的眼皮底下唱着一手好戏。
　　“什么意思？”什么是不能拜易家的祖宗，入易家的门？
　　华禧挑眉，略有惊讶。“哦？易慎居然没告诉你？”疑问过后的华禧面露欣喜，却笑得十分的怪异。“凛儿和易慎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易慎答应过哀家，终生不得承认他与凛儿的兄弟关系，至死保护凛儿安危及捍卫篱国的天下。”说得云淡风轻，在她眼里易慎不过是枚棋子，一枚不需要花费心思，用尽心计去换得忠诚的棋子。
　　前面来不及消化易慎和易凛是亲兄弟的事实，后面就被华禧的言辞戳得怒气升腾。“你在利用他，在利用我，更甚至利用了皇叔。太后，你把你身边所有人都利用了，最终是想得到什么？那本册子是高潘的把柄的对吗？你把它拿出来，是早就猜到我进宫的目的吧？”不想去揣测的他最终得面对事实，华禧手上有名册的事情是福宝告诉他的，易慎如若知道那是凭千影阁的本事。然而他突然进宫，即使暗处有人跟着他也未必知晓他进宫是为了什么？没等到下一步，那些人绝不会贸然行动。而华禧显然是知道姜伯旬进宫的目的，无论他是去景仁殿找易凛或是易慎，更甚是偷偷想做点什么，最终都是为了华禧手上的名册。
　　而知道告诉他，让他有这个目的的人，不是只有福宝么？
　　姜伯旬此时的心情是有些失望的，对于福宝，他第一次在信任两字上有所动摇。
　　“不错，哀家早就知你是因为名册而连夜进宫，以你的聪慧自然也想到了是谁通知哀家的。不过你倒是有个忠心的奴才，若非哀家用他母亲的性命相邀，怕是死也不会与哀家合作。”太后的权力即使权倾不了朝野，但杀几个奴才的权力还是有的，像她这类人，最怕不是背叛，而是不怕死的棋子。像福宝这样，跟他好好谈合作，用权，钱，势都引诱不了他，这类人重的无非就是一个情字，华禧对福宝的身世略知一二，否则也不会找上他娘做威胁。
　　可惜的是，高潘那个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果然么，高潘为了保全自己，再难忘的感情又怎样？
　　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是个可笑的无稽之谈，始终抵不过世间的种种诱惑。
　　姜伯旬眼睛微眯，眼里闪过几丝带着恼的杀意。“你把我引到福禧宫不是只为了讲我的身世这般简单吧？太后既然把话说开了，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到底，你觉得我这个前朝太子的身份最终会有碍篱国，不，易家的千秋万代，会使皇叔成为易姓的最后一位皇帝。十五年前没有杀我，如今是想做完当初没做的事，让我的命断送在这福禧宫？”他会疑问是因在他的周围没有感受有人藏匿的气息，他感受不到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对手武学修为很高，一种是福禧宫周围没有人，有的都是些普通的太监宫女。
　　“小候爷多虑了，哀家不过是找你聊聊天罢了。”华禧拿起放在桌上的名册，拎着他的一角伸向烛台。“至于这名册，放在哀家这里，委实不让哀家睡个好觉。”华禧脸上的古怪笑意，在烛火的映衬下，莫名地诡异。名册正在与蜡烛的火苗进一步的发生碰撞，姜伯旬还没来得及出手拯救名册，从门口窜进来的一股劲风直接将烛火熄灭。
　　华禧和姜伯旬同时门口望去，只见刚收起掌的易慎沉着张脸走向他们。“太后，夜深露重，何必让旬儿打扰太后。”在他赶来福禧宫的路上，影卫已去景仁殿通知易凛，估莫着时辰，易凛也快到福禧宫了。
　　见到来人是易慎，华禧并没有将名册立即收起来，反而把名册扔给了姜伯旬。姜伯旬疑惑归疑惑，还是将那本名册卷起放进袖子里。“易将军，哀家不过是与小旬说说家常，谈谈心里话，小旬可是很久没来看哀家了。若不是哀家亲自请他到福禧宫坐坐，哀家怕是不知要哪年何月才能再见到小旬这孩子。”她走向易慎，一步一步，遵着宫中礼仪，走得雍容华贵。“易将军，前朝太子出现在哀家宫中，你说明日传说出去。等京都所有人都知道后，对这位前朝太子会生出什么谣言，意图杀害太后，谋夺帝皇之位！”
　　“放肆！意图谋夺帝皇之位的是太后你和高潘。”明黄的身影伴着疾厉严词出现。
　　华禧扯扯嘴角，看着站在易慎身旁的易凛。“陛下啊……”一声感叹，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然看她的眼神，却又是满满怨气。“从你自小，你便不与哀家亲近，哀家才是你的生母，为何你要对那个贱人笑颜逐开？为何你口口声声喊那贱人做娘亲？你至哀家于何地啊陛下！”华禧自嘲的冷笑几声，嫉恨的目光在他们兄弟身上来回转了圈。“你们以为将那贱人火化成灰，哀家就拿她没办法了么？她的骨灰，早被哀家分成三份，一份撒进河流，一份随风而散，另一份，兑成水，喂给了野狗。哀家要她死了也抬不了股，变不了鬼，生生世……”像是在发疯般的华禧突然噤了声，睁大眼睛的她往下看自己的腹部，温热的血液不断向外冒出，沾染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她不是习武之人，就算是习武之人受到伤都会哀叫一声，而华禧喊不出是因在易凛把匕首插`入华禧腹部的同时被易慎点了哑穴，导致华禧说不出一个字，发不出半点音。
　　“惊讶吗？”面对华禧不敢置信的眼神，易凛的回答却是冰冷如霜。“这把匕首太后肯定记得吧？太后正是用这把匕首杀了朕与皇兄的娘亲，杀了爹最爱的夫人。如今这把匕首扎在你身上，滋味如何呢嗯？”易慎和易凛确实是同父异母没错，易凛是华禧的亲生儿子也没错，错得是，华禧不配做易凛的母亲，更不配做他们两兄弟父亲的妻子。
　　这个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女人，配不上。
　　不敢相信的除了华禧，还有姜伯旬。他相信华禧是易凛的生母，这点就算易凛用匕首捅了华禧一刀，他也相信。虽然找不到证据，却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易慎和易凛确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先前他早有猜测，不过，易家兄弟这两人掩饰的太好了。
　　“旬儿，若是不想看，出去吧。”杀害亲生母亲这种事，姜伯旬不宜多看。
　　易凛微愣了下，见问题满脸贴的姜伯旬惊愣在那里，立马给了张笑脸。“小旬乖，去外面坐坐，喝会茶吃些点心，皇叔很快就出来。”
　　姜伯旬嘴角抽抽，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还喝茶吃点心，哪来的闲情雅致？

第一百九十一章走水
　　电闪雷鸣，雷电交加的夜晚注定不安。
　　“走水了，福禧宫走水了……”
　　深夜，惊慌的声音夹杂凌乱的脚步声在宫里穿梭。因着天气的关系，火势借助了“东风”越来越大。侍卫太监提水的提水，泼水的泼水，仍是止不住疯狂扭曲蔓延的大火。
　　“太后娘娘还在里面呐！”慌乱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忙着救火的众人均都呆愣了下，仅是片刻再次慌乱起来。火势刚起时，屋里的众人都急着逃离福禧宫，最初起火的地方是由太后寝宫蔓延出来的，且那里并无任何人叫唤，导致宫人们都认为太后早已被带出去。
　　冲着人群中不知谁喊的那一嗓子，不少侍卫提起水桶往身上淋，披上厚重的棉被就往福禧宫里冲。可惜连几步脚都没冲过去，扑面而来的大人立即呛着他们连连倒退。
　　“陛下驾到——”
　　青德这一亮嗓子，大家的动作停下，统一向篱文帝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
　　“免礼免礼，福禧宫现在情况如何？”
　　“太后娘娘还在里面。”跑过来禀报的侍卫不敢多说其它，单这一条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谁还会去在意起火的原因？
　　篱文帝微皱的眉头显然蹙得更紧，凌厉的眼神扫过喊了免礼却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太监宫女。“宫里起火，你们只顾着自己的性命不管太后死活了么？！”篱文帝先前到福禧宫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不止是易凛在福禧宫，易慎，姜伯旬都在。不过那也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华禧早前吩咐要和姜伯旬好好谈些祖孙间的悄悄话，支开了不少宫人。
　　“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被喝斥的宫人吓得什么话也不敢多说，一个劲的往地上磕头，求篱文帝的宽恕。
　　篱文帝沉着脸色毫不理会，问候在一旁的侍卫。“救不出来了？”
　　侍卫背嵴一凉，篱文帝素来在众人面前是个温雅的帝皇，很少见他如此近乎于“暴戾”的模样。“是，起火的原因虽不清楚，却是由内向外引起的，且借着风就算此时天降祥雨也要下够一两个时辰才能扑灭。”倘若仔细听，能听出侍卫话语里的抖音。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自古以来谁不懂，虽说篱文帝一直是以德服人，以仁治天下。
　　但此时，死在大火里的是他的亲娘，有哪个会死了亲娘还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那除非是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不孝子孙。
　　“青德，传话下去，福禧宫所有宫人为太后殉葬，他们的家人择情厚待。”篱文帝此言一出，惊了所有人，连青德都不免讶异了下。不过帝皇的命令又谁敢违抗，青德道了声“是”后，篱文帝望了眼正在大火燃烧中的福禧宫，任谁都揣测不出他那一眼的意义为何，只是那一眼后，篱文帝便转身离开，将剩下的事都交由青德打理。
　　福禧宫失火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结果，据说，那场大火怪异的很，足足烧了一个时辰却未曾连累其它宫殿的一砖一瓦，直至大火把福禧宫烧成灰烬，一整晚都在打雷闪电的天空才急急降下大雨。那场大雨熄灭了火，却来得太迟。
　　因为烧得太彻底，即使想查出大火的起因也无从查起。
　　如何查？去一堆灰里？
　　而在失火一个时辰前就出宫了的姜伯旬全然不知华禧就此葬送火海，他满脑子在想的是要不要找易慎证实华禧告诉他的事情其实是个谎言？如果是谎言？华禧为了什么要大晚上的跟他说这个故事？那本名册华禧最终没有毁掉反而给了他又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华禧根本就不想毁掉那本名册，而把名册给他无非是知道他会把名册给易凛，即使不给易凛也会给易慎，给了易慎等同于给了易凛，就是绕了个弯子的事，最终仍是落在易凛手里。
　　诸多问题在姜伯旬脑海里打结，而与他乘同一匹马的易慎却保持沉默是金的模范。
　　回到将军府的姜伯旬瞬间想起福宝，可没等他回自个院子去找福宝便被易慎一声不吭的拉去祠堂。自从两年前和易慎去佛罗山，姜伯旬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祠堂，两年来是他不在将军府，等他回来后又根本没时间去。说起来，姜伯旬曾经是讨厌过祠堂的，不是讨厌祠堂里供奉的是谁，而是每每进祠堂就表示易慎对他的关心减了一分。
　　莫名回想起曾经想法的姜伯旬不由地握紧易慎的手，现在的他们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怎么了？”感觉到姜伯旬紧张的易慎有点奇怪。
　　姜伯旬摇摇头，望了眼祠堂的门匾。“太久没来了，有点感慨。”
　　往祠堂迈进的脚顿了顿后恢复如常，他知道祠堂给姜伯旬带过许多不好的回忆。“身为长子，多拜拜也无妨。”没给姜伯旬发问的机会，易慎牵着姜伯旬进了祠堂，顺手把门关上。关上门之后的祠堂四周陷入黑暗，仅有香炉旁摆放的两支白烛火光撑起一片“光明”。
　　“旬儿，跪下。”
　　“慎哥？”姜伯旬不明所以眨眼，不过还是乖乖地跪了。
　　易慎微微叹了口气，想要一直保存下去的秘密终是要说个明白，易凛与他说得没错，纸终是包不住火。想想也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前的执着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旬儿是不是认为我让你跪的，是易家祖宗？”
　　难道不是？姜伯旬刚张开口想说，突然想起华禧说过的话，一下子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你跪的是你亲生父母。”
　　“什么？！”他的亲生父母，那不是，那不是……
　　见他讶异的脸色，易慎点点头。“华禧有件事说得没错，是我用锁痴亲手斩下你父亲的头颅。”本打算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说完的易慎突然没了底气，他不敢想像承认了华禧所说的事情后果会如何？明明心里有了两个打算的他，这会儿怎就犹豫了？
　　“慎哥，你说，我想知道。”
　　姜伯旬坚定的眼神给了易慎不能后退的借口，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易慎会将前朝帝皇弄得人首分离并不是他所想的，无奈于众人的压力易慎才接受。倘若不接受，恐怕前朝帝皇得来的不止是人首分离，更甚有比四分五裂更恐怖的极刑。他与易凛是在各种保证与压迫下才得来保全前朝帝皇最“全尸”的一个方法。前朝帝皇死后，舞妃即刻殉葬，至于易慎如何抱养了姜伯旬，只能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入锁舞宫完全是个意外，若非听到婴儿啼哭，区区一座宫殿也不会吸引他。
　　在锁舞宫里他看到了饮毒自尽的舞妃，那般的美貌是易慎未曾见过的。而那声啼哭是从内寝里传来的，易慎在内寝的床塌上发现的姜伯旬，懵懂不知的姜伯旬许是害怕太过安静的宫殿，张着小嘴哇哇大哭。在抱起婴儿同时，易慎发现放在婴儿身底下的信函。信封没有封漆却写着姜伯旬亲启，是给一个叫姜伯旬的人看还是出于其它原因，易慎不知。但想想婴儿出现在宫中，死得又是舞妃，自然能联想得到婴儿的身份。不过他仍是看了那封信，信上所述不过都是为人娘写给自己的儿子的体己话，姜伯旬是那婴儿的名字。
　　第二个发现婴儿存在的是易凛，他和易凛没有多余的考虑均想把姜伯旬留下，不料想，中间出了华禧这个差子。若不是她先发现了前朝帝皇遗留的圣旨，只要他和易凛精心安排又怎会让华禧眼里容不下姜伯旬。而他们和华禧的恩怨是另一说，易慎没有多提。而前朝帝皇没留下全尸，再加上舞妃留下的信，易家兄弟才决定将他们一起火葬，骨灰合在一个坛里。没有谁会给他们立碑，建立个祠堂，立了个无字灵位，是易慎对姜伯旬最大的弥补。
　　不过令易慎没想到的是，那位被前朝帝皇锁着的舞妃会是百里雀儿。他是见过舞妃，然没有细看过，加之时间已过许久，纵使记得也是个模煳的影子。在姜伯旬慢慢成长的时间里，他只恍惚去姜伯旬生得像他娘。何况那会儿的千影阁尚未成立，加上易凛的江山根基未稳，易慎便没想过去查舞妃的来历，且还要照顾婴儿的姜伯旬。也因此，先前见到印皇时，易慎心中不过略有疑惑，但没想过印皇与舞妃会有瓜葛。
　　“哪那封信呢？”听完整件事后的姜伯旬抓住了重点，他想知道他的娘跟他说了些什么。
　　易慎微愣了下，了然的轻拍姜伯旬的头。“等一下。”
　　在姜伯旬的“炯炯有神”的注视下，易慎走到灵位前对着灵位拜了拜，再移动那尊香炉。得炉随着易慎的动作，左转三下，右转五下。然后灵位突然向后退去，出现一个正正方方的格子，格子里放着白瓷罐，四周用明黄绸布贴合着，而那白瓷罐正是前朝帝皇和舞妃的骨灰。易慎用内力凝于指间，将明黄绸布割开，从里面抽出已泛黄的信函。
　　当易慎将信递给姜伯旬时，姜伯旬感觉到自己的唿吸有些紧张。
　　压抑不住的微颤接过那封来自血肉至亲的信函，他的脑子里再没乱想娘亲会与他说些什么。因为那些话正在他的面前，只要他打开来看，就能知道一切。
　　来自娘的信，虽不是口述，却已给了姜伯旬他的娘亲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事实。

第一百九十二章选礼
　　翌日，天空大晴，一扫昨晚大雨滂沱的泥泞。
　　太后华禧薨，满朝震惊，除此之外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高潘早有谋逆之心，与他相关联的一干人等均择情施以重罚。罪重者，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罪轻者，摘去官帽，永不得入朝为官。高潘一事牵连甚广，但为了做到斩草除根的效果，篱文帝狠下心将朝中大半官员涮下去。所幸在先前略有准备，提携了不少官员，暂且将空缺着重官职填补。
　　该斩得斩了，该罚的罚了，真正的头头倒逍遥法外。
　　篱文帝如何想都没料到华禧竟会帮高潘离开京都，宰相府一直有千影阁的人监视，不成想高潘身边居然有易容高手。凭着一双巧手，在影卫的眼皮底下偷天换日。不怪他们没有看出高潘易容离开，篱文帝毕竟是巫佛罗的后代，虽不精易容，却不得不感叹那人的手艺。易容成高潘模样的管家自然没有好下场，不止是他，整个被高潘舍弃的高府被抄。从高府里搜刮出不少高潘贪赃枉法得来的不易之财。
　　经过几日的整顿，京都再次恢复往日的繁华，因高潘事件带来的阴霾逐渐扫空。
　　“哎少承，想什么呢你？该不会楼大哥要成亲了，你这做弟弟舍不得了吧？”楼少谦与严谨秀的大喜日子将近，发生高潘的事，姜伯旬跟着易慎忙进忙去的，全一颗心扑在帮易慎身上。直到易凛提起要备份大礼给楼少谦他才想起已有许久未见楼少承，这不，刚出宫的姜伯旬便上楼府寻了楼少承一同逛街，目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楼少谦备件薄礼。
　　只是这一路逛下来，姜伯旬发现楼少承心不在焉，他起码说十句话也不见得楼少承回上三句，有时还词不答意，完全是他在说东，楼少承在说西。
　　楼少承手里正握着刚刚姜伯旬塞到他手里一件古玩，盯着它的眼神根本不在古玩上，不知是什么是飘离的思绪被姜伯旬唤回。“没，没想什么，就是我哥什么都不缺，真不知给他买什么？”蹩脚的理由谁都会找，尤其是楼少承这种表面说的没什么其实就是有什么的借口更是蹩脚中的蹩脚，好在姜伯旬没想去拆穿他，倒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你可是楼大哥的亲弟弟，他想要什么，你心里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句无意的话，令楼少承眉头轻皱，眼里莫名闪过几丝疲惫。“是亲的也非双生，都说双生才有心意相通的联系。好了好了，快点挑吧，你不是找我来做参谋的么？管着我送礼做什么？就如你所说，我是他亲弟，这礼嘛，送与不送也没差别。”
　　“好吧好吧，我的参谋师爷，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再看不出来楼少承有心事，姜伯旬就白当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不过看样子就知楼少承不想提及，当兄弟的不是往兄弟身上揭伤疤，如果楼少承想说，自然会与他说清楚。不想说，即使姜伯旬强逼也没用，反而会起到事与愿违的后果，这种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陪着他就好了。
　　姜伯旬的刻意避免，楼少承知道，他不是那种给了一个台阶下还回头给自己增加个台阶的人，既然姜伯旬不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嗯，我看看……”
　　两人在古玩店看了许久都未看到中意的，随后又去城里许多家店铺都未有让姜伯旬眼前一亮的感觉。别说姜伯旬，楼少承更是不知择什么礼物才好。就如他先前讲的，楼少谦什么都不缺，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走走逛逛又歇歇的他们，乘兴而出，败兴而归。
　　“公子，老爷唤您去趟书房。”
　　正“累瘫”在床塌上刚眯了一小会的姜伯旬睁开双眼，坐起身的他见到恭敬过头的福宝又是一阵头痛。姜伯旬未曾追究过福宝，甚至让人把悄悄离开将军府的福宝找了回来，好说歹说才将福宝继续留在将军府。如果福宝真的不愿留在将军府，姜伯旬确实不会勉强他，但他看得出来福宝是不想离开将军府的，况且福宝离开并没有带着雪娘走，证明他只想一人离开，或者换个地方，抱着内心愧疚过一辈子，又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去寻短见。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姜伯旬所希望看见的，他是利用“赎罪”二字才让福宝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不过，最令他头疼的是，福宝变得恭敬到不能再恭敬。
　　福宝仍是那个福宝，却陌生的很。
　　“福宝。”
　　“奴才在。”
　　对“奴才”两字的自称，姜伯旬每每听到不可避免的皱下眉。“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许再唤自己为奴才。”话出口后，姜伯旬才感觉到语气严厉了点，转而放软语气。“福宝啊，你这样子会让本公子多伤心？你是跟着本公子一起长大的，念着年纪你处处照顾我，念着主仆你时时心细着，念着兄弟……”说到这突然敛口，随后叹了口气。“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喃喃完这句的姜伯旬，离开内室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福宝怔怔地望着姜伯旬离去的背景，不由自主的湿了眼眶。
　　“慎哥，找我何事？”来书房的路上，姜伯旬一心在想莫不是易慎又要扮起先生，教他四书五经？
　　书房里，易慎正在写字帖，案桌除了文房四宝，多了一件东西。“旬儿，你和楼贤倒逛了一日，可有什么收获？”易慎搁下笔，姜伯旬来了，手里的事自然就不是事了。
　　“没，能入本候眼里的东西，实在太少。”实在太少却不是没有，譬如进了书房的姜伯旬一直盯着案桌上那多出来的一个盒子。从外观看，盒子是用上好的红枫木做的，上面雕刻的龙凤呈祥，精致又不失栩栩如生，单看这外观便吸引人了。
　　“旬儿一直把视线放在这盒子上，就不怕……”
　　“怕什么？”姜伯旬挪开视线，正巧撞上易慎充满爱恋又彰显独占的眸子。姜伯旬将合着的骨扇，挑起易慎的下巴。“哟，让本候好好看看，这位为了一个东西而吃味的小娘子是谁？”姜伯旬作势微眯双眸，随即故作惊讶。“呀，这不是篱国的镇远将军易慎易大将军么？不得了不得了，是谁冷落了让跺跺脚便能让篱国的地抖上三抖的易大将军，既然别人不识货，不如让本候得个便宜，好好宠幸一番？”
　　易慎挑眉，抚上握着骨扇的手将其拉近，以致鼻子碰着鼻子。“小候爷此话当真？”
　　“真，比真金还真。”另一只空闲的手环上易慎的脖颈，本想来个蜻蜓点水的他却被“强行”进行了场缠绵悱恻的吻。待到二人衣衫凌乱，前襟大敞，姜伯旬才扯回陷入迷失中的自己，他来书房可是有正事的，怎么能让易慎歪曲了来此的目的。
　　拉好前襟的姜伯旬红着耳根假咳两声，掩饰掉刚才屋内的旖旎。“慎哥，你找我来书房到底做什么？不会是又想当起先生，教我大学之道吧？”易慎当教书生没什么不行，若真让别人来教他，他保准不气走先生不甘心。而且从易慎教他习读兵法后，姜伯旬对兵法之类的更感兴趣。当然，那些附庸风雅之事，姜伯旬该学的仍是学了些。
　　否则，他一个堂堂定安候爷，若传出去目不识丁岂非笑话！？
　　“哦？旬儿很想我做教书先生？”
　　易慎眼底蕴含的火热令姜伯旬背嵴一凉，自回京都后，一直忙于高潘密谋之事，他们两个确实很久没有……同寝。这会儿是自己招惹上了易慎，点着了他的火，谁知他今晚会不会放过自己，姜伯旬现在后悔无比，易慎疯狂起来，毫无节制！
　　挠挠腮帮子的姜伯旬装傻充天真避开易慎的目光。“那是为了什么？”
　　“将盒子打开看看。”不再逗趣姜伯旬的易慎敛起眼底火热，以免烧得太烫，灼了人。
　　姜伯旬双眼挂着问号，想问易慎，易慎却对他点头。他只好抱着狐疑地心态将盒子打开，上好的红枫木中带着一种清香，令人闻了如如沐秋风送爽中的滋味。“咦？白玉杯？”盒子里装的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杯，姜伯旬意外又不明的看易慎。
　　一对杯子，有何稀奇？
　　易慎不语，挥手将书房里的烛火熄灭，在书房陷入黑暗的那刹那，盒中的白玉杯散发莹莹碧绿光色，比起夜明珠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姜伯旬惊艳中的注目下，易慎显然没给够他惊喜，起身去桌上拎了茶壶过来，将茶水倒入发光的白玉杯中。
　　两杯倒满，易慎端起一杯递给姜伯旬。“尝尝。”
　　“卖什么关子？”姜伯旬接过白玉杯，正要仰头饮尽被易慎阻止。“慎哥？”
　　易慎手里也端着白玉杯，在姜伯旬不解的表情下，易慎的手绕过他的手形成交`叉。“旬儿可愿意和我喝这合卺酒？”只有淡淡莹碧绿光充斥的书房，却没有掩住姜伯旬满脸红晕的感动，或许并不是易慎看见了，而是他感受到了，来自姜伯旬的感动。
　　良久未语的姜伯旬，最终哑着嗓音说了声：“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小筑
　　那对白玉杯易慎共有两套，是千影阁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仅此的两套，一套易慎原是准备给楼少谦成亲的贺礼，一套自然是已起用了他和姜伯旬喝“合卺酒”的作用。白玉杯最令人惊叹的地方不是在黑暗中能发出莹绿光，而是普通一碗清水倒入都会被变成醇香美味的上等好酒。若倒入的是酒，那更是在味道上又叠加，属上上等美酒了。
　　不过另外一套，楼少谦注定落实了。姜伯旬见白玉杯的好此神奇，好的东西除了留给自己，自然不会忘记自个的好兄弟。姜伯旬说要把另外一套白玉杯给楼少承时，易慎的脸色稍微变了变，不过快得没让姜伯旬发现，而在姜伯旬说出是以后送给楼少承成亲用的贺礼，带着根刺的心情瞬间变得异常愉悦。
　　至少在姜伯旬的眼里，楼少承会成亲，与女子成亲。
　　炮竹声声，红绸大喜字在楼府随处可见，楼家大公子楼少谦娶户部尚书的千金严瑾秀在京都不是新鲜事，才子配佳人，俊男配美女，这事儿在许多人眼里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何况还是门当户对。别说是楼府，从楼少谦抬着花轿去严府接新娘子那一路，都是喜气洋洋的，各各都来凑着看热闹，嘴里七七八八都是讨论他们俩的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司仪押着韵子将夫妻行礼之事弄得圆满结束，自后，严瑾秀正式成为了楼少谦的妻子，楼府的大少夫人。除了楼夫人外，府里从此多出了个第二个女主人。
　　严瑾秀遮着红盖头所以不知道，众宾客注意的都是喜庆的气氛和都往新娘子那看更不知道。姜伯旬注意到了却没放在心上，易慎注意到了若有所思，楼少承意识到了不过微微皱眉。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去解释楼少谦从成亲开始直至现在礼毕才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他的注意力不应该是他的新娘子严瑾秀么？看着他做什么？
　　楼少承万般不解，最后是被姜伯旬拉着去喝酒才敛起心中无数个疑问。
　　一场喜筵，宾主尽欢。
　　念着楼少承“失去”哥哥的心情，姜伯旬硬是陪着他到了散筵才离开，他倒是想留在楼府陪上楼少承一宿，无奈易慎不同意，非要说酒后易出事。姜伯旬有点埋怨易慎的大惊小怪，他与楼少承打小在一块也没见出现个什么问题，硬要在这节骨眼上让他在楼少承“伤口”上撒一把盐。不过，姜伯旬若是固执己见留下来陪楼少承，易慎怕也无法坚持反对，可惜的是他不懂楼少承的心意，楼少承却明白易慎的意思，好说歹说把姜伯旬哄回去了。
　　姜伯旬离开后，楼少承沉默了许久后从旁提了个酒壶，脚步有点虚浮的默默离开前厅。
　　楼敬沛念着今日是大喜之日便不去管楼少承，他看得出楼少承不怎么喜欢严瑾秀，可再不喜欢又如何？严瑾秀是他大嫂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想反想悔都不可能。先前楼敬沛想着楼少承会不会在楼少谦成亲礼上弄点小动作，现在看来，楼少承今日“乖”的出奇。这态度是楼敬沛满意的，却又有点意外，细想一下，多半是不想扰了他哥的兴致吧？也因此，楼敬沛不怪楼少承在宾客没走光前擅自离开。
　　正在一同送客的楼少谦望着楼少承离开的方向，眸光闪了闪，不知在想什么。
　　待宾客彻底走光后，楼少谦在楼敬沛夫妇的注目下缓步走向他的新房。新房设在他原先的院子里，楼夫人倒曾提过要不要将楼少谦隔壁几间打通，扩大院子，不过此事被楼少谦否决了。他娶得不过是个妻，何必要把自己的院子改造一番？
　　楼少谦站在新房门口，也不知他是发了愣还是怔住了，候在院子里的家仆们只瞅见他看着门上贴得“囍”字出神。当然，没有哪个仆人会以为他们的大公子是因羞赧而不敢进新房，楼少谦在家仆们眼里的印象，只有在对二公子才会露出令人诧异的温柔。
　　“大公子，时辰不早了，您该……”喜婆请的是京都里有名的喜婆，算是给足了严府的面子。也正因她有名，她倒从未受过这般待遇，无论她上哪家，哪家不都是将她招唿的好好的？就连刚才楼夫人也是与她“姐妹”相称来着，不成想，眼下尽站在这里晾着。
　　喜婆在京都出了名，自然就会仗着那点儿名气，更是有人“捧”着。心眼尖儿能不高傲起来么？楼少谦不进新房，就是站在门口也不知在瞧什么？若要想瞧新娘子，自然是打开了门，揭了红盖头，保准让他瞧个痛快不是？非要在门口遭罪，瞎折腾什么呢？
　　楼少谦不语，冷冷得看了喜婆一眼，只消这一眼就让喜婆住了嘴。
　　在先前就有不少丫头们跟她说，府里最不能惹的明面上看是二公子，实际上是大公子。虽然她们不知二公子在两年后回到楼府怎么变了了样，但在以前，二公子的为人虽不敢说到顶好，却也没仗着身份刻意刁难过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过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二公子，二公子虽不会瑕疵必报，可不忍二公子受半点委屈的大公子却会。
　　因此，在楼府里做久了的家仆们都知晓，宁可得罪楼少承也别开罪楼少谦。
　　喜婆自知理亏，只好不再多言，忍着脚酸的她终于盼到楼少谦有了动静。不料，她脸上的喜色刚在脸上刷上几层就被楼少谦下面的话惊得红润尽退。“大公子，您这……是何意？”乖乖，大公子的眼神太吓人，喜婆噎了口气后将后面三个字说得极其小声。
　　“在我回来前，你们任何人都不许离开此院！”丢下这句话的楼少谦离开自个院子，新房里绞着巾帕的严瑾秀不知所措。她当然不知新房外是什么动静，但隐隐还是听到了楼少谦的声音，她人坐在内间的塌上，内间隔着个外间，自然是听不清楼少谦说什么。
　　她以为楼少谦会进新房，弄得整颗心有点乱，无奈左等右等也不见楼少谦的影子。
　　她想开口也想揭开喜帕瞧瞧是什么情况，却因要顾虑喜婆先前说的规矩不敢妄动。
　　而离开新房的楼少谦在哪里？他去了楼少承的院子，然楼少承的院子里漆黑一片，显然是没有人回来过而不是楼少承已经入睡。楼少谦细细想了下，最终是寻着楼少承离开的方向揣测出几个地方，他第一要去的地方是只有他和楼少承才能去的地方。
　　香味？
　　楼少谦突然止步，莫名的香味令他有不好的预感，循着香味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府里的丫头正拿着扫帚扫地，大晚上的扫地做什么？心有疑惑地楼少谦上前询问：“大晚上的，扫地做什么？”喜筵热闹的时候，再多的宾客也不会往这里走，即使府内需要打扫，集中的也是在前厅，而不是只有主子和仆人们来去匆匆的地。
　　扫地的丫头似乎有什么心事，突然听到个冰冷冷的声音把她吓个半死，待她惊愣过来才发现是自家的大公子。“回大公子，大少夫人的娘家特意送了盒香粉过来，奴婢本是要拿去给大少夫人的，结果不小心撞着了喝醉酒的二公子，香粉全洒了。大少夫人今日刚嫁进来，奴婢不想让大少夫人有所误会，所以奴婢……”打翻香粉的丫头原是想打翻了也拾不回来，倒不如用其它的香粉代替，而她急着扫掉地上的香粉无非是想消灭罪证。
　　“承儿？”丫头说了一大串话自动在楼少谦耳里过滤，只挑了重要的留着。“二公子往哪去了？”离得近了，楼少谦才发觉香味越闻越奇怪。半蹲下地，手指在地点的香粉上沾了些放到鼻子下细闻。楼少谦对医药方面无所研究，除了觉得香粉香得有些奇怪外，就没发觉其它特别之处。或许是什么特制香粉？否则严府不会大晚上还急急送过来……等等，大晚上的送一盒香粉来？现在香粉奇不奇怪倒是其次了，重要的是严府打了什么主意。
　　楼少谦的行为在丫头眼里无法理解，不敢多问的她告诉他楼少承去了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顾名思义，是座四周都围着湖得一座小筑，是由绿竹建制而成。湖心小筑是楼少谦和楼少承的秘密基地，他们儿时便经常在湖心小筑住着。湖心小筑是楼少谦要求楼敬沛建造的，自然，楼少谦若没有向楼敬沛许下承诺，楼敬沛不会任由儿子胡来。在湖中心建个什么小筑，楼府的后院有一大片湖，后院鲜少有人出入，自从建了湖心小筑后，更是不敢有家仆留守在后院。楼少谦是用了一个承诺换取来的小筑，附带一个不许人打扰的条件并不过过份。小筑很简单，外观看似两层，实则一层外加个小阁楼。
　　里面的构造很简单，分了两个房间，一间用来做书房，一间用来歇息。
　　而那个小阁楼，是楼少承的天下。
　　楼少承没带过任何人去阁楼，包括楼少谦，包括姜伯旬。
　　他一直认为，那是他的秘密，最大的秘密，只能自己一人独享的秘密。
　　除非，他能拥有一个和愿意和他分享秘密的人，他就带那个人上他的阁楼。
　　楼少承原以为是姜伯旬，也认定是姜伯旬。
　　可惜，他晚了一步，慢了一步。
　　这一步，差得太远太远。

第一百九十四章阁楼
　　望着四周环湖的湖心小筑，小筑里的烛火分明地写着“此楼有人”，湖心小筑早前便没有建桥通行，要去小筑都是有个筏子撑着去的。可自从楼少承此次回来后，那筏子就被楼少承撤了。对楼少承任性又无理的要求，楼少谦不过是一笑而过罢了。
　　低头看了眼握在手里的香粉，皱了下眉楼少谦运起轻功飞向湖心小筑。原本送往严瑾秀那儿的香粉已被楼少谦克扣，不过照他的吩咐，丫头会再找过一模一样的香粉送过去。严府大夜里送来的香粉里藏了什么干坤，待他明日一查便知。
　　“承儿？”由绿竹建造成的房屋，散发着淡淡雅竹清香。推于竹门的楼少谦只见散落一地的书籍和宣纸，若不是楼少谦深谙楼少承的酒品不差，他真要以为这里被洗劫了一番。
　　造成书房凌乱的楼少承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正倚窗而靠望着窗外不知是否在赏月。没有回应楼少谦的他，维持着楼少谦看到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闻着夹杂酒味的竹香，有些儿气急却又无奈的楼少谦上前夺过酒壶。“承儿，你喝多了，不许再饮。”被压走酒壶的楼少承显然有了动静，他眯着半阖的眼睛看向夺他酒的人，一袭大红衣袍，刺眼的令他眨了下，再顺着大红衣袍向上游移。
　　那张熟悉的脸庞在烛火的映衬下有些模煳。“哥？”他不确定的叫了叫，叫完之后又顿感好笑。他的哥哥，今日成亲了，而此时应该出现在新房，与他的娇妻好生缠`绵。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楼少谦怎会舍弃温柔乡，出现在他面前？
　　自嘲的笑容没躲过楼少谦的眼睛，楼少谦单膝下跪瞬间低了楼少承一个头，他伸手捧着楼少承的脸。“承儿，看得仔细些，我是谁？”温柔包含着宠溺，一种说不出来却令楼少承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那是楼少谦对他独有的，也是仅有的。楼少谦对父母说话带着恭敬和血缘中不可抹灭的柔和，与他人说话又是温和带着疏离，只有楼少承，是与众不同的。
　　“唔……”被捧着脸有些不舒服，楼少承不悦的尽力撑开迷煳的双眼，那双映着他倒影的双眸，深遂的像要把他吸进去。“哥，哥，你是哥……”楼少承轻轻笑开，像个孩童得到了喜爱的糖果一般，他握上捧着他脸的手，阖起眼睛。“哥，我好困。”
　　被楼少承依赖的感觉永远是楼少谦最喜欢的，他抽回手起身将楼少承抱起。“困就回屋里歇会。”无限宠溺在他嘴角边荡漾开来，楼少谦横抱起他往另一间寝间走去，寝间与书房没有建个小门，只挂了张布帘，布帘上有幅不知由谁画的画。布帘上的画很是精致，画得是被湖水环绕的湖心小筑，而在小筑的走廊上，有两个孩童在嬉戏玩耍。
　　楼少谦刚掀开布帘进屋，怀里的人便开始嘟囔要去阁楼。楼少谦失笑，他鲜少看楼少承喝醉，怎么此次醉反倒像个孩子似的，好生不安份。他是无论何时都会顺着楼少承心的，除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已到他不得不推开他。既然楼少承硬想着去阁楼，楼少谦只好从寝间退出，踏上竹梯。在楼少谦心里，是在意着楼少承这个视为“珍宝”的阁楼，有几次楼少谦都想进阁楼都被楼少承强硬拦下，直到楼少承花了心思将阁楼上了锁，楼少谦明面上才断了去阁楼的心思。其实他是想去的，他想要知晓楼少承的全部，尤其这个阁楼是连姜伯旬不知道的，那他的好奇心便越发更重。不过，为了尊重楼少承，他长久压抑着不去想罢了。
　　“承儿，阁楼你锁着，哥怎么抱你进去？”
　　埋在楼少谦臂弯里的楼少承露出狡黠一笑，傻呵呵地往楼少谦胸口蹭。“是我的秘密，谁都不知道，哥真笨，好笨，钥匙就放在吊蓝里啊。哥肯定想不到，所以找不到，笨！”好似回到了童年的梦乡，楼少承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实中的情况。
　　笨？楼少谦挑眉，把目光移向挂在小门两侧的君子兰吊蓝上，丝毫没有犹豫得把手往左边的吊蓝里一探，摸出一把沾了些许泥土的钥匙。他该怎么说？该怪自己为何不早些发现楼少承的小伎俩？凭童年时期的他们，楼少承的小心眼儿决计是敌不过楼少谦的。
　　将钥匙对准锁孔时，楼少谦莫名听到自己的心跳露了一拍，他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兴奋他比姜伯旬更早看到楼少承的秘密，紧张楼少承的秘密是什么？“啪嗒”一声，锁开了。楼少谦推开小门，昏暗的屋内仅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明。借着幽幽的月光，楼少谦将楼秒承轻放在床塌上，再从袖里掏出刚才在书房拿的火折子，点燃屋里的蜡烛。
　　由小而大的烛火瞬间照明了阁楼里的一切，映在楼少谦眼里的全是画。
　　满满一阁楼的画。
　　画里有美妙山水，有儿童嬉戏，有浣纱姑娘，有……他和楼少承自小以来的点滴的回忆。
　　楼少谦看得入迷，楼少承自小聪明他是知道的，却未曾见到楼少承动过笔，画过一幅画。原来这就是所属他的秘密，楼少谦的心扑通扑通跳，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楼少谦沉浸在画中，目光紧紧锁着一幅幅出神入化的画作，温暖的回忆向脑海里波涛汹涌地扑来，而太过入神的他没发现躺在床塌上神色异样的楼少承。
　　热。
　　这是楼少承的感受，难以言明的感受，明明热得发慌，却又像是许久未饮水的口干。胸口好似有几千只蚂蚁在蹭，酥`酥`痒`痒的，任凭自己怎么抓都不是。小腹侵袭出来的一阵阵燥`热，楼少承找不到宣泄口，他是醉了，从未如此醉过的他是因心先醉了。甘愿用醉来逃避的楼少承不愿意清醒，他想这么迷煳下去，至少让他恍恍惚惚的过了这一夜。
　　“渴……”燥口难耐的楼少承终是开了口。
　　单单一个字把正在欣赏画作的楼少谦拉回现实，楼少谦刚把视线放到楼少承身上，便见他衣襟大开，双手不安份的挠着胸口。担忧的心情瞬间升起，楼少谦就着塌边坐上，抓住楼少承的手不让他再挠，所幸他抓住了，楼少承胸口那一大片的绯红全是他自个挠出来的，把自己当猫了不成？“承儿，不许再挠，哥下楼给你倒些水上来，等会。”楼少承听话的不再挣扎被抓住的手，将楼少承衣襟理好的楼少谦离开下楼去倒水。
　　阁楼里留下的楼少承突然睁开双眼，泛着一层水光的眸子格外诱人。
　　刚刚怎么了？楼少谦碰他的时候，胸口的蚂蚁好像没怎么蹭了？
　　楼少承疑惑不解的思考问题，待他反应过来楼少谦已扶着他从塌上坐起身，将盛满水的杯沿递在他唇边。“承儿，喝吧。”因为姿势的关系，楼少谦这四个字几乎是擦着楼少承耳边说的。楼少承迷茫的抬头看了眼楼少谦，因他刚刚又舒服了点，似乎都用不着喝水了？
　　“怎么了？”楼少承莫名的反应让楼少谦有点担心。
　　而楼少承的心里哪那么多心思，他的目光从楼少谦的眼睛停留在唇上。他的心底里有个小人在催促他去吃楼少谦，吃了就能解渴，身体的不舒服都能痊愈。有了这种念头的楼少承看得更加仔细了，他的手不知不觉中攀附上了楼少谦的脖颈。“哥，我想吃……”
　　刚刚的担忧被楼少承的小动作逗笑，“想吃什么？”
　　“你。”没等楼少谦反应过来，楼少承已将楼少谦扑倒在塌，茶盅不慎掉落在地。
　　微凉的茶水，洒了一地。
　　“承儿你……”
　　“好舒服……”仅仅是趴在楼少谦身上，感受他身上的味道及体温就让他舒服一缓。楼少承笑得双眼眯起，像只偷了腥的小猫，满意着“爪下肉”的美味。“哥，给我吃。”半阖着眼睛的楼少承仔细对准楼少谦的唇，然后狠狠的……咬了下去！
　　顿时被咬疼的楼少谦闷哼一声，唇上的湿感让他知道被楼少承咬破了嘴皮，出了血。单手环上楼少承的腰翻身，换了上下位置对楼少承来说似乎没多大关系，瞧他一脸满足蹭着楼少谦的模样就知。“承儿，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对楼少承的行为，他不会自以为是，楼少承素来不是这个模样，今日或许有伤心之事让他去逃避现实，纵是如此也不会……
　　楼少谦脑海里闪过一盒香粉，他记得那丫头说过撞她到楼少承才洒了香粉。
　　那香粉……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楼少承，虽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十有八必猜到那香粉是做何用处了。
　　严家真是打得好算盘，生怕自家女儿得不了宠，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么？！
　　“哥，吃……”不理睬他的楼少谦显然让他不满，他再次勾住楼少谦的脖颈，想再咬。
　　“承儿，不是这样吃，哥教你。”明明有很多种方法拒绝他的热情，甚至可以带他去看大夫。可无论哪种，楼少谦似乎都不想用。他想用最简单，最快，也是楼少承此时最想的方法去解决。人没有不自私的时候，他守了他这么久，护了他这么久，不舍求回报那是屁话。
　　楼少承听话地把微抬起的头又倒回去，满脸期待的等着楼少谦如何教他“吃”。
　　这么乖送上门的楼少承，楼少谦岂回放过？在极力诱`惑他的人面前，所谓的道德仁义通通被抛到一边。“承儿，望你莫悔。”不要后悔今夜所为，你是心甘情愿的。楼少谦俯首吻上梦寐已久的唇，唇上未干涸的血渍充斥在他们唇间。
　　藏着楼少承秘密的阁楼，正入住了另一位主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奉茶
　　楼少承醒得时候头有些晕，宿醉的后果总是难受的。不过他来不及去埋怨自己昨夜的大醉，就因感受到某处传来陌生又难以启齿的疼痛，瞬间让脑子大片空白。他不是姜伯旬后知后觉，从楼少承发现喜欢姜伯旬开始，男子之间的事被他关注不少，其中自然包括男子间那方面的事情。更何况在单阳城那会见过《江湖图传》，就算是对此事再单纯的人都大半理解得了，理解不了的那就不是单纯而是单蠢。
　　反应过后的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的房间，拖着不适感掀被下塌快步走到铜镜前。与盘子般大小的铜镜映照出的范围有限，楼少承索性拿起，将整齐的里衣扯开。铜镜顺着他的动作从脖颈顺下游`移，越往下楼少承越恨不得粉碎了那面铜镜，铜镜里映照出的，是由他脖颈向下的点点猩`红，还是由少成多。脖颈那里估计是怕被看出来，那显眼的红印子较浅又少，而他的整片胸`膛几乎被红印子埋没。
　　“啪”一声，铜镜没有遭到粉碎的结局，只被楼少承摁趴在桌上。
　　压抑着让自己冷静的楼少承随意披了件外衫遮挡身体的“丑陋”，吩咐仆人备好水完的楼少承紧闭房门，褪去外衫、里衣的他没敢再看身体，直接迈入浴桶中仰首靠着。脑海里不断徘徊在昨夜喜筵的事，他记得格外清楚送走姜伯旬后去了湖心小筑，起先清醒的他想要作副画却如何都不如意，兴许是借着醉酒的名头将书房弄得一团乱。直到他靠在窗边独自饮酒，如同喝闷酒的他回忆了好多童年时期的趣事，那个童年有姜伯旬，更有楼少谦。
　　再后来，任凭他怎么想却是记不起了。
　　记不起楼少承可以放弃不去想，但不代表他不会去查。
　　在湖心小筑能进去的只有他和楼少谦，楼少谦昨日大喜，同房花烛夜等着他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湖心小筑的。即使出现了，楼少谦又怎会对他……
　　想到某件不好的事情，搁在浴桶边上的手烦躁的拍在水里，溅起些许水花。楼少承的目光莫名变得有些茫然，愣愣望着屋嵴的他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看，沉默许久后。楼少承阖上双目，试图将脑子放空，脑海里却一再疑惑昨夜是否是自己离开了湖心小筑？
　　相对纠结和烦恼的楼少承，楼少谦此时正坐在书房，双眼微眯的盯着手中的香粉盒。
　　楼少谦昨夜在湖心小筑放`纵了很久，直到楼少承是真的累了他才停止，很难想像一向自制力强的他在占`有弟弟后，完全失去了理智，身体忠心的跟随原始的冲动，不断侵蚀他的道德。可最后，楼少谦还是输在了楼少承热情的主动下，单凭醉酒，他不相信楼少承会如此放`纵，在他怀疑是香粉作崇时却没有立即悬崖勒马。
　　他是在三更天的时候抱着楼少承回了他的院子，亲自烧水给他沐浴，换上干净的里衣。当然在做这些事的前提下，楼少谦点了楼少承的睡穴，若楼少承在中途清醒过来，楼少谦委实不知该如何应对。在做之前，楼少谦什么都没想，做完之后，楼少谦的心不提起来才怪。给楼少承收拾整理好一切后，在回新房前楼少谦返回了湖心小筑，将在阁楼里刚发生的一切掩埋。他不是懦夫，也不是敢做不敢承认，只不过，时机未到。
　　严瑾秀，他的新婚妻子，留着还有用。
　　楼少谦是在将近卯时将近的时候回的新房，新房里的龙凤红烛烧得待尽，只剩那么一小截，估计过个两刻便也烧完了。而严瑾秀并没有自行先睡，仍旧端坐在床塌上等着她的夫君为她掀起喜帕，共饮合卺酒，再行夫妻之礼。
　　可惜好好的洞房，辜负了美人羞涩的等待，单是这一晚，严瑾秀便垂泪好多次。
　　当楼少谦掀开喜帕时见到得便是一双通红的眸子，楼少谦不会哄人更不会说甜言蜜语，即使会说也应是看对象。在严瑾秀怯怯叫了楼少谦一声“夫君”后，她满心等待的合卺酒并没有，只有突然让她措手不及的同房，楼少谦很温柔的对她，却未曾一次吻过她。
　　也未曾……说半字言语。
　　严府送来的香粉严瑾秀自然是没有用到，待严瑾秀睡着之后楼少谦离开了新房，他无法和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同塌而眠，更重要的是他要去查香粉的效用。手中的香粉盒几乎快被楼少谦瞧个透彻，他微眯的眸子里闪过危险的光芒。经由楼少承一事，他心中早有猜测，没想到查到的结果与他的猜测丝毫不差，严府送来的香粉在青楼里唤作曼陀香。
　　大多曼陀香都是如香一样，点燃放在室内自然能熏“醉”了人。
　　像制成香粉这样的曼陀香基本都是一些公子哥们用来添加乐趣的，或者是楼里的姑娘们看上哪个钱袋里饱满的爷们而增加情`调用的东西。曼陀香用的都是常用的香粉盒装着，单看外表看不出个什么究竟，楼里姑娘们用这种香粉基本都是擦在脸上或抹在身上，以此靠近恩客时，才更容易诱得那些客人心猿意马。
　　将手中的香粉盒放在桌上，想想严府将香粉送来的目的，是怕他不会与严瑾秀同房吗？
　　“大公子，大少夫人已经起了。”书房外传来仆人的声音。
　　楼少谦敛起满眼的算计，本想把香粉毁了的他又把它收了起来，那会儿的私心令他卑鄙起来，他竟想着下次也许还能用香粉令楼少承“迷醉”。有了这个心思的楼少谦没有为自己的卑鄙感到负罪，而是接着想如何运用良机让楼少承沾上香粉，再次向他主动。
　　书房门打开，楼少谦什么话也没说只看着仆人，她是日后专门负责照顾大少夫人的丫环。自然也是他楼少谦所能控制的人，他要她成为大少夫人身边的亲信，然后向他报告一切有严瑾秀的事，包括严瑾秀的生活日常。他这样做是在变相的监视严瑾秀，而他监视严瑾秀的目的没人知道，楼少谦更不会将那个目的说出口，更何况，严府是打着攀高枝的算盘将严瑾秀嫁了他。既然成了他的妻子，理当遵守他楼少谦的规矩。
　　丫环被看得心里发毛，原本微垂的头低了又低。“奴婢谨记大公子的吩咐，一定做好。”
　　“嗯。”楼少谦不喜欢逾矩的家仆，家仆素来要表明忠心耿耿的立场是没错，那不过是为饱腹中饥饿而低头的谎言。家仆的卖`身契确实很好控制他们，可无法得到真正的忠心，那一张纸不过是迟早有效无效的问题。但凡认他做主子，誓死效忠于他的，也认定了自个的性命能与主子忧愁同在，那楼少谦的眼里便容不得一粒沙尘作怪。
　　推开新房的门，入眼的是已打扮好的严瑾秀，次日奉茶应着红裳，这是规矩。一袭红裳的严瑾秀虽只小睡了不长时间，上上妆却也足够遮掩整个晚上都未歇息的疲态。何况严瑾秀正式从闺女成了妇人，铺在床塌上的白绢沾染刺眼的血红。
　　同房后的白绢是要被仆人拿去给婆婆看的，意思无非是想证实同房了没或女子的清白。
　　放在托盘里脏污的白绢如同圣物般被丫环先行送去给楼夫人过目，待楼少谦换好衣服后和严瑾秀并排走向前厅，给楼家主人楼敬沛和楼夫人敬茶。一路上，楼少谦一改以往的冷漠，不仅语气放柔了些，神色更是像被阳光被融化的冰雪，嘘寒问暖的倒是没那么夸张，但夫妻间的窃窃私语，楼少谦引导着严瑾秀做了全套，直到前厅严瑾秀才敛起轻笑声。
　　楼夫人气色红润，满目等着抱孙子的意思太过露骨，显然是看过白绢后满意的结果。楼少谦和严瑾秀双双向坐在高堂上的楼敬沛夫妇跪下，说了两句吉祥话便拿过仆人端着的茶奉给他们，楼少谦奉了两杯，严瑾秀同样奉了两杯，得到的红包自然也是双份。
　　奉茶礼结束后，楼敬沛才吩咐下去上早膳。
　　“公公，怎不见小叔？”没进门前，她没资格喊什么，进了门后，她喊小叔理所应当。
　　糯香米甜的粥刚入一口，严瑾秀的问题瞬间让楼敬沛有点食不知味，充满喜色的脸上迅速布上薄薄一层的黑云。“不必管他。”堵在心口的话哪止四个字，有许多他想怒却不愿开口的话没从心窝里蹦出来，楼敬沛清楚，有些话说得太白，父子间的成见只会越来越深。
　　楼敬沛的语气多少是不善的，惹得严瑾秀只好乖乖低头享用早膳，不敢再言。
　　楼夫人见状立即做起和事佬的差事，这婆媳之间只要相处融洽，那事都好商量，遇到些什么委屈的事都不用跑回娘家去哭诉。楼夫人夹了个水晶虾饺到严瑾秀碟盘里，满脸堆笑。“秀儿啊，到底你是承儿的嫂子，承儿性子倔，脾气古怪往后你就多担待些。至于一些小事情，别说是他爹，就是他娘都未必治得了他，老爷说不用管他就不用管了。”楼夫人的话里有话，一语双关，她仔细瞅着严瑾秀的神情，见严瑾秀明白了她的意思才收回视线。
　　不止在京都，无论到哪个大户人家，哪户人都有该有的规矩。
　　有些事，适可而止就好，切莫过了界，逾越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医馆
　　经历楼府的一场热闹的大喜事后，京都城内又恢复一片平静。
　　唯一不平静的是叛臣高潘的逃离及某人的烦闷心事，高潘此事惹得篱文帝终日忧心忡忡，然篱文帝的烦恼有满朝文武百官共同愁思。而那位闷有苦恼心事的楼少承却不知向谁倾诉，自那次事后，他常常去湖心小筑，不断地回忆那日在湖心小筑所发生的事情。
　　都说醉酒误事，楼少承现在最多只会陪姜伯旬偶尔小酌，大多时候他宁愿以茶代酒。
　　“少承，那不是你嫂子么？”易慎大多时间仍花费在朝堂上，皇宫里。因此姜伯旬又闲成了一个四处“游荡”的公子哥，回到两年前的状态，不过那条花街却不曾再光顾。他和楼少承无事便喝喝小酒，品品茶再无事比划比划。今日风和日丽，姜伯旬约了楼少承游湖，游得乏了，便到一品楼用茶。
　　与姜伯旬对坐在二楼窗边的楼少承顺着他的视线往街上望去，身着一袭淡紫衣裳的女子不是他嫂子严瑾秀又是谁？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环，其中一个是她从严府带过来的，另一个便是被楼少谦安排伺候她的。“阿旬，你明知是她何必多此一问？”在楼府，楼少承和严瑾秀的交集甚少，每每碰到严瑾秀唤他声“小叔”，他给的最多反应只有一个“嗯”字，其他时候不过是点点头，或者干脆不理。
　　楼敬沛见到楼少承对自家嫂子这种态度，整日都以冷眼相待。他这般倒合了楼少承的意，他本就不喜欢弄虚作假跟人讨好，何况严瑾秀不过是他嫂子，说得亲近些也只是他兄长的妻子。既然楼少谦都未在他的态度上责怪他，他又何必做出违心之举。
　　“我这不是怕眼神不好，怕打错招唿么？”姜伯旬不过是说说，他可没打算真去与严瑾秀打招唿，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少承，她进门也有半月多了，好像就今日才见着她出门，楼大哥也忒把她当宝贝在家供着了吧？”他说得是大实话，他和楼少承这半月来终日厮混在一起，京都城怕都容不下这两位爷“折腾”。不过这街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来人往的。他和楼少承除了花街没去，倒也东南西北四处常熘达，还真没见过严瑾秀一回。
　　“胡说。”楼少承端起茶盅抿了口茶水，“大哥公务繁忙，并不能时常陪她，许是她刚嫁进楼府知晓自己已是妇道人家，不宜抛头露面，便在家中待着。”楼少承说完，心里念着还有另一个也许，也许时不逢机，严瑾秀与他们相遇的时机总是错开，倘若他们在东市，她却在西市，自然是遇不着了。不过这话，楼少承没向姜伯旬坦白。
　　“唰啦”一声打开十六骨扇，姜伯旬手中的十六骨扇仍是楼少承上次赠予他的。那把扇子在楼少承眼前晃悠，总能令楼少承产生片刻的失神。“本候看，未必。”勾唇一笑，眉眼角儿微微向上挺`翘，尽显魅`惑之态。“少承，终日游湖饮酒甚是无趣，不如打个赌如何？”
　　打赌？楼少承突然想起两年前他们与田一仲打赌之事。“我可不跟你反着来。”
　　楼少承的话起先不明的姜伯旬有点懵，见他脸上莫名的笑意浮现，随即立刻明白他说的何意。姜伯旬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少承莫是小看我了？两年前的烂招用过怎会再用？这次我们就用严瑾秀来打赌，至于赌什么……少承附耳过来。”姜伯旬站起身向楼少承那头倾去，楼少承无奈只好侧首附耳，少年徘徊在成熟与稚嫩边缘的嗓音，像是在催眠此等下三流的手法幻音与他，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宁，加上拂过他耳朵的温热的气息令他有些难爱。
　　“少承？少承……”五指在楼少承眼前晃了晃，突然呆愣的人才顿时反应过来。“怎么了？该不会对此赌没信心吧？你楼二公子何时变得胆小怕事，不敢与本候赌赌看了？”
　　楼少承盯着有些恼的姜伯旬看了会，随后敛去那道无法表达的神色。“不过是一时走神，你莫误会，你想打什么赌我何时不奉陪了？”不止是打赌，姜伯旬曾经想做什么，楼少承大多都会依着他，偶尔小矛盾闹出的不愉快，常常也是楼少承先主动软了下心。
　　谁让他对姜伯旬毫无办法。
　　年少是不懂那份感情，以为是兄弟情分过深，等明白过来时。
　　那个足以让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已是渐行渐远了。
　　姜伯旬闻言心中舒坦，他倒不是真生楼少承的气，楼少承从儿时到现未曾真正气过他，不过是他耍耍小性子让楼少承依了他就是。他当楼少承是亲如兄弟，断然是没有次他排除在易慎所警告的行列，易慎要他与其它男子保持距离，莫要让人欺负了去。但楼少承又不是其它男子，他是他的左膀右臂，少一只疼，少两只无法生存。
　　得到楼少承同意后，他便与楼少承商量赌注的事情。
　　虽说是亲如兄弟，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
　　何况，又不是楼少承担定了输的名头，他若输了，照样言而有信。
　　他们打赌的内容是严瑾秀此次出门是做什么？
　　楼少承说得是随处逛逛。
　　而姜伯旬却执意坚持严瑾秀会去医馆。
　　楼少承觉得姜伯旬此次输定了，在府里他虽和严瑾秀没什么话说，但一个人的身体状态如何？即便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严瑾秀面包红润，哪有半点病痛征兆？况且她若病了，楼敬沛早就命令一下，唤家仆去请大夫过府诊治，包括他家那位整日忙于公务楼少谦怕是会撇下公事急急赶回楼府陪她，哪里值得严瑾秀出府自己找上医馆？
　　“是不是，跟着看看就知道了。”姜伯旬朝福宝使了个眼色，福宝便放下手中点心往严瑾秀离开的方向悄悄跟着去了。福宝再回来已是半个时辰后，而原本坐在二楼窗边的姜伯旬和楼少承换了个雅间，两人正在棋盘上决一“生死”。
　　福宝见姜伯旬正在深思下一子如何走便不好打扰，乖巧地站到姜伯旬身旁候着，沉思中的姜伯旬没理会福宝，倒是等待姜伯旬落子的楼少承抬眼看了下福宝。便是这一晃神，姜伯旬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上。楼少承望着势，两指伸`入棋罐中捻出黑子，深思了会的楼少承正准备落子，福宝的声音掐着时机顿时乱了他的思绪。
　　“公子，你赢了。”
　　勾起的唇角明明是在窃喜，姜伯旬却故意要微挑起眉。“福宝，此局未定胜负，你如何看出本公子即将赢？”他心里自是知道福宝所说的赢并非指盘中局，而是他和楼少承的打赌。
　　望着耍小聪明的两主仆，楼少承无奈地将执出的黑子扔回棋罐中。“她真去了医馆？”
　　“是啊，小的一路跟着，楼少夫人确实去了医馆，不过……”
　　“不过什么？”楼少承追问。
　　“不过她是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得医馆，那家医馆是京都有名的阳万医馆，医馆里的阳大夫是位善道人家，常常施医赠药不收半文。”福宝跟着严瑾秀白白走了一道冤枉路，若他把脑子放聪明些，早想到她是去阳万医馆，那他便在医馆附近等着就是。
　　“后门？”楼少承分外不解，严瑾秀是有什么难言的病情需要躲开别人从后门看医？“那两个丫环跟着进去了没？”
　　“跟了。”
　　楼少承刚微蹙起的眉舒缓而开，虽不解解严瑾秀的行为，但她身边有楼少谦的人。她既然敢把楼少谦送给她使唤的丫环带在身边，除了是信任恐怕也是真的心中坦荡吧？“阿旬，少承此次甘拜下风，你是如何知晓她要去医馆的？”
　　“刚才你坐在我对头自然是没见到严瑾秀的正面，我是因她腰间挂着的药包才猜测她要去医馆，且本公子早就知道她要去的医馆是阳万医馆。不事先告诉福宝，是想考考福宝，但其结果……”姜伯旬叹了口气，对着福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福宝啊福宝，难道你就没瞅见她腰间挂着得药包与你出自同一家么？”
　　阳万医馆时常赠药，造福百姓，前几日福宝正赶巧得了风寒。正因那次风寒，姜伯旬从仆人们口中得知阳万医馆阳大夫的医德仁心，便拉着福宝去瞅瞅热闹，福宝从那得了个阳大夫制作的药包，药包里装着针对驱寒的药材，且药包绣得精致，福宝就一直戴着了。
　　福宝顿时恍然大悟，挠挠头。“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到……”
　　“你呀，那眼神怕是往姑娘身上去了吧？”姜伯旬意有所指。
　　福宝顿时脸红，忙摆着手道：“不是不是，公子莫要取笑小的了。”有句话说越解释便是越想掩饰，福宝的话与脸色决然不符，惹人不怀疑都不行。见两位公子都有意取笑他，福宝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脑海里飘着“姑娘”二字。
　　“哦对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本在“羞赧”中的福宝突然抬头。“公子，我问过医馆的人，楼少夫人似乎不止一次到阳万医馆，且每次都是请阳大夫暗中为她诊治。她的行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又生得漂亮，医馆里的小厮都记着她，准是没错。”

第一百九十七章逃避
　　将姜伯旬送回将军府后的楼少承，独自一人徒步回楼府的他，背影显出几分寂寥、孤独，隐隐有些疲惫。是从何时开始？他在姜伯旬面前的笑容有些牵强，语气有些虚伪。牵强到令姜伯旬无从察觉，虚伪到自己都分不清是真言还是假话。
　　怀着重重心思的楼少承回到楼府，正巧碰见刚回家的楼少谦。
　　他突然想起阳万医馆，心中不由猜测此事楼少谦是否知道？又或者是楼少谦私下暗许的？不管怎么说，严瑾秀悄悄去医馆的事在楼少承心里落下个疙瘩，自她嫁进楼府后，平日里都是和楼夫人闲聊家常，楼少谦在家时更是鞍前马后，对夫君全心全意的好妻子。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恩爱非常，所谓郎情妾意不过如此。
　　“承儿，刚回来吗？”卸下公务一身轻回府的楼少谦心情并没有变得有多愉悦，换个说法，他倒宁愿终日在外忙公务也不想回家扮起一副好夫君的模样。在府里能让他身心得到放松的只有楼少承一人，偏偏在他成亲后，楼少承对他变得越来越疏离。
　　“嗯，和阿旬出去玩了。”楼少承说完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微蹙的眉头让楼少谦看着心有些不舒服。“没事，哥，进去吧。”楼少承有些不自然的迈开一步，把手伸向他眉头的楼少谦则尴尬的收回手，他不过是想给楼少承抚平下皱起的眉头。不成想，楼少承对他的行为越发的敏感，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两兄弟一路无言，心里头却使劲儿在琢磨彼此都猜不出的心思。
　　楼少谦想着如何把眼前僵局打破，让楼少承不再这般疏远他。
　　楼少承想得是到底要不要把严瑾秀去阳万医馆的事告诉楼少谦，或者暗示？
　　两人琢磨着琢磨着，半个月后也不见他二人把事情解决。直到楼府出了第二桩喜事，楼少承与楼少谦的关系反倒越来越僵，更甚有兄弟破裂的局面。楼府的第一桩喜事是楼少谦成亲，而第二桩喜事则是严瑾秀有了身孕。
　　从严瑾秀有身孕后，楼敬沛和楼夫人更是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儿媳妇，楼敬沛是一家之主，大致上发发话传达些意思就够了，他没有楼夫人那般事无巨细，亲自儿煲汤的举动令严瑾秀安下了做楼少夫人的心。最让她得到宽慰的是楼少谦不再是日日忙于公务了，隔着个两三日都能在家陪上她几日，夫妻二人的恩爱程度简直羡煞旁人。
　　他们恩不恩爱本与楼少承无关，但自有那个疙瘩起，楼少承对严瑾秀一言一行都抱持着猜疑的心思。况且楼少谦的时间频繁地花在陪严瑾秀的身上，几日下来，楼少谦与楼少承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是楼少承在计较，更不是他敏感，只是事实发生的没法用任何借口来掩饰。他不过是有些失落，就好像一直让自己背靠撑凉的大树被人砍了，不会再有粗`壮结实的树干让他靠靠，也不会再有繁茂的枝叶为他遮阳。
　　说难过，有。
　　更不舒服的，也有。
　　而一切的情绪，都被楼少承强硬化成不习惯罢了。
　　如同在那天，他失去姜伯旬一样。
　　楼少承这几日很少出门，即便是姜伯旬亲自过府来请他也用诸多借口拒绝。姜伯旬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自然是知道楼少承在搪塞他，他没去当面揭穿，姜伯旬知道楼少承的烦恼估计是跟严瑾秀有关。他可算见识过后宫里头那些女人的小心眼，精于算计的心思，因此，他给不了楼少承什么安慰，他不可能张口白话地告诉楼少承，严瑾秀是个好女子。
　　最后不过是说了几句暖心的话，令楼少承心情好了些。
　　送走姜伯旬后，楼少承在府里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楼敬沛、楼夫人，楼少谦都陪着严瑾秀逛街去了。严瑾秀的第一胎怀得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倘若严瑾秀生下的是女儿呢？楼敬沛和楼夫人是否照旧会这么上心？倒不是楼敬沛夫妇喜儿不喜女，他们的想法跟天下所有父母都一样，都盼望着香火延续，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奴婢见过二公子，给二公子请安。”
　　恍惚着精神的楼少承不知在府里“游荡”了多久，直到被眼前的丫环“惊醒”，他罢了罢手让丫环免礼，眼睛不住打量四周才发现是通往湖心小筑的路。他有多不愿意想起湖心小筑那晚，更有多不情愿再去湖心小筑，怎么不知不觉中就走来了？
　　楼少承脸上的几分落寞让丫环逮了个正着，她是下人不敢多嘴，却是没忍住多了次嘴。“二公子，怎不见你和老爷他们出去逛逛？”丫环的职责是负责离湖心小筑不远的这片区域，她还记得曾经楼少承时常会往湖心小筑跑，每每去湖小筑路过这便会拿些点心给她。
　　丫环对楼少承是很感激的，却不曾想，时光的荏苒，真能改变一个人。
　　听了丫环的话，楼少承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他们一家子开心的很，我去凑什么热闹？”楼敬沛素来管不住他，到严瑾秀有身孕他便索性不管了。至于楼少谦，明明可以管住他的人，却从未管过他，现在反而更加地疏远。还有他的娘，严瑾有俨然代替了他的位置。
　　如此相处有佳的亲人，他一个外人过去掺和个什么劲？
　　“二公子……”楼少承的神情配合淡凉的语气，不由令丫环眼眶微酸，他对老爷们的冷漠，老爷们对二公子淡漠，做下人的，哪个不是长着眼睛看不见的？“二公子，其实……老爷他们对二公子是真心的好，还有大公子，大公子从小便对二公子上心，事事都亲力亲为，就连他成亲那日，少夫人在屋里等着，他却不放心你，跟着去了湖心小筑，大公子是真……”
　　“你说什么？！”
　　眼角溢点泪水的丫环突然吃痛，楼少承面色惊慌又异常紧张的看着她，双臂被楼少承的双手紧紧拽着。“二公子，你弄疼奴婢了。”她不明白楼少承为何大惊失色，是她说错话了还是什么？丫环不明白，但她的双臂确实被拽疼了，只好开口先让楼少承松手。
　　楼少承闻言连忙松开手，脸色稍稍敛起，不等他开口问话，丫环先双膝下跪了。
　　“二公子，是不是奴婢说错什么话了，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丫环说着说着便要磕头，可惜额头还没着地便被楼少承拦着。“二公子？”
　　“起来吧，我没在怪你，你也没说错话。”
　　虽然楼少承的话像颗定心丸，但对丫环来说是颗疗效不怎么显着的定心丸。
　　“你刚才说大公子成亲那晚是跟着我去了湖心小筑？”
　　丫环点点头。“是。”
　　心里难免咯噔了下的楼少承努力收敛隐隐要暴发的情绪，吩咐丫环把那日的情形一一说明。丫环有点疑惑，却不敢藏半句假话，自然是见到什么说什么，知道什么也没一字落下，包括那日严府连夜送来的香粉被楼少谦收走之事。
　　楼少承站在湖心小筑门前，伸出的手想推又不敢推。如丫环所说，楼少谦那日抛弃了大好的良辰美景，到湖心小筑陪他？陪他做什么？他们在湖心小筑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种种疑问一个个冒出脑海，又一个个被楼少承选择逃避的压下去。
　　“哥他……不会这么做，不会……”喃喃自语中的楼少承，最终推开湖心小筑的门。
　　小筑里被收拾的干净，完全找不出任何迹象。
　　然而，那晚的画面像似走马灯一般，急速又缓慢地一幅幅侵略楼少承的脑海。
　　楼少承跟着画面走向阁楼，他眼睁睁地看着楼少谦从吊蓝里取出钥匙。他想阻止，开口却是无声。他看着那个窝在楼少谦怀里楼少承恼怒至极，他为何会醉成那样？为什么要让楼少谦知晓钥匙所在？又为了什么让楼少谦进了他不愿让人看到的秘密？
　　他的恼怒随着进入阁楼后发生的种种，转变成愤怒，惊恐，茫然，冷心。
　　纵使他再神智不清，楼少谦也不该如此，他们是兄弟，是亲兄弟啊！
　　他从来不知道，一直为他“撑凉”的兄长，对他的心思竟然……
　　楼少承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那晚所有的记忆让他感觉掉入深潭之中。
　　除了寒冷，还是寒冷。
　　将近一个时辰后，楼少承才离开湖心小筑，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他哭不出来，他也不能哭。又不是女子，他又为何要哭？他在那一个时辰里，想了许多，想了与楼少谦的点点滴滴，回想起来他才发现，楼少谦对他心思早已根深蒂固，他怎么就当成了兄弟之情呢？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楼少谦既然对他怀着那种心思，怀着怎样的心去娶严瑾秀？
　　他抱着严瑾秀缠绵悱恻的时候，心里头想得究竟是谁？
　　楼少承不止一次冷笑，严瑾秀都有身孕了，楼少谦真正爱的，接受的还能有谁？
　　离开湖心小筑的楼少承回了自己院子，动作有些急促地整理包袱，打包行李。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
　　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年子的磕唠：我能说，从二月到现在的子只休息过一天么？TAT各种出差加班熬通宵，年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口=……文文断了这么久，年子磕头谢罪！！！一百个雷都轰不掉年子的罪孽啊~~~这篇文真的拖了好久，年子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年子还是会去完结它，年子绝不让儿子胎死腹中！！！再次谢罪！！！PS：很久没码，这篇写得有点儿压抑啊。。。突然发现整篇文其实最受虐的是楼少承小弟弟啊TAT……喜欢他的小天使们，相信年子会给他幸福的咳咳……然后，年子顶锅盖接受雷噼！！

第一百九十八章断义
　　“承儿，你做什么？”
　　会跟楼敬沛夫妇陪着严瑾秀逛街实属无奈，而他正巧在古墨轩看中一支上好的笔，心想着买回去送给楼少承。却又不能当着楼敬沛夫妇买，那支笔店家言明了用于绘画再好不过。于是楼少谦趁机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绕了条道买了那支笔，再独自一人回了楼府。
　　回楼府的他直奔楼少承的院子，只是没想到他看见得是楼少承在慌不择乱的收拾行李。
　　楼少谦的声音让楼少承的动作僵了下，随即恢复却没抬眼看他。“莫琉派出事，掌门命立即回去。”楼少承直言不讳的撒谎，他在楼少谦面前有过隐瞒却从未撒谎。楼少承曾经想过在楼少谦撒谎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露出些不自在的小动作，为此他还做过实验。但每每一见到楼少谦那张对他温柔宠溺的脸，楼少承不由自主的就说真话了。
　　所以一次也没对楼少谦说过谎的他，今日的谎话说得滴水不露。
　　平日里的语气，带着淡淡焦急，好似对莫琉派发生何事而显得担忧。
　　他从没想过，第一次的谎言竟然真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恰有其事。
　　然而，他小瞧了楼少谦。
　　“出了何事？”楼少谦没有戳破楼少承的谎言，对别人来说，楼少承的表现可以说是以假乱真。而在他面前，正因为楼少承没对他说过谎，才更容易识破。或许是楼少谦把他往心尖里放了，楼少承里里外外他都通透的很。
　　楼少承依旧没抬眼看他，收拾行李的动作却越来越急。“不清楚，回去了才知道。”他不想再跟楼少谦多说半个字，更受不住楼少谦在他面前以兄长的姿态体现担忧。打好结的包袱一下子跨在楼少承肩上，另一只手拿过挂在墙上的剑。“替我跟爹娘说声，走了。”步子迈到楼少谦身旁，他就说了这么句话，不知道说什么而硬挤出来的话。
　　“你知道了？”楼少谦伸手拦他。
　　楼少承不语，捏紧剑身的手出卖了他伪装得很好的表情。
　　楼少谦单手用力推着楼少承往后退了几步，另只手关上房门。“逃避不是你该做的，承儿。”楼少谦努力克制心中汹涌澎湃的不安，紧张，以及那来掩不及的恐慌。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这件事情，楼少承冷静不了，不能两个一起疯了。
　　“承儿，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没必要再隐瞒。我爱你，我清清楚楚的知道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我恐慌过，挣扎过，可是能怎么办？已经爱的走火入魔，爱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没救的疯子。”没有过多的时间让他去考虑怎么应对，与其去撒永远无法圆的谎，不如直接坦承。他知道楼少承喜欢姜伯旬，所以他心里有个底，至少楼少承并不排斥龙阳之好。而真正阻碍他们，令楼少承难以接受的，只有他们是亲兄弟这层关系。
　　楼少谦的心里话让楼少承感到震惊，他爱他？怎么能？他们是兄弟，同一条血脉，同一个娘胎里出来亲入骨髓的兄弟！“为什么？”酝酿许久，楼少承最终吐出三个字。
　　被问的楼少谦顿时沉默，楼少承是在问为什么爱上他吗？
　　这个难题，有答案么？
　　如果有，楼少谦哪怕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也愿意。
　　偏偏，这是个无解的题。
　　见楼少谦沉默，楼少承不愿再追问，换了个问题。“你娶严瑾秀有什么目的？”他相信楼少谦的真心，其实他不想去相信，可他就是信任楼少谦。他也明白楼少谦知轻重，真话假话，楼少谦在他面前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楼家香火。”简短，明确。这是楼少谦给的回答。
　　“那她之前偷偷去阳万医馆的事你知道？”
　　楼少谦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无声的回答令楼少承笑了两声，那笑，讽刺味十足。“我竟然……竟然……”竟然笨到去烦恼这件事？楼少谦既然会安排丫环在严瑾秀身边，不证明了严瑾秀的一举一动都在楼少谦的掌握之中么？他居然还为此忧心了许久，不值，真是不值。
　　“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兄弟有决裂那天。”屋里的沉闷令人窒息，楼少承丢出这句话的时候，楼少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承儿，别胡说。”他欲上前安抚楼少承的情绪，一把明晃的剑僵持了他们的距离。
　　楼少承手中持剑，剑尖指着楼少谦的胸膛。“古有割袍断义一说，今日我们兄弟效仿先人，从今以后，再无瓜葛。”他不想与楼少谦断绝关系，不想与楼少谦兄弟两隔，可是一切都不应该发生，如果没有湖心小筑那晚，他们之间仍旧是融进彼此血液里的好兄弟。
　　剑锋挥转想要往楼少谦的衣袖上削去，只是楼少谦的手比它快了一步。他紧紧抓着锋利的剑身，原本因为凌冽剑气所破开的伤口再次加深，血，一滴一滴流。
　　“你疯了！松手！”楼少承想要抽回剑，却被楼少谦握的更紧，血流得更多。
　　好似没感觉到疼痛的楼少谦无言的笑了笑，握着剑身的手突一用力，将剑尖扎进自己的胸膛。顺着破开的伤口，血汩汩的流，慢慢浸染楼少谦着的月牙白衫。“承儿，割袍断义这样的话不许再胡说，这一剑你要是不消气，那再扎深些。”刚说完，楼少谦身子向前挺了挺，扎在胸膛里的剑尖再次扎进半寸。
　　楼少谦拿捏的位置很好，他不是要死，更不是寻死，他要赌，博一博楼少承的不忍心。
　　“够了！楼少谦，别逼我！”血红的衣衫刺疼了楼少承的双眼，满屋子飘散的腥血味道令他难以唿吸。他果真是个疯子，是个彻底没救的疯子。
　　第一次，第一次楼少谦从楼少承嘴里听到楼少谦三个字。楼少承从小到大，一直把哥这个字挂在嘴边，生气也好，撒娇也好，调皮也好，他从没叫过他的名字。记得曾时他问过他为什么不叫叫名字，那时楼少承的回答是：叫名字就不亲了。现在呢？现在不亲了吗？他心里真的把这个哥，把楼少谦这个人剔除在外了么？
　　面露苦笑的他，依旧保持着对楼少承的宠溺，语气轻柔。“承儿能不逼我么？”
　　这样的语气令楼少承恍神，他愣了，愣得不知所措。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往后倒退的步子凌乱的有些颓废，不小心被绊住跌坐在地上。“怎么办？该怎么办？你怎么能逼我？怎么能逼我？……”楼少承喃喃的不断重复这两句话，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楼少谦把剑拨离他的胸膛，不管不顾胸口的伤走到楼少承面前蹲下，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抚上楼少承的脸庞。“承儿，想哭便哭罢。”没有再多说话，更没有再多的言语能去表达他们两个此时的心情。楼少承的眼泪来得快，那滚烫的泪水灼伤了楼少谦的手，楼少谦的心。
　　明白真相的这天，楼少谦、楼少承两兄弟的感情，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单纯。
　　楼少谦的伤，换来的不止是楼少承不再与他恩断义绝，还有他不离府的承诺。他的伤，没有谁发现，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很多理由和借口，才让他在伤养好之前，都能在楼少承院子里度过。只不过，楼少承的态度不再像从前，他时常沉默不语，时常望着不远处发呆，与楼少谦的交谈越发的减少，更有时不过是点头和摇头。
　　这样的楼少承，楼少谦心疼，害怕，甚至有那么点恐惧。
　　恐惧的是楼少承明明在他身边，而他的心，却越离越远，远到他再也带不回来。
　　他们的状态持续了十日，十日后楼少谦的伤基本好了。
　　与此同时，边关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陛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羌国不愿降和还斩杀使臣，摆明了是向我国挑衅，此时不派易将军前往边关镇守，更待何时？”边关告急已持续一个月之长，从最早的十日急报变成八日，五日，三日，急报来得越快，证明边关的情况越发危急。
　　易凛高坐在龙椅上，高深莫测的目眸扫视着朝堂上的众臣，最终把目光停在易慎身上。“易卿，你认为如何？”边关急，坐帝皇的就不急么？身为天下百姓的父母，能有谁比帝皇更加心疼百姓的疾苦，战争一旦爆发到不可阻止的地步，即将再造成生灵涂炭的场面。
　　“微臣，即日出发！”
　　“好！易卿上前听旨……”易凛一拍龙椅站起身，将旨意一道一道传令下去。
　　易慎带领的兵马一直留在边关，因此易凛只在京都调遣了五万兵马让他带去边关支援。这五万，还不是易凛要求的，众位大臣磨破嘴皮硬加上去的。易慎原本的意思只有三万就足矣，易慎对留在边关的兵马很有信心，若非如此，边关急报来的那天，易慎不会滞留在京都一月之久。而跟着易慎前往边关的还有展阳飞，按理说展阳飞的官实在跟带兵打仗接不上边，却偏偏被易凛一道旨意，扔去边关与易慎同甘共苦去了。
　　一切万事俱备，只是在出发前，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践行
　　易慎大概没想到楼少承会对他提出那样的要求，因此听到的时候有几分错愕，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理由？”跟惜字如金似的，将楼少承先前说得几句话浓缩好几倍。
　　“我知道阿旬想跟易叔去边关，但易叔却并不希望他跟着去对吗？”楼少承故意转移话题，他的理由没必要跟易慎说明。
　　“你在威胁我？”
　　“不，是在请求易叔。”楼少承顿了下接着说道：“易叔，我对阿旬的心思，阿旬不明白是太把我当兄弟，不会把问题往这方面想。可易叔，你是明白的吧？”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倘若易慎不答应楼少承的要求，就跟楼少承说的，他对姜伯旬的心思，姜伯旬不知道，易慎却是明白的很。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易慎已经占了这个楼台，但他楼少承未必不能亡羊补牢，易慎出征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不等。
　　何况易慎不让姜伯旬跟着去一定会使些小手段，楼少承只要使点坏心眼，未必不能让姜伯旬在几年内跟他走。虽说易慎对姜伯旬有信心，可信心不是放心，尤其是在楼少承身边，楼少承能将自己的感情隐忍这么多年，他的心思不比易慎的差。
　　易慎不语，他从来没有把楼少承当成一个“小孩”来看待，若非他捷足先登，姜伯旬会选择楼少承也未尝不可。同时他佩服楼少承的胆识，楼少承口口声声的“易叔”，语气里可没半点把他当“叔”。楼少承把他当成对手，一个与他竞争姜伯旬的对手，在爱情面前，平等不分辈份的对手。“我答应带你去边关，希望到时你能把多余的心思放到保家卫国上面。”楼少承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要易慎将他带去边关，自然这件事情是要保密的。所以易慎得私下去禀报篱文帝，不过，楼少承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家里人也要瞒？
　　易慎松了口，楼少承暗地里松了口气。“多谢易叔，少承必定竭尽全力为国效力。”
　　与易慎在书房谈完话的楼少承没有去找姜伯旬，他来去匆匆，连姜伯旬的面都没见上一回便离开了将军府。而在自个院子里的姜伯旬自然不知道楼少承和易慎的“协议”，现在的他正兴致勃勃的摆弄易慎的战袍，易慎的战袍为何会在姜伯旬这里？原是姜伯旬生怕易慎带他去边关只是嘴上说说的空头话，非得要了那身陪伴易慎上阵杀敌过的战袍做抵押。将军出征没有战袍，面子上肯定说不过去，他纠着易慎的“小辫子”，还能让易慎丢下他不成？
　　他的小聪明耍得有些笨，易慎却也由着他了。
　　时至酉初的时候，易慎带姜伯旬进宫。这回可不止他们两人进宫，文武百官都得进宫，篱文帝大设宫宴，为易慎出征等人践行。此次宫宴举办的比往常热闹，但又比往常多添加了一分隐隐的压抑，毕竟打仗这事算不得喜事。
　　宫宴结束时已近亥时，宫宴上没人多饮酒，明日篱文帝率满朝文武亲自为易慎等人送行，谁还敢在今晚贪杯误了明日的送行。楼少承和姜伯旬都参加了今晚的宫宴，在宫宴上楼少承向姜伯旬提议回将军府后夜设“小宴”，就只开他们俩人的小灶。姜伯旬开始有些不愿意，最后还是被楼少承几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诸如此类的话给忽悠得点头答应了。
　　离开皇宫，楼少承直接坐上姜伯旬的马车去将军府。在上马车前，楼少谦与他说了几句话，都是些注意身体，不宜饮太多酒之类的小小担忧。楼少承依旧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许是他这副模样倒令心里有些不安的楼少谦压下了心思，没生出半分怀疑。倘若他此时多加留个心眼，或者把那份微小的不安扩大，兴许明天，明天的明天，还能见到楼少承。
　　马车踏着夜色，轱辘声响扰乱寂静幕色下的清冷街道。
　　“哎少承，你是不是故意留着肚子来府里吃吴婶做的菜吧？”不过是微醉的姜伯旬愣是装成一副醉沉沉的样子，单手勾着楼少承的肩膀下了马车。手中半打开的十六骨扇仿佛是在配合姜伯旬演这出醉酒的戏码，像是姜伯旬醉得连骨扇都打不开。
　　“怎么？阿旬你舍不得让吴婶做几道下酒菜？”楼少承扶着姜伯旬，晃悠悠走向将军府的大门，易慎一脸无奈的随步在后。
　　拿着骨扇的手在空中莫名乱晃的姜伯旬突然傻呵呵地笑了两声。“其实我也想吃吴婶做的，吴婶今早还跟我说研制出了几样新菜给我尝尝，不过因为去皇宫里了所以没尝到几道。咱们现在就去闹闹吴婶，让她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好好慰劳慰劳你。”
　　楼少承哭笑不得。“怎么是慰劳我？明日要去边关的人是你，该是慰劳你吧？”
　　“不对！”姜伯旬摇摇头，半开的骨扇微挑起楼少承的下巴。“本候将你留在京都，独守空房余寂寞，能不是慰劳你么？”这回楼少承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易慎人就在身后，面对姜伯旬的“调戏”，楼少承只有当做充耳不闻，刚风大没听到罢了。
　　将军府的某处亭子，石桌上早已摆满了美味佳肴。姜伯旬还在煳里煳涂地直夸吴婶有先见之明，惹得吴婶都快崩不住脸皮说出实话，她哪有什么先见之明。是易慎去皇宫前吩咐她做的，而且还是掐着时辰告诉她什么时候开始动手，才没让一桌的美食受夜风吹凉，失了原味。要说有先见之明的，吴婶对易慎这点佩服的紧。
　　“慎哥，你不陪我们一起？”姜伯旬刚落座就见易慎要走。
　　眨着略微迷茫的眼晴实在有些犯规，易慎没忍住摸了摸姜伯旬的头，满是宠溺。“有些事要交待管家，晚点再过来。”
　　姜伯旬撇了撇嘴，忙朝易慎摆手。“去吧去吧，我不等你。”易慎想说点什么，姜伯旬却已扔了个后脑勺给他，被“嫌弃”的某人只好噤言离开。待易慎走的彻底没影了，姜伯旬才小声嘟囔了句：“就这么走了，小气！”他想易慎留下来陪他，因他心里也打了个小算盘，他想着趁着今晚的机会将他们的关系正式告诉楼少承。楼少承是他兄弟，瞒着他，姜伯旬心里头多少有点儿愧疚。虽说他们的感情与旁人无关，与他人无异。但，他想他和易慎的关系得到他们所知，所相交的人的认可。在他们的祝福下，至少不必遮遮掩掩。
　　“阿旬，你说什么？”楼少承摆好酒杯，倒上满满两盅。
　　“啊，没……”
　　“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楼少承将其中一杯洒递给姜伯旬，“要是不好意思开口，陪我小喝几杯，喝完了再说不迟。”明显知道姜伯旬是在装醉酒的他故意不戳破，隐约他多少能猜到姜伯旬想跟他说什么，也只有他傻傻的以为会跟着易慎去边关。
　　姜伯旬微垂着头，半点没有想要“清醒”的意思。接过楼少承递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笑着说：“再来！”先前实在没底气的他，现在真的只有借着酒来壮壮胆，哪怕今晚真醉了。有易慎在，想必不会耽误出发的时辰。
　　“好。”楼少承不多说，默默地给姜伯旬添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五盅下肚，姜伯旬脸上被微微熏红，才借着醉意向楼少承坦白。“少承，你是我的好兄弟，亲到骨子里的兄弟。这事儿，不跟你说明白搁在心里难受，少承，你会不会看不起有龙阳癖的人，会不会嫌弃他们，觉得他们把礼义廉耻都丢尽了，会不会……”
　　“阿旬认为呢？”楼少承适时打断姜伯旬的话，谁知道他的“会不会”有几个？
　　楼少承的反问令姜伯旬沉默了会，最终他笑得异常灿烂，道：“我认为啊，少承不嫌弃，我也不觉得有龙阳癖就是违背道德。爱啊，他们不过是讲究一个男女才会产生的爱字，凭什么要说什么不知廉耻？！他们不过是……彼此爱了而已。”
　　“阿旬既然有了答案，何必问我呢？”他不敢去看姜伯旬，眼睛盯着手中举着的酒杯。
　　“因为我想知道，知道少承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少承你是我……”姜伯旬僵住了话，他同样不敢去看楼少承，他怕在楼少承脸上看到些不想看的神情。“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是我最好的哥哥，就连慎哥也比不上你，所以少承……你会讨厌我吗？”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偏偏这夜里安静，纵使楼少承不想听见也还是听见了。
　　楼少承放下酒杯，不言语的他似乎在酝酿如何回答姜伯旬。
　　“少承，你讨厌吗？”他问的有点哽咽，似乎把结局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了。
　　“阿旬，你醉了。”
　　“你讨厌，对么？”姜伯旬见楼少承想回避，便抓紧他的手臂。“少承，我要听实话。”固执的姜伯旬，有时候令人无奈到不知如何应对。
　　就像现在的楼少承，自己发现和从姜伯旬亲自承认这点来说，接受程度仍然有所差别。但他还能有什么资格谈接不接受的问题，他从来没怪过姜伯旬，从来没怨过姜伯旬，一切只是缘分，他和姜伯旬有缘无分，能怪谁呢？怪老天还是怪他自己没把握好机会？
　　“阿旬，你做什么，说什么，或者喜欢谁，我都不讨厌，从不。”

第二百章缅怀
　　京都城外，老槐树下，一匹千里良驹，一个人，一个包袱。
　　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双道不出是何情绪的目眸遥远高大宽厚的京都城墙。紧闭的城门缓缓开启，城里热闹鼎沸的渲染似乎能让他感受的到，却不影响他挺立的身姿。直到城门口出现黑压压一片人群，那样的肃然与整齐正向他的位置步步前行。
　　“易叔。”出城门的人群是将远赴边关的战士，由易慎带领的五万兵马从皇宫到城门，一路上百姓们都在欢送，百姓们的心里期盼着胜利的归来，渴望着战争的停止。没有谁会愿意在终日惶恐中度过，安宁的生活是他们的习惯，是他们的依眷。“展叔。”对楼少承的招唿，易慎点点头，反观展阳飞吓了一跳，易慎没跟他说过楼少承会随军赴边关的事。
　　展阳飞靠近易慎，小声询问：“什么个情况？”
　　易慎没回答，只是看了眼展阳飞。“不必担心楼府，他们暂时不会发觉。”
　　“是。”一个字，包含各种苦涩。他要福宝做的，估计只能瞒住两三日。不过，两三日也足够了。撇开多余思绪的楼少承利落翻身上马，为他停留了片刻的军队再次前行。
　　他们怀揣着百姓的希望，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踏上未知归途的路。
　　在他们离开三日后，楼少谦终于起了疑心。在易慎他们出发前一晚夜里，将军府的家仆福宝找过他，说是姜伯旬被易慎用计留在京都未跟随去边关，为了让姜伯旬不至于做出些“傻事”，楼少承留在将军府陪姜伯旬，好让他宽宽心。
　　楼少谦当时想得是什么？他当时想他们兄弟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把楼少承逼得太紧太死。因此，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们暂时分开，彼此安静的想想也好。所以当时的他也就没往深处去想，替楼少承收拾了件几件衣服便让福宝带回将军府。原本楼少承想把他的剑也从楼府拿出来，但未免打草惊蛇，楼少承只好舍弃。
　　令楼少谦起疑不是谁泄露了风声，而是凭他对楼少承的了解，倘若姜伯旬心情不好，楼少承必定带他到处游玩，想尽办法逗他宽心。这种认知让楼少谦非常嫉妒他们的关系，一种斩不断的兄弟情义，深深横在了他和楼少承面前。撇开嫉妒不谈，楼少谦认定楼少承不会只陪着姜伯旬窝在将军府里，所以在疑惑下他上将军府找人。
　　福宝有些心虚地不敢朝楼少谦看，心中唏嘘楼少承的预料神了。在楼少承吩咐他去楼府撒谎时就与他说过，此事顶多瞒得住楼少谦两三日左右，现在，可不是三日过后么？“楼大公子，你来得不巧，前一个时辰楼二公子带着公子出门了，小的也不知他们去哪了？”福宝心一横就没先前那般心虚了，楼少承告诉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睁眼说瞎话什么的都用上。要是日后楼少谦追究就是，便说是他的主意，楼少谦不会因此为难他。
　　楼少谦不说话，一直看福宝似乎想要在福宝脸上找出“说谎”两个字。“你是阿旬的侍童，为何此次阿旬不带你出门？”
　　福宝讪讪而笑，“公子的心思，小的哪敢乱猜，兴许是要和楼二公子去什么秘密的地方，带着小的不合适。何况公子和楼二公子都有武艺傍身，若是遇上个什么事，小的不会舞枪弄棒的，跟着去了岂不要连累公子们，成了累赘。”
　　“什么地方？需要武艺傍身？”楼少谦直挑重点。
　　福宝尽量无视楼少谦带来的强大气压。“小的是随口说说，楼大公子也知晓以前公子没少受过罪，小的经常往坏处想的心思到现在也没改掉，楼大公子可别在意小的一时乱说话。”福宝是故意的，但他不是说漏嘴，因为根本没姜伯旬和楼少承出门这档子事。
　　楼少谦有些气恼的挑眉，却也不好再多说。“待少承回来，麻烦到楼府告之一声，倘若不便，让少承回府一趟。”将军府里的人做得滴水漏，楼少谦就是再想从中查出什么疑点也没丝毫头绪，只好就此做罢。
　　福宝满是笑容的恭送楼少谦离开将军府，等楼少谦的身影远得不再再远了，福宝才舒了口气。“二公子，你可得再走远些，福宝怕是瞒不了多久。”福宝低声自喃一句，摇着头去了姜伯旬的小院。今日楼少谦会登门拜访第一次，接下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随着次数增加，楼少谦的怀疑会越来越重，况且七日后，将军府里肯定要鸡飞狗跳一番。
　　回到楼府的楼少谦直往楼少承小院走，楼少承的小院每日都有家仆打扫，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几日没人住的样子。楼少谦推开房门，那把被楼少承重视的剑依然悬挂在墙上。唯有这点，楼少谦才没有让怀疑成真。在他们兄弟还没闹僵之前，楼少承告诉过他，这把剑带给他的意义，那是他第一次得到认可，承认他有能力独当一面，掌门送的礼物。
　　他说，这把剑还未开锋，见过血却没有杀过人。
　　而这把剑想杀的第一人，恐怕是他了吧？楼少谦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剑，嘴角泛溢苦涩。
　　他这份苦涩在大军出发五日后终于爆发得淋漓尽致，他的怀疑最终落实，这个怀疑不是他自己去揭破的，是楼少承用“血淋淋”的事情告诉他的。桌上的信是今早一位小乞丐给他的，在小乞丐说这封信是楼少承给他的时，他心里的在拼命的压抑想要破空而出的真相。可是现在……楼少谦没有勇气再去看一遍信上的内容，那个内容于他而言，残忍至极。
　　楼少承，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楼少谦瘫坐在檀椅上，左手遮住双目，好似在有意遮掩什么。
　　信上的内容不多，几乎可以用人去楼空四个字来概括，还有说明福宝是受他指使，照命令行事而已。自然信上不会露了最重要的事情，姜伯旬没有跟随去边关，楼少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恨在警告楼少谦，不许楼少谦因为他的事去打扰姜伯旬，若然，兄弟恩绝！
　　自那日后，楼少谦不明原由搬进楼少承小院居住，终日抱着那把被楼少承割舍掉的剑。也唯有那把剑才能让他夜晚入睡，就像……抱着楼少承一样。
　　楼少谦住进楼少承的小院自然引来不少说辞，其中严瑾秀的最慎，但她不敢放在台面上说，只是和楼夫人聊天时偶尔夹杂那么点抱怨及不满。想来，一个从成亲以来都对自己呵护有佳的夫君，在她有喜后本是更加疼爱，只因楼少承悄悄离开了楼府，楼少谦对她的态度就一天比一天淡漠，可对她腹中的胎儿，眼神却一日比一日炽热。有时候热切到严瑾秀以为楼少谦只在乎他们的孩子，并不在意为他辛苦怀胎的妻子。
　　楼夫人当然知晓儿媳严瑾秀的不满，也有意无意的让她放宽心，好好养胎。不成想，严瑾秀因为她无意间的纵容变得越来越放肆，与她闲聊几句，十句里面有八句对楼少谦的不满。楼夫人的胳膊肘是向里拐的，她自家的儿子如何用得着别人来多舌吗？现在她看严瑾秀的模样，半点不像个大家闺秀，倒是与市井里的泼妇无一二了。
　　严瑾秀在楼夫人面前小叨几句倒也罢了，没想到她还在楼敬沛面前参了一本。
　　那时他们一家正在享用晚膳，听到严瑾秀的叨碎，脸色一沉，当面呵斥严瑾秀没有做到三从四德，没有半点贤妻模样等等，最后本是要让她罚抄二十遍家规以示惩戒，中途被楼少谦插了句严瑾秀有孕在身而减少了十遍。当时严瑾秀看楼少谦的眼神似乎要以为往日那个疼爱她，宠她，护她的夫君回来了，然而楼少谦只说过这一句便再无言。
　　严瑾秀失望，同时也坚定了必须生个儿子的信念。
　　楼少谦最近在干什么？
　　他除了每日缅怀楼少承外，更是在朝堂上想尽办法让篱文帝调他去边关。如果他猜测的没错，楼少承必定是跟着易慎去了边关。楼少承想要逃离他，离得远远的这些楼少谦都能接受，但他心里明白的很，明白楼少承有机会为什么不选择隐姓瞒民，选离他，而是选择去边关受那份苦累。原因只有一个，楼少承想去送命，想以正大光明的理由去送命。
　　不，他不允许，他还没好好让楼少承爱上他，怎么可以死？绝不可以！
　　可惜，无论他用尽任何办法，篱文帝硬是不松口。在他决定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谋前，将军府里那位昏睡了十日的姜小公子终于醒了。从他知道楼少承离开后，他就打听过姜伯旬的消息，他没想到，易慎竟不惜对姜伯旬下药也要将姜伯旬留在京都。但依姜伯旬的脾气，别说十日后，即使让他昏睡十天半个月，姜伯旬也必定要去边关。
　　篱国有规定，一旦边关有战事，关口便不再像往日轻易通行。普通百姓需要地方官员的盖印文鉴，再往州府呈送盖印才能通行边关，其中过程较为繁长。而想要省略这些过长的细节，就只有得到篱文帝亲手盖印的文鉴，方可通行无阻。
　　这也正是楼少谦迟迟不离开京都，直往边关的原因。
　　年子有话要说：咳咳……最近年子萌上TFBOYS，从没追过星的年子，表示他们三小只征服了年子怪阿姨的心，让年子再无脸嘲笑三次那群追星的好基友=口=。。那个啥，如果小天使们也有喜欢TFBOYS的，年子会超开心，如果没有的，年子可以推荐乃们哦，还有TFBOYS里面其中两只演得《男生学院自习室》的小短剧，超萌，超……呃……基情。我真不是打广告，顶锅盖逃走~~~TAT

第二百零一章文鉴
　　楼少谦掐着姜伯旬苏醒的时辰到将军府拜访，不成想刚到将军府门口，只来得及见到姜伯旬策马远去的背影。福宝慌乱的追到门口，可哪里还见得到姜伯旬的身影？倒是瞅见站门口的楼少谦。
　　“楼大公子，求你去追我家公子回来，他刚醒硬要去边关，小的这拦都拦不住！去边关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公子不明其中利害关系，还请楼大公子将我家公子劝回，之前楼二公子的事是小的不对，望楼大公子大人大量，就不与小的计较了，小的……”
　　“行了，借匹马给我。”
　　福宝心里还较量着要怎么说服楼少谦帮忙去追回姜伯旬，听到楼少谦这话难免愣了下，随即立即反应过来。“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牵来。”说完福宝急忙往回走，凌乱的脚步跑向马房，福宝不是马夫，不懂挑马的他胡乱牵了匹便走了。
　　“楼大公子，麻烦你了。”拉过缰绳一跃上马的楼少谦点了点头便策马往城门奔去。知道真相的姜伯旬自然是行动大于理智，他要做的是追上“发疯”的姜伯旬，把他及时拉回来，姜伯旬这样莽撞地出城，或者更严重是想直接奔赴边关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需要姜伯旬去求篱文帝拿到通关文鉴，带上他一起去边关。
　　楼少谦原以为要在城外很远的地方才能追到姜伯旬，不成想追到城门口，守城士兵早就把姜伯旬拦下了。现在的情形是姜伯旬想要硬闯出城，楼少谦想了想，篱文帝是真把姜伯旬当亲侄子疼，易慎特意使计不带姜伯旬去边关，篱文帝肯定有在其中参与。
　　“小候爷，请不要为难属下们，属下也是奉命行事。”领头的守城士兵一手握在刀鞘，一手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抽出来以做抵御。
　　坐在马上的姜伯旬，脸上说不出的阴沉。“本候看你们谁拦得住！”马鞭扬起，发狠了劲似的要往马背上抽，却在中途被人截住。紧握住马鞭的人因手掌的钝痛不由皱了眉，姜伯旬这是要把内力都使出来了？“楼大哥？”
　　“还知道叫我声楼大哥，看来没疯到连我也要打。”楼少谦松开马鞭，驱马靠近姜伯旬两步，小声道：“硬闯的结果也只能出了京都城，想去边关谁最有权力让你畅通无阻，动动脑子阿旬。”楼少谦把话说得很明白，能让人去边关畅通无阻的人还能有谁？
　　除了高座龙椅，掌握百姓生死的篱文帝还能有谁？！
　　“皇叔？”被急躁掩埋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一丝清明，“楼大哥，谢了。”姜伯旬不得不谢楼少谦，若不是楼少谦来阻止他，他硬闯的结果就如楼少谦说的，他最多能出得了京都城。一旦惊动篱文帝，纵使他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难逃朝廷的追捕。若是不幸被篱文帝抓回京都，那他想再去京都城便是难上加难的事。他必须去找篱文帝，起码把阻拦他的命令给撤了。
　　“等下，你知道找陛下要何物么？”楼少谦急忙喊住转身即走的姜伯旬。
　　姜伯旬皱眉，不解。
　　“通关文鉴，有陛下亲谕的通关文鉴，才可畅行无阻。”楼少谦拉住姜伯旬点头欲走的缰绳，“阿旬，你楼大哥要你帮个忙。倘若你向陛下拿到文鉴，恳请让我随同，我怀疑，不，我肯定少承跟易将军去了边关。”
　　“少承去了边关？！”脑海里突然回忆起那日出发前夜所发生的事，原来，易慎早有预谋，连他的好兄弟楼少承都“买通”了。“好，你去将军府等消息，驾！”姜伯旬丢下这句话，往皇宫的方向驾马奔去。
　　留在原地的楼少谦望着姜伯旬的背景，握紧的手青筋暴突。
　　此次，必要成功啊阿旬。
　　皇宫内，篱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陛下，小候爷来了。”
　　正要下笔批注的毛尖僵在半道上，朱红墨汁不慎滴落点在奏折上面。“他倒是知道来找朕了，城门口还没被他闹够么？让他在外面等上半个时辰，清醒清醒脑子。”话落，篱文帝继续批阅奏折，将那意外的落点弥补成字。
　　青德原本想多言一句，被篱文帝一个眼神只好咽回肚里，应了声“是”便去外面“堵”姜伯旬了。论起易慎欺瞒姜伯旬前往的边关的事，那令人昏迷十日的药可是篱文帝给的，到此时真相大白还能摆谱的，放眼天下，也就属篱文帝一个了。
　　青德以篱文帝政务繁忙为由，让姜伯旬在外候上半个时辰。姜伯旬心有焦急却硬闯不得，只好耐下脾性来在御书房门外等着。篱文帝给他的这半个时辰倒也没给错，姜伯旬独自在等待中想了许多。易慎为何要出尔反尔？楼少承为何要跟随易慎去边关？还有，让他有些疙瘩刺痛的感觉是，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人，竟合起伙欺骗他，真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是易慎第几次骗他？姜伯旬理不清。或许他根本没把那些欺骗放在心头，就跟出了烟囱的炊烟，风一吹便散了。唯独这次，他怕是要记恨上一辈子。
　　半个时辰后，姜伯旬进了御书房。
　　不过气氛有点古怪，从姜伯旬叫了声“皇叔”，易凛应了声之后便再无下文。
　　冗长的静默后，姜伯旬先败下阵。“皇叔，我……臣侄想像您求样东西。”
　　“臣侄？”易凛挑眉搁笔，目光从奏折移到姜伯旬身上。“小旬呐，你在皇叔面前向来不用守这些礼，今日是有何大事，需要你搬出臣侄二字？”
　　“皇叔……”绷着脸的姜伯旬单膝跪下，“求皇叔准臣侄前往边关！”
　　“小旬，你可知易卿为何不带你去边关？”
　　“我……”面对易凛突然地提问，姜伯旬无从立出答案。
　　易凛起身，走向姜伯旬将他扶起。“从小在朕身边都是没规矩的，你这个礼还是留到非不得已时再用吧。”再回到御案前的易凛示意姜伯旬从旁坐下，青德心领神会的吩咐宫人上好茶点，便退出了御书房，只留易凛，姜伯旬二人。“战事凶险未定，易卿是舍不得你与他同去边关，就他护你这点来说，易卿为了你，已是自私到无理了。”
　　“能有什么凶险？即使有，凭我的本事，怎会拖他后腿？！”
　　端茶轻抿，听到此话的易凛笑着摇摇头。“本事？小旬，你读的兵法不过是纸上谈兵，何来实践之说？撇开这点不谈，你认为易卿不带你去边关，是怕你拖他后腿？成为他的负累？”易凛抚额，姜伯旬这是往错的理啊。“小旬，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易卿不带你去自有他的道理，或许不用太久他会带着胜利回来。到时，你再责问责问他。”
　　那要是回不来呢？这个想法刚冒出脑海，姜伯旬心里不免咯噔了下。“皇叔，以后的事有太多万一，我拿不准，皇叔更说不准。皇叔，你不允我去边关，便谕一张通关文鉴给我，我连夜兼程，势必能追上他们。”易慎带得大批人马走了十日，若是小部份人马快马加鞭这十日确实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易慎此次带得绝对远不到哪去。
　　“胡闹！朕讲的全都当耳旁风了？小旬，你何不站在易卿的位置上想清楚。身为篱国的将军，他所肩负的是什么？身为对你重要的人而言，他所背负的又是什么？等你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再来找朕。青德，送小候爷回将军府，没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将军府半步！”
　　姜伯旬有些发愣，面对阴沉下脸的易凛，令他顿感陌生，易凛从未对他嫉言厉色过。更何况现在的盛怒？“皇叔……”两个字“干涩”的出口，叫得比寻常极不自然。易凛敛目，仿佛所有心思都放置在了案上的奏折。
　　“小候爷，请。”欲言又止的姜伯旬最终没再说话，认命地离开了御书房。
　　两刻过后，青德返回御书房。
　　“陛下，小候爷已离了宫。”青德上前为篱文帝换过杯茶。
　　易凛搁下笔，伸手揉揉眉心。“易卿可真是朕的好臣子，丢下这么个烂摊子叫朕收拾。倘若朕不在小旬面前摆摆帝皇的谱，指不定朕就拗不过小旬，通关文鉴就批给他了。”在打小便疼的姜伯旬面前演戏，比那些朝臣和外邦更来得疲倦。
　　“陛下是心疼小候爷，等小候爷理顺了也就懂了陛下的苦心。”
　　“若心？”易凛摆摆手，“朕可没付出什么苦心，能为小旬如此劳心劳力的唯有易卿一人。朕不过是帮把手，做做戏罢了。”那些个功劳他易凛不想乱捞，但，姜伯旬这里总算是暂时稳下了。剩下的边关战事，就真的得要易慎多费苦心了。
　　不知情的人均都以为易慎是带着一大批兵马前去边关支援的，熟不知，篱文帝早已下过一道密令。易慎和展阳飞是兵分两路，展阳飞带大批兵马按正常速度前行。而易慎早已带着小部份人马连夜兼程，几乎不在路上做任何休整前往边关。
　　而此次的战事，来势汹汹啊。
　　“青德，摆驾澜馨宫。”
　　年子有话要说：额，我会说太久没更所以抓不住节奏了==这么欠揍的话我真说出来了。顶锅盖逃走~~~~~~

第二百零二章释然
　　篱文帝这道禁足令下达了很久，足有两年。
　　两年来，发生了许多事，譬如楼少谦已成将军府的常客。若说两年前姜伯旬不懂楼少谦的意思，长久相处以来纵使再傻便也明白过来。他没什么立场去苛责楼少谦，毕竟世人纷扰，不过一个情字。因此，两个失意人，倒也成了同知己般的好友。
　　而楼少谦的夫人严瑾秀在难产死去，只留下了楼家的香火。
　　楼少谦为他取名楼思承，其中含义可想而知。
　　这日，姜伯旬与楼少谦在亭中对弈。
　　“公子，宫里来人，命公子即刻进宫面圣。”福宝边跑边道。
　　正在沉思如何走下步棋的姜伯旬，手中黑子无意掉落在棋盘，一子无用之棋，毁了整盘棋局。他倏然起身，“楼大哥，待我回来再开过一局。”留下这句话的姜伯旬匆匆离开亭中，两年了，足有两年，篱文帝的圣旨压在他身上。他不得离开将军府，更不能踏足一步。私自逃走，故布疑阵……许多法子他都试过，无奈都能被篱文帝一一化解。姜伯旬在将军府闷了两年，事情想通了许多，可想去边关的心一直没断。
　　楼少谦望着散毁的棋，轻叹。“这棋，怕是再也无法开过。”
　　他在亭中的细语呢喃无人可闻，而另一头坐上马车的姜伯旬心思转了千百回。
　　到了宫中，姜伯旬跟着前头带路的公公往御书房的方向去。御书房内只有篱文帝和青德在，篱文帝不知看到是何烦心的奏折，不断的捏着眉心，以缓解忧心引起的阵阵头痛。
　　“陛下，小候爷来了。”青德借着换宁神茶的功夫，在旁提醒。先前有吩咐，倘若姜伯旬到了御书房不必通报。让小候爷自己进御书房，这会儿人到了却不主动吭声。青德心里头猜测，小候爷莫不是仍记着两年前的“仇”？
　　篱文帝的目光终于离开奏折，看了眼静默不语的姜伯旬一眼，端起宁神茶呷了口。“青德，将案上的文鉴给他。”
　　“是。”青德取过放置在案上的文鉴，走到姜伯旬面前将文鉴交于他。
　　姜伯旬眼里闪过疑惑，明黄的底面上写着文鉴二字，在文鉴的右下角通关两字跌入姜伯旬眼底。他急忙翻开，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允姜伯旬远赴边关，代表篱文帝的玉玺绝不是造假的文鉴。“皇叔，你……这个文鉴……”
　　“这会儿肯认朕这个皇叔了？”言下之意，摆明了气恼姜伯旬方才的沉默。
　　“皇叔，先前是伯旬的错，请皇叔责罚。”通关文鉴已然到手，姜伯旬哪敢去挑篱文帝的错处？况且他刚才静默不语也全然不是记着两年前的“小仇”，而是一进间竟不知用何态度去面对篱文帝。两年间的时间，足够让他明白。帝皇永远是帝皇，不会因疼你宠你甚至纵容你而去破坏他定的规矩，更不能冒犯帝皇的尊严。
　　姜伯旬确实唤篱文帝一声皇叔，但即便是叫做“父皇”，帝皇的话，也不能轻易更改。
　　略显疏远的话让篱文帝愣了片刻，最终叹气，看来是把他“关”得太久了。“文鉴上写明你可带两人前往边关，此二人由你自己择定，朕不多作干预。”
　　“谢皇叔。”
　　“去吧。”篱文帝原先多说些什么，出口的却只有听似无奈的二字。
　　姜伯旬微愣，双膝着地重重跪下，什么话也没留只留下一个磕头声回响在御书房。
　　“陛下，为何不将那事告知小候爷？”待姜伯旬离开后，青德在旁问了句。
　　篱文帝捏捏眉心，“倘若告诉他，人还未到边关就已自乱阵脚，况且事情是真是假还有待查证。朕不该及早断定，更不能……”篱文帝没把话说下去，若是他猜测不错，姜伯旬前往边关另会带哪两个人，篱文帝心中都有数。
　　青德不再多话，篱文帝要表达的意思已然明确，再问不过是给陛下添些烦心事罢了。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中。
　　回到将军府后的姜伯旬急匆匆命福宝收拾行李，他等了两年，熬了两年，终于能去边关，何能不急？此时的他就像被放出笼的鸟，想一鼓作气飞上遥望无际的蓝天。至于文鉴上写明可允带两人同行，一名人选便是楼少谦，这是他当答应过的。另一名，姜伯旬实不知该将此份名额给谁？时下边关战火连天，除了像他和楼少谦这样为情而去的人，又能有谁想去那样的地方。他从没想过要将福宝带去，福宝不会武暂且不提，单是路途遥远便怕他吃不消。
　　“公子，楼大公子和顾大人来了。”
　　“哦。”姜伯旬心不在焉回了句，突然，顾……“等等，你说顾大人？哪个顾大人？”
　　仆人面露疑惑，顾大人时常上将军府小坐，公子怎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依然回道：“是大理寺卿顾延庭顾大人。”
　　“我明白了，请他们在厅中稍候，本候即刻便去。”看来，并不是自己择定两人，而是不得不选的两人。皇叔心中早已打算要顾延庭和楼少谦一同前行，故意在通关文鉴上不表明根本是与他耍点小心思。想来，两年前并非只有他在恼，连皇叔也怄着。
　　当姜伯旬提着行李到前厅时，不出意外的，厅中二人的行李正摆得显眼。“顾叔，楼大哥。”顾延庭、楼少谦点点头算是招唿了，顾延庭正准备开口，姜伯旬摆手阻止。“顾叔，我知道你的意思，既然皇叔做这样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
　　顾延庭微皱起的眉头舒缓开来，略显不安的神情换上笑容。“如此，我不用多言了。”篱文帝的安排对他来说是惊喜，边关所发生的事情，篱文帝怕是只告诉了他和楼少谦及朝中几位重要大臣。顾延庭是心急的，焦虑的心不比任何人少。此次篱文帝命他一同前去，除了与楼少谦有个相辅相成的作用，更重要的是……
　　看着神采奕奕的姜伯旬，顾延庭只得能心中喟叹。
　　希望，一切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想过再多待片刻，浪费时间，带着干粮急速出城。
　　得到他们已出城消息的楼府，倒是一片愁云。自严瑾秀难产死后，楼少谦原是打着休妻之意誓要与严瑾秀的关系撇得干净。若非楼敬沛放出狠话，楼少谦是不愿严瑾秀以楼少夫人的名义进楼家宗祠的。但楼少谦仅退此一步，他将有关严瑾秀的所有物件都处理得不见半点影子，而她住过的院子，楼少谦也是就此尘封，再无人踏足成了废院。
　　“老爷，两个儿子都失去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楼夫人掩帕拭泪，她知晓楼少承离开楼府后，楼少谦便再也没开心过。即便是严瑾秀为他生下了儿子，楼少谦顶多不过舒了口气。而严瑾秀的死，楼夫人始终都是觉得蹊跷的，她一直好生注意着严瑾秀的身子，哪怕有身上因过敏起了个小疹子她都要大夫留在府中，待红疹消除后方才肯让大夫离去。可以说，楼夫人照顾的事事巨到，没理由严瑾秀会因难产而死。
　　直到后来经楼敬沛的提醒，楼夫人才明白过来，惊讶过后的她只能说是个孽字。
　　望着垂泪不断的夫人，楼敬沛叹息。“各有命啊。”想他楼敬沛一生无愧对陛下，无愧对朝廷，偏偏未能为家宅求得“安宁”，是他错了？还是命错了？他苦心教导的两个儿子，竟非要忤逆他做出不容于世的事情，叫他如何做？如何不阻止？
　　他做了，阻止了，如今呢？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谦儿为何要娶瑾秀，他为了给楼家留下香火，这一步他早就想过了。否则也不会轻易便答应由我们作主的婚事，谦儿自小便是有主意的人，他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当初他肯同意与严家的婚事，我还以为……还以为他是真对瑾秀那孩子动了心。”楼夫人明白楼敬沛为何叹息，她拭干泪水，面容已显憔悴。“老爷，你说……倘若他们回家了，你可还要像当初那般？”关于他们兄弟俩的事，楼夫人一知半解，可总归是自己辛苦生养长大的孩子，纵使有天大的错，能大过失去他们吗？
　　楼敬沛沉默，最终摇头。“不会，他们不会回来了。”说完，起身望着窗外的天。
　　正策马奔行的楼少谦缓下马速，马蹄渐渐停下，翻身下马。
　　“楼大哥……”话刚出口，旁边的顾延庭对他摇了摇头。
　　只见下马后的楼少谦对着京都的方向突然双膝跪地，然后俯身磕了三个响头。
　　再不懂也明白了，楼少谦是在给楼家辞别，姜伯旬不由握紧缰绳。楼少谦此举，怕是再无回京都的打算。楼少承本已是一脚踏进江湖的人，入朝为官也好，当江湖野鹤也罢。已然成了随性之人，楼少谦既打定注意与楼少承生死不离，恐怕也是笃定此生相随了。
　　磕完后，楼少谦上马对二人一笑。“走吧。”
　　那笑，是释然，是决绝。

第二百零三章来了
　　离边关越近，越能看到因战事而受灾害的百姓，且不说他国作乱，单是自己国人都趁火打劫，丝毫不把篱国律法放在眼里，一路上，三人都心系边关，虽然百姓吃苦，但现在这个情况，实不宜伸出太多援手，救了一人就有成千上百的人要救。三人自问，没有那般的大胸怀，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路上。
　　百姓需救，国家更该保卫，唯有国立，方有百姓安居之地。
　　边关，屹云城。
　　当三人抵达屹云城时，城中一片素缟，街道萧条。看着满城的哀悼之色，楼少谦、顾延庭对视一眼，仿佛彼此都在彼此的眼中追寻答案，而这个答案，二人只有揣揣不安的猜测。然后共同把目光移向姜伯旬。他应当知晓，军中若有大丧，全城需得挂上白笼白绸，不得穿艳丽服饰，需素装出行，且禁荤三日。
　　这样的形式，是对守卫国家大好河山的将军献出最后的敬意所设。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沉默许久的姜伯旬看向楼少谦、顾延庭二人，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在询问又在逃避。二人被看得有些心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楼大哥要同我来边关是早有之事，在我求皇叔之前，楼大哥已上谏过多次。而顾叔，我始终想不明白有什么事让顾叔扔下了团团跟着一起来边关，纵使担忧展叔，依顾叔的性子，莫非圣意，绝不会甘越雷池像楼大哥一般千方百计想要离开京都！”
　　姜伯旬一番话说得顾延庭无还嘴之力，姜伯旬确实是对了一半，他身为大理寺卿。所承的职是为百姓解苦为陛下分忧，边关战事，他一个文官有何德何能参与？“阿旬，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现在需尽快赶到军营，才能知事实真相。”
　　“顾大人说得不错，阿旬，即便我们有事瞒你，却也不会害你。”楼少谦拍了拍姜伯旬的肩。
　　敛回凌厉眼神的姜伯旬一拉缰绳，低头言道：“顾叔，刚才是我失态了。”
　　“无事，走吧。”
　　离军营越近，寂静的空气透着冷清及几分凄凉。正是这种说不清的气氛，姜伯旬的心变得紧张不安，他想期待些什么，周遭的空气却压抑着他无法期待。当他们抵达军营，映入眼帘的并非士气昂扬的景象，而是低头垂宛，面色萎靡。
　　士兵没了士气，如同船没了帆，无法驶向目的地，只能任由在海上飘零。
　　“什么人！”一声气势如虹，响亮的音节突兀地冲淡了军营的愁淡。
　　姜伯旬三人翻身下马，顾延庭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士兵见到令牌后才收起警惕，拱手道：“参见大人！”
　　“军营情况现在如何？”顾延庭故意忽视周遭带来的哀戚景象，在真相的面前，顾延庭做为大理寺卿第一次选择逃避。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心中如一团乱麻的他只能故作镇定，他要安姜伯旬的心，同时也要欺骗自己的心。
　　士兵的目光朝四周看了眼，炯然的眼神上镀着一层阴霾。“现由楼副将暂代将军之职。”
　　“暂代！？”姜伯旬越过顾延庭站在士兵面前，气势凌人带着极大的压迫感。“为何要暂代？易将军受伤了还是……”
　　“阿旬。”顾延庭制止他过于慌乱的提问。“楼副将现在何处？本官有事要与他详谈。”楼副将正是楼少谦要寻的楼少承，他当初随易慎出兵，顾延庭是知晓人之一。只是令他意外又惊讶的是，楼少承竟会坐到副将这个位置，易慎在用人上面非常严格，尤其是事关整个军营，在保护篱国的事情上，他更是化身铁面，严厉非常。
　　“在……展副将的帐篷。”展阳飞和顾延庭的事在军营里算是“公开”的，展阳飞时常打趣说京都城中的大理寺卿是他的媳妇，展阳飞说得暧昧异常，恰有其事的神情，不少人是信了，也有不少人当做玩笑而已。
　　顾延庭表情微动，摆摆手。“前头带路。”
　　“是！”
　　三人各怀心思跟着士兵走向展阳飞的帐蓬，在即将见到楼少承的楼少谦心情颇为激动，眼看帐蓬越离越近，他心中假设他们见面时的所有场景，又或者见了面会说什么，他又会做些什么来表达逝去两年的思念之情。然而，心情异常是一面，面到了却是另一回事。在掀开帐蓬的帘子后，里面的景象，给楼少谦激动炽热的心泼了一盆冷水。
　　削瘦的脸，苍白的面容，眼下的疲惫，无一不诉说这眼前人从中的辛累。
　　楼少承坐在案桌前，明明困倦到不行，仍在执意看着铺案桌上的地图。
　　而另一边的床塌上，躺着好似久入美梦中不愿醒来的展阳飞。
　　“少承！”
　　仿佛是习惯的动作，楼少承瞬间站起身往床塌上掠过，步子才迈开两步才醒悟声源的由来。“阿……阿旬？”沙哑的噪音脱离少年期本有的清脆，低沉中饱含着历经生死间的沧桑。“阿旬，对不起。”楼少承给姜伯旬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有他两年前的欺骗，有他追悔不及的歉疚。
　　“我不要听这个，少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展叔怎么了？慎哥怎么了？告诉我！我只想知道这个，他们都瞒我，骗我，少承，只有你不会，告诉我！告诉我！”姜伯旬大步向前，双手紧紧抓着楼少承双肩。
　　楼少承阖上眼，痛苦的神情一览无遗。
　　“少承！”
　　“易将军，战死！”异口同声，是各不想要的答案。
　　紧抓楼少承双肩的手缓缓松开，慢慢握成拳压抑它的抖动。“你骗我！少承你骗我！两年前骗我，现在还骗我！你和他一样，都是骗子！骗子……”他知道，楼少承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他，看见满城素缟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他自己在骗他自己。但他想继续自欺欺人，他想将自己骗得彻底。可是事实就像毫不留情的勐兽，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
　　“顾大人，展副将等你很久了。”楼少承没再回答姜伯旬，现在并不是能让他慢慢安抚姜伯旬的时候。
　　“是，我这么迟来，他肯定等累了吧。”在来边关之前，篱文帝早就将楼少承上报的情况给他看了。易慎的战死，展阳飞的重伤他通通知晓，更甚知道展阳飞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他来看他的。他慢慢走近床塌，塌上之人睡得很安详，仿佛没一点痛苦。喉间一枚细长的银针，强行维持他最后一点的生命。此时此刻，顾延庭并不想拔掉这枚银针。
　　见顾延庭久久未动，楼少承明白他的心情。银针一拔，运气好或许能说上几句话，运气不好便只是睁开眼看看最后一眼。但无论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展阳飞只会迎来生命的终结，对于任何人来说，得到又失去，痛苦非常。“顾大人，展副将很想见你。”在重伤期间，力气不多的展阳飞，嘴里只念叨“延庭”二字。
　　顾延庭不语，伸身银针的手抖得厉害，最后抽回。“阿承，你帮顾叔拔吧。”
　　一句话，亲疏分明。
　　展阳飞的事，顾延庭不怪他。战场上，原就生死难料，又有何怪他之理？
　　“好，顾叔。”
　　银针拔出，沉睡中的眼睛缓缓睁开。
　　“阳飞，是我，我来了。”顾延庭倾上身，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
　　楼少承退开几步，无法估计的时间，必要一滴不留留给他们。
　　“……”刚开口说话的展阳飞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顾延庭的手伸向他的脸庞，轻轻抚摸。“嗯，我知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将团团抚养长大，教他礼义，教他诗书……你要交代我的事，我都明白，不要说了。阳飞，我想听你说些我爱听的，好么？”掌中的湿润像是冰冷的水，淹在他心口。
　　展阳飞扯扯“僵硬”的嘴角，努力勾起顾延庭最爱的笑容。“延……庭，我，爱你。”
　　“是，我知道，我知道……”泪水滴落在展阳飞定格的笑脸上，肆意横行。
　　即便没看也知晓的楼少承仰首，阖起的双眼敛下难已掩埋的悲伤。
　　“承儿，想哭就哭吧。”楼少谦心疼极了楼少承强忍克制的神情，那比哭出来的泪水更来得剜心。楼少承在军营里两年，他相信他在军营中得到不少的知识，也相信他在宫营中拥有了一份铁骨铮铮的英雄气概。
　　但他，宁愿楼少承似当初幼时模样，伤心，痛苦，便在他怀里哭个昏天暗地。
　　楼少承睁眼摇头，没有直视楼少谦更没有同他说半句话，直接越过他走到一片茫然中的姜伯旬身边。“阿旬，相信易将军么？”姜伯旬没给他回应，是楼少承意料之中的情形。他附过姜伯旬的耳旁，小声道：“阿旬，至少我，不相信易将军死了。”
　　姜伯旬眼瞳放大，勐然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阿旬，相信你所信任的。”

第二百零四章非亲
　　楼少承告诉姜伯旬，城中与军中如此是摆给敌军羌国所看，易慎生死难料。
　　羌国以俘虏易慎为猖，将其“尸体”悬挂城墙示威，展阳飞夜闯敌城，想要夺回“尸体”，怎样中了敌国的奸计，不只受了极重的内伤还有最致他命的奇毒。军医各各束手无策，毒素蔓延的非常快，即便妙手回春的篱文帝，却也是来不及了。
　　“展叔冒死只从敌军手里夺回它。”楼少承取下刀架上的锁痴，递给姜伯旬。“若不是因为它，展叔也不会贸然前去。展叔说这把刀陪着易将军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是它的罪，也是他的业，易将军非不得己绝不会先舍弃锁痴。我的想法与展叔不同，或许是我没有同经历过展叔描绘的那种的情景，才无法体会一把冷冰冰没有生气的刀所存在的重要性。到此时我仍然怀疑，那具尸体并非易将军本人，他或许的确被羌国所俘，但未必已死。”
　　姜伯旬沉默地握着锁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还能说些什么？
　　仿佛早已猜到的楼少承摇摇头，“阿旬，易将军的帐蓬就在前面，你去吧。”
　　“……”无言的道谢，姜伯旬握紧了锁痴离开，前去易慎的帐蓬。
　　“顾叔，你再陪陪展叔吧，明日……”楼少承未把话讲完，他相信即使他不说明白顾延庭也知晓是什么意思。
　　顾延庭静静地坐在床塌前，低声地与展阳飞说着悄悄话。像是没听见楼少承说的话一样，连半点动作都没回应他。楼少承理解没多说什么，也没给候在一旁的楼少谦做什么表示便离开了帐蓬，楼少谦见状，自然也跟着离开。
　　楼少谦跟在一言不发的楼少承身后，任凭他将自己带往离开军营的地方。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楼少谦只知楼少承停下脚步时，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在猜想，楼少承要与他说些什么，又是否会在此时报两年的“仇”？他看得出，楼少承这两年在军营里，成长了不少，他的身姿已然挺拔，面容削瘦冷峻，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的气息。楼少谦在未见到他时，就已有准备。
　　再见的楼少承，已然不是曾经的楼少承。
　　曾经的楼少承，会犹豫，会顾虑，会重情，也会疯狂。
　　现在的楼少承，是楼少谦无法掌握，亦捉摸不到的人。
　　“承……”
　　“叫我少承，或者楼副将。”漠然的话，刺痛他的心。
　　楼少谦压抑心中的痛，慌忙询问：“这两年，你过得可好？”楼少承决心要与他疏离，和他划清界限，他再多的话最终化为这一句。
　　“好与不好，重要吗？”楼少承转过身直视楼少谦，目光炯然不带任何情感。“每天都在刀锋口上过日子，我该说好，还是说不好，哥？”最后一声“哥”带着十足的讽刺，至于他在讽刺楼少谦的关心，还是在讽刺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言语，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怨？从来没有。”
　　楼少承的态度令楼少谦有些羞离，他上前两步抓住楼少承的衣襟。“我不信！”言罢，狠狠吻了过去。他不相信楼少承心中无怨，若无怨，两年前就不会对他拔不相向；若无恨，他就不会在乎他们是兄弟的关系，而强忍下所受的屈辱没有杀他。但没有回应的楼少承，他不过是在小丑做戏，他松开楼少承。“承儿，若我死了，必定是为你。”
　　得不到楼少承的爱，而死。
　　得不到楼少承的恨，而死。
　　“没有我这个不孝子在跟前，父亲过得很好吧。听说大嫂为你生了一个孩子，却不幸难产而死，大哥没有想过续弦，再为楼家延续香火么？”展阳飞生前常与顾延庭通信，京都城内的情况，不知详细也略有个大概，像楼少谦丧妻这般事，自然算得上是京都城内的大事。兴许还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毕竟严瑾秀嫁进楼府不过一年尔尔。
　　“她虽进了祠堂，在我眼里却已是陌路人。”
　　“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好歹是坐过花轿抬进楼家，与你拜堂成亲的妻子。为了你的骨肉连命都没了，竟只换得陌路人三字？该说可悲，还是可怜？”
　　“她不可悲也不可怜，她嫁进楼府不过是有她的目的罢了，说到底，我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若要说她爱我这个夫君，也不过是爱上我给的假象。她的爱廉价，我受之不起。”楼少谦目光灼灼地盯着楼少承，一脸决然。“楼少承，从始至终，我的爱，只给过你。”纵使他与别的女子成了亲，与别的女子成了真正的夫妻，与别的女子孕育了亲生骨肉。但他对楼少承的爱，从未改变，他爱的迷茫，压抑，痛苦，疯狂。
　　直到这次，他想爱的放纵。
　　楼府，他不再回去。楼少承若想回去，那他，便陪着。
　　楼少承突然发出大笑，嘲讽的音调在笑声中清晰明了。“爱？哥啊，我们是兄弟啊。”对，是兄弟，无法切断的血缘。比起龙阳癖好，兄弟之间的情爱更不容于世俗。有违天理，忤逆伦常。在楼少承嘴里说来，怎么就能坦荡荡，毫无羞耻呢？
　　“你介意兄弟的身份？”
　　停止笑声的楼少承冷脸挑眉。“介意？不，该说羞耻。”
　　“若我告诉你，我们并非兄弟呢？你还觉得羞耻，还觉得我爱你是件十分耻辱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楼少承对待他的爱是这种态度，他盼了多少年？从他发现对楼少承的感情并非兄弟情谊时，他挣扎在道德伦常的深渊。在他知晓楼少承与他并非亲生兄弟时，先前束缚在他身上的所有枷锁全部打开，他一步一步，给予楼少承所想要的，一点一滴，将自己的不可缺少的存在溶入楼少承的生活中，习惯里。
　　他是卑鄙的，但同样比他更卑鄙的，是楼敬沛。
　　年少时的楼少谦以为自己将对楼少承的情感掩饰的很好，最终还是被楼敬沛看了出来。也不愧楼敬沛是只“狐狸”的称号。楼敬沛那时并不知晓楼少谦已发现楼少承不是他亲生兄弟，因此用各种道德去掐死在他心中想要茁壮成长的幼苗。直到楼敬沛发现了，他不得不与楼少谦做了赌，楼少谦为了今后与楼少承的感情，楼敬沛这位父亲不是阻碍，而答应了楼敬沛自己会娶妻生子，为楼家留下一脉香火。否则，他怎会对着自己最爱的人，去娶别的女子，又怎会在旁人面前，做出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
　　一切都是隐忍，他不想逼急了楼敬沛对楼少承下手。
　　“当年母亲拖着八月大的身孕去庙里上香不慎跌倒，从十几级高的台阶上摔下来，导致难产。母亲拼了命也要将弟弟生出来，不曾想她耗尽力气生出来的是个死胎。为此母亲大病一场，加上摔倒以致的早产令她无法再育，良久的痛苦堆积在心口以致得了失心疯。父亲带母亲遍访名医，得到的结果永远只是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是苍天开眼，父亲带母亲在别院居住时，你出现在别院门口前，正因为你的哭声，将母亲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出来。她清醒了，却也忘记了某些事情，父亲便将错就错，认了你做楼府的二公子。”故事讲到这里，楼少谦脸上浮现的歉疚越来越深。“当时我还小，父亲又一心栽培我，我大多时间都在夫子那里闭门不出。且他们是在一年后将你带回楼府，我理所当然以为母亲病好，为楼府再添了位公子，而我多了位兄弟。”
　　楼少承安静的听完，如同说书先生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硬生生的将他捧成了主角。
　　原来，他竟不是楼敬沛的亲生儿子，难怪他对他的关心从不多。或许在楼敬沛的眼中，他不过是恰好医治了他夫人失心病的“药引”，因为楼夫人的需要，所以他存在。在楼府逍遥快活地做了十几年的二公子，受了十几年楼夫人的关爱。还能有谁比他幸运？
　　可笑……
　　到头来，最可怜的不是他人，一直都是自己。
　　他是个工具啊，一个用来哄她人开心的工具啊。
　　他甚至连名连姓都没有，他的名，是楼敬沛给的。他的姓，也是楼敬沛给的。他享受的一切荣华富贵仍是楼敬沛给的，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恰好。现在的他，何以站在战场上立功？现在的他，或许正在沿街乞讨，被人糟蹋还要说声谢谢。
　　而如今，他又将楼敬沛最钟意的儿子“拐”来了边关，楼少谦字里句里都要他而不要楼府。不要那些个功名利禄，楼敬沛是放弃了吗？真的疼爱楼少谦到放手了吗？他精心栽培出来的儿子，留下牙牙未语的小婴儿，如此，就够了吗？
　　他想去问楼敬沛，想看看楼敬沛那张，不甘却只能甘愿的脸是何表情？
　　可他不会回去，不会离开边关，即使离开了也决不再踏进楼府半步。
　　“哥，你赢了。”

第二百零五章冥婚
　　姜伯旬独自一人在易慎帐蓬中，每个角落他都仔细详看，仿佛所视之处都留有易慎的身影。最终抱着锁痴面色呆愣地坐在塌上，他仿佛能感受到易慎的气息，渐行渐远。他在思量，若楼少承的猜测不差，易慎未死，那他人呢？为何不回军中，是不能回，无法回，还是……真的回不了？
　　他明明应该跟楼少承一样，选择相信，然而内心的恐慌却在背道而驰。
　　如同雕像，姜伯旬维持不变的姿势在易慎帐蓬中坐了一夜。楼少承进来的时候，有瞬间的心慌，他以为姜伯旬会随易慎而去。顾延庭带来的旨意他已明白，姜伯旬的身份对于军营无疑是颗“定心丸”，因此他不能出任何事，更不能自由的去选择自身的性命。
　　“阿旬，顾叔让我们去大帐，有要事宣布。”楼少承见他没有反应，上前欲意将他怀中的锁痴抽出来，只是手刚碰着锁痴，姜伯旬便往侧边闪了下，满脸戒备。楼少承蹙眉，心里有些担心姜伯旬的状况。“阿旬，倘若易将军在，定不愿看到你这副模样。他辛苦培养出来的姜伯旬，是受了点挫折便怨天尤人，如同行尸走肉般么！？易将军到底生死如何尚未可知，你摆出这副模样是笃定了易将军已死，还是你觉得凭现在的你能让易将军回来！姜伯旬，不要让我做兄弟为你感到羞耻，更不要让易将军对你大失所望！”楼少承的脸上染着几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痛心，摇摇头最终掀帘离开。解铃还需系铃人，姜伯旬自己若不想清，他楼少承哪怕架把刀在姜伯旬颈上，恐怕不用他动手，姜伯旬也会往刀锋上凑，了断自己。
　　大帐中，顾延庭见楼少承一人过来，心下了然，不由叹气。“也是个倔脾气。”
　　“顾叔，阿旬怕是提不起统帅之职，如今时不待我，请顾大人先斩后奏，提升末将为易军统帅，替补易将军之位，带领军队巩固篱国天下！”他知道顾延庭此行是带着篱文帝的旨意，要当着众将士的面，任命姜伯旬替补易慎的位置。篱文帝此举太过大胆，楼少承不想去揣测篱文帝下这道旨意意欲何为？现下姜伯旬的状况根本当不了易军之首，军队因为易慎及展阳飞的事情，军心涣散大半，若再有个不上心的统帅，别说胜仗，打出去也只是送死。
　　顾延庭沉默，易慎的死对姜伯旬的影响，想不到他和篱文帝都估算错了。错的不是姜伯旬对易慎的感情，而是少了男子的血性，如此为感情左右的他确实承担不起易军统帅之职。也罢，篱文帝早已做过最坏的打算，若是姜伯旬成了“烂泥”，军里还有楼少承能暂替本应是易慎的统帅位置，现在不过是能者居之，把这把椅子坐稳了。
　　顾延庭放下手中圣旨，从袖中拿出另一道密旨打开。“吾皇密谕……”
　　“等一下！”
　　大帐众将望向声源，一袭黑衣，手提锁痴的姜伯旬，让他们恍惚了下。
　　姜伯旬上前，作揖半跪。“顾大人，还请宣读上一道圣旨。”
　　楼少承与顾延庭相视一眼，不待顾延庭说话，楼少承同样作揖半跪。“顾大人，末将认为，姜伯旬不适统帅之职。论纸上谈兵，末将或许比不上由易将军教导的姜伯旬厉害。但论战场，黄沙走石，他定及不过末将，还请顾大人遵照陛下密旨。末将相信，军中诸位大将都不放心将统帅之位交予一个时时被感情左右，毫无决断的人！”楼少承此言一出，一直保持沉默的诸位大将不禁议论起来，将从不熟知的姜伯旬与在军中飞速成长的楼少承相比，几番对比之下，多数领将都赞同由楼少承担任易军统帅。
　　“顾大人，楼副将所言甚是，但陛下拟了两道旨意的意思想必各位再清楚不过。既然我并未抗旨，不如这样，给我半月时间，半月过后，倘若军中承认我的能力，我便担任易军统帅，若不承认，再由楼副将担任，如何？”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易军重新整顿也确需时日。姜伯旬此番决绝的语气想来也不说说而已，顾延庭密旨折好放进袖中。“陛下旨意确实要姜伯旬担任统帅之职，可既有人不服，认为姜伯旬毫无能力担此重任，那本官同意姜伯旬用这半月时间证明己身能力，半月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军中上下不可再有任何异议，否则以军法处置。”顾延庭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在场的人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陆续离开大帐。
　　待到大帐中只剩顾延庭、楼少谦、楼少承、姜伯旬四人，刚才紧绷的气氛才作缓和。
　　“阿旬，你竟然下定了决心，顾叔就希望你能做到最好，至少……不要埋没了你是易慎养弟这个事实。让他们看看，易慎教出来的儿郎，在战场上有多英勇，奋力保护篱国河山的模样。”顾延庭一改先前的态度，也不管姜伯旬的心思，对着楼少承又是一番嘱托。“少承，你与阿旬自幼交好，顾叔希望你能好好辅助阿旬，让他成为一个好统帅，担得起百姓的重托，抗得起百姓的安宁，好好护卫篱国天下。”
　　楼少承心下大惊，“顾叔，你这话……”
　　“顾叔这话，放到心里懂就好。”顾延庭瞅了眼楼少谦，楼少承这通透的性子真是狐狸似的姓楼一家比不上的。“少谦，明日的事，劳烦了。”
　　“嗯，我会办好的。”
　　在楼少承和姜伯旬两人疑惑中，顾延庭与楼少谦打了个哑谜。
　　第二日是展阳飞入殓封棺的日子，在沙场战死的士兵，无论尸首完整，哪怕只捡得回盔甲衣裳都需入殓封棺运回家乡，好让他们的魂魄有家可归。顾延庭和楼少谦打的哑谜在今日便得揭晓，在展阳飞改作灵堂的帐蓬里，挂的并非素白绸花而是明亮的红色花绸。而放置展阳飞尸体的棺椁不比寻常，棺椁偏宽，足放二人。棺椁里的展阳飞身着新郎喜服，与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棺椁前置的摆桌，一对龙凤烛，两杯酒。
　　“顾叔……”
　　“阿旬。”楼少承对姜伯旬摇了摇头。
　　站在摆桌前，同样身着新郎喜服的顾延庭侧头对姜伯旬笑了笑，朝蒲团缓缓跪下。“苍天为鉴，今日顾延庭嫁与展阳飞为妻，生世不离，亡死相依。”他两只手各端起一杯酒，一杯自饮，一杯朝棺椁洒下。恍然间，他的眼前出现展阳飞出征前夜的情景。那晚，他抱着团团，展阳飞时不时用手逗弄团团，好似平常日子般，没有半点将要分别的伤感。轻声喃语间，展阳飞似乎说了什么惊人的话，他的表情一怔一怔的。
　　他说：延庭，等我回来，娶你。
　　可惜，顾延庭终是没等到展阳飞，等来的是生死别离。
　　顾延庭闭眼垂眸，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他站起身走到姜伯旬身旁，拍拍他的肩。“阿旬，有件事，顾叔需你答应。”
　　“顾叔你说。”
　　“顾叔放心不下团团，虽来屹云城之前，顾叔已安排好团团日后生活。但顾叔更希望你能代替顾叔好好照顾团团，别人……终是难以心安。”
　　“顾叔……”事情演变到现在模样，姜伯旬又岂会不知顾延庭打得什么算盘？无非是想……跟着走。“好，阿旬答应你，好好照顾团团，视如亲子。”
　　顾延庭嘴角一弯，却遏制不了溢出来的血液。“好阿旬，做个像易慎那般的将军，英雄。既然答应了顾叔，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留住性命，团团还小，需要你。”顾延庭拿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走向置放展阳飞的棺椁，翻身而进，躺在展阳飞身旁。
　　棺椁里，顾延庭握住展阳飞的手，十指相扣，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姜伯旬非常明白顾延庭最后一句话，他是在绕着弯要他活下去，不要为了易慎的死而放弃自己的性命，更不要像他一样，为了自己所爱，舍下一切生死跟随。“顾叔，我该说你……自私吗？”若不是自私，怎会舍下他和展阳飞最爱的团团？若不是自私，又怎会要求他以照顾团团为由留着自己的命。
　　偏偏……
　　这种自私，他无力否决。
　　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会不容反对，与顾延庭做出一样的选择。
　　“阿旬，顾叔他很开心。”楼少承安慰姜伯旬之余，看了眼站在棺椁旁只字不语的楼少谦。不知道他现在看到此景是什么想法？怎么想到他有什么想法这事了？楼少承自嘲的摇摇头，他不想因楼少谦之前那些话而有所动摇，还有更要紧的事要等着他去做。
　　显然楼少承忽视了楼少谦对他的关注，楼少承看他的时候，哪怕一眼他也有所感应。这话说的可能有些过头，但太过在意一个人，哪怕眉眼稍动，对方都能察觉出。“这是阳飞与廷庭的约定，阳飞没能实现承诺，延庭帮他实现了也好。”他的语气中多少含了点羡慕与苦涩，倘若在他人生最终，楼少承能对他有些情谊，也能死而瞑目了。
　　楼少承把头略低下点，仿佛没听懂楼少谦语气里的异样。
　　“楼大人，该封棺了。”
　　楼少谦点点头，退了些步子好让工匠封棺。
　　几个工匠把不同寻常宽度的棺盖抬起，从脚推向头，“咯噔”闷响，棺盖合起。
　　“封棺——”

第二百零六章锤炼
　　或许是经历的太多，姜伯旬似乎在一夕之间迅速成长起来。先前承诺过的半月之期，在不少眼里均是儿戏，更有不少人笃定了姜伯旬在半月之后，仍旧没有资格担任易军统帅。相比起姜伯旬这个半路出来的毛孩子，在军中历练已久的楼少承在易军面前更有信服度。也因此，在这个算是“赌博”的半月里，姜伯旬受到的小拌子多不胜数。
　　千锤百炼钢，姜伯旬想要在短短半月内得到易军的肯定及信任，除了他本身的能力，更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让那些不服气的易军闭上嘴的机会。
　　而这个契机很快便到了。
　　“什么！羌国来袭！”正与姜伯旬比试箭法的楼少承失手落箭，箭未出弦，掉在了地上。
　　“咻！”地一声，姜伯旬手中的箭的正中靶心。
　　似乎没听到士兵的奏报，姜伯旬一脸平淡地把弓递给候在一旁的士兵。“少承，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这可是你教我的。”说着拿过士兵手中的信函，撕开以极快的速度看完写满两张纸的军情急报。“看看吧。”
　　楼少承接过急报，以同样的速度看完。“这些羌国人，以为篱国没有易将军便是群龙无首了么！？竟敢放纵他国的流寇到篱国地盘上撒野，真是岂有此理！”这封信函，是驻扎在边关最外沿的易军所上的急报，那里虽地处荒凉，却在二百里地外有座小镇，小镇的位置易守难攻，也因此边关即有战事，小镇上的人也不需要弄的流离失所，到处逃命。而小镇上滞留的人群多以篱国人，少数的多为流浪人，流浪人在小镇上受得待遇并不像其它地方一般，需要以乞讨为生。成人基本都是靠自己手艺为生，幼小孩童基本是吃百家饭长大。
　　急报上所言，正是近期大胜的羌国纵容他国的流寇频频袭击小镇，所幸小镇地处良位，除了起先不明就理的百姓受了些伤外，后面几日都没有人再受伤。且羌国这种行为，不过是示威罢了，若真有心要毁了小镇，纵使小镇再难攻破，也耗不起日夜的消磨。
　　“不过是试探罢了。”姜伯旬若有所思的看着楼少承。
　　楼少承被盯得头皮发麻，距姜伯旬定下的半月之期还有五天便过了，近半月的时间，姜伯旬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大，对军务也是日渐了如指掌，易军上下对姜伯旬的能力也越发认可。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至少证明了姜伯旬在努力，努力证明自己，没有辜负易慎的教导。不过同样有个弊端，越发能干的姜伯旬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纵使是小时伴长的他，有时也看不懂姜伯旬的想法。
　　换作以前，不说姜伯旬动个眉毛便知道他要什么，但使个眼神，楼少承还是能懂的。然而现在，他还真不知姜伯旬心里在琢磨什么？！“你盯着我做什么？正好离半月之期余下五日，这个问题，正好当做最后的试题。若此事解决了，相信军中上下绝再无一人反对。”
　　“你觉得，军中还有人反对？”姜伯旬收回目光，一脸极负自信的表情。“不过，少承建议的不错，羌国真是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一份让他即将登上统帅之职的恭贺之礼！
　　“既如此，那我等着五日后，称你一声将军。”
　　到底是自己的好兄弟，语里之意岂有不懂。“那阿旬就麻烦楼副将去请楼军师到我帐中一趟。”
　　“请他做甚？”楼少承一脸逃避。“该不会这点小事，阿旬便要出动军师为其出谋划策？”自从先前楼少谦与他把话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楼少承便有意无意的避着楼少谦。所幸楼少谦接任易军军师，所要熟知的事务多不胜数，楼少承才能松口气过了不少时日的“逍遥”日子。楼少承并不是无法接受他与楼少谦不是亲兄弟的事实，而是暂且不知如何面对他。
　　只好，能见则不见，见了也视若空气。
　　“放心，楼副将交代下来的事情，我怎敢投机取巧？”姜伯旬伸手拍了拍楼少承的肩膀，笑得有点痞，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年少无知，任意妄为的纨绔子弟姜伯旬。“少承，该珍惜的别放过，他日错过，悔的是自己。”说完，姜伯旬转身就走了。
　　怔了一下的楼少承露出一丝苦笑。
　　阿旬啊阿旬，你的悔是悔也是毁。
　　楼少承喟叹一声，“罢了罢了。”
　　楼少谦帐内。
　　摆在书案上一堆堆的书卷，端坐在书案后的楼少谦，正聚精会神的观看手中所执的书卷，听到脚步声的他伸手轻揉眉心。“不用添茶了，下去吧。”
　　“原来楼军师的军帐这般好进，无需通传，无需报备便可进来？”易军军纪严明，且不论职位高低，进他人帐中都必先出声报备，待帐中人同意方可进帐，若帐中无人回应，来寻之人更不会擅自进入他人帐中。
　　楼少承方才进帐时制止了守帐士兵的报备，加之易军上下都知晓楼少承与楼少谦是兄弟关系，守帐士兵倒也不为难楼少承。况且楼少承的职位是统帅副将，与军师要商讨军情，若被自己的执拗耽误大事，那可不得了。
　　“承……楼副将，不知楼副将到楼某帐中，有何要事？”陌生疏离的称唿，从楼少谦嘴里出来，如同千斤石压下。近半月的时间，楼少承的明摆着的态度，他要不懂那倒是没有自知之明了。既然楼少承不愿面对，做为“兄长”的他自然只有退一步，让着他。
　　本想继续挑刺的楼少承，一时间被堵的哑口无言。“阿旬有事找你，你去他帐中一趟。”
　　“这种事，让……”楼少谦本想说这种小事根本不用楼少承亲自来说，还好及时住口。不用细想，姜伯旬是故意的，这半月来，姜伯旬为了能得到易军的认可，亲自找他讨教倒是频频。也因此，楼少谦的“求而不得”，姜伯旬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次，算是机会吗？
　　楼少承皱眉，他当然知道姜伯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话我已带到，告辞。”
　　“承儿！”饱含无尽思念的唿唤，诉衷了心底浓烈的情爱与苦涩。
　　转身还没迈步走的楼少承心里怔然，这两个字的份量太重，若他应了，一辈子也悔不了。若他不应，自今日后，两人的关系已算真走到了尽头。楼少承双手成拳握紧，他想走，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开。最终，连身体也忠于心了么？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小孩了。”
　　“承儿……好，我不这么叫了。”楼少谦垂下眼，嘴里满是苦涩。“想必楼副将还有许多军务处理，楼某就不送客了，还望楼副将多保重身体，别太过操劳。若然，如何叫将士们安心，毕竟你是统帅副将，肩上的担子比其他人重了些……”他还想再说，却编不出该如何说，千言万语，说着说着又变样了。
　　“他娘的……”修养良好的楼副将愤恨地暴出一句粗口，转身走到楼少谦面前拽起他的衣襟。“楼少谦，别假惺惺的装成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不适合你。你的风骨呢？你的自尊呢？你是楼敬沛的儿子，真真正正楼府的大少爷！出身高贵，自身优异，你在我面前贬低身价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心软吗？我凭什么要原谅你！就算咱俩不是亲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称得上打断骨头连着筋了，你对你弟弟下手的时候，怎么就不戳下心问问自己，这么干对吗？！可以吗？！值得吗？！！”
　　炮语连珠似的盘问，楼少谦顿时无话可说。
　　沉默的态度，更让楼少承火大。“说话！”
　　“承儿，我……”
　　“别叫承儿！”
　　“楼副将……”
　　“不准叫！”
　　“夫人。”
　　“都说……”楼少承有点儿懵，“你刚叫我什么？”
　　楼少谦提开拽着衣襟的手，握紧。“夫人，楼少谦此生唯一的夫人。”
　　“夫……夫……，你疯了！”楼少谦一定是疯了，再不然就是他疯了，他又不是女人，夫人这个词怎么用在他身上。对！这词是女人用的。“楼少谦，你把我当女人？”
　　“没有。”楼少承没有甩开他的手，他便握得更紧。
　　“没有你叫什么夫人，你要是想续弦，等战事完了。回你的楼府去娶个十个八个女人，天天让你叫，看你……”会不会叫烦。余下几字楼少承纵使想说出口，却也无能为力。楼少谦此刻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而又慢慢变得柔和，如潺潺流动的小溪，宁而静，静而清。
　　而在帐外守帐的士兵，严谨的站守自己的岗位，却无奈他知道了个不得了的秘密。
　　秘密之所以称为秘密，是因为沉默是金，他如此告诉自己。
　　半个时辰后，楼副将耳根泛红的先出了军帐。随后的是满眼宠溺，一脸得偿所愿的楼军师。楼副将半点不做滞留回了自己的军帐，楼军师嘱咐了守帐士兵几句，便去姜伯旬的帐中。守帐士兵有点委屈的表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得偿所愿了？”
　　“多亏了阿旬的计策，否则依承儿的脾气，此事太难。”
　　“即便难如登天，你不也会去做吗？”
　　“确实，纵使到死，也不罢不休！”
　　“少承真可怜。”狐狸的儿子也是狐狸啊。

第二百零七章服众
　　在羌国，火雀楼是连皇室都要敬以三分的存在。自火雀楼成立以来，就没有火雀楼不敢接的任务，无论暗杀对象是皇室还是江湖群雄，火雀楼从未有过失手。
　　火雀楼历来有个规矩，价钱需一次付清不说，且暗杀对象若不适合，价钱出得再多，火雀楼也不会接。相同的，只要条件合适，值得火雀楼动手，便不会有失手的机会。敢与火雀楼做买卖的，更要十分的胆量，火雀楼虽是杀手组织，情报网的力量却也不容小觑。没有哪个顾主敢表面背地各做一套，毕竟把柄都由火雀楼捏着，到时任人宰割，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们犯不着做亏本买卖，只要依着火雀楼的规矩，顾主自然不会有任何“危险”。
　　火雀楼以中心为驱，向四周伸延，中驱名唤印雀阁，乃是火雀楼楼主印皇居所。
　　“哼，敖绍这是狗急跳墙了么？连这种招数都使得出来。亏他还是个皇帝！”青年愤愤不平将手中的信碰上烛火，让其烧尽。“义父，我……”
　　火雀楼楼主印皇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宝贝，一个条件换一个条件，已然公平。”言下之意，便是没有还价的余地。“帝皇始终是帝皇，你以为敖绍会不知那人是谁救走的，不过是碍于火雀楼的势力，没敢上门来要罢了。”
　　“他敢！”就是知道了那人在火雀楼又如何？青年是铁定了心要保那人的命。
　　印皇手一伸将青年拥入怀中，捏起青年的下巴。“宝贝，这样的神情，好生让义父吃醋。”
　　青年蹙眉，无视停留在下巴上磨蹭的食指。“过几日，我去看看他。”
　　“有他师父在，宝贝无需担忧。”
　　“我要去。”
　　青年的固执，印皇不是第一次尝到了。“好，义父陪你。”
　　在远方另一个被青年挂记的人，此时正大张旗鼓，整装出兵，准备去小镇上剿匪。
　　对于此次行动，姜伯旬表现地极为重视，甚至连“二把手”的楼少承也带上了。不少人唏嘘，这不是杀鸡非要用牛刀吗？疑惑声四起，倒也没特别有人站出反对，毕竟易军上下谁不晓得摆平流寇之事，是楼副将给未来统帅姜伯旬的考验。姜伯旬既然斗能志满满，一幅稳操胜券的模样，大抵是想着让楼副将亲眼给他见证见证，免得到时候流寇解决了，半个月过去了，还会有将士不服姜伯旬。
　　“阿旬，留下楼军师镇守军营会不会太冒险了？”从离开军营，楼少承一直有话想说，奈何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酝酿来酝酿去，又想跟姜伯旬绕弯子，可绕弯子这种事碰到姜伯旬，也是无端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问得直接些。
　　“就忍不住了？我以为你到了小镇后才会问我。”姜伯旬递给楼少承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放心，军师军师，师的前面挂了个军字，你以为是堂上的师爷，只懂舞文弄墨吗？况且，那些人手是你亲手安排的，自己的兵若信不过，你这做将军的未免让人寒心。”
　　“行了行了，不提这事，还是早点剿了匪，回去风风光光挂帅！”
　　“不和我抢了？”
　　“姜将军，属下资质愚钝，难当大任啊。”
　　姜伯旬失笑摇头，不再言语。剿匪这种小事，自然用不着一个“统帅”和一个“二把手”亲自前去。放眼易军，个个都是有勇有谋的将士，他相信，只要他开口，即便是职位不高的将士也敢放言把扰乱小镇的流寇清得干干净净。易军如此优秀，离不开易慎的整治，一个将军若只有莽夫之勇，而无大智在胸，更无容人之量，顶多只能在一将战役中名声雀起，到最后，即便命好不战死沙场，也最终会在将士面前失了威信。上下离心，败局无疑。
　　“羌国……”姜伯旬思绪飞乱，嘴里呢喃羌国二字。
　　羌国，羌国。
　　若不是它，他的皇叔怎会派将御敌？
　　若不是它，他怎会万里渡边关寻他？
　　若不是它，他的身边怎会只有锁痴？
　　若不是它，他的易慎怎会遭此惨局？
　　楼少承要他相信，相信易慎，这份信任，值得吗？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姜伯旬他自己在自欺欺人！？
　　“阿旬，你……”又想起易将军了吗？短短一句话，楼少承不敢问出口。虽然这半月来，姜伯旬只字不提易慎，令众人看起来他一心只想半月后接任统帅之职，重振易军，将羌国打到退无可退，不敢再来犯。可楼少承知道，姜伯旬的床塌上放着锁痴，想也知道，若非如此，姜伯旬怕是夜不能寐吧？
　　易军上下没有一人不怀念他们的将军，他们是抱着将军已逝的心怀念。
　　而姜伯旬是抱着他那句“信任”思念，想念，惦念。
　　此情深重，易将军怎敢不“回来”？
　　听到楼少承的语意未尽的话，姜伯旬敛下情绪。“少承，不必担忧。”
　　“别的不多说，解决眼下的事之后，你就能率兵上战场了。”
　　“我知道。”姜伯旬侧头朝楼少承露出许久不曾见过的笑容。“少承，谢谢。”
　　楼少承愣了下，随即拍了拍姜伯旬的肩膀。“好兄弟，不谈谢字。”
　　随后，两道爽朗的笑声从前头响彻后尾，众人面面发嘘，姜将军和楼副将这是谈到什么好事了？从易将军逝世后，军营里是多久没听到这样的放肆的大声了？毫无顾忌的大声并没有引起谁的反感，反而受了这笑声的感染，不少将士心中的抑郁之气散了不少。
　　有笑，就有赢。
　　有赢，便有胜。
　　胜者王，败者寇。
　　流寇沾着一个寇字，羌国放任流寇扰乱边关小镇，可不就变相地承认自己是败者么？！
　　姜伯旬带着楼少承剿匪不假，军营留着楼少谦坐镇也不假，假就假在小题大做。
　　羌国既然能小题大做，用流寇来做试探，那他们也能使同样的伎俩，反探回去。
　　半月前，顾延庭，楼少谦，姜伯旬三人从京都赶往边关，身份一直保密，行为更是低调。何况他们只有三人行，若是从京都派出的救兵，即便不若得众人都知，起码“新将带新兵”，怎可能会让接替易慎职位的人，默默无闻地“潜入”边关，驻进易军军营？
　　退一万步来说，他们三人抵达边关的消息走露了出去，可易凛赐下的密旨，顾延庭只在身有要职的众将面前宣读过，军营里的其它将士并不清楚其中的曲折，只道是易慎的义弟姜伯旬不服气一个“外人”接任易将军的统帅之职，而扬言要在半月内令易军上下服其命令，称其为领。排最首要挑战的，便是公认的“二把手”楼少承。
　　半月赌约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实在不值得有人惦记上。更何况，这算是军营里的私事，在外人眼里。无论姜伯旬胜不胜得过楼少承，倘若陛下下旨，非要楼少承接任统帅要职，他姜伯旬再不服气又如何？一个军营，一个篱国最强大的易军，统领其将士的，无论哪个帝皇，都得三思而后行。几个不懂事的毛娃娃，戴得了这么大的帽子吗？！
　　因此，羌国故意放会流寇来借以试探，真真是别有用心。
　　在这个问题上，姜伯旬昨日与楼少谦，楼少承以及几位易慎的心腹重将着重商讨此事。得出的结论，一致认为易军里出了奸细。这是最可能的定论，也是最无法接受的事实。且不论易慎的逝世，即便易慎在时，竟然都未察觉出易军藏有奸细。
　　易慎的能力众所周知，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知道他的人从未没想过他的身边竟会出此纰漏。只能说明，此人不仅藏得极深，更有手段。论狡猾，领兵打仗的人可比不过江湖人，同样是刀口上舔血，军人是保家卫国，保的是千万家，卫的众人国。反观江湖人，扮着正义的假象，行得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起先，他们并未往江湖方面去想，毕竟朝堂跟江湖的关系，差得不止是一个称唿的关系。历来帝皇最反感的便是朝堂人与江湖人勾结，有些事，朝堂人做不得，但江湖人能做。倘若个个在朝堂上封候拜相的官员都跑去和江湖人称兄道弟，天下岂不要乱？夜里帝皇又岂能安睡？因此，无论哪个国家的律令都有入仕不入途的明严禁令。
　　江湖路途，仕者不进，不求，不入。
　　有这个大胆猜测的人是姜伯旬，而易慎在军中的心腹要将想来并不知晓易慎在江湖上的地位，他们不知，姜伯旬自然不会傻到拱口告知。他会有此猜想，全拜影卫所赐。姜伯旬的心思先前全顾在易慎身上，而后又全心扑在半月赌约上面，已然忘记影卫一事。
　　易慎早有命令，无论何时，姜伯旬的暗处必有一名影卫。
　　但不知何时起，守在暗处的影卫早已不见踪影，影卫不在，想必江湖上出了大事。
　　没想到，两国交战，竟把江湖人牵扯进来了，此次战役怕是不休不止。

第二百零八章未死
　　“赫连琊！”
　　印雀阁别院里传出一阵怒吼，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佛罗，此事岂能怪我？”赫连琊一边躲避朝自己砸来的瓶瓶罐罐，一边无限“委屈”地对巫佛罗诉苦。
　　巫佛罗一手举着八宝瓶，一手指着赫连琊。“赫连琊！是男人就别躲！”言罢，巫佛罗手里沉重的八宝瓶朝赫连琊扔去。起先四处躲闪的赫连琊此时站在原地，不避也不准备出手接下八宝瓶，竟是想硬挨着这一击。在八宝瓶砸中赫连琊前一刻，巫佛罗已快速移步到他面前接住了八宝瓶。“你真想被砸啊！”巫佛罗表情古怪地随手放下八宝瓶，面对屋里的一片狼籍，巫佛罗拍拍手，离开屋内，至于屋内残局，火雀楼里人手这么多，不缺个扫地的。
　　“佛罗，别生气。”赫连琊连忙追上，好言道歉。
　　“我没生气，我好得很！”若是忽略他的咬牙切齿，他的确没生气。
　　赫连琊上前握住巫佛罗的手，被巫佛罗狠狠甩开。“听我解释，昨夜……”
　　“昨夜！”巫佛罗脸色阴郁。“你还敢提昨夜，赫连琊，这些年你的脸皮到底是被谁刷了几层泥，变成比城墙还厚了？！”提起昨夜，巫佛罗此时的神态，说是刺猬也不为过了。
　　赫连琊努力将自己放在“小媳妇”的角色上。“之前是我不对，后来你不也舒服了吗？况且，我已收敛很多。我知晓这里是火雀楼，不是你的佛罗山，处处该顾着点。可谁叫佛罗这般诱人？别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是一刻不见如魂魄离体……”
　　“别说了，你一把年纪的人说这些，害不害臊？”世人都爱听好话，情人间最爱听情话。赫连琊好声好气的说一句黏乎乎的话，巫佛罗便受不住了。相比起赫连琊，巫佛罗到底是脸皮子薄了些。若不然，凭赫连琊几句话哪能轻易动摇巫佛罗的怒气。
　　“好，我不说，可还气？”
　　“气什么？我从来就没生过气。”巫佛罗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敢情砸了一早上东西的人不姓巫？
　　巫佛罗不承认，赫连琊自然不会再追问。“是是，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他们互相呢喃了几句，便安安静静享用仆人送来的早膳了。
　　住在他们隔院的人，此时坐在轮椅上无奈笑笑。住在这近半月时光，每隔两三日便能听到巫佛罗与赫连琊吵吵不断的声音，当然，吵的是巫佛罗，哄的是赫连琊。吵来哄去，最后都如同孩童玩耍一般，出过气了，隔会便忘了。更何况，他们总是为了同样一件事吵，别人不知其中原因，但他觉得这是他们的一种相处的乐趣罢了。
　　毕竟，过于风平浪静的日子，太漫长了。
　　“玄冥，取刀。”
　　“主子？”候在轮椅旁的玄冥，既惊又忧。
　　“取刀。”
　　玄冥立即上前朝轮椅之人跪下。“主子，请恕属下不能遵从。”他太明白主子要他取剑是做什么。“主子，巫神医曾再三叮嘱，依主子现在的状况，生活自理已是勉强，万不能运动过剧，否则……”玄冥不敢往下说，这话主能听得，他也说不得。
　　“否则日后只能当个废人了！”巫佛罗气哼哼地摆脸色给轮椅之人看，“小玄冥，起来吧，你就是跪上一辈子，他也会拿当主子的身份命令你。”
　　玄冥不敢起身，没有轮椅之人的许可，他现在是有“罪”在身。
　　轮椅之人喟叹一声，“起来吧。”
　　“谢主子。”玄冥起身，继续候在轮椅之人的身侧。
　　巫佛罗从医箱里拿出脉枕，点下下巴示意轮椅之人把手腕搁上脉枕。巫佛罗的话岂有不听之理，轮椅之人瞬即把手腕搁上脉枕，巫佛罗脸色稍霁，两指搭上脉搏。细细诊了片刻，巫佛罗收回了手。“慎小心啊慎小心，师傅从小便叫你小心小心，万事都小心过，反倒全都堆在一块，成了大大的不小心。”
　　轮椅上坐的人不是他人，正是被羌国诛杀，篱国已故亡将，易慎。
　　“师父，此次……”
　　“行了行了，别整天想着耍你那点功夫，除了自创，你哪套功夫不是师父教的？耍来耍去就那几把刷子，连玄冥都不想看，更别提你师父我了。”巫佛罗明里暗里都摆明了易慎现在不能用刀，不能用武，只能还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被人伺候。
　　易慎眼眸里的亮彩又暗淡了一分，若不能用武倒也罢了，他还能用满腹兵法为篱国攻破羌国。然而，如玄冥所说，生活自理都是他要强撑下来的，若连自己宽衣食膳都需他人伺候，他留有何用？！这样一幅残败的身躯，保不了国，卫不了家。
　　更甚者，如何再让姜后旬无忧无虑的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他自认为自己有走过这个坎，即使日后只能当个废人，他也有能力护姜伯旬一生一世。
　　他为什么能这么认为？凭什么这么肯定？
　　半月来，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不可否认，他坚定不移的心动摇了。
　　护不了姜伯旬的他，又岂能回去拖累于他。
　　思及此，易慎绵软无力的双手成拳握紧，明明紧握，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力度。
　　巫佛罗和玄冥都将易慎的举动看在眼里，玄冥是无力，巫佛罗是心疼。“徒弟啊，师父既然能把你从阎王殿里救回来，自然能让你恢复到全盛时期，只是需要时间。”易慎明显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巫佛罗只好委屈道。“要是信不过师父，这不还有赫连琊在么？那家伙一肚子的坏水，净走旁门左道，你师父要实在没法子了，他一定能有！”
　　巫佛罗这么说，可不是往赫连琊脸上贴金，而是事实。巫佛罗会的毕竟都是救人无害的医术，而赫连琊跟他相反，赫连琊专攻害人的东西。但有句话是以毒攻毒，正统的方法救不了易慎，赫连琊那些毒医术肯定能救。
　　况且，巫佛罗实在不想承认，赫连琊在医学上的造诣确实胜过他一筹。
　　不再是老头模样的巫佛罗不得不承认这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师父，时不待我。”他何来的时间等身体慢慢恢复，在漫长的等待中，篱国如何？易凛如何？姜伯旬又如何？他等得起，他们等得起吗？
　　巫佛罗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这个坎，需靠易慎自己跨过去。回头想想，易慎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曾经那般生死一线都熬过来了。这次，仅因为多了一个姜伯旬，易慎的弱点，易慎的痛处。若没有姜伯旬在篱国的等候，若没有对姜伯旬的万般念，千般思，骄傲如易慎，怎会就此消极？
　　易慎是怕，怕啊。
　　情一字，痴知若狂。
　　“宝贝，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印皇与青年刚到院门口，便感一股沉闷之气。
　　青年不予理会，踏入院中，到易慎面前。“易将军，身体如何？”
　　“旬……旬儿？”易慎恍忽出声，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有着与姜伯旬一样的容貌，若摒掉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易慎就真要以为他是姜伯旬了。“是阿句吧？”能与姜伯旬容貌相近无一，除了他的孪生弟弟姜伯句之外，再无他人。哪怕是易容高手，也做不到如此。
　　原本易慎把姜伯句认为姜伯旬，他是不开心的，好在易慎瞬间就认出了他是姜伯句。刚才的认错，权当是易慎身体不好，否则他可要替姜伯旬好好收拾易慎。不过两年未见，竟能认错人？这是没把姜伯旬放心上才会犯的错。“易将军，你的千影阁不会因你不在而成摆设罢？哥哥的消息没人告知你吗？”瞧易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定然对外面的事情半点不知，自从他把易慎救出来后，就扔在印雀阁别院，他不是故意不闻不问。而是易慎身边既有巫佛罗与赫连琊，更有千影阁八影中的玄冥，治病的有，情报的有，姜伯句根本无需担心。
　　只是看目前情况，千影阁是只字未提啊。
　　听姜伯句的话，玄冥心里便喊要糟，千影阁呈来的情报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本想据实向易慎禀报，是被巫佛罗拦下了，理由便是易慎现在的状况不合适。倘若将事情，尤其是有关姜伯旬的事一一告知易慎，易慎如何能在别院里安静养伤半月？
　　他只有在易慎提起时，按照巫佛罗的意思，捏造姜伯旬一切安好的假象。
　　“玄冥！”果不其然，易慎只需细想片刻，便能知晓其中曲折。
　　玄冥再次跪下。“属下知错，请主子惩罚。”
　　“不让玄冥向你禀报，是为师的意思，你要罚连师父一起罚吧。”巫佛罗一脸心虚，不敢看易慎。
　　“师父！你明知……”易慎忍下冲动，敛起慌乱的神色。“阿句，旬儿如何？”
　　姜伯句眼珠一转，笑了起来。“易将军放心，哥哥比你能干多了，现已当上易军统帅，接任你的职位。易军将士上下对哥哥也是心服口服，忠于哥哥。而且，藏在易军里的奸细被哥哥拔得干干净净，想必过不了多久，哥哥就要挂帅亲征，讨伐羌国。”
　　姜伯句越说越得意，越说越骄傲。
　　易慎听得同样满是骄傲，又担忧万分。

第二百零九章暗潮
　　易慎从姜伯句那里了解基本信息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他们包括巫佛罗离开院子，独留下玄冥。巫佛罗要易慎再三保证不为难玄冥，易慎应了，但主子是主子，属下是属下，玄冥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在他们离开后，仍固执地的跪在地上。
　　此次有罪，即便易慎真说无碍，他也需去千影阁领罚。“主子……”
　　“起来罢。”
　　“属下不敢。”
　　“不敢？”易慎冷哼一声，“子不言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身为弟子不敢说师父的不是。但玄冥，此次你委实令我失望。旬儿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清楚么？”
　　玄冥怎会不知？怎会不晓？千影阁八影恐怕没一个人不明白姜伯旬对易慎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属下知错。”玄冥不敢多言，当初答应巫佛罗隐瞒易慎开始，玄冥便知日后再多解释都只是借口，身为千影阁八影之一，首先要效忠的是易慎，他们的主子。
　　同样，玄冥亦不后悔将姜伯旬的事情对易慎隐瞒，在二十天前，易慎躺在床塌上半死不活，在羌国地牢受过那般折磨，能撑到他们救人，这种意志超载了人的本身。十天，巫佛罗和赫连琊不分昼夜的救治了整整十天，易慎才渡过了危险期。其后一直躺着养伤，直至五天前，才能从塌上起身，只是还不站立，只能坐在轮椅上。且，巫佛罗严令禁止易慎运用内力调养身体，更别说准他取刀练功了。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玄冥愣了下，“主子请讲。”既然易慎这么说了，就必定要如实以告。
　　“我还活着这件事，有谁知道？”姜伯旬的情况从姜伯句那里，易慎已经知道了不少。没必要再问玄冥一遍。
　　“在主子重伤期间，只有印楼主，姜小少爷，巫神医及赫连先生知晓。”玄冥停顿了下，见易慎没示意，便继续往下讲。“主子清醒后，属下便通知了其它七影以及公孙先生，千影阁暂由公孙先生代阁主之位，管理阁中事务。主子活着的消息非常隐秘，再无他人知晓。”
　　易慎没有说话，微微低头，似乎在沉思什么？
　　玄冥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告罪。“属下未经主子同意，便借主子之名命公孙先生代阁主之职，属下甘愿受罚。”公孙琼的手上本就一直处理不少千影阁事务，玄冥自然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假借易慎之名，命公孙琼行代阁主之职。当时的情况，不得不令玄冥匆匆下此决定，甚至他还擅作主张，召回了留在姜伯旬身后的影卫。“属下，属下还……”
　　“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情势如此紧张，玄冥已做的不错。“琼一直有分管千影阁事务，代阁主再适合不过。若给人造成千影阁群龙无首的局面，怕是我现在无非在这安静养伤。至于，你将旬儿身后的影卫召回，此事怪不得你。只是，你说无人再知晓我活着的消息，我看未必，起码陛下已然知道。”
　　“陛下？”青澜！？
　　“青澜与陛下，绝不会有谎言的存在。”
　　“那……”
　　“无碍。即使青澜不说，到了时机，我自然会嘱咐你们去通知陛下，现在不过是提前了。琼查得怎么样了？”他现在的情况，没法回到姜伯旬的身边去，能做的，就是帮他除去后患。背后没有敌人才能更加放得开手脚，在战场上肆意翱翔。
　　“百里宫和南宫家。”
　　“哦？”易慎冷笑，在他看来，南宫家一直的作派不过是表面功夫，南宫康更是一副伪君子的模样。相比起张狂的百里宫，真是半斤八两！在江湖上，百里宫和南宫家的地位并不一般，百里宫是百年望族，南宫家南宫康更是武林盟主，尤其是南宫康这位武林盟主，算得是一人之下万之上了，是什么原因值得他联合百里宫背叛篱国，勾结羌国？
　　至于百里宫，勾结羌国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们并没有对朱雀卷死心。
　　朱雀卷早已同那日葬于火海，看来百里宫的人根本不信。
　　就是不知此事，印皇知道多少？
　　“玄冥，你去通知……”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小到只有其二人能听见。
　　玄冥听完易慎交代的命令后，起身告罪离开。
　　在玄冥离开后，易慎握紧拳头，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痊愈。
　　南宫家的目的不明，但百里宫明显是冲着印皇及姜伯旬来的。而百里宫会选择和羌国合作，无疑是要借此牵制印皇，火雀楼再强大也是座落在羌国之内，若敖绍真要摧毁火雀楼，身为一个帝皇，这并非难事。
　　而放出他逝世的消息，且将一具假尸体做到那般逼真，为的就是引姜伯旬离开京都。
　　一个人的谎言不可信，二个人的谎言有待斟酌，而谎言多了，便会成为真实。
　　如此多事之秋，他又岂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易慎用手搭上自己的眼睛，眼眸紧闭，不言不语，陷入沉思般。
　　过了一刻，易慎撤下遮掩双目的手掌，两掌同放在轮椅的轮子上使力，让轮子滚动起来。他需要去隔壁院子里找巫佛罗及赫连琊，无论用什么办法亦付出任何代价，他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他需要重新站起来。
　　任何有关姜伯旬的事，他如何能安静等待？
　　隔壁院中，巫佛罗正与赫连琊在商讨应对易慎病情的事，便见本人已到院中。
　　“慎小心？”巫佛罗左看右瞅，都没瞧见玄冥。“玄冥那小屁孩呢？你把他扔哪去了？真让他去千影阁领罚了？慎小心啊，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自从把你救出来后，你的命一再危险，若不是玄冥那孩子日夜不眠守在你身边，你哪能恢复的那么好？！现在你就因为一点点小事而要让他去受罚，为师对不起祖师爷啊，教出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徒弟……”
　　“没罚他，吩咐他去办事了。”
　　“慎……哎！？你让他办事去了，没罚他？”巫佛罗一脸不信。
　　易慎点头，随后慎重的说道。“师父，无论用什么办法，请让我在最短的时间痊愈。”
　　羌国帝宫内，作为敖绍以贵宾姿态请入宫中的百里鸿与南宫康，正在宫中某处悠然自得下棋品茗。棋盘上，黑白子显明，难分伯仲。
　　“南宫老弟，你这下一招，想了颇久啊？”说完，饮了口茶水。
　　南宫康笑了笑，手中久滞在空中的白棋终收回棋盅。“百里兄莫要取笑，百里兄所执的黑棋招招凌厉，贤弟思考许久实难再有办法扭转干坤，自当认输。”
　　百里鸿放下茶杯，“这局棋都是南宫老弟让着老哥我，否则老哥早已输得一败涂地。”百里鸿平日里与人对奕，最是看不起南宫康这般笑里藏刀的人。他的棋风如同他人一般，直来直往，没那么心思诡计，毕竟在百里宫久居高位，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棋该下哪就下哪，不乱阵脚，不失威风。而南宫康此人的棋风，更是如同他人一般，表面谦谦君子，实则表里不一，谁诚想正直无比的武林盟主，内里腐蚀如蛆呢？
　　不过没想到的是，南宫康竟主动找上他，助他夺回朱雀卷。
　　条件也只有一个，助敖绍夺得天下，首要的，便是先灭了篱国。
　　他们虽是江湖人，但同样他们也是篱国人，南宫康要他做的是在叛国。百里鸿也实在没想到南宫康的野心竟然那么大，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居然满足不了他的贪婪。南宫康想要他助羌国夺的天下，之后，南宫康便能官拜宰相，又是武林盟主，江湖上的关系牵扯不断。倘若南宫康做了朝堂之人，又不舍弃武林盟主之位。即使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南宫康必须舍弃一样，想必他会在舍弃武林盟主的同时，推举他的儿子，抑或是另外一懂得听从的人，继任武林盟主之位。有了两重身份的南宫康，在江湖上，还是在朝堂，都能有他的“天下”。
　　南宫康此人，交涉不可过深。
　　因此，百里鸿先前并未答应南宫康，是因后面发生不少事情后，百里鸿不得不与南宫康合作。他与南宫康并非一直居住在羌国帝宫内，只有到有必要时，会到帝宫中住下。羌国帝皇敖绍并不是个省油的灯，百里鸿目的不纯，他一眼便瞧了出来。
　　否则，以敖绍的性格，从南宫康和百里鸿决定帮他开始，就需住在帝宫不得出入了。
　　帝皇的皇宫，又岂会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听说陛下昨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百里鸿挑眉，南宫康果然无时无刻都关注着敖绍的举动。“据说是因为流寇一事。”敖绍放纵流寇到边关小镇的事，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主意当时还是南宫康提出的。“姜伯旬已被引出，这不正合了南宫老弟的心么？”
　　“百里兄说的哪里话？陛下圣明，不过是略施小计，引蛇出洞罢了。”
　　百里鸿笑而不语，引的是哪条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不过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心慈手软了些，很多事情，不见血怎以成大事呢？”南宫康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敖绍这一点的不满，流寇称之为流寇，那便是什么买卖都做的来的。给了钱，纵使让他们自相残杀也能做的出来。他的本意除了要引蛇出洞外，若能把边关小镇那里的居民一并收拾掉，岂不是给篱国一个大大重的创。
　　更何况，边关小镇有着优异的地势，攻下它，羌国可借着地势好好埋伏，以备突袭。
　　可惜啊可惜！棋差一着，错了一步。
　　百里鸿并不接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无欲无求地饮茶，欣赏美景。
　　南宫康暗道一声，老狐狸！

第二百一十章汹涌
　　对于易慎的身体状况，巫佛罗和赫连琊是最清楚不过的人，其实赫连琊早就向巫佛罗提出一种非常冒险的方法。只是鉴于此法太过危险，一直被巫佛罗否定，他并非不想治好易慎，而且越想就越不敢担风险，更何况易慎是他的徒弟。
　　巫佛罗有他的私心，他不想用易慎的性命去赌，因为他没十分的把握，他宁愿易慎就像现在这样。只要给他时间，相信易慎能慢慢恢复。
　　如今，易慎却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为了阿旬吗？”巫佛罗极少这样称唿姜伯旬，可见也是认真回答。
　　“是。”简单不过一个字，坚毅无比。
　　巫佛罗自知易慎给出这样的答案，代表着已无返还余地，叹息道：“赫连琊想出过一个法子，此法所具的风险不说，单你本人便要随巨大的痛苦，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啊。”
　　“师父，我信自己。”再痛再苦，他定能熬过去。
　　“好。”巫佛罗应允。
　　——
　　自剿灭流寇后半月有余，易军和羌国两边都相安无事，暂无任何动静。
　　“阿旬，从剿灭流寇后，你便让我们等一个进攻的时机。现已过半月，羌国那边仍无动静，易军上下有点军心浮躁啊。”姜伯旬的军帐内，本耐着性子与姜伯旬对弈的楼少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姜伯旬。姜伯旬他是信任的，可全军上下又不是个个都是楼少承，全凭他相信而相信，况且姜伯旬这才接任统帅半月而已，半月前建立起来的将士信任，楼少承并不希望在这种毫无任何意义的等待中消磨掉。
　　姜伯旬沉默半晌，落下黑子。“我也没想到，会陷入一个僵局。”
　　一句话，让楼少承和候在旁围观他们对弈的楼少谦都愣了下。
　　“这话什么意思？！”
　　“到底是我太年轻了？”姜伯旬自嘲般的说道，他端起茶揭盖想饮，杯沿到嘴边合起茶盖放回案边。“羌国放纵流寇自然是故意的，但他这招绝不是试探，不，应该说敖绍以为是在试探。然而用在其他人的身上，想必这招便是引蛇出洞了。”姜伯旬本以为将计就计，趁此拔除易军内的奸细，却没想到，此计背后还有一计，真是防不胜防啊！
　　闻言楼少谦蹙眉，楼少承不明所以。“引蛇出洞？引哪条蛇？”楼少承越想越不对，易军内有奸细，姜伯旬在军营的事想必早就流到羌国去了，何必再引？除非引的不是姜伯旬，竟然引的不是姜伯旬，那……
　　楼少承心里咯噔了下，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况且，即便他不说，姜伯旬想必心里已有数。但，可能吗？
　　他希望是真的。
　　不，他应该相信是真的。
　　楼少承见姜伯旬的神色与往常无异，实在看不出姜伯旬心里的猜测是否会跟他一样。“阿旬，现下该如何做？”无论猜测如何，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去急于证实这个猜测，易军好不容易接受了姜伯旬，现在若是闹出这等不确定的事，定会引起军心不稳。
　　“不能再等下去，我需要敖绍主动出兵。”
　　“依现在情形而言，不太可能。”从剿灭流寇这件事来看，易军占了主动权。而中了计的他们，却站在了主动与被动之间这个尴尬的位置。楼少谦思前想后，有点气恼对方使出的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除非给敖绍一个借口，一个不得不出兵的借口。”
　　姜伯旬点头，赞同楼少谦的想法。“我已想好对策，就差羌国的分布图。”
　　分布图？！
　　“阿旬，你不会是想派人潜入羌国，制造混乱吧？”除了这个，楼少承想不出姜伯旬要羌国的分布图做什么？
　　“不仅是整个羌国的分布图，若是能得到帝宫的地图那更是再好不过。”想得到一个国家的分布图已是难事，帝宫地图更是难上加难。此时若有八影在便好了，即便他国信息收录不到千影阁中，但至少能联系上处在羌国的火雀楼。
　　千影阁联合火雀楼，定能拿到羌国分布图！
　　楼少承被姜伯旬不知该讲天真，还是说乐观的话烦的揉揉眉心。“阿旬，此事……”
　　“报——”士兵声音在外响起。
　　“进！”
　　得令的士兵掀帘进帐，半膝下跪。“禀报姜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何人？”
　　“和将军长得一样的人！”当那个与姜伯旬长得一般无二的人出现在军营外的时候，守卫的士兵个个都以为眼花了。明明并无见姜伯旬出营，怎会出现在军营外？盘问之下，才知此人是求见姜伯旬的，但统帅不是想见便能见的，守卫士兵还没开口盘询，那人便说了一句。
　　“你只需告诉姜将军，求见他的人，长得与他一样，姜将军自然会让你放行。”
　　守卫士兵带着疑惑如实禀报。
　　与他长得一样？难道……
　　阿句！
　　姜伯旬嘴角勾起弧度，“阿句与我，果然心灵相通。”言罢，姜伯旬离开军帐，亲自到军营前迎接姜伯句。
　　楼少谦疑惑地看向楼少承，楼少承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两声。“日后与你细说。”
　　军营前，一袭白衣的姜伯句静静的伫立在那，许是因白衣的关系。此时的姜伯句少了不少江湖气息，远远望去，竟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若他的眉宇间能少些做为“杀手”的煞气，增添一些书卷气息，想必令人看起来便是无害的读书人罢。
　　“哥哥。”不同的模样，不同的嗓音，不变的，是那声最诚挚的唿唤。
　　姜伯旬这次见到的不是小阿句，但仍旧是他的阿句，他的弟弟。“好久不见。”姜伯句变大了，姜伯旬反倒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倘若还是小阿句，那他现在定是抱起阿句，温柔宠溺的询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哥哥？而现在……
　　他若这么做了，真的尴尬无比。
　　“不请我进去吗？”不愧是兄弟，姜伯旬心里想什么，姜伯句大概也猜到了。
　　“是我煳涂了。”姜伯旬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姜伯句前往他的军帐。
　　几个守卫士兵个个抓耳挠腮，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人啊！？
　　进入帐中，茶点已备好。
　　姜伯旬请姜伯句入坐，他则坐在姜伯句旁边。
　　姜伯句笑笑。“哥哥是易军统帅，怎么不坐主位，倒与我这个客人同坐客座呢？”
　　“阿句莫要笑话哥哥，不过……”姜伯旬再次细看姜伯句，“阿句与我，实在太像。”
　　“相像不好吗？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咱们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姜伯句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本以为军中伙食会差很多，没想到竟是有大厨在军中，这糕点做的酥而不腻，好吃极了。”
　　“阿句喜欢就好。”姜伯旬为姜伯句倒好茶水。
　　一块糕点下腹，姜伯句端起茶杯饮了几口茶水。“哥哥，阿句此次来，是来送哥哥一份礼物的。”姜伯句狡黠一笑，倒是让人一晃眼看到了小阿句。
　　“是什么礼物要阿句亲自送？”
　　“哥哥不是猜到了吗？”姜伯句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般大小的锦盒。“羌国的分布图及帝宫地图都在里面，阿句知晓哥哥此时正需要。不过，阿句希望哥哥不要冒险，我把分布图和地图送给哥哥，可不是让哥哥去做危险的事。”
　　姜伯旬接过锦盒并未打开，而是交给楼少谦，示意他放好。“阿句，你知道……”
　　“不许，阿句不许。”知道姜伯旬要说什么，姜伯句立马打断。
　　“阿句，别任性。”
　　“哥哥，是你在任性。”姜伯句心里叹息，虽然他对易慎并无什么好感，但易慎对姜伯旬的感情他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这半月来，在火雀楼别院，无论日夜，常常能听到易慎那撕心裂肺般的吼叫，一声声，凄厉入心。
　　姜伯句原是反对将羌国分布图和帝宫地图送来的，无奈这是几番商量下来的决定，姜伯旬需要，他又岂能不给呢？“哥哥，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你。”且不管易慎在为姜伯旬承受难以想像的痛苦，单是他自己的私心，他也不想姜伯旬去冒险。
　　潜入羌国容易，混进帝宫，却是九死一生。
　　况且，现在帝宫内，不仅仅只有敖绍和他的禁卫军，还有百里鸿和南宫康！
　　看着姜伯句坚决的眼神，姜伯旬仿佛从他眼睛里看见了某个人，那个人，也会这般。
　　“好，此事我会再议。”
　　见姜伯旬松了口，姜伯句也不再逼迫他非答应不可。“那哥哥，阿句回去了。”
　　“不多留吗？”
　　姜伯句愣了下，神色颇有不忿却又无可奈何。“你知道我义父……”他为了亲自送“礼”，姜伯句跟印皇签了好几条不平等条约，若不早些回去，印皇还不知要无赖的加上几条。
　　姜伯旬失笑摇头。“我倒是忘了，你若不早回，印叔肯定要来我这领人了。”
　　姜伯句笑而不语，姜伯旬心领神会，只好送姜伯句出军帐，再送到军营门口。
　　“就送到这吧，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为了重逢那日，一定要保重。
　　“我会，阿句也要好好的。”姜伯旬本想摸摸姜伯句的头，最后拐了个弯拍了拍肩。
　　姜伯句点头。“那阿句走了。”言罢，转身离开。
　　姜伯旬直至看不见姜伯句的身影，才转身回了军帐。
　　回到军帐，案桌上平铺了羌国的分布图，而楼少谦与楼少承各站一边，似乎刚才讨论了什么，现在有点剑拔弩张的气势。
　　“怎么了？”
　　见楼少谦正要说话，楼少承马上抢了先。“阿旬，让我潜入羌国，混进帝宫！”
　　姜伯旬愣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楼少承的话，楼少谦马上插足。“阿旬，我去。”言罢，楼少谦再度对楼少承表达坚定的决心。“楼少承，此事关乎两国，容不得你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论武功，论资历，论职位，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军师来质疑我！”
　　“军师的职位是比不上楼副将，但我是你哥，你就得听我的。”
　　“呸，我又不是亲的，你跟我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少拿兄弟这事来堵我！”
　　“楼少承！”
　　“怎样？！”
　　“……”
　　“……”
　　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姜伯旬无奈抚额，他之前明明说过此事再议。即便他不以身犯险，姜伯旬也没想过要楼家兄弟其中的一个去冒险，毕竟这种“潜伏”的行为，根本不适合这两个人，楼少谦虽是只狐狸，可百里鸿和南宫康是两只老狐狸，楼少承更不要说了，在单阳城内出现过的，且与他关系不凡，纵使侥幸南宫康不认识，但百里鸿一定清楚的很。
　　不过，楼少谦和楼少承不适合，他又算是答应了姜伯句。
　　羌国，该由谁去呢？
作者闲话：　　年子还真是摊上事了，之前因为妹妹高考，母上禁止我开电脑，说影响妹妹，我只好遵命，谁叫妹妹跟我一个房间呢？等妹妹高考完，苍天啊！！！又让我晚上加班，又是下暴雨打雷，这日子过得槽心！！！PS：上次打雷没及时关电脑，电脑就唰的黑屏了，吓了我一跳，还好后面恢复正常了QAQ

第二百一十一章黑泠
　　“你叫黑泠？”姜伯旬看完手中的信，向跪着的人问道。
　　一个时辰前，姜伯旬一边听着楼家兄弟的争吵，一边在思考由谁去。还未想去个所以然来，一身黑衣的黑泠如无人之境般进了军营，他的军帐。若不是有千影阁的令牌，莫说是姜伯旬，楼少承便会第一个惊动帐外的士兵，让他们冲进帐内，保护将军。
　　半跪在地的黑衣男人不语，只点了下头。
　　“是我没注意到，琼叔在信里提了你口不能言，起来罢。”公孙琼派来的黑泠是八影之一，据信所述，黑泠是擅于隐藏的高手，哪怕是功力远在他之上的人，也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且黑泠更是能在无息之间取人性命。黑泠天生哑巴，又喜着一身黑衣，常如鬼魅，因此黑泠有个外号，唤作鬼影。
　　鬼影诡形，杀人无息。
　　而黑泠的到来，对姜伯旬来说，无疑是最及时也是最好的人选。“你来之时，想必琼叔已经交代过你，万事依我命令行事。”
　　黑泠起身，点头。
　　“那好，我要你做的第一步是，挑拨离间。”姜伯旬指着摆在案桌上的分布图，“不过在实施此计之前，你得先做另外一件事。百里鸿和南宫康不可能仅带几名弟子便入驻羌国，即便是诚心和敖绍合作，但他们两个都不是刚出江湖的毛头小子，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的命还是要自己捏在手里才放心。”
　　“阿旬，你的意思是百里宫和南宫家在羌国都安插了大量人手？”楼少承问道。
　　“不是安插，而是以备不时之需。”羌国说到底是他国，百里鸿和南宫康可是地地道道的篱国人，敖绍和他们的关系算得上如履薄冰。“当然，这目前只能算是我的猜测，想要确认……”姜伯旬目光直望黑泠，“黑泠，你能做到的，是吗？”
　　明明是疑问，却是十分相信的命令。
　　黑泠作揖，领命。
　　姜伯旬眼底露出几许赞赏，将案桌上摆开的分布圈卷起递给黑泠。“先找出百里宫和南宫家的据点，回复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黑泠接过分布图，再次作揖，随后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军帐。
　　帐外的士兵无人发现有任何异常。
　　“阿旬……”
　　“少承，你和楼大哥先回去吧。”
　　楼少承本想说点什么，终是不知如何说起。“好吧，你……别想太多。”今天发生的事，就算是他都不得不多想，先是姜伯句送来羌国分布图及帝宫地图，后又是千影阁公孙琼派来的黑泠。纵使上天真要给姜伯旬好运，这一天来两遭，太过凑巧了。
　　楼少承与楼少谦离开军帐后，仿佛卸下盔甲的姜伯旬，一下变得“软弱无力”。
　　“该回来了，对吗？”宽敞的军帐内，回响着他饱含思念的呢喃。
　　——
　　火雀楼别院。
　　赫连琊再次对拿自己衣袖当帛帕擦眼泪的人无奈道：“佛罗，你徒弟能熬过去。”
　　“我当然知道慎小心能熬过去！他要熬不过去，这半个月不是白遭罪了么！”巫佛罗相当“气愤”地甩掉赫连琊的衣袖，转而伸指戳赫连琊的心窝口。“你说！你是不是暗地里使了小心思，故意让我徒弟这么受罪的！？”
　　“佛罗……”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耍心眼，我现在这是关心则乱，你要理解我！”没给赫连琊半点“解释”的机会，巫佛罗很自然地“原谅”了赫连琊，弄得赫连琊哭笑不得。
　　没等赫连琊再说什么，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嘶吼声，刚安静下来的巫佛罗又闹了起来。“又在叫了又在叫了，为师的好徒儿啊，师父从来都没让吃过这种苦头，到头来竟让赫连琊这个混蛋占了便宜！你要没好起来，师父肯定给你报仇，让他尝一遍你受的苦。”巫佛罗特别神伤地再度揪起赫连琊的衣袖擦眼泪。
　　赫连琊叹息，抬眼望向隔壁院子，再望望天。
　　罢了，由天不如信自己，他相信，易慎能好，在他的医治下。
　　同样站在隔壁院子门口的姜伯句，也十分笃定相信赫连琊。这个时候不信不行，他更不允许易慎就这样废了。若是易慎没熬过去，姜伯旬要如何自处？殉情这种事，姜伯旬未必做不出来，姜伯句可不希望自己才认回的哥哥，就这样跟别的男人共赴黄泉了？！
　　“宝贝，你每隔几日便要来这听撕心裂肺的声音，义父可要吃味了。”
　　姜伯句刚想转身，无奈腰上一紧。“义父，放开。”
　　印皇手上使力，迫使姜伯句正面对着他。“自从那日回来，宝贝便心事重重，看来，义父到底是做错了？”印皇指的“那日”是姜伯句送分布图及帝宫地图给姜伯旬的那日。
　　从那日回来，姜伯句心里确实有些烦心。
　　一是忧心姜伯旬，二是忧心姜伯旬，三还是忧心姜伯旬。
　　连带着，他总是来看看易慎好了没好，病情进展如何？何时才能康复？
　　虽说千影阁已有动作，但……
　　再确保无失的安全，也敌不过一个情字带来的危险。
　　“嗤……”嘴上传来的疼痛，令姜伯句立马回神。“义父你……”
　　印皇伸出拇指轻柔的抹去姜伯旬唇上渗出的血渍，“宝贝，不专心要受惩罚。”不等姜伯句多说一句，印皇搂着他的腰纵身轻跃，离开火雀楼别院。
　　候在院门口的玄冥几乎当了半天的透明人，默默无言的他在印皇走后松了一口气。
　　他，什么都没看见。
　　——
　　不出三日，黑泠便把那张分布图带回姜伯旬的军帐。
　　原先干净的分布图上，黑红相是的墨色勾勒出了平均的六个圆圈，加之起来，共十一个。黑泠在分布图边上标注红圈是百里宫的人马，黑圈是南宫家的人马。单凭这个平均数，百里宫和南宫家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带了这么多人，这是要笃定篱国会败，入驻羌国了吗？！”姜伯旬冷哼，百里鸿和南宫康两个老匹夫，真当打得一手好算盘。“黑泠，这么多人分布在羌国，羌国就没发生任何异常？”即便百里鸿与南宫康再怎么让这些人隐于人前，吃喝方面总是要走动的，羌国向来不喜与篱国人往来，如此众多的篱国人在羌国的地界里待着，到此时都竟相安无事？！
　　黑泠摇头，意思便是指他们并未引起过异常，造成轰动。
　　楼少承再次详看分布图，心中有些许猜疑：“阿旬，百里宫和南宫家是否在相互制衡？”
　　“制衡？”
　　“对。”楼少承用手指着分布图上的红圈，再指黑圈。“两家各六个，但每两个相近的红圈与黑圈是相对的大小，我想黑泠不至于为了省点墨，而故意把红圈与黑圈画得有大有小？”分布图上，一个大黑圈紧挨着一个大红圈，一个小红圈紧挨着一个小黑圈。
　　姜伯旬蹙眉，思索了一会。“我懂了，果然是各怀鬼胎！”
　　百里鸿和南宫康不过是明摆着合作，暗地里还不知怎么较劲呢？！
　　“黑泠，挑拨离间之计，可以用了。”姜伯旬指向分布图上大大小小的红圈黑圈。“先向他们下手，釜底抽薪。”
　　不用言明，黑泠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作揖领命而去。
　　“此计可行吗？”楼少承有些担忧。
　　姜伯旬拍拍楼少承的肩，“自然可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里鸿和南宫康在这点上显得太过急躁了，或许他们确实盘算着篱国若败，借着给敖绍出意的那点“情份”，可以让他们在羌国立足。可惜，江湖人毕竟是江湖人，即便是百年世家，武林盟主又如何？帝王的心思岂是他们能随意揣测的？他们统领的不过是他们自己心目中的“天下”。有句老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真正的天下，江湖人安能统领！？
　　一直未发言的楼少谦嘴角勾起，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越发赞赏姜伯旬。曾经的纨绔子公子哥，易慎护在羽翼下的小公子，终于能腾飞而起，担负重责。这一切都是靠姜伯旬自己历练而来，而他不过只做了从中小小点拨罢了。想起当初顾延庭的嘱托，楼少谦觉得不止是他，包括所有人当初都“小瞧”了姜伯旬吧？
　　当初的姜伯旬是一把未出鞘的剑，而现在剑已出鞘，锋芒，无可抵挡。
　　数日来，楼少承与楼少谦几乎都夜宿姜伯旬军帐，三人常常连夜探讨。他们的气氛，无意间地带动了将士们，苦等在军营的将士们终于露出兴奋与紧绷的心情。兴奋的是他们即将要上战场，与羌国来拼血拼汗的撕杀，紧绷的是他们的身体，越到此时，越不能放松任何警惕。一个健康的体魄，无疑是将士最强大的武器。
　　他们需要这个“武器”，保卫国家，保卫自身，攻击敌人。
　　因此，在姜伯旬并没有下达军令的情况下，军中将士都在有条不紊的训练。
　　对易军的表现，姜伯旬三人都特别满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将士要听军令这没错，但有时候，也得学会自己审时度势。
　　太过刚阿，反而吃亏。
　　“刚收到黑泠的消息，百里宫和南宫家正在窝里反，他们的身份已被羌国人知晓。敖绍这人估计是好面子，大概除了近臣，根本无人知晓篱国的百里宫和南宫家是靠羌国站的。这会儿，各个城中大乱，百里宫和南宫家要斗，官府也要与他们斗。若敖绍没有立即下旨镇压，这事定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姜伯旬落下手中黑子，眼底一幅旗开得胜的神采。
　　楼少谦思虑了片刻，落下白子。“阿旬的下一步，要怎么做？。”
　　今夜，与姜伯旬对弈的人从楼少承换成了楼少谦，照姜伯旬之前的话来说，楼少承的棋艺他都摸透了，与楼少承对弈只能打磕睡了，这才有了与楼少谦对弈的场面。楼少承在一旁还挺不服气的睁着眼睛看楼少谦能在与姜伯旬的对弈中能耍出什么花枪来。
　　“那要看敖绍会怎么下旨了。”
　　眼看落下胜利的黑子，楼少谦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盅。“技不如人，楼大哥输了。”
　　姜伯旬笑而不语，端起楼少谦手边的茶杯，双手奉至楼少谦面前。“是楼大哥谦让了。”
　　楼少谦正要接过茶杯，不成想有一双手比他更快。“这么好喝的茶，还是给我这种附庸风雅，与其对弈会让人想睡觉的人喝吧。”楼少承装做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皱着眉喝了两口，又放回楼少谦手上。“我是个粗人来着，这茶喝不了。”
　　“看来有人恼了，楼大哥，深夜漫漫，多费神了。”
作者闲话：　　天天暴雨打雷，说多了都是泪，每天上下班都跟水上漂似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亡国
　　自古以来，帝皇最不缺的是猜忌。
　　他可以信任一个人，也可以因为另一个人推翻对前一个人的信任。
　　因此，他们的信任，如履薄冰。
　　敖绍正是如此，他对百里鸿、南宫康二人的信任不过是维持在表面的平和，既然他们有意向他投诚，需要“智囊”的敖绍自然愿意接受他们的诚意，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敖绍不是愚笨之人，百里鸿和南宫康想利用他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会不明白？
　　只是他现在需要棋子，等棋子废了，他们也就没用了。
　　敖绍本布置好一切计划，不成想百里鸿和南宫康此时拖了他的后腿。若非此次骚动，他竟不知篱国百里宫与南宫家的势力已潜入羌国！若百里鸿和南宫康当日真心投诚，为何不向他把事情原委说清道明！？反而要令众下弟子悄声无息地混在羌国！！？
　　为的什么？！
　　是篱国奸计，还是小人算计？
　　无论是原因是什么，敖绍的一盘好棋全被打乱。
　　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找百里鸿、南宫康二人算帐，而是先稳下现局。他拟了一份圣旨，旨意上的大致内容是通知各个州府百里宫和南宫家并不是危害之群，尽快安抚民心，平复躁乱。至于百里宫和南宫家真正的处置，静待敖绍下一步指示。
　　“敖绍真走了这步棋。”看完黑泠呈上来的信函，姜伯旬一脸志在必得的神情。
　　楼少谦从锦盒里取出帝宫地图，铺开在案桌上。“敖绍是个很自负的人，却同样聪明。此次发生的事情若非太过巧合和突然，他定不会这么做。”楼少谦伸出一支毛笔递给黑泠，黑泠不言不语接过毛笔，在帝宫地图的某处画了一个圈。
　　姜伯旬双眼微眯，笑道。“不，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最大的错是不该相信百里鸿和南宫康！”也许敖绍并不是全部相信，只是保留将信将疑的态度，他这么做显然是被百里宫和南宫家的江湖势力迷惑了，就如同在羌国屹立不倒般的火雀楼。
　　火雀楼楼主印皇可是篱国人，但在羌国的地界上，无人敢跟他说个不字。
　　这是印皇的能力，也是他的实力。
　　因此一时间，篱国的两大江湖势力都来“投奔”于他，身为帝皇那点与生俱来的高傲，便影响了他的判断。敖绍明明可以多花点时间去查清百里鸿、南宫康的底细，毕竟他们二人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别说一件大事，哪怕是点芝麻绿豆小事，总能查出二五六来。
　　可惜敖绍没有，他甚至都没派人细查过百里鸿与南宫康究竟带了多少人来羌国？
　　真不晓得，百里鸿和南宫康两个老狐狸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还是运气太好，算准了敖绍的脾性。姜伯旬倒希望是前一个猜测，倘若后一个，这位羌国帝皇，做的真有点憋屈。
　　自负的帝皇，终究要为他的自负承担应有的后果。
　　“楼大哥，少承，我们再看几日好戏吧。”
　　姜伯旬想看的好戏并没有等太久，黑泠的办事效率够快，不负姜伯旬所托，成功激化了敖绍与百里鸿、南宫康二人的矛盾，从而撕破脸。之前好不容易平息下躁乱又开始发作，这次百里宫与南宫家没再隐忍不发，毕竟当家主子都跟羌国翻脸了，他们难道还需在他国看人眼色？！更何况，羌国本就是敌国！
　　他们都是篱国人，难道要真要就此沦为羌国的蝼蚁吗！？
　　不！
　　不是！
　　纵是江湖儿女，也不敢做叛国之徒！
　　有时候，谣言就像流淌的水，不会因为是上游还是下游而停止谣言的存在。
　　就像人们现在的情绪，一个人的慷慨激昂，总能掀起一大片的滔天巨浪。
　　而在羌国自乱阵脚的同时，易军终于开始动起来。
　　仿佛一只沉睡已久的雄狮，迈着坚毅的步伐，跟随姜伯旬，讨伐羌国！
　　号角响起，停止许久的硝烟再度弥漫。
　　战争，已触发！
　　——
　　“公孙先生！？”玄冥惊愕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
　　自从公孙琼任千影阁代阁主以来，无论关系亲近或否，都会尊称“公孙先生”，以表示代阁主之位。
　　坐在轮椅上的公孙琼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小玄儿，好久不见了。”
　　“是……是啊。”
　　“主子如何了？”公孙琼虽比较喜欢无事逗弄八影，不过眼下就暂且罢了。
　　提及易慎，玄冥马上明白公孙琼至少能放过他，心里舒了一口气。“已经大好，不过还须再调养些时日，巩固根基。”易慎的情况，玄冥每隔五日便会将他身体情况的浙消息传递给公孙琼，毕竟公孙琼代掌千影阁，阁主的消息他不可能一无所知。若是不清楚，公孙琼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在无知的情况下依势而行。
　　“可否能见客？”
　　“琼怎能算客？”精气十足的声音朗朗传来，恢复昔日神采的易慎走到公孙琼面前。“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公孙琼掩下心中的激动，笑道：“阁中事务我又非第一次打理，谈不上辛苦二字。”别的话公孙琼并不多问，易慎能站在他面前已是最好的证明，实在没必要再多问些什么。
　　“进屋再谈。”易慎绕到公孙琼身后，挥退推轮椅的仆人，改由他推。
　　“主子！？”玄冥和公孙琼同时惊唿。
　　易慎不予理会，推着轮椅请公孙琼进屋。
　　进屋后，玄冥立即“抢”过倒茶的事，生怕易慎再“想不开”给属下奉茶，那真是坏了大规矩。“主子，公孙先生，喝茶。”奉完茶，玄冥回到易慎身后。
　　“主子，事情按你的吩咐已办好，现在江湖上容不下百里宫和南宫家了。”之前易慎交代的便是要百里宫和南宫家在江湖上失势，且永无翻身的可能。南宫家出了个武林盟主看似最不好对付，其实是最好扳倒的一个，倒是百里宫这个百年望族不好对付，费了公孙琼不少心神。况且，百里鸿和南宫康投靠羌国本就是件叛国可耻的事情，有他们的“锦上添花”，百里宫和南宫家的名声几乎是一夕之间跌落谷底。
　　百里宫暂且不说，但南宫康已经从武林盟主之位上滚下来了。
　　“这，仅是开始。”
　　公孙琼眸光一闪，笑而不语。
　　易慎说的没错，让百里宫和南宫家在江湖上无法立足不过是个开始。既然他们有胆敢挑衅千影阁，更敢帮助羌国对付篱国，就要做好被毁一切的准备。
　　“那主子何时回去？”
　　易慎沉默，片刻后才回。“不急，再等等。”
　　公孙琼问的，是回易军，回姜伯旬身边。
　　易慎当然想立即，马上。
　　在无数个痛苦的日夜，易慎无时无刻的思念，思念他就在姜伯旬身边。
　　——
　　“征战两月，已攻下羌国州城三座，姜将军不愧领兵有方！”
　　“是啊是啊！没想到姜将军这么厉害！老胡我佩服！”
　　“一想到那些羌国兵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就痛快！”
　　“……”
　　“……”
　　军帐内坐着不少领将，今夜是他们的宴会，不料未饮几杯酒下来，却成了对姜伯旬的赞赏大会。
　　自从姜伯旬领兵打仗以来，每逢攻下一座城池，姜伯旬便会命营内大肆庆祝。战场要上，仗也要打，但人同样要活得痛快！人生得意须尽欢，打了胜仗就得高兴。
　　“以前易将军在的时候，咱们也是这么庆……唔……”大伙本来喝得高兴，不知是谁露出这么一句，吓得坐他旁边的人酒醒了大半，立马捂住他的嘴。
　　原本还是热闹非凡的宴会，此时安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易将军以前的宴会怎么来，现在也照旧怎么来，都别客气啊。”坐在主座上的姜伯旬一口饮了碗中酒。记得第一次开宴会的时候，不晓得是谁特意给他摆了酒杯，姜伯旬先前没多想，但等酒席一开，见各个领将用的都是碗，就连楼少谦这个军师也是。他就有点儿不平衡了，几番劝说无果下来，士兵只好给姜伯旬换了同样的碗。
　　气氛有一点尴尬，楼少承左右瞅了瞅，端着酒碗起身。“来来来，干了这碗酒，赶明儿多杀几个羌国兵，攻下羌国！”楼少承喝完酒，用力往地上摔了碗。
　　楼少承的举动令不少人惊愣，但随即气氛瞬间高涨起来！
　　“攻下羌国！”一个碗砸碎。
　　“攻下羌国！”两个碗砸碎。
　　“攻下羌国！”三个碗砸碎。
　　“……”
　　“……”
　　得，这会全成摔碗大会了。
　　但，楼少承这头起得好！
　　姜伯旬与楼少谦相视一笑，举碗饮尽，用力往地上一摔！
　　“攻下羌国！”
　　羌国地势广阔，是与篱国不相上下的一大强国，要攻下它也非易事。
　　若此次不是拖了百里鸿和南宫康的福，姜伯旬也不会那么快在两个月中攻下三座州城。而显然，羌国内乱致使姜伯旬这条收复之路能走的非常“顺畅”。
　　接下来的数月里，姜伯旬令楼少承单独带兵，与他兵分两路。两个人如同幼时打赌，约定某日在羌国都城再见。
　　如果让敖绍知晓，他定会气得发抖，两国战事竟被用来打赌游戏，简直嚣张之极！
　　可惜敖绍没那个机会知道，但他知道的时候，篱国军队已然压境。
　　姜伯旬与楼少承汇合，两队兵力集结，入驻都城，一路杀进帝宫。
　　姜伯旬本就打着活捉敖绍的主意，至于如何发落，那是篱国帝皇头疼的事。
　　却不成想，敖绍身为帝皇的自尊让他选择死亡。
　　当姜伯旬他们攻入帝宫殿前，双目无神的敖绍端坐在金黄的龙椅上。
　　如同他登基那时，睥睨天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终见
　　羌国，这个与篱国匹敌的一大强国，历经五年，终被攻破。
　　羌国，亡了。
　　当这个消息传遍篱国，篱国上下先是惊愕，最后一片欢唿！
　　“旬儿，你长大了。”
　　五年，整整五年。
　　姜伯旬在五年后终于见到易慎，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或者，他该说些什么？
　　姜伯旬不说，易慎便也跟着不再说，一时间，屋内出奇的安静。
　　两相对望，不知是谁先迈的步子，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光，映在地上的是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相拥许久，易慎终先开口。“旬儿，怪我吗？”
　　埋首在易慎颈肩的姜伯旬摇摇头又点点头，沉默许久才道：“只想你。”非常非常想。
　　“对不起。”
　　姜伯旬抬头。“慎哥想我吗？”
　　“想，很想。”相思入骨。
　　“那就够了，没有什么对不起。”
　　易慎笑了，是舒心的笑容。“我的旬儿，真的长大了。”言罢，倾首吻住他的唇。
　　——
　　“喝酒喝酒，老头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你们可别想熘，一个个别杵在这当木头啊。”比起易慎那座院子的安静，巫佛罗的院子里倒里热闹非凡。
　　赫连琊与他同住一个院子自然在，除他之外有公孙琼，玄冥，楼少承，黑泠，就连平时不怎么来别院的印皇也在，当然，他在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姜伯句在。这么多人聚集在巫佛罗的院子里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战事已了，羌国已灭，已别无大事能让他们凑一块。
　　说起来，都是一切凑巧。
　　姜伯旬和易慎要单独相处。
　　公孙琼，玄冥，黑泠，三个千影阁的人非常识趣的离开。
　　楼少承是跟着姜伯旬来火雀别院的，楼少谦本也要跟来，奈何战事虽了，军中事务却有不少后续之事，姜伯旬便让楼少谦留在军营处理军务了。他跟着来除了见易慎也有别的事情做，但眼下，分别五年的两个人，是非常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因此他只好凑这来了。
　　而姜伯句听闻姜伯旬要来火雀别院，兴冲冲的赶来，印皇在后头急急追来。无奈依旧是姜伯旬和易慎要单独相处的原因，姜伯句也知不好打扰姜伯旬，只好留位于易慎院子的隔壁，巫佛罗的院子坐坐，等姜伯旬和易慎什么时候独处好了，他再去隔壁。
　　至于印皇，还要什么理由？
　　姜伯句在，他就在。
　　所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巫佛罗便乐呵呵地搬了几坛子好酒上桌。
　　赫连琊很是不满他们这些人聚集在他的院子里，火雀别院那么大，哪儿不是人待的地方？！偏偏要占着他和巫佛罗的这三寸两亩地。况且易慎完全恢复到全盛时期，赫连琊多次提出回佛罗山隐居，但巫佛罗一直没给他正面回应，总是左言而右其它，弄得他最近有些焦躁，感觉白发都要生出好些。
　　“五年没开荤的男人，你们觉得今晚能见到？”赫连琊无奈开口。
　　话是没错，可这会儿，是白天啊。
　　“宝贝，这点我非常赞同，同义父先回去，明日再来。”
　　“可是……”
　　印皇牵起姜伯句的手，“没有可是，宝贝。”
　　姜伯句点点头，跟着印皇离开。
　　“我本意是找巫神医讨教医术，眼下看来确实不适时机，小黑，我们也回去罢。”
　　黑泠沉默上前，推着轮椅带公孙琼离开。
　　留下的楼少承和玄冥二人面面相觑，尴尬片刻，楼少承道：“我突然想起来，我是有事找玄冥商量的，刚才一时间忘记了，玄冥走，去我屋里，有样东西给你。”
　　“好。”然后，楼少承和玄冥二人也离开了。
　　院子里，只留下赫连琊、巫佛罗及他刚才搬出来的几坛酒。
　　巫佛罗愣了半晌，终于跳脚了。“好你个赫连琊，在老子眼皮底下耍心计，找抽呢你！”
　　“……”
　　“……”
　　一片单向骂声后，一切归于宁静。
　　——
　　次日，当神采奕奕的易慎及面若“桃花”的姜伯旬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众人都由衷的高兴，毕竟他们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
　　“印兄，百里鸿和南宫康二人呢？”一番寒暄后，易慎转入正题。
　　“易兄放心，印某答应你的自不会食言，他们正在地牢里被奉为座上宾。”
　　百里鸿和南宫康不亏是两只狡猾多变的老狐狸，早在两年前便从羌国脱身，不知所踪。而他们也回不去老巢，毕竟老巢都被端了，回去无疑是找死。因此，火雀楼和千影阁合作，为了找这两只偷偷躲起来的老鼠，花费了不少人力和时间，直至半年前才将二人找到，关进火雀楼地牢里。
　　易慎朝印皇作揖，“易某在此谢过印兄仗义相助。”
　　“小事一桩，不必言谢。”若不是有姜伯句这层关系在，印皇并不想插手。
　　易慎明白印皇的意思，倒也不再多说什么，遂后交代一番，便跟着印皇去地牢里。
　　同行的有姜伯旬，姜伯句及公孙琼。
　　地牢内。
　　百里鸿和南宫康的情况，倒是符合了印皇刚才所说，把他们当“座上宾”。毕竟在地牢这种地方，还能保持干净，这难道不是一种优待吗？
　　“百里褚火，你个孽子！你还有脸来见老夫！”印皇一出现，百里鸿恨不得打死他。
　　印皇冷笑，同几人一块坐下。“不过一个阶下囚，也敢跟本座叫嚣，来人！”
　　“是！”一直看守二人的男人从腰间卸下挂在腰带上的短笛，吹了起来。
　　古怪的音符并不悦耳，却不刺耳，几人听了并无异样。反观牢里二人，听到短笛声响时，翻滚在地，模样十分痛苦。
　　“好了，下去罢。”印皇开口，吹奏短笛的男人停下，将短笛重新挂回腰间，离开。
　　不用问几人心里明白，印皇废了他们二人的武功，以及用了某种手段能令他们二人生不如死。但，印皇不点明，他们也没必要追问。
　　待牢里二人缓过来之后，等待他们的又是另一种冲击。
　　“百里家主，易某有一疑惑向您请教。”
　　刚坐下的百里鸿冷哼，不予理会。
　　易慎也不恼，继续问道：“易某与百里家主并无瓜葛，千影阁与百里宫也素无交情，更无恩怨。而百里家主却想至易某于死地，不对，百里家主并不想易某死，反到更希望易某能活着，一切只因朱雀卷，易某说的可对？百里家主。”
　　“朱雀卷果然在你手里！”刚才还不想理会易慎的百里鸿激动起来。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百里家主可知你无心要易某死，却有人非要易某死不可。”
　　“什么意思？”
　　“当初易某被关在羌国天牢，听到上面传达的意思是，将易某折磨致死。不知这上面指的是敖绍还是百里家主，亦或是……南宫盟主。”
　　易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百里鸿稍一作想便理清其中含义，他转身怒视南宫康。“南宫康，他说的……”
　　“没错！”南宫康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武林盟主才是江湖上独大的存在，四大世家凭什么踩在武林盟主之上，不过是仗着底蕴浑厚。不止是你百里宫，其它三大世家我也准备一一瓦解，只是没想到敖绍那个蠢货！坏了我的大计！”
　　百里鸿越听越怒不可遏，站起走到南宫康面前，狠狠踹了一脚。
　　失去功力的一脚并不重，加上百里鸿的年纪，这一脚只让南宫康身形不稳，咳了几下。
　　“咳咳……呵呵……百里鸿，你不过是个可怜虫……咳咳咳……”南宫康像疯子一样，边咳边大笑。
　　印皇轻笑出声。“百里鸿，本座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想说什么！”
　　“真正的朱雀卷，早在当年便已毁，本座实不知你想去哪找朱雀卷。”
　　“不可能！”百里鸿双手抓紧牢门，“当年你敢和雀儿私偷朱雀卷，就知朱雀卷的重要，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毁了它？！”
　　“私偷？”印皇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不禁笑了起来。“贼喊捉贼这招，用的真顺手。”
　　百里鸿莫名心虚。“什么贼喊捉贼？老夫听不懂。”
　　印皇冷哼，“朱雀卷，玄武卷，青龙卷，白虎卷，都曾是楚氏一族的圣物……”
　　接下来，印皇讲了很长的一个故事，关于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卷，以及楚氏一族。楚氏一族是个秘密，关于它的部分印皇一句略过。而他所讲的重点是四大世家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从楚氏一族骗取了圣物四卷，圣物四卷里包含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为了互相制衡，四大世家各守护一卷，一边悄悄参悟卷中秘密，一边各有私心。
　　而百里雀儿并不是真正的百里雀儿，真正的百里雀儿早在七岁时死于非命。
　　楚挽雀是接替百里雀儿这个身份的人，她是楚氏一族的幸存者，身上背负着从四大世家夺回圣物四卷的使命。百里褚火也就是印皇在百里雀儿十二岁时知晓了她的的真实身份，几番查证及窥探，他知道了一些关于楚氏一族的事情。但他没有揭破楚挽雀，反而一直帮着楚挽雀夺回圣物四卷。
　　当年的百里褚火是真心爱上了楚挽雀，可惜楚挽雀却一直对百里褚火抱有戒心，并不相信。楚挽雀感谢百里褚火帮她，却始终回应不了他的感情。
　　楚挽雀的一生，只有夺回圣物四卷的使命。
　　但这个使命在她和百里褚火盗回朱雀卷后，就更改了。
　　在百里宫的追杀下，百里褚火和楚挽雀被迫分开，自此，二人再无相聚。
　　楚挽雀重伤之后失去所有记忆，在某日遇上一个男人，即是姜伯旬、姜伯句的父亲，前朝帝皇。
　　故事讲到这里，所有的事情已然清晰。

第二百一十四章结局
　　朱雀卷秘密被揭，百里鸿顿时苍老了不少，而他和南宫康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江湖恩怨到此结束，易慎等人整顿好易军，在易凛的圣旨下，班师回朝。
　　京都城内，街道两旁比起平日热闹非凡，百姓们都翘首以盼等待归来的英雄。
　　“真是没想到啊，当年的纨绔公子哥如今当上大将军，还打了胜仗，真是了不得。”
　　“要我说啊，这都是易将军教的好。”
　　“易将军是哪位啊？”
　　“外来人吧？咱们篱国最好的将军就属易慎易将军了。”
　　“可打胜仗这位姓姜啊？”
　　“那是易慎将军的弟弟，易将军教出来的能不也是个大将军。”
　　“……”
　　“……”
　　在百姓们的交谈声中，大队人马从城外前进，缓缓进入京都城门。
　　“来了来了！”随着百姓高亢的声音，大家伙都开始兴奋起来。
　　伴随着欢唿声的易军行至宫门前，在宫门前，易凛带着文武百官在此等候。
　　易慎和姜伯旬利落下马，半跪在地。“陛下万岁！”
　　“免礼平身。”易凛掩下心中激动。“易卿姜卿一路辛苦，朕已在宫中备下宴席，为二位将军接风洗尘。”
　　“叩谢陛下。”易慎和姜伯旬作揖谢恩后，方才起身。
　　易凛点头，转身坐上龙撵，起驾回宫。
　　易慎和姜伯旬与几位领将随后跟随进宫。
　　一番热闹的宴席过后，易凛将易慎与姜伯旬召至御书房。
　　“来，小旬，让皇叔好好看看你。”卸了盔甲换上常服的姜伯旬在易凛眼里，仍旧是个孩童。“黑了也壮了，个子也高了，不过还是个小孩子。”易凛伸手在姜伯旬脸上捏了捏。
　　姜伯旬无奈，“皇叔，我不是孩子。”顺便退后一步，躲开易凛的手。
　　易凛做出一脸受伤状。“是是是，不是孩子了就不让皇叔碰了。”
　　“陛下，别逗弄旬儿了。”
　　易凛摇头，啧了一声。“易卿，你就护着他吧。”
　　易慎笑而不语，易凛也懒得再跟他们计较，收起玩闹之心，转回正题。“羌国正式纳入篱国版图，现天下太平，你们有何想法？”易慎和姜伯旬离别五年，生死不知，他们的感情只会比以往更加浓烈。易凛倒是希望他们能暂离朝堂，远离京都，找个自在逍遥的地方，彼此弥补一下空缺的五年。
　　“皇叔，我和慎哥才回来，你就想着赶我们走？”易凛的话里有话，他和易慎都懂。
　　“赶？”易凛气笑。“皇叔巴不得你留在宫中陪皇叔，怎会赶你？”
　　“既然不赶，还问我和慎哥有什么想法作甚？”
　　“旬儿，不许胡闹。”见易凛无语，易慎连忙出声。“陛下，您的意思微臣明白，旬儿他并未想过离开京都，更不想隐居。至于其它的，请陛下放宽心。”
　　姜伯旬打开他五年未用的十六骨扇，一脸纨绔。“定安候的身份，皇叔不会给我收回去了罢？”
　　“你只是多了个头衔，定安候的身份，皇叔可没想过要换人。”既然易慎和姜伯旬都做好了决定，易凛也不再多说，只要他们好就成。
　　“皇叔，我向你求个旨意。”
　　“哦？”易凛挑眉。“难得小旬开口求朕，是何事？”
　　——
　　次日早朝，篱文帝颁下圣旨。
　　赐封易慎为瑾王，姜伯旬贬去易军统帅之职，只留安定候身份。
　　而易军统帅的职位将由副将楼少承接任。
　　楼少承未随大军回朝，此圣旨将送达边关。
　　下了朝之后，易慎和姜伯旬便要开始动手搬家。
　　易慎被封为瑾王，将军府的府邸姜伯旬即便再不舍也没法留在这里。谁让将军府的规格不与王爷府的规格相差甚远呢？而且易慎要被封为王爷这事，易凛肯定早有预谋，否则怎么早朝才刚下旨赐封，王爷府就有了。
　　即使王爷府有现成的，但当今的王爷入住，自然要翻新。
　　既有预谋，易凛昨夜是在闹着他俩玩么？！
　　瑾王府的府邸位置有些偏远，远离了繁华的闹市，且府邸四周景色宜人，位置绝侍。
　　而瑾王府内的构造虽与将军府相差甚远，但若细看，有不少地方与将军府内异曲同工。或许是易凛下旨要求的吧？既保留瑾王府的尊贵，也有他们对将军府的留念。
　　搬家事宜一日内便完成，得多亏了易凛派的人手。
　　“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居了。”
　　“嗯。”易慎从背后将姜伯旬拥入怀中，此刻的他们对于家这个字有强烈的归属感。
　　原本要通知他们去膳厅用晚膳的福宝，在这幅美如画的景色中悄然退下。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安稳，倒是总有人提礼上瑾王府提亲，而对象自然是姜伯旬。
　　“堂堂安定候，现在连出府都要走后门了。”姜伯旬摇着十六骨扇，连连叹气。
　　“哥哥，蟹蟹……”一只手被姜伯旬牵着的团团满脸挂着问号似的抬头看姜伯旬。
　　听到团团糯糯的声音，姜伯旬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治愈。“好团团，哥哥这就带你去醉香楼吃螃蟹。”姜伯旬搬好家后首要事情便把团团接到瑾王府。
　　一年前最寒冷的冬日，团团不慎失足落水，大冬天的夜里，团团一直高烧不退，御医接到圣旨半刻都不敢合眼彻夜照顾团团。怎料第二日仍旧高烧是退了，但又陷入了发冷呕吐的情况。易凛听闻后，亲自医治，彻宿不眠两日才把团团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团团的脑袋却受了影响，智力受损，再不能与正常儿童一般成长。
　　姜伯旬知晓后心疼不已，虽然顾延庭临终前嘱托姜伯旬要将团团视如亲子，意思是将团团收养为义子也可。但他并不想让团团遗忘掉自己真正的父亲，将九岁的团团接入王府当日，姜伯旬便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团团他的父亲是谁，是怎样的一个英雄。
　　九岁的团团，智力如同三岁儿童，认真地听着姜伯旬一遍又一遍的讲。
　　“嗯嗯，走走。”
　　“好，走走。”姜伯旬收起骨扇，牵着团团的手往醉香楼的方向走去，福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慢慢地跟在团团身后。
　　到了醉香楼，直接上了二楼到早已订好的雅间。
　　姜伯旬和团团刚在雅间坐下，小二便把香喷喷的帝王蟹端了上来。“小候爷，小的打老远便瞅见你来了，这不赶紧让厨房把您的帝王蟹做好，正好赶上时候。”醉香楼的帝王蟹之所以能独霸京都，火候可是一门功夫，哪能真瞅见姜伯旬打老远的来就赶紧蒸上的？
　　不过，小二拍拍马屁也不为过。“行了，这点银子赏你的。”
　　不用姜伯旬细说，福宝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给小二。
　　小二双手接过，脸上满是笑容。“小的谢过小候爷，小候爷和小公子慢慢吃，要有什么事儿就招唿小的一声，小的立马赶来。”
　　姜伯旬罢罢手，小二将银子揣进怀里退出雅间。
　　自从姜伯旬收复羌国后，京都百姓对姜伯旬态度多了敬佩与赞赏。也都不拿姜伯旬当许多年前的纨绔公子哥了，姜伯旬虽然没有了将军头衔，却仍有安定候的身份。即便不知晓姜伯旬是当过将军的人，称唿他一句“小候爷”总不会错。
　　“来，团团。”姜伯旬将剔好的蟹肉放入团团面前的碗中。
　　团团虽智力只有三岁，但生活自理能力被教导的很好。
　　“哥哥，吃吃。”团团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点肉送到姜伯旬嘴边。
　　姜伯旬张嘴吃下，心里特别欢喜团团的乖巧。“哥哥自己会吃，团团要先吃。”
　　“嗯！”
　　——
　　与团团在醉香楼用完膳后，姜伯旬带着团团逛了会闹市，买了不少团团喜欢的玩具。
　　姜伯旬和团团满心欢喜的回到王府，却感觉到王府的异常气氛。
　　姜伯旬让福宝带团团回屋休息，自己则去了偏厅，人刚到偏厅，便听到里面传来抽泣的声音。姜伯旬眉头一皱，大步迈入偏厅。
　　偏厅内，易慎，楼敬沛夫妇以及坐在楼夫人怀里，大眼轱辘轱辘转的小男孩。
　　“慎哥。”因着楼少承的关系，又因楼少谦之后的事，姜伯旬有些不待见楼敬沛。
　　“小候爷。”且不论辈份，单论官职，姜伯旬是安定候。楼敬沛自然要拱手作揖，楼夫人也跟着见礼。
　　姜伯旬罢罢手。“楼大人客气了，不知楼尚书今日来王府有何贵干？”
　　“小候爷，妾身是为了少谦少承前来……”
　　“夫人！”
　　“怎么了？！你把我的两个儿子都赶走了，还不准我打探他们的消息么？”楼夫人的嗓门不由变大，眼里蓄满泪水。“要不是你，我能同时失掉两个儿子？谦儿和承儿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他们……”说着说着，楼夫人又哭了起来。
　　楼敬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叹气。
　　这些年，他与楼夫人并不快乐，虽然有孙儿伴在膝下，可他们明明还有儿子。
　　易慎看了眼姜伯旬，姜伯旬便知晓易慎要做什么，别扭了许久才点头。
　　“楼大人，本王这里有一封少承寄来的家书，只因这几日有其它事情要处理。本王没注意倒忘了，今日楼大人携夫人前来，本王才想起。”易慎唤了管家去他书房将信件取来。
　　待楼敬沛拿到那封薄薄的信函时，并未急着拆阅，而是携楼夫人告退。
　　姜伯旬目送他们夫妇离开，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楼大人也有楼大人的顾虑，现在他们在边关，远离事非，再好不过。”
　　姜伯旬点头，将楼敬沛夫妇二人的事抽离脑海，不再去想。只是他刚想与易慎分享今日与团团在闹市趣闻，便见易慎那双饱含浓烈情意的眼眸望着他。
　　“慎哥？”
　　“旬儿，我们不会再有分离，不会再有波折，更不会有后悔。”易慎走近姜伯旬，将额头换着姜伯旬的额头。“只有相携到老，至死不渝。”
　　“嗯。”良久，姜伯旬的回答淹没在充斥情深的吻里。
　　——全文完——

谦承（一）
　　“娘亲，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凉亭内，一位美妇靠坐在软塌上，隆起的肚子正昭示着有新生命在孕育。在美妇的身侧，约莫三四岁的孩童眨着好奇的眼睛，望着美妇的肚子。
　　美妇被孩童的小表情逗笑，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上肚子，感受新生命的律动。“再有两个月左右，谦儿就能见到弟弟了，谦儿高兴吗？”
　　“高兴！”唤作谦儿的孩童，也跟着美妇伸出短小的手摸上肚子，感觉到动静的他，既紧张又兴奋。“弟弟，你要乖乖的哦，等你出来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
　　美妇笑了笑，困意的袭来令她缓缓闭上眼睛，再度享受午后的小憩。
　　安静的午后，轻拂的微风，原本兴致勃勃的孩童开始昏昏欲睡。
　　最终趴在了美妇身旁，睡了过去。
　　楼敬沛回到家中，便见到这么一幅温馨的场景。
　　楼敬沛走过去将熟睡中的孩童抱起，却不想惊动了美妇。
　　“老爷？”美妇刚醒，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楼敬沛瞧着自家夫人醒后一点迷煳的模样，不由笑开。“夫人可是做了什么美梦？”
　　美妇即楼夫人脸一红，嗔怪道：“老爷莫要取笑妾身了。”
　　“好好，为夫不说了。”言罢，颠了颠有点滑下去的孩童。“夫人，我先将谦儿抱回屋里，用晚膳时再叫醒他。”离用晚膳的时候还有一个时辰，就先让孩童再睡会。
　　“嗯。”楼夫人点头，看着抱着孩童的夫君缓缓远去的背影，再瞅瞅肚里的新生命，幸福莫过于此了。
　　自楼夫人嫁予楼敬沛之后，夫妻恩爱，相处和睦，能遇上楼敬沛，是她的幸运。
　　过了两日，怀着八月大身孕的楼夫人执意要去庙里上香，楼敬沛原本跟随，无奈陛下急召，只好命仆人们好生伺候着夫人，不容半点闪失。楼夫人虽表面责怪楼敬沛小题大做，心里却是如饮蜜糖般甜。
　　楼夫人上香过程很顺利，并未有任何意外，直到上完香后，不慎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夫人——！”
　　楼敬沛一出宫门便看见家中仆人在宫门外守候，问清原由后急匆匆赶回楼府。
　　赶回楼府后，院中已有不少仆人忙前忙后，屋里时不时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声音。楼敬沛顾不得礼楼，推门而进，屋里忙活的仆人们惊讶地叫唤了声。楼敬沛正要踏进内间，一个丫环从内间里出来，说是夫人不允，若他执意要进，生产完她便回娘家。
　　备受威胁的楼敬沛只好止步，听着内间的凄厉叫喊，却只能在外踱步来回走。
　　“爹爹，娘亲要死了吗？”
　　“不许胡说！”楼敬沛转身呵斥，只见眼里畜满泪水的孩童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楼敬沛敛下焦急的情绪，蹲下身。“谦儿乖，是弟弟太调皮想提早出来，所以娘亲才会那么辛苦。”他回府时便叫管家吩咐孩童院里的仆人，绝不要让他知晓楼夫的消息以及到楼夫住处。现在孩童莫名地出现在这里，又问出那样的话，定是有人在孩童面前嚼了舌根。
　　“可是她们说娘亲从好高的地方摔下来，会死……”
　　“楼少谦！不许再说死字。”死，楼敬沛现在最避讳这个字。
　　若是不慎，楼夫人和她肚里的孩子岂不是要……
　　不，他不能这么吓自己。
　　未曾被楼敬沛凶过的楼少谦，加上对楼夫人的担心，一下子便大哭了起来。
　　楼少谦的哭声一传进内间，内间的叫喊声又更大了些。
　　“来人！把大公子带回去。”
　　哭闹中的楼少谦被强行带走，只是这头楼少谦刚走，产婆便颤抖着从内间走出来，怀里抱着毫无动静的婴儿。“夫……夫人生出的是死婴。”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在楼敬沛头上炸开。
　　但令楼敬沛没想到的是，今日之后，风波不断。
　　先是楼夫难产，生出死婴，再后被断定无法再育。
　　楼夫人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每到夜晚都喃喃自语，泪流洗面。
　　终于，楼夫人疯了。
　　楼敬沛心痛不已，向陛下请休后，便带着楼夫人四处遍访名医，却始终无果。最后是托了易慎的关系，请来了神医巫佛罗，巫佛罗不愧为神医。在他的医治的下，楼夫人病情转好，但变得开始沉默寡言，无论在哪里，总能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因此，巫佛罗只留下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的话便走了。
　　楼敬沛将楼夫人带至别院休养，某日夜里，坐在窗口双目无神的楼夫人突然回过神般，急忙起身往大门口走去。楼敬沛紧紧跟随在后，生怕楼夫人想不开想寻短见。谁知，跟随楼夫人来到大门口前的楼敬沛，只见楼夫人将一位婴儿抱在怀中。
　　脸上的笑容，如失而复得。
　　等到次日，楼夫人的最痛苦一段记忆全无，她认定怀中的婴儿是楼家二公子。
　　她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二公子，楼少谦的弟弟。
　　楼敬沛左右衡量，派人查清楚婴儿的身世后，便遂了楼夫人的愿，将此婴儿视作楼家二公子。
　　楼夫人好后，随楼敬沛回了楼府。
　　而楼府上下早已被楼敬沛打点好，不会有任何人向楼夫人透露不该说的事。
　　年仅五岁的楼少谦一得到楼夫人回府的消息，便急匆匆的赶到楼夫人面前。
　　在瞧见楼夫人怀里抱着的婴儿时，楼少谦顿时睁大了眼睛。“娘亲，这是……弟弟？”他之前还有个弟弟，在一年前出世时便死了。这件事情在楼府不是秘密，但在楼敬沛的控制下，并没有消息传出去。
　　而现在，楼夫人抱着一个婴儿，楼少谦便认为这又是他一个弟弟。
　　第二个弟弟。
　　“是呀，谦儿你看，弟弟很喜欢你呢。”原本在怀中老实乖巧的婴儿，正朝着楼少谦两手伸出，作出要抱抱的举动。
　　楼少谦惊讶极了，这是被弟弟……喜欢了？“弟弟，我是哥哥，喜欢哥哥吗？”
　　“咿呀……”婴儿发出声音。
　　楼少谦听不懂，心里却默认了这是喜欢的意思。“哥哥也喜欢弟弟。”
　　自从府里多了一位小公子，幸福温馨的氛围又重回楼府中。
　　而小公子的名字唤作楼少承。
　　楼少承乖巧可爱，嘴巴又甜，才三岁的他便得到了楼府上下一众的喜爱。
　　每碰到有人赞赏楼少承时，楼少谦就会满满骄傲的说：“他是我弟弟。”
　　楼少谦喜欢和楼少承黏在一块，楼少承还小的时候，楼夫人不允楼少谦照顾。楼少谦自己还是个孩子，要怎么照顾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孩？楼少谦因为这个妥协，然后便努力让自己成为能照顾弟弟的人。
　　因此在楼少承三岁，楼少谦八岁时，楼少谦终于心愿以偿的抱着楼少承入睡。
　　且是每日如此。
　　楼少谦对楼少承的宠溺，令很多都感意外，尤其是楼夫人，她都有些“嫉妒”了。
　　“哥哥，吃糖糖~”四岁的楼少承抱着楼少谦，在楼少谦怀里撒娇。
　　楼少谦心里柔软一片，世上再没谁能比得上他的弟弟。“承儿乖，不能再吃糖糖了，承儿的牙长虫虫的事忘了吗？”前几日楼少承因吃太多糖，有一颗牙被虫蛀了，楼夫人请了大夫拔掉了那颗被蛀的牙。
　　拔牙时，楼少承哭惨了，一声声哥哥叫得楼少谦眼里畜满泪水，差点要跟着楼少承哭。
　　拔完牙后，楼少承还耍起小性子，对楼夫人不理不睬了许久，还是楼敬沛发了威，楼少承才老老实实的，再不敢不理楼夫人了。
　　“哥哥~”
　　不理。
　　“哥哥~”
　　还是不理。
　　“哥哥~”
　　楼少谦叹气，抱起楼少承平视。“承儿听话，等牙长好了，哥哥再……”唇上软软的触感传来，鼻间似乎还有甜而不腻的奶香味。
　　只是瞬间，楼少承笑眼弯弯地看着楼少谦。“哥哥，给糖糖嘛……”
　　“好。”一个恍惚间，楼少谦便答应了。
　　从此后，楼少承似乎发现一个发现好用的办法。
　　只要楼少谦不同意，楼少承便过去亲亲楼少谦，每次亲的都还是嘴唇。
　　因为那里软软的，最好亲。
　　而每每楼少谦被楼少承“轻薄”之后，都会晕乎乎似的答应楼少承之前绝不答应的事。
　　久而久之，楼少谦喜欢上了被楼少承亲的感觉。
　　即使明明可以答应的事，楼少谦也要磨上一磨，非得逼着楼少承使出“杀手锏”亲他。
　　楼少承五岁时，楼少谦十岁了。
　　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令楼少谦终生难忘的事。
　　他与楼少承吵架了。
　　吵架的起因是楼夫人妹妹的七岁女儿，小名唤作绯儿的小姑娘。
　　绯儿是楼少承的表姐，楼少谦的表妹。
　　她是跟随她的母亲来楼府探亲的，在楼府住了些时日。
　　绯儿刚来的时候有些怕生，但没过几日便开始黏着楼少谦，甩也甩不掉。
　　绯儿母亲甚至打趣让绯儿与楼少谦结下娃娃亲。
　　年龄尚小的他们并不懂娃娃亲是什么，楼夫人和绯儿母亲也没有说明。
　　但绯儿却留了个心眼，四下找仆人打听，最终知晓了定下娃娃亲，长大后便能成为楼少谦的新娘。
　　知道这个意思后的绯儿，对楼少谦的目光便更热烈了。
　　缠着楼少谦的次数日益增加。
　　更甚者，与楼少承开始争起楼少谦的宠爱。

谦承（二）
　　“楼少承真讨厌，天天黏着谦哥哥，谦哥哥明明是要做我未来夫君的人。”花园里，一身小红衣的绯儿满脸不悦，气愤地折了好些花，以此发泄心中不满。
　　绯儿的丫环连忙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小姐，这话不能随意说，若被有心人听去，会坏小姐名声的。”她家小姐可才七岁，七岁的娃娃懂什么？若传出小姐才七岁便求男女情爱之事，还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
　　“知道了知道了！”绯儿表面敷衍，心里却是不悦。
　　跟绯儿说话的丫环翡翠原是绯儿娘的丫环，见翡翠行事稳重，绯儿娘才把翡翠调到绯儿身边。一来是放心有翡翠的照顾，二来是可以处处提点绯儿，不让绯儿犯大错。
　　绯儿虽欣然接受，但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丫环小玉，且小玉不会像翡翠那般罗嗦。
　　楼少谦带楼少承出门游玩直至晚膳前才回来，用晚膳时，楼少承一改往常的自强自立，坐在楼少谦怀里，享受楼少谦的喂食。然后非常得意的向绯儿无声炫耀，恼得绯儿晚膳并未吃上多少便闹着回房了。
　　回房后的绯儿气恼极了，而见翡翠不在的小玉，立马上前给恼怒中的绯儿出了个主意。
　　给楼少承一点点小小的教训，让他不再缠着楼少谦。
　　绯儿听完小玉的主意后有些犹豫，虽然楼少承很讨厌，但也是她的表弟，不能伤害他。
　　见绯儿犹豫，小玉便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楼少承的坏话，使绯儿不再犹豫。
　　盘算好主意后，第二日绯儿和小玉便开始施行起来。
　　为了能够好好实施她们的计划，绯儿特意支开了翡翠。
　　等楼少谦随楼敬沛出门后，绯儿先去说服了绯儿娘带楼夫人出门逛逛，不逛也可去庙里上香。楼夫原先想带上楼少承和绯儿，奈何绯儿闹起性子不愿意出门。而楼少承想了想，决定在家里等楼少谦带冰糖葫芦回来，若与楼夫人去上香，还不知何时能回家。
　　楼少承不愿意，楼夫人也只好作罢，与绯儿娘出门去庙里上香了。
　　而所有的事情都非常的顺利，这让绯儿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连老天都帮着她的。
　　“表弟，谦哥哥找你呐。”
　　“哥哥回来了？”
　　“是啊，不过谦哥哥现在有点事情，所以就叫你去找他。”
　　楼少承有点小小怀疑，哥哥走之前明明与他说过什么时辰回来，即使提前回来了怎么不回屋？还要去找他？
　　见楼少承面露疑惑，绯儿莫名有些紧张。“哼，爱信不信，我才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传话！”说完便要往外走。
　　“表姐等等。”楼少承迅速走到绯儿面前。“哥哥在哪里？”
　　绯儿一脸不愿意，最后又哼了一声。“你跟我来。”
　　绯儿一直跟楼少承不对盘，见绯儿这般不愿意，楼少承便信了一大半。
　　楼少承跟着绯儿，绯儿看似走在前面，实际却是跟着小玉的步子往目的地走去。
　　直到越走越偏，甚至是楼少承并未来过的地方。“表姐，哥哥到底在哪里？”
　　被问的绯儿下意识看了眼小玉，小玉朝她点点头。“快到了，你别吵。”
　　被凶了一下楼少承只好闭嘴，继续跟着绯儿走，终于走到一座看起来脏乱的屋子前。
　　“谦哥哥就在里面，他说有秘密要跟你讲，只让你一个人进去。”
　　楼少承不疑有他，一听到楼少谦在里面，便兴冲冲的跑进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人刚进去，门便关了起来。
　　而在门外的小玉立即给门上锁，带着绯儿离开。
　　——
　　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的楼少谦回到府里后，并未发现楼少承的踪影，正好楼夫人也不在，楼少谦便以为楼少承跟着楼夫人出门去了。直至楼夫人回来，楼少谦心里才紧张起来，楼夫人听到楼少承不见了赶紧命仆人们在府里找寻。
　　站在绯儿娘身旁的绯儿一听到楼夫人要命人在府里找，生怕他们很快寻到楼少承。
　　“姨娘，我之前见着表弟了。”
　　楼夫人一看是绯儿，便温和问道。“绯儿知晓表弟在哪里吗？”
　　“其实绯儿也不清楚是不是表弟，毕竟表弟怎么会去钻狗洞？”绯儿一脸既犹疑的神情，令她们所有人都信了几分。
　　况且楼府的狗洞做的较小狭小，确实只有五岁的楼少承可以爬过。
　　“娘亲，府内需要找，府外也派些人去找。绯儿表妹并未看得真切，还是仔细点好。”
　　“谦儿说的是。”楼夫人转身安排管家。“按谦儿说的去办。”
　　管家领了命令，随后楼府开始喧闹起来，都是仆人出动在找楼少承。
　　绯儿有些紧张地扯了扯小玉的衣角，小玉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
　　得到小玉的示意，绯儿舒了一口气。
　　之前她们便商量好，只为给楼少承一个小小的教训，到了时候，小玉便会放他出来。
　　看来，小玉是已经放楼少承出来了，估计楼少承这会在自己屋里待着。
　　找了近半个时辰，楼少承没找到，却听到仆人说西院那边废弃的小屋着火了。
　　而令楼少谦心惊的是，有仆人听到小屋里有小孩的哭喊声。
　　小孩！
　　楼府里唯一的小孩只有楼少承！
　　行动大于思想，在楼敬沛等人都未反应过来前，楼少谦急冲冲的往西院跑。
　　火势烧得不旺，却一时半会灭不了，西院离得太远，附近又没有水源。仆人都得急匆匆去水房打水，这一来一去废了不少时间。
　　等楼少谦赶到西院时，里面的哭喊声越渐越弱。
　　“你们怎么不先救人！”楼少谦气急，这些人没听到楼少承在里面么！？
　　仆人们面面相觑，见到烧起的房屋都慌了手脚，都想着赶紧灭火，一时未想到先救人。
　　楼少谦双眼都要急红了，从仆人手里夺过水桶，一桶水过重他提不起，只能就能胸口的位置往身上淋，然后冲到小屋门口。小屋门口的锁还未打开，楼少谦随地捡起石头狠狠的砸，砸到手掌被石头磨得渗血了，锁才被砸开。
　　楼少谦用力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承儿，你在哪？哥哥来了。”
　　角落里被烟熏得快要昏过去的楼少承听到了楼少谦的声音，弱弱的唤了句：“哥哥。”
　　一声哥哥，满是委屈。
　　明明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楼少谦耳里格外清晰，他跑向小屋角落。
　　“承儿不怕，是哥哥不好，哥哥马上带你出去。”楼少谦抱起楼少承，走出小屋。
　　所幸楼少谦进去后，仆人们的水源也正好补上把火扑灭了。
　　经过一夜的折腾，次日楼少承从楼少谦怀里醒来时，已是巳时。
　　“哥哥。”楼少承昨日被烟熏了许久，嗓子有些哑。
　　抱着楼少承的手臂不由紧了紧，楼少谦低头吻了下楼少承。“承儿，还难受吗？”
　　楼少承摇摇头又点点头。“冰糖葫芦。”
　　“好，等承儿身体好些了，哥哥带你出去买冰糖葫芦。”
　　“嗯，最喜欢哥哥了。”楼少承也往楼少谦唇上啄了一口。
　　“承儿，哥哥问你，昨日你怎会去西院那里。”他从未带楼少承去过西院那边。
　　“是绯儿带我去的，她说哥哥在那里等我！”说完，楼少承突然坐了起来。“坏绯儿，她根本就是骗我，还把我关在小黑屋里，哥哥你都不来找承儿，承儿害怕。”
　　“是哥哥不对，哥哥知错了。”
　　“那我要好多好多冰糖葫芦。”
　　“好。”
　　“……”无论楼少承要求什么，楼少谦后面都一律应好。
　　——
　　“什么？！”楼夫人惊讶地摔了手里的茶杯。“谦儿你说，把承儿关进小屋的是绯儿！？”
　　“娘亲，承儿不会说谎。”至少在他面前，他的承儿永远不会说谎。
　　“可是绯儿才七岁，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会……”
　　“娘亲，昨日孩儿便怀疑了，若不是她做的，她为何要编出承儿钻狗洞的事情。”
　　“或许……”
　　“没有或许，娘亲你还记得承儿三岁时因为好奇狗洞，所以被一只大黄狗吓到的事情吗？”见楼夫人没有回答，而是陷入回忆，楼少谦便继续说。“因为被吓的突然，承儿还病了一场，从此以后承儿就不再靠近狗洞，而娘亲便下令把府里所有狗洞都重砌了一番，变得狭小后的狗洞，只有小狗才能出入。”
　　楼少谦说的详细，楼夫人终于回忆起来，这一回忆也就认同了楼少谦的想法。
　　“可是绯儿……”
　　“娘亲，承儿是你的儿子。”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
　　是啊，楼少承是她的儿子，她辛苦十月怀胎得来的孩子。
　　怎么能任由别人去“糟蹋”呢？
　　“谦儿，娘亲知晓该如何做了，这几日你向学堂请假，好好照顾承儿。”
　　有了楼夫人的保证，楼少谦心中闷气松了不少。“谢过娘亲，孩儿会照顾好承儿。”
　　过了两日，绯儿娘带着绯儿匆匆离开楼家，而绯儿身边的小玉却不在绯儿身边。
　　不过，一个丫环而已。
　　没人会记得太久，更没人会去追究。
　　——
　　“你要学武？”
　　“是，求父亲准许。”
　　书房内，楼敬沛看着表情坚决的楼少谦叹息。“为父早有这个打算，只是没想到你自己主动提出来了。”跟着易慎打过仗的楼敬沛，深知武艺傍身是件非常重要也很好的事情。他原是打算再过两年便送楼少谦去学武，既然楼少谦先提出来了，自然也就成全他。
　　“多谢父亲。”
　　“这里是为父写予莫琉派掌门的一封信，你去莫琉派后将信交予掌门即可。”
　　楼少谦接过密封好的信函。“是，父亲。”
　　楼少谦要远出学武的事，第一个反对的是楼夫人，至于第二个……
　　被瞒着。
　　直到楼少谦坐上离家的马车，楼少承急冲冲的跑出来，不慎摔了个跟头的楼少承被楼少谦抱进马车里告别。
　　“哥哥，不要走，不要离开承儿。”刚才摔得有些疼，眼里畜着泪水。
　　楼少谦上下检查了一番，楼少承只有膝盖青了一小块，其余并无大碍便松了口气。
　　“哥哥没有不要承儿，哥哥是出趟远门，去买好吃的给承儿。”
　　“不要！承儿不要吃的，承儿要哥哥！”
　　“承儿乖，哥哥不会离开太久，会早些回来。”
　　“不要不要！哥哥坏！”楼少承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承儿。”楼少谦吻住大哭中的楼少承，被堵住嘴的楼少承只剩下呜咽的声音。
　　最后，楼少谦直接把楼少承哄睡了，将楼少承抱到楼夫人怀里，坐上马车离开。
　　“承儿，等哥哥回来。”
　　这一别，便是五年。
　　五年后，当十五岁的楼少谦踏入京都，他随处听闻的便是姜伯旬与楼二公子。
　　二人是京都当之无愧的纨绔公子哥，位列众纨绔公子哥之首。
　　楼少谦不信沿街传闻，回到楼府后，本是满心欢喜，却见被楼敬沛处罚的楼少承。
　　入夜，楼少谦亲自褪去楼少承的上衣，为楼少承后背的伤涂抹伤药。
　　“咝……”
　　“疼么？”
　　“当然疼啊，哥你都不知道我……”
　　“什么？”
　　楼少承埋首在枕头里，闷闷的说道：“没什么。”
　　正在涂抹伤药的楼少谦手顿了下，时别五年，他们之间似乎生份了。
　　从楼少谦回府后，楼敬沛对楼少承的关注变得松懈，不再似以往般逮住机会便教训。
　　原本平常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楼少谦却越发觉得五年来对楼少承的思念已经病态。
　　之前楼少承不在面前还好，而现在每日能见到楼少承之后，楼少谦的心是乱的。
　　他不敢去承认这份病态的爱，只有每夜让它默默腐蚀他的心。
　　或许，等楼少承长大，娶亲了，他就不会再存有这份心思了。
　　而在楼少谦日益纠结的情况下，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楼少承竟不是他的亲生弟弟！？
　　得到这个消息的楼少谦，竟然是欢喜大于感伤。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对他的弟弟，楼少承，爱至骨髓。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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